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橱21 Apr 2011 08:27 am

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1/Falling_Through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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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好酒,坏同伴

每到这样的时候,他总是想逃离天界。逃离那水晶雕花般的精美,和工整剔透的优雅。每到这样的时候,他宁愿就那么堕入下界,哪怕仅仅为了满足好奇心,和那股来自“不完美”的奇异吸引力。因此每到这样的时候,天蓬──天界军元帅──就会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这样的状态:没有同伴,没有书本,没有上级,没有下属,没有军衔,没有盘根错节的权力,也没有蛛网般的阴谋。身旁空无一物,只有潮湿微热的暑气,降落在巍峨耸峙的翠色群山上。雾气低垂,闪闪发光,覆盖着这群沉默的巨人。身旁空无一物,只有连绵的细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孤独的身影,卧在山顶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好似民间崇拜的山神般俯视着脚下的山谷。其实,哪怕路过的村人真的定睛去看,也只会发现一匹安静的狼,银色的轮廓在下午晃眼的日光中摇曳不清。一位易容的神祗,逃离天界来此小憩──虽然那个天界从来不曾是他的家。天蓬就这样坐着,看着,浑然不觉这晴空落雨并存的天象。

曾经偶有那么几回,他从无数藏书里翻出过一两首养尊处优的贵族将军们的诗作。内容并不涉及沙场征战,而是极力赞颂他们所保护的这片土地之美。自然地,他那批评家的目光会不时落到各种对雨的褒美之辞上。生命之源。食物之源。洗尽战场血腥的天使的眼泪。天降的洗礼。然而最讽刺的是,这个世界的诸多文明都把这完全人间性的自然现象归功于天神。事实上,天界从不下雨。

但下界人确实需要雨。天蓬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随手脱掉了黑色军服外套。湿腻炎热被逐渐浸透衬衫的冰凉雨水取代了。雨点落在他的前发和睫毛上,汇聚成股流下脸颊,像一种温柔、自然的抚慰。

天蓬经常来到这里,来寻找完美无缺、纯净无瑕的天界所不能提供的某种感受。那个世界太干净,太苍白。那里的居民太压抑,像被纯金钥匙锁进珍珠匣子的囚徒。像永远冰冻的大理石喷泉,永远那样存在下去,直到被某个有足够力量的人彻底砸碎。也许那样反而更好──用暴力给天堂增加一点生气。

然而直到破冰之时来到前,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玻璃房里的又一尊雕塑,对下界这些短暂的访问,也应该足够了。这里的空气几乎蓄满电能,带着美妙的瑕疵和污点。像治愈耳目的一剂药,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呼吸,在焕发着独特的生命力。一切都散发出醇厚醉人、丰沛辛辣、性感撩人的气味。一切都充满剧烈的感情和热忱,在窸窣低语。于是天蓬就这样久久坐着,听着……但他显然未曾想到,某位将军可能正在四处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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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卷帘低声抱怨者晃出主宴会厅,把那一屋子军事首脑和达官贵人们抛在身后。

去他的政客。去他的政治。去他的阴谋。“还有去他的天蓬,又自己跑了!”过去几个小时的煎熬中唯一的补偿就是美酒。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美酒。不用想也知道,对率性而为的大将来说,美酒远胜于坏同伴。也不得不承认,好同伴是很难找到的,尤其是身处这种僵硬的名流宴会,头面人物表面上彼此奉承,实际却是在膜拜自己的权力。

金蝉大概还能忍受,反正就一小会儿。悟空就完全没可能,因为他从来没有受过邀请──这恐怕是件好事。 然后就是天蓬,老天赏给他的最佳同伴。天蓬元帅头脑清晰、精明、安静──哪怕有点不形于色的傲慢──长于交际,但却不在这里

去他的那些优点吧。就算不来起码可以告诉我一声。哦,现在他欠我一笔了。

“元帅呢?他不应该出席吗?”前菜刚上完,就有人发问了。半是好奇,半是揶揄,因为……好吧……某则逸闻已传得尽人皆知,不需要更多解释。他身边那个空席似乎散发着奇怪的待解之谜的气息,而支持率最高的谜底是所谓“情人吵架”──某位贵族刚刚兴致勃勃、毫不犹豫地咕哝出了这个答案。

卷帘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耸了耸肩,脑袋里却在寻找一个好用、又不会越描越黑的借口。万幸,金蝉替他解了围。“元帅出巡去下界了。”菩萨的侄子甚至懒得看卷帘一眼,就这么冷冷地解释道。

“那不应该是你作下属的职责吗,将军?”又一个贵族窃笑着讽刺,“还是在这么多下属中间,他只愿意给你一点小意思?又或者应该说,是你给了他一点小意思?“

好一个无耻的蠢货。

军旅生涯中积攒起来的无数粗话在他酒后的大脑里盘旋着。你敢挑衅?你敢扬一把灰,我就泼你一身泥……

为了保持冷静,大将的拳头在桌面下暗暗攥紧了,眼睛也愤怒地眯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铁锅笑瓷黑’吧?”对方闻言,脸色骤然苍白,比桌巾还白了。卷帘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好吧,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或天蓬和瓷器有什么可类比之处,但他能想到的整间厨房里唯一不黑的就是瓷器。(如果把天蓬比做玻璃酒杯之类的,他大概会更生气吧。)“你自己背地里做那些下流交易,不代表其他人也要做。“

