原文地址:http://www.thenational.ae/article/20080612/REVIEW/206990272/1042
作者:Michael Donohue
位于潮湿炎热,并塞满了工厂的东莞,华南MALL的工作人员们拥有着一项荣耀——在地球表面最大的购物中心度过每一天。理论上,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一头占地60多万平方米的零售与娱乐巨兽,坐落在中国南方的珠江三角洲的中心,这个以世界上最多人口和最快的经济发展自夸的国家的最富有的地区。这个购物中心是中国至高无上的新武器的一部分:比如世界最大的航空口岸、最快的铁路、有最多球洞的高尔夫球场。
这个巨大购物中心的员工们应该可以——只要他们愿意——可以花时间开着他们的电瓶车,选购家庭用品,在威尼斯运河边闲庭信步,在室内雨林饲养以假乱真的苍鹭,或者盯着85英尺高的仿制凯旋门——这一切,自然都不用离开他们所在的地方。他们可以在威尼斯圣马克广场的钟楼前野餐,沉浸于旧金山的氛围,或者乘坐穿梭于购物中心室内外的过山车,一条叫做“跨越时空”的553米长的空中轨道。
正如正在发生的一样,正是这些东西——时间和空间——给这里的工作人员们制造着大麻烦。这两样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在最近的一个周五下午,一个游乐园的雇员,斜坐在空荡荡的售票台前,用折纸来消磨着时间。另一个工作人员在桌上睡着了,不必受到任何惩罚。在鬼屋前,一个伙计在拿大鼎,另外两个迷迷糊糊地观看。
在这里没有其它事情可以干。因为这个于2005年在盛大的欢迎下开张的华南MALL,拥有的头衔可不仅仅是世界最大。不到一打的商铺分散在可以容纳1500家的空间里,它还是世界上最空的购物中心——被剥落的油彩、点不亮的灯泡和无人操弄的玩偶人标记的灰尘遍布,暮气沉沉的建筑物。
“他们以最大的为开端,然后指望用最大这个卖点来吸引游人。”北京仲量联行的零售分析师,跟踪了这个项目的戴维.汉德说,“这招不灵。”
世界上有很多空关的购物中心;甚至有个叫deadmalls.com的美国网站,收集了那些令他们度过了童年的周六下午的曾经辉煌如今废弃的地方的残骸的照片和追忆。(译注:这个网站上也有华南MALL的页面,但是只有一个标题)华南MALL和它们不同的地方是:它就从来没有衰退过。船客们不曾跳海;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上过船。这个购物中心就是一个现成的遗迹,似乎它的建造者故意建造了一个景点,卖点就是废弃和衰败。这是地产业的一个典型的失败案例——但随着我在五月花了两天在这里的探索,我也看到了一个伟大中国梦想的奇特的美丽纪念碑。
三年以前,就在华南MALL开业前夕,《纽约时报》在头版称它为中国“令人惊异的”的新消费文化的一部分。时报的文章说,也许带着一点点夸张,“中国人开始追随美国人的‘买到拿不动为止’的风潮,并且正处于商场购物的狂热中。”华南MALL的开发商,方便面业的亿万富翁胡桂荣的一个发言人,告诉时报记者胡的团队曾经花了两年在世界各地考察——法国,意大利,内华达——寻找点子。他们希望华南MALL平均每天接待7万游客,“我们想要做一些前无古人的事情,”发言人说,“我们想要谱写历史。”
规模是第一考虑,胡桂华追随者购物中心开发者的惯常趋势,对他们而言,“最大”是一个如同军备竞赛一般竞争激烈的标签。看看正在酋长国进行的购物中心建造热吧。最大的购物中心,占地20万平方米的酋长国中心,只不过建造了三年,就将在今年把宝座拱手让给更大的迪拜中心——而后者在2010年会被阿拉伯中心这个巨无霸超过。(这三个加在一起包含了超过90万平方米的可租赁面积——分摊到每个阿联酋人身上,比他们的平均居住面积还多2平方英尺) 21世纪的MALL可不能只包含商铺;它必须包含游船,轨道车,激流勇进,“奥运会级别”的曲棍球场,冰雕宫殿或者——正如迪拜中心所拥有的——世界上最大的装满了41000条鱼的水族馆。
华南MALL的一大卖点是它的“异国”风情。看到拉斯维加斯的仿欧洲纪念物和纽约的标志建筑带来了蜂拥而至的游客,东莞的MALL效仿不同的世界风貌兴建了七个不同的景区。它的屋顶就反映着至少20种设计的影响,从捷克的城镇中心到土耳其的清真寺。
在华南MALL开张前,它的一个设计咨询师,温哥华托马斯咨询集团的伊恩.托马斯告诉商业月刊《今日购物中心》那些景区被如假包换地模仿到了每一个细节,可以令人身临其境。
