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次漫长的旅途,我一个人的旅途。
一个人的旅途总是显得有些寂寞。我记得,当时,火车里很干净也很安静,很多人都昏昏欲睡,只有我一个人寂寞地坐在车窗边凝望着窗外的景物。不知怎么的,在那样一次旅途里,毫无缘由地,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朋友。
在此之前,我从未如此认真地思念过她。在我生命中的大部份时光里,她并没有被我摆到一个重要的位置,长期以来,我和她只是保持一种若有若无的关系,我一直以为,她并不是一个会被我用来想念的朋友。
但不知为什么,那一次,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想起了她圆圆且时常微红的脸,想起了她挂在嘴角好象有些意味深长的微笑,甚至于还会想起她曾经说过的一些伤感话语。尘封于往日的一些琐碎故事,突然象解禁的潮水一样涌现在我的脑海,令我自已都惊讶于记忆的“浩瀚无边”。
车窗外远远的青山显得幽长而缠绵,几片天边的云朵显出轻松惬意的模样,而近处的树林和路旁的房屋却混合在风的呼啸里,电掣而过,令我目眩神迷。那一刻,我的思绪也如同这车窗外变换的景物一样,忽而波涛汹涌,忽而散漫随意,忽而寂静凄清。
原来,人的思念竟是这样的不可捉摸。有时候,无论你怎样努力地想搜寻一些值得怀念的人和事,可记忆深处却常常是人迹杳然;有时候,就在那么不经意间,不需要怎样的刻意,你却常常会怀想起一些人和一些事,哪怕只是看起来跟你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怀念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它不会给我以丝毫的预备,这让我所有的思念和感情都显得分外的真实。记忆的巷道幽深清澈,我徜徉在这条巷子深处,不必担心会迷失。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会一个人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喜欢就那样陷入噪杂的声音里,沉没在茫茫的人海中。有一次,看到一个背影,熟悉的背影,象极了我一个久别的朋友。很激动,想追上前去问候一下,刚想开口时,他却突然转过身来,却原来只是一个陌生人。惊讶和失望之余,我却突然分外地怀念起那位朋友来了,我甚至希望,就在这样一条大街上,我真的能够和他作一次意外的相逢。
独居异乡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屋子里,然后放一段熟悉而伤感的老歌。有一天,我不经意地打开橱窗时,看着满橱凌乱的衣物,突然地,便思念起我的母亲来了。我分外地怀念我母亲那双写满岁月沧桑的手,岁月将磨难镌刻在母亲的手上,可是她的手却依然灵巧,她总是能用她那双灵巧的手,将我的房间和我这个人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漫漫长夜里,灯下,我也喜欢随性地翻阅一些性情的文字。有一次,偶然读到一篇关于怀念学生时代的文章,就那样突然间,便又分外怀念起我的校园生活来了。也是在这样的灯下罢,有多少次,老师或者同学,是那样不厌其烦地指引着我走出了一次又一次心灵的黑暗。这样的夜里,老师沉着的模样,同学顽皮的神情,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仿佛伸手可触;这样的夜里,我的思念和感情完全地溶进了那茫茫的夜色里,深邃而隽永。
角落里的一朵小花可以让我怀想起我曾有过的爱情,乡间小道旁的青草可以让我怀想起我的童年,有时候,在某个常常伫足的路口,我甚至会莫名地怀想起某个只是匆匆一面的陌生人。生活是这样的质朴,思念是如此的奇妙。我常常会在这样一种思念的氛围里莫名地感动着。
不是所有的怀念都是快乐的,但所有的怀念都应该是美丽的,既便有时候,怀念是浸泡在一种叫做伤感的东西里。生活里有太多的东西叫人难忘,童年或者少年,亲情、爱情或者友情,任光阴如何洗涤,又何曾真正忘却过呢,有时候,就算是匆匆而过的瞬间美丽也可以留给我们以长久的感动。
生活不能没有感动,人生不可丧失美丽。我想,突然的怀念,怀念的也许正是这样一种久藏于心的感动,一种心灵深处无法遗忘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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