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橱03 May 2011 08:08 am

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3/Falling_Through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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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蝴蝶观者

我的灵魂里有亿万年智慧和八百世代人类所累积的全部军事知识──其中两百多世代的著作仍堆在我的书架上──可我却在这里,深夜之中,无所事事地怔望着蝴蝶。

天蓬伸了个懒腰,更深地陷入一片狼藉的办公桌椅子里,新点上的香烟挂在唇边,一杯刚猛的烈酒置于手边的小几上。才洗完一个迫切需要的热水澡,元帅的湿发黏在脸颊、额头光滑的皮肤上。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借着新鲜涌过血管的又甜又热的酒精,一点点放松全身肌肉。

身边沉滞的空气仍混着浴室的潮气,他便打开窗,让夜风轻拂过五感。天蓬喜欢这抚遍全身的温柔凉爽的感觉──好像来自黑暗深处羽毛般的浅吻,在他潮湿的脸和颈项表面窃窃私语。

就算是这残败的天庭,也有那么一点美妙时刻吧。天蓬昏昏欲睡地想道,眼皮开始发沉,视野交替于空无一物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翅膀荧荧发亮的夜蝶……每入夜就会在他窗下起舞的蝴蝶……起初他从来没看见过,直到悟空给他指出,但它们恐怕一直都在窗前……亘古以来的每个夜晚都在。

是的……悟空能看见别人所不能见之物,觉察出别人从来不知道之事,感受到别人空洞的灵魂无法感受之情。所以,没错……某种意义上讲……悟空在那片生命领域里的知识远超过天蓬。那孩子的感官对某一频率的信息极度灵敏,那信息元帅从来没能成功接收过,遑论传递。也就是说,悟空以其天真的领悟力能够把某种“天蓬所不知之物”拼凑圆满……而恰恰就是那样东西(且不论它究竟是什么)能给人完全活着的感觉。

在悟空从下界被带来的很久之前,天蓬就发现了那个空洞,但却对它不知所措。那种无能为力感实在令人备感挫败,但他勉强用书本填住了那可怖的心洞。就这样沉浸在阅读中度过了无法记数的年头之后,他认为再不需要兵书战略了。脚下没有万丈深渊,冰面很安全……从表层冻结到了水底。换句话说,他已经彻底无所谓……

身外之物。多么愚蠢的东西。天蓬甚至以为自己根本不能容忍它们的存在。但当某个骂起人来文采飞扬、浇点酒精就蹿出火苗的大将,左手枪筒、右手冰锄地闯入他的生活……元帅开始怀疑了。这是事情开始变得危险的征兆,各种意义上的危险。以旁观者来看(或许金蝉是这么看吧),卷帘和天蓬的组合就像神枪手枪管里的一颗致命子弹。天庭那群脑袋发昏的贵族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图景──情人。让他们去说吧。如果人人都有金蝉的洞察力,天蓬可就不得不认命和棋了。他愿望的一切就永远不可能发生,这份失落大概又要用千百年的战争史来中和。上位者集体性失明是关键一步──但终点在哪里呢?

建立一个不会让莱姆那样的人失望的天界。当然,如果天蓬不去做,那位下界的小搭档兴许也会,一旦他发现上边的世界是多么陈腐僵硬……但元帅自己也想体验活着的感觉,哪怕不是以悟空那种方式。

这是能让天蓬感觉自己真实存在的唯一方式:亲眼见证他以自己的手、自己的头脑能够做到什么,就算必须承受相应的因果。至少当你疼痛时,你知道自己还活着。“顺应生活的安排,别再考虑了;别担心——生活会把您送上岸去,让您站稳脚根的。”<注1>他在书中读过这样的话。

但其他人……某些莽撞的大将……不会游泳的那位,又该怎么办呢?

卷帘对他不错。但天蓬元帅觉得他有权利在失足时拽着将军一起摔落。他已经失去了一位下属,一位就足够了。要把这个数字变成二,除非第二位不再用“那种神情”看着天蓬,那神情仿佛是说……天蓬微笑起来,面上只微微有一点发红。

不。最好是一个人迎接那个时刻吧。为了卷帘好。也为了天蓬好。也为了悟空和金蝉好。

好了,计划完成。已签署,已封档,已提交。他决心已定了。当他们走到那象征中的冰湖畔时,卷帘会留在岸边,看着天蓬走上湖面──哪怕需要把大将绑在树上以防他跟来。

这么想的话,从头至尾的部署中卷帘是个什么角色呢?他喝酒,抽烟,每每惹出乱子给天蓬制造机会。他骂人,他怒吼。他帮天蓬打扫书房。他是惟一一个逼自己去洗澡的人。他开怀大笑,说话毫无保留。

他很有用,极其特别的有用。还不止于此……天蓬多希望能以“仅此而已”做结,但那将是自欺欺人。

然而……难道要说“远远不止于此”?又有什么证据能下这种论定呢?几个有意无意的侧目?一两句暧昧的言语?那都没什么。事实上,“没什么”才是安全地带,而“有什么”就变成流沙陷阱──那是全世界唯一叫天蓬害怕的东西。