华南MALL正中的凯旋门——我刚一到达就看到的景物之一——镶嵌着十一个雕刻着拿破仑的军队经历了惨痛失败的城市名称的圆形印记:”MOCSOW”。花了一分钟才发现印记上的字刻反了。
巨大的拱门引导着你离开巴黎,进入威尼斯或者阿姆斯特丹——很难说确切指向哪里,因为这个中心里半数的人行道还没有修好。建筑物的表面贴着华丽的欧式装饰,但是内部充满着水泥外壳、没有装扶手的楼梯和随意堆放的地板和混凝土。中国南方原产的野草和路边排列的异国棕榈树抢着地盘。
一个保安带着怀疑的表情,显然正在为终于有事可做而得意地让我离开这一区域。“我们只是想看看塔楼。”我的翻译指着路尽头的红砖威尼斯钟楼说。
“他们都这么说。”他回答。
向回穿过凯旋门,绕过从未开过门的鹰巢酒吧,一个路标指向旧金山的入口:“在此你可以找到高级的法国香水,意大利的原装皮货,和著名的瑞士手表。”可是除了空荡荡的商店前门,和一些被布满灰尘的塑料布包裹的自动扶梯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找到欢乐世界终于让我宽心不少——这个在MALL东部大部分在户外的游乐场。在我去的第一天,几十个学生从1小时以上车程远的地方坐巴士在这里享受着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行动臂(意译),一个巨大的黄色旋臂,带着他们360度挥舞;降落塔(意译)令他们从20层楼的高度飞降。(华南MALL的英文网站如是问:“你敢试试‘死亡’的感觉吗?答案是是因为这里我们保证安全。”)一个玛雅风格的人工水路看上去很不错,假如里面的水没干的话。
周六下午,几百个当地人来到了欢乐世界。陈晓东(音译),一个23岁的保险公司雇员,和她的男友坐在中央水池旁边。“也不是很有意思,”她说。这两位已经试过了游乐设施正准备找地方购物,但是决定不去了,“我不想进去,”她说,“因为有股怪味。”
究竟是什么令华南MALL的境况如此糟糕还在争论之中。是店家因为没有顾客而不做生意,还是因为顾客因为没有店家而远离?还是因为胡桂荣在完工以前毁掉了这个项目,赶走了所有人,只留下了遍地的建材和灰尘?
迪克.格罗弗,在附近的香港工作的一个零售业咨询师,把这归罪于租赁业务的经验不足,以及不成熟的融资系统。“当你可以在没有令人确信你的项目可行性和展示租赁委托之前就轻易地获得融资的时候,你的麻烦就开始了。”他说。
“这根本不对。”一个我在探索华南MALL空洞的店面时碰到的中年人说。他不肯说出他的姓,因为他说他是一个竞争对手开发商。“太大了。太混乱了。不过要是它建在广州”——40英里外一个大得多的城市——“也许还有点机会。”
胡桂荣的公司,三元盈晖的相关人士婉拒了采访,但是爱德华.德斯沃特。一个曾经在去年夏天参与华南MALL改善的业界老手,认为地点不是问题。”市场很好,有5000万人居住在珠江三角洲地区,”他说,“我们将要把周围城市的人都吸引过来,不过这需要足够强的吸引力。”当三元盈晖把华南MALL一部分的控制权卖给北大方正——北京大学的一个下属公司以后,德斯沃特被雇佣。
“许多(中国的)开发商已经掉进了一个被我称为牛仔式开发的风潮里。”德斯沃特说,试图解释华南MALL的建设历程。“那些人突然有了很多钱,就想造一个了不起的建筑物,但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如今他计划“回拨时钟”,让一切从头开始,分一个个小阶段在几年里逐步租出这里的店铺。(这里的建筑物群里有两个相当健康的停泊地,一个Spar商场和一个B&Q家居中心,这两个都可以无需穿越华南MALL的内部到达。)
汉德,仲量联行的零售专家,也认为中国的开发商正在快速地学习并且市场前景相当乐观。“中国人喜欢购物,他们喜欢品牌,喜欢国际产品,即使他们的平均收入不高。”他说,“新的消费者每天都在产生,我们不会失去他们。”
“这里真无聊。”夏群燕(音译),polo meisdol的一个店员说。这个皮货和服装品牌的LOGO聪明地模仿了Ralph Lauren。“根本没生意。”夏小姐,一个三十出头的友好的女人,当被提醒她正在世界最大的购物中心工作是转了转眼珠。“这也是他们让我来的时候说的。”她说。
这个商店的租借点,位于一个理论上会人来人往的的地点:自动扶梯旁,最初的租金是每月28000元,但是夏小姐说她的店从来没付过租金。公司在店面翻新上投入了23万元,她说,因为这是仅剩的四家店面之一,华南MALL把店面免费租给了他们。在星期五,夏小姐和一个带着小孩子来访的朋友打发时间。星期六,我和我的翻译看到她独自一人玩着扑克牌。在她的建议下,我们坐下打了三圈斗地主。
