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同张越的观点,因为我在看完电影之后就觉得自己的人生
了无生趣,我似乎已经在看电影的2个小时中耗尽了自己的一生。作为电影,如果可以在给观众一点希望,那就最好了,哪怕是一页字幕。也能给现在的我们一点点安慰。
■观点一种
张越:一个挺好的创作者和一个伟大的人之间的距离
张越,中央电视台《半边天》周末版———“张越访谈”节目主持人。
记者:为什么说《孔雀》难得、好?但是又说它还不够?
张越:《孔雀》是我2004年看到的最好的中国电影之一。看的时候就给我挺大的刺激和震动。看完之后回味绵长,就是你很长时间很伤心,或者很压抑,很惦记那个电影里边的人。我觉得他们很像我的嘉宾、我周围的人。能让你惦记很长时间的电影应该是一个挺难得的电影了。
我觉得它好在表达了人内心深处被遮蔽的最隐秘的那部分欲望、骚动不安和无奈。这些在小说里边有的时候能看到,在中国的电影里边几乎看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中国电影经常放弃人内心深处最本质的、人人都有的东西。我觉得《孔雀》的作者是安安静静地往人的内心深处走,不动声色地走到你内心最隐秘的地方去。我觉得第一次做导演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很见功力。
让我觉得难受的是,这个电影让人压抑,残酷。我相信它表现了最真切的生活,它表现了生活中某些特别本质的现象,它的呈现是准确的。但是,反正我一般不满足于仅仅是准确的呈现。
记者:但是能做到准确呈现、呈现得如此好已经很难了。
张越:是。以前我们看的假的东西特别多,我们期望能真切地呈现。但是后来你看到一些这样的作品之后你就又不满足了,因为你希望它再给你力量,再给你新的思考,再让你往高处走一步。
我觉得尤其我们中国的作品里缺这个。真实呈现到《孔雀》这个级别的电影不多,但是能呈现到这个级别的小说,不少。好多作品都是这样,最后你就觉得缺了那么一步。《孔雀》也是,它没带着我再往前走一步。我觉得那一步的距离是,一个挺好的电影导演和一个伟大的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通常是一生都走不到的。
如果他能够在真切地呈现的同时,能够有某种救赎,能够有某种力量,带我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会特别感激他。
记者:有这样的作品吗?比如?
张越:我常常会说到史铁生的《病隙碎笔》,我觉得那就是一个可以带我再走一步的书,那是给我力量的书。
其实救赎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有宗教的,有简单的真善美信条的,有一般的温情的,什么方式都可以,浅一点儿、深一点儿的。或者说就是苦难,我们承认苦难,我们承认生活中可能没有那么多好运气,没有那么多温暖,甚至根本就没有,你可能根本就碰不上。即使这样,我觉得像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的作品里面,在所有巨大的苦难面前,他仍然有一种承担苦难的博大。我觉得那种承担苦难的博大,本身就是在苦难中的救赎,就是巨大的精神力量,就是爱的力量、宽容的力量、仁慈的力量。因为有了那一切你才可以去承担那些苦难。我看他书的时候我觉得他救赎我了,我就特别感激他。
所以我是希望,我特别希望《孔雀》也罢,还有中国的好多小说也罢,能给我们这样一个再往前走一步的东西。如果要没有的话,好,我们认了,我们的生活环境就这样,丑陋、残酷、压抑,然后我们表现了丑陋、残酷、压抑,然后我们继续活在丑陋、残酷、压抑中,我们说:“没救!就是这样,我们就应该接受这种方式。我们就应该在这样的生活中,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那我觉得,要这种生活干什么?这个世界上要这个民族干什么,一群永远在泥潭里打滚的人?为什么?!如果没人来拯救我们,我们自己也不能甘心老在泥潭里面那么滚吧,沾一身泥?
这算不算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一定要一个作品给我一个再高一点儿的东西,一个上帝的光芒。
记者:这种态度是不是不够现代、太老派了?我看到艾未未的一个表达:“影片反映的那个时代人的生存有着普遍的困难,但我们发现现在我们也没有走出以前的那种精神状态。我很喜欢《孔雀》的结局,电影没有去拯救任何人,任何人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没有英雄。”
张越:我就不相信,突然就到了我们这一代,突然到了下一代,人就改变了,完全改变了,以往所有的一切都算是旧式的了,传统的了,然后在未来就肯定不存在了,一夜之间。我根本不信,上帝的光芒照耀了几千年,就算尼采说“上帝死了”,他也照样寻求意义。
记者:有看法认为,这个电影里有潜藏的暴力。
张越:其实包括好多很不错的东西,比如《活着》,也有这种问题。余华小说写得很好,但现在再回过头来想,他的小说中有一种潜藏得很深的内在的暴力。实际上一个缺乏爱的民族、认同残酷现实的民族,它内心深处一定是暴力的。包括莫言他们的小说,我觉得他们的小说都有,都是,他们噬血!我非常不能接受。
宽容慈悲,这点我觉得从中国人身上几乎要不到,任何一个创作者身上都要不到。
记者:为什么?
张越:情怀。那个东西不来源于知识,那个东西来源于情怀。
我觉得是这样,你别一上来就大家特廉价地说“生活是美好的”。我们得到过一个特廉价的教育和安慰说:“生活是美好的”。然后走入生活之后我们发现生活不美好,里边有这么多问题,然后我们就被所有的问题给吓傻了、打垮了。打垮了之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相信了。其实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应该反过来想,生活从来就是绝望的,人从来就是特别软弱和渺小的,面对着一个巨大的你无能为力的现实,人是多么可怜和绝望的一种动物,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但是既然你活了,那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觉得那是活着唯一的意义。努力地做,努力地爱,努力地幸福,努力地让他人得到一点儿安慰和幸福,要不然你为什么呀?!
把你的生存要求先打到底,你先认同生活的残酷,然后你在残酷的生活中,还能够焕发出你内心深处的善良和爱,我觉得那就是对痛苦和绝望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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