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橱28 Apr 2011 11:58 am

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2/Falling_Through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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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若你遇见一位神……

数小时前……

小凤凰旅社今天的生意不好做。非常不好做。坐落在行商路线交汇处自有它的优势,可是每到这个季节,就很少有旅客经过,特别是东方的三国正在交战期间。港口全部封闭了,但总有一些小镇商人偷偷越境往来。换句话说,还不至于彻底没失去生意。

一楼的酒馆零星散坐着几桌,大部分是无法上阵的老头、有幸退下前线的伤兵、几个游商、妓女,还有一位卖艺人用竹笛吹奏着简单的小调。老板娘自己则在后厨准备饭菜。烟斗和香烟里冒出的烟雾,给潮湿的空气增加了一点甜涩气味。

窗外,雨点连绵不绝。三两个农夫对着窗户满足地点着头。这一季会有个好收成──只要战火不蔓延开来。生活的脚步缓慢,但人人都无所谓。至少战事还没有波及这么遥远的西部。这份天赐的和平,方圆百里内任何生物都不会讨厌。也正是因此,当一位穿黑色军装的陌生人走进门时,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都骤然沉重起来。人们纷纷抬起头,打量着新来者。

他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及肩的深棕色长发,眼镜片笼罩着雾气,遮住了深绿的眼珠。惹人注目的并非他的英俊容貌,而是他黑色外套上醒目的军徽,令人心生忐忑。他是来宣布战场扩张的吗?是来指挥居民撤退的?还是来宣告西部的第四个国家也要参战了?难道是来抓丁的?几位酒客默默换了座位,但陌生人没有觉察。

他无声无息地靠窗坐下了,始终定视着沿窗流下的细小雨线,汇成溪流在草丛间织出复杂的网。不一会儿,老板娘──一个自称“麦安”的矮个中年女人──走过去用她一贯的活泼亲切风格招呼他。

“今天可好,军爷!”她问候道,立即瞟见那个军徽,便把那理解成是大人物的标志。“您要住店吗?一晚四个银毫。可能听起来稍微贵了点儿,但我们的屋子绝对干净。我每天都亲自打扫!”麦安自豪地说,随即俯下身低声道,“您肯定也知道,长官,最近到处都在打仗,生意有点难。”

那人敏锐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会意的微笑。“当然。但我不住店,给我来杯啤酒就好。或者再加餐饭,如果不给你添麻烦的话。”

“哪儿的话,长官!可玲!”她冲服务生喊道,“给这位先生来最好的酒,最好的饭菜!”

一个年轻女孩跳了起来,小跑进后厨,片刻后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一杯据说是当地最好的自酿啤酒走了出来。

天蓬又礼貌地笑了笑,轻啜一口,赞扬这酒的味道上乘。老板娘心花怒放,鞠了一躬便去招呼其他客人。待她走远,元帅自顾自笑起来:“在这里的待遇倒比上面强得多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饭,老板娘又飞快地折了回来。“啊,请原谅我这老东西的记性,军爷!我才想起来你浑身都湿透了!”

“哦,没关系。不用麻烦──”还没说完,麦安已经把一堆衣物塞进他怀里。

“请您穿这个吧。这是我那战死的儿子的,也许你们曾经是战友?肯定是的,你会来这里喝酒,而他的部队驻扎的地方离这儿最近。得了,不用安慰我什么。他死得很英勇,他们都这么说。我当然也这么相信,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勇敢的孩子。唉,瞧我,一个人在这儿喋喋不休。去换上吧,反正这些木凳子恐怕一辈子也干不了!”

就这样,天蓬被领到了后面的一间屋,换上干衣,却不知道该把湿军服放在哪儿,就随便塞进一个空柜以防被盗。他觉得凡人非常有趣,永远执着于已经长久失去的东西──那老板娘自然会从他身上看到她儿子的影子。对他来说也自有一番新鲜滋味,因为从他上一次见到生母已经过去漫漫不知多少年轮了。

也无所谓。真正的问题是他究竟为什么来这里。天蓬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没怎么思索,就任着双腿走下山坡,来到这座山谷里的小镇。对于这罕有的出游,他能找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好奇──一个同只在书中读到过的人类相处的机会──能解释得清楚的只有这么一点。

“喂,”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当兵的。”

“嗯?”天蓬抬起头,看到一位中等身材、栗色头发、肤色微黑的年轻人,夹着一个红色的小包站在他桌旁。他披着蓝雨衣,长胶鞋,下身是很旧的黑裤子,年纪不会超过十七岁。“有什么事?”

男孩子一歪头,像是被这陌生人的奇怪口音逗笑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恐怕不是。”元帅说。

“你是当兵的,对吧?这儿没人穿成那样。”

“还真谁也瞒不住嘛。”天蓬轻笑道。

“你也没打算瞒吧。”

“不,当然没有。请坐,我不大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这是真的。天蓬似乎天生就讨厌一边交谈,一边被人俯视的感觉──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我也不大喜欢,真正想说的藏着掖着不说,却在转弯抹角找话题。”

年轻人在这微服的神祗对面坐下了,并立刻听懂了这毫不隐晦的讽刺。他低下头,压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你把大家都吓坏了吗?你是来干什么的?”

“哎呀,哎呀,想安安静静、没人打扰地喝杯酒还真难呢。”天蓬的笑容和幽默感并不为所动,“我只是来喝酒,不为别的,所以放心吧……呃……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莱姆。”男孩回答。他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会儿,“就这样而已?为了点不怎么高明的酒精?”莱姆听起来几乎有点失望。

天蓬从酒杯上抬起目光。“怎么?你还有什么期待?”