商场的这一区域有四层,在夏小姐的商店的楼上的两层是吵闹的叫做迪诺世界(音译)的游戏机厅,电子舞曲在空旷的大厅里轰鸣。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天线宝宝儿童游玩区,和一座桥连接到欢乐世界游乐场的室内部分。这个区域的600个店面保持着整个华南MALL商业店面的大致印象; 在有些地方甚至还指示着并排的三四家商店,大多数都是中国南方或香港的有着古怪的英文名字的连锁店。你走过Kentex,Marino Orlandi和Ebose,都是空的。US Eell, Wen Chun, IP Zone, Weekend Workshop – 空的。Balenno, Smitih’s [sic], Greenwood – 空的. Carslan – 关着门. 河南药品(音译) – 上着锁,堆满了药品,墙上贴着通告“违反合约”。凯旋国际(意译)– 空空如也但是墙上贴着一张商场愤怒的告示:“根据记录,此店家未经正式公司许可擅自停业,造成违约并直接对购物中心的形象造成了损害。”
找到一家有人的店面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正如S-Square,一家小门面的时尚服装门店,墙壁被漆成黑色。它的21岁的店员,陈小姐,说华南MALL刚开业的时候生意并不是这么差。当时的租金是10000元,但是现在已经不收了。“我们曾经有过很多购物团,”她说,“现在只有学生团了,偶尔有些工人团,他们什么也不买。”她每天会接待“一两个”客人,并且靠读杂志和给朋友发短信打发时间。
陈小姐经常给同样是21岁的彭小姐发短信,她坐在Eyaya的收银台后面,那是一家距离远得刚好使得两位女孩无法聊天的饰品店。“老板说了我们可以跑出去在走廊里喊话聊天,”彭小姐说。“我通常只是对着空气发呆。有的时候我困的不行,想打个盹,但是又怕随时都会有顾客进来,可能我就会错过当天唯一的顾客了。
彭小姐和陈小姐都不和Polo Meisdol的小姐在一起很长时间。“这里曾经有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这里工作,”彭有些伤感地说。“她属龙,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出去玩。但是她走了。”
房地产公司的人士称,零售业几乎是最难发展的产业。就算是在高度富足的市场,比如阿联酋,太多购物中心同时开业也是非常危险的。“你听到每个人在同时启动一个打算吸引整个地区的项目,”同时在酋长国也有项目的香港咨询师格罗弗说。当“大得没有信仰”的商场如雨后春笋般在中东诞生,格罗弗说,“一个或两个项目总会发生问题的。”
这个境况在人均产值是阿联酋的十五分之一的中国变得更加复杂。中国的下一个十年充满着期待。这里的经济持续着两位数百分比的发展,工厂组装的世界上大部分的玩具,鞋子和芯片。这个国家希望将如今2000美元的人均产值在2020年翻两番。中国正在崛起,不用太久——根据通常的认识——将会有一个巨大的中国消费阶级,四五亿富有并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在商业中心闲逛,购买大堆他们并不需要的东西。(如今13亿中国人口中不到百分之十的人口有足够的可支配收入被算作“中产阶级”。)
在过去的五年,在中国有大约500座新的购物中心被建造起来,根据Kevin.江,一位中国购物中心研究中心的研究者的估计。它们都等待着这个大中产阶级的来临,如同中国其余的无数“远景的”开发项目一样。这包括上海北边的一个号称能容纳50万人的“生态城”,内蒙古鄂尔多斯沙漠中的数百个奢侈度假村,和一个占地的千亩主题公园,仿造颐和园而建(译注:此处应指的是圆明园),一个在19世纪时被英法联军摧毁的皇家园林。
中国的牛仔开发商们,正如华南MALL里面那些无聊的员工一样,仍然在等待。有一天——希望不会太久——这个新兴的中产阶级终将出现填补这里的空白。购物中心将充满顾客,货物都会卖出去,这个国家将要在世界最强的消费力量中占据一席之地。不过在此之前,夏群燕仍然坐在她商店前的一个小凳子上,洗着手里的扑克牌,想着如何打发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