外交辞令到此为止了。可是,哇,这可比他原本预想的要礼貌多了。也许他是跟这群贵族混太久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不妨再加上一点他特有的轻蔑嘲弄。“恕我失礼,长官,但如果你真心对元帅有什么私人方面的想法,我得说他不喜欢你这一型。”

辟谣也到此为止了,为了对方脸上那个受辱的难看表情,多少绯闻也无所谓了。

卷帘的回应得到了一部分人会意的笑容。甚至金蝉,原本正细啜着美酒,结果几乎被呛到,差点喷到那位受辱的长官身上。那一位则羞得满面通红,狼狈地转身而逃,去找南方军的上尉进行安全点的谈话。(看得出那位上尉也在极力忍笑。)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不管多么乏味,总算让他能够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奇特流言。他相信过了今晚,明目张胆的揶揄也会暂停起码一周时间。

不论如何,问题暂时解决了。现在卷帘只剩下一个疑问:那个空席。

夜幕降临了天上的国度。又一个宁静完美的夜晚,就同此前无数个宁静完美的夜晚一模一样,恐怕从造物之始就没有改变过。硕大的一轮明月在头顶照耀着,银光勾勒出它那毫无瑕疵的表面。夜间花园开始显现生机,敏感的白色花朵一经月光抚慰,便落落大方地张开了花瓣。

卷帘不怎么在乎这种脆弱的精美。也许出身高贵的金蝉会欣赏这种东西,但能打动大将的心的,只有好酒、好好打场架、再就是好同伴──先后顺序无差。不过既然说到同伴……

“生闷气?”清澈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卷帘恰好就站在花园的池塘边,只需要看平静水面的倒影就知道来者是谁了──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只有金蝉,在目睹他此前的表现之后还敢来招惹。

“一点儿也没有。我生他妈的什么气呢?”

不出所料,没有回答。

卷帘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烟。“嘿,刚才你说的那个……你是……”

“我在说谎。”对方完全不为所动,“我也不知道那个傻瓜去哪儿了……”

对这个不痛不痒的贬词,双方似乎都表示赞同。卷帘点起烟的时候,谁也没有大呼小叫。

“……我只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唔。”这么惜字如金的回答不是卷帘的风格,但这是他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他有多生气。“笨蛋。”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一半在走神看着灰色烟团升入苍白的月光里。

高档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金蝉要走了。“如果你见到元帅,”高级官僚头也不回地说道,“告诉他别再随随便便逃避社交职责。我不会再帮他善后了,浪费口水。”他就这么走远了,留下大将一个人陷入沉思。

风停了,池塘的水面上一个褶皱也不见,呈现出这个世界的完美倒影。同时也是完美的象征──因为人人都知道,水面只是水面,水下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肯定有许多石块,还有浊流。

而今晚,池水是一块纹丝不动、不透明的黑曜石。让卷帘想起有一次天蓬难得的酒后闲谈。

“黑冰。那是冰冻的雾气,又薄又阴险。我知道你要说,‘一点点水又能把人怎么样’或者诸如此类没文化的话。也别问我为什么提起来,大概可以说是……友好的建议吧?”

那时候,卷帘好奇地挑起眉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天蓬那种语气就没想要他回答什么。天蓬爽朗地笑了,在蒙在鼓里的大将看来可不怎么叫人心安。

“也许过不久你就会明白,也许,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永远不会明白,可眼下都无所谓。”他停下来,盯着手里那杯清澈的烈酒,像占卜师盯着茶叶拼出的阴晴不定的预言。“但是比如说,你要越过一片结冰的湖面去取某样东西。绕路走实在太费事了,所以你要计算一下冰的厚度,能不能支撑你的体重。”

“那可不像我会做的事儿。”卷帘插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真的应该学会游泳……”

“啊,当我什么都没说。那也不是重点吧。”

天蓬的眉间微微皱起来,嘴角也向下撇了几分。但他继续说道:

“但姑且说,风险也是值得的,因为那个结果太重要了……所以你踏上冰面,一开始很顺利,可你没有注意到那片黑色的冰,因为是在黑夜里,它看起来和其他部分没有两样,但它的厚度都不够支持你手里那个空杯。顺便,希望你给我留一点……”

没有言语,眼皮都没抬一下,卷帘直接把剩下那几滴酒倒进了天蓬的杯子。天蓬目光炯炯,却毫无醉意,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险恶了。

“所以归根到底,你没有预料到危险,掉进了冰洞,被水浸没再也没出来。简而言之,你死了──对你我来说‘死’可能不准确──因为那是到达终点的最快捷径。”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这样的终点也值得。”

“哪个喝醉酒的傻瓜会在黑夜里过冰湖啊。”

这段对话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天蓬在餐前多喝了两杯的缘故。他仍然为此迷惑不解,也许还会一直迷惑下去,直到永恒的终结……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个终点。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暗暗骂了某位始作俑者好几遍。很明显,天蓬在酝酿着什么。但不论是什么,他敢确定元帅不会让他得知真相,直到他俩并肩走上冰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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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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