“我以为你是来征兵的。”年轻人坦白道,双眼死死盯着木桌,简直要把桌面烧出一个洞来。

天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你是想上阵打仗,对不对?真有觉悟──”

“我只是想而已,没什么体面的觉悟!”莱姆激动地打断,“谁还在乎什么保卫国家、保卫家园,家园已经被本来该保护它的军队践踏了!他们把我们赶出来,就为了强占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粮食和财产。”意识到自己刚脱口而出了什么,他面前人又是什么身份,莱姆转开视线,陷入深深的羞耻。嗫嚅了一声抱歉,他起身欲走,暗自诅咒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跟这当兵的攀谈。

这一场爆发终于获得了元帅全部的注意力。他倾身向前,充满掩饰不住的兴趣。“那你为什么还想参军,既然这么恨他们?”

“说了你大概会杀了我。”男孩以莫名确凿的口吻断定。

“为什么?这里的政治跟我毫无关系。就算有,我恐怕也不可能伤害到你的人身安全──我杀不了你。不论何者,讲一讲自己的观点也无妨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好家伙,你不是这附近出身的吧?还是说你根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哪怕只是想想错误的念头──只要被错误的人感知到了──都会让你掉脑袋的。起码在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不知道你生活的地方怎么样。”

“也差不多──除了掉脑袋那部分……那么你是想说?”

莱姆用不加修饰的不信任眼光看着他,但仍然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我想把他们掀下马,让他们跟所有人回到一条水平线上。”

“我不懂。”天蓬诚实地说。与此同时,精于计算的大脑飞快记录下这一切──从莱姆的话语,到他眼里怨愤的专注。

“就是说,让上头的人明白他们对人民还负有责任。我敢肯定,那帮将军、校尉都活在他们高高在上的小世界里。得有人教教他们,说了算的是我们下面的人!”

天蓬顺着莱姆所指“高高在上的小世界”的方向,瞟了眼天空,随即会意地点头。“但他们顽固得很,估计不想改变那个小世界。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们只说了不做……或者做了不说──这得看他们想要哪样。另外,一场小小的起义也要走很长一段路。你也许只能够晃一晃基柱,就要面临着‘倾巢之灾’……”他回神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对方似乎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紧地皱着。

沉默半晌,莱姆固执地说,“我才不在乎。”

“这可就很体面了。”天蓬说道,碧色双眼闪着愉快的光芒。他发觉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点某位大将的影子。卷帘会为此而自豪的。

“去他妈的体面。只要能改变这一切。“

非常,非常自豪。

“那为什么不行动呢?给青史增加些趣味吧。在这里干坐着有什么用,机遇又不会走过来,搭他妈的一座桥让你登上去。再说,这镇子满是老弱病残,征兵根本征不到。”元帅坚持道,俨然已经自认是这星星之火计划的一员了。

“钱。”莱姆简洁地说,“我需要钱买盔甲、战袍和武器。”

“你现在是做什么的?”天蓬揣测道。他才想起来这男孩不可能是个全职起义家。

闻言,莱姆把手里的小包摊开在桌面上,从中掏出了几捆干药草。“我贩药,卖给附近的医馆大夫之类。这里的土质不错,我父母有一片小药园,专门种这些作物。”

天蓬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钱夹。“你包里的那些我全买下。”

脑海深处有种迟来的预感在蠢蠢欲动。他忘了做本来该做的某件事,或者该去见的某个人,或者该提交的某份文件。这念头一刻不停地扰动,他不得不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你开玩笑吧。”莱姆却还在目瞪口呆。

“如果你是五岁小孩,就当我开玩笑好了。”

“全部?”

“全部。”

“但就算全部也只值,比如说,一个金元!”莱姆边说边从钱夹里掏出一枚金元,又放了回去。

“你是觉得我付的太多太浪费,还是觉得我在给你施舍,心高气傲不想接受?你得有个理由,对不对?”天蓬开始不耐烦了。

“好吧!我收下了。”男孩重重地嚷道,装作被迫接受了的样子。然而他那兴奋的神情,却显露出无限的感激。“但还有一个条件。”

天蓬已经快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抱起双臂,嘴角挂上一个嘲讽的微笑。“条件?我们不都是贪婪的商人吗?”

“我得……”莱姆环顾四周,确信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得报答你,我知道这里头远远不止一个金元,这么沉。足够我买到所有东西,直接上路了。我该怎么……”

“金钱。从宇宙的本原来看,只是一堆发亮的石头而已。”神祗冷淡地评论道,“但如果你非要做点什么的话……那就在随便哪里建座庙吧。”

“你不像个信徒啊。”

“我不是。”天蓬回头讥讽地微微一笑,推开木门,任由从天而降的落雨声掩盖了他们最后的对话,“但如果你做了,说不定能赢得神的欢心。站对了立场,对你来说总是百利无一害。”

药贩青年哈哈大笑。“怎么?难道你没站对?”

“也许可以这么说吧。”

“去他的。你是那种不需要什么正确立场的家伙。而且听你说话的口气,你出来,是和我一样打算惹是生非的。”

雨越下越大了,外面的世界模糊得像幅泼墨水彩。上天就这样在眼前滂沱痛哭,令天蓬元帅神迷。“有时候,你得去打破那些必须打破的东西。”

“放心吧。我会建那座庙的。”莱姆保证道,“也希望天威能对你网开一面,既然你才是它的最初发起人。”

“也只能如此希望了,对不对?”

“就像在结冰的湖面上走。万一掉下去就上不来了。但再糟又能怎样?死?你还能重新轮回的。一路保重!”男孩将钱夹抱在胸前,姿势标准地鞠了个躬。

随着这声告别,天蓬等对方转过身去,才迈开双脚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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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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