结论:这里容不下“有什么”。天蓬很久以前就明白,自己的生活无非文字与等式,无非不可篡改的历史事实与科学理论。简而言之,他终于想通了一切,只除了那“难以名状的存在”。所以为了方便操作,只要把那一项从等式两边都删除就行了。这样函数就自动简化,计算出原题所需要的精确答案。如果纠缠于含糊暧昧的那一项,难保不落入数次平方的无理数的陷阱。

话说回来,如果他干脆想简化一切,只要别再把等式、关系式和战争混在一起想,只凝视着月光下飞舞的蝴蝶就好了。他便真的去凝视了,也真的放空头脑了,直到堕入温柔的睡乡。

××××××

从王宫到天蓬居室所在的西方军宿舍区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就和所有愉快的旅程一样,卷帘不时停下小憩,掏出酒壶灌那么几口酒。

懒得绕过错综复杂的长廊、卧室、厨房、书房、指挥室、会客厅和操场,卷帘直接插过后花园,来到了明显朴素许多的西方军宿舍区。果然如金蝉所言,元帅的房间漫出柔和的黄色灯光。

闯入并非难事,因为卧室窗户没有上锁。然而卷帘沮丧地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书籍和摊开的卷轴,终于推开书房的门。

“喂,天蓬!”他叫道。无人应答。

卷帘低声抱怨了一句书痴多耳聋。绕过最后一个转角,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他的搜寻目标正仰在办公椅上睡得很熟,头歪向一边,几缕湿淋淋的黑发覆在脸上。

烟灰缸里立着孤零零一颗烟头,边上是仅剩几滴酒的空杯。此外……有什么东西一闪,银亮的。卷帘边走近,边眯起双眼试图摆脱醉酒的重影。他不禁哑然失笑,此前的满腔恼火顿时消散在脑海深处。

一只蝴蝶把天蓬的脑袋当成了短暂的栖所。

“万一他醒过来发现你怎么办,嗯?”酒精开始对蝴蝶说话了,“你会变成一件压扁了的小小墙饰,日后还得我来清理。”

蝴蝶以它所能的唯一语言作答:沉默。

“哦,这么说你喜欢这里?我也不怪你啦,但……“卷帘几乎略带歉意地拂开那只蝴蝶,看着它飞回窗下,“我不喜欢分享。”

卷帘重新看向熟睡中的元帅,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回天蓬耳后。对方无声地动了动,头朝着将军的手掌微微地更歪了一点儿。

此时此刻,当卷帘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元帅,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在他脑袋里盘桓着,像一列火车坚定不移地奔向一个终点。当他更仔细地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难得的脆弱,难得的不设防;当他看着那两片微张的嘴唇,难得一次没有吐出欺骗性的话语,难得的诱惑……

几个字──圆滑的手写体,带着迷幻药般的艳丽色彩──在他的幻视里浮现出来。

为什么不呢?

卷帘屏住呼吸,在那转瞬即逝的一刻,整间屋里只有天蓬低沉、平稳的呼吸声。

也许就是这片刻的幻视,让卷帘开始考虑实现那个在他看来力所不能及的念想。又或者,是对那份幻觉的疯狂信任,让他悄然伏下身,两眼紧盯着那双苍白的嘴唇。又或者,是酒──美妙的酒壮人胆──给了卷帘勇气,让他俯过身、用自己的嘴唇擦过安静等待的对方的嘴唇,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有那么一瞬间,可能只是千分之一毫秒,他感觉到天蓬朝他凑上来。但卷帘无视理性判断(理性教他立刻站起来躲远点),乐观地流连忘返。他被这一切迷昏了头,甚至没发现一只深绿色眼睛已经困倦地张开了。就在天蓬恢复意识的下一秒,卷帘已被狠狠摔倒在地,被他自己的那杆麻醉枪顶着脖子,一位十分清醒的元帅面无表情、冷冷地俯视着他。天蓬几乎立刻恢复了冷静,只有那明显加快、略带急促的呼吸昭示出他多少还是有些吃惊。

但卷帘看得出,对方眼里冷硬、沉默的愤怒正说明他仍处于相当的混乱中,远非彻底清醒。因为天蓬的目光好像直接穿透了他,而非真的在看他。黑发男人是在训练有素的生存反射下行动的,所以卷帘意识到,摆脱被自己武器射伤的丢脸窘境的最安全方法,就是等待,等天蓬的大脑恢复运转。

迅速而毫无迟疑地,那种程序化的表情同严厉的目光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迷惑。

“哦,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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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此处用上海译文出版社,岳麟版译文。

第二章

One Response to “[翻译]破灭之旅3/6”

  1. on 17 May 2011 at 7:26 am 某飞

    啊啊~这文非常好看啊,人物性格到位,作者感觉很聪明,文笔也很冷静,而且舍得花篇幅来铺陈……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翻译得好~~好久没看这么好看的卷天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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