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橱


衣橱05 May 2011 03:50 pm

原文:Ne Me Quitte Pas

作者:Louise Lux

原作:最游记

配对:585

警告:成人描写

原文地址:http://louiselux.livejournal.com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翻出这一篇来T T给小五的生日贺文,居然只发了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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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橱03 May 2011 08:08 am

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3/Falling_Thr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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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蝴蝶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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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橱28 Apr 2011 11:58 am

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2/Falling_Thr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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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若你遇见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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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橱21 Apr 2011 08:27 am

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1/Falling_Thr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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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好酒,坏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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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橱27 Mar 2009 06:04 pm

手痒写着玩,结果又58了——我现在写不出别的了555
********

1,
“停车——”
邱枫顶着正午的太阳,猛追前方那辆越野车跑。他的皮裤长靴都裹着脚步,夹克衫迎风向后翻去,露出骨瘦如柴的两肩。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才终于察觉到异样,车头朝左一摆,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啸,倒像是个耍帅的新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着格子衬衫和西装裤,面容标志又冷淡。
“我不载其他人,”他走到邱枫跟前,两腿站得并直,“你在这儿搭车两天了,我看见过你。但我不载其他人。”
邱枫呼哧呼哧蹲在地上喘气,对方削瘦的身体并未挡住全部日光。
“……他妈的,你油箱漏了好不好!”

2,
“你去哪儿?”司机侧过头,任由邱枫给他点烟。
“不知道,嘿嘿……我饿两天了,有吃的没?”
“没有,再往前几公里大概有休息站。”司机说,他横瞥了邱枫一眼,眼里闪烁着迷惑和兴趣,“……你的打扮不错。”
“是,是,那是我工作服……”邱枫笑道,“死富婆,违约不说,连回城路费都不给出。难怪下边毛都快掉光了。”
司机轻笑一声。
“那你这是去哪儿?”邱枫问。车窗前挂着一串贝壳铃铛,他忍不住用手去拨弄。
“出城。”
“废话,我知道出城。”邱枫回头看了一眼,两山之间仍隐隐可见都市的灰色烟尘。“目的地去哪儿?”
司机换了只手拿烟,前车窗透过大片日光,照得他脸色苍白几近透明。
“我也……不知道。你去过戈壁滩吗?你听说过戈壁滩有红色沙堡吗?我想看红色的沙堡。”
他偏过头来,完全不看前路,大而清澈的浅色眼仁直盯着邱枫,小孩子般的神情。烟已烧了一半,烟嘴处被他叼得发湿。
若做这动作的人不是司机,邱枫会以为他是在诱惑他。
但放在此刻,却只能是威胁。
邱枫咽了口唾沫,耸耸肩。“看,干吗不看。你出钱我就看。”

3,
是不是真往戈壁滩去,邱枫也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司机每天都要看一幅大地图,那地图又老又旧,正中撕过一个大口,又用胶带补起来,边角还沾着深褐色的未知印记。
司机每天开车超过十二小时,到了能休息的地方,他们就下车补充物资、偶尔睡睡床。不能休息的地方,就窝在车里放下靠背睡觉。
夜里,邱枫时常醒过来,渺无人烟的地方,夜空太亮。

他解开皮带,拉开裤子,伸进手去。女人的胸脯、红唇和颈窝在他眼前摇摆,他所服务过的一个又一个女人,胸大得压死人的肥胖寡妇、口音浓重、叫床像 唱歌的贵妇,边做边哭的干瘪老妇人……然而出现的最多的,却是司机琥珀色的眼仁和苍白肌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邱枫不以为意,只加快了套弄的速度,气喘 声在宁谧车厢内显得格外响。
驾驶座的被单一角,忽然微微下滑。后视镜内,眼镜光亮一闪。
邱枫愣愣地看着司机从前排座椅缝隙中爬了过来。

4,
“你高兴吗?我的技术好吗?”嘴边还沾着释放物的司机将脸整个贴向邱枫胯部,柔声问。他的脸很红,邱枫感受到的也是滚烫温度。
司机的技术很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红色的沙堡,邱枫忽然想起来。此时此刻,方圆百公里内,可能只有他们一辆车,两个人。
他仰起头,抚摸司机汗湿的头发。司机满足地咕哝一声。
“……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爱你,我爱你。”过了许久,司机忽然轻声说。他大概以为邱枫已经睡着了,但其实他没有。

5,
“我好想吐。”司机这样埋怨道。他半个人都挂在邱枫背上,不时循着重力往地面滑去。
因为遇上个稍微繁华些的小镇子,就起兴拼酒是个错误,邱枫想。他伸手去掏司机的裤兜:“钱包呢?我去找旅馆。”
手掌刚划过对方紧实的臀部,司机露出危险狡猾的笑容。“不住旅馆,”他含混地说,“还睡车上,邱枫,我们还睡车上。”
邱枫一瞬间火了。
“搞什么啊?我他妈的四天没洗澡了好吧?半个月没女人,半个月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这好不容易能有床睡。你到底搞什么啊?”
邱枫把他往墙角一推,司机就顺着墙面滑了下去。他低着头不出声。银白月光映在他发丝间,有点像是少白头。
“还有,我一直想问,你到底要去哪儿?”
沉默了许久,邱枫才开口。
司机将头埋入手掌。“红色的沙堡……”他说,听起来很像醉话,却又一点也不像,“你不用陪我去的,你们都不用陪我,你们都可以找个地方下车……你们总要找地方下车的。只有阿连不用……我有阿连了,阿连陪我看红色的沙堡……我爱你,我爱你。”
他整个身体簌簌发抖,摇晃不止。
“阿连在哪里?”邱枫蹲下身去,轻声问。
“……在后备箱。”司机嗫嚅道。

6,
后备箱没有人,却有深褐色的长长痕迹。
司机还睡着,邱枫钻进车内一通翻找。他没什么行李,只想找回自己的打火机。
无意中,翻到了司机每天都看的破烂地图,邱枫将它展开来,上下颠倒也看不出名堂。或许这家伙根本也不知道方向吧。
沾着褐色物质的边角,有几行红墨水字迹,字太小了,以前并未发现。

停不下来。第一行写道。
怎么办,停不下来。
别走,别走,别停下来。
别走,求你了,我爱你。

邱枫的心跳震动到耳膜,他扭头看着司机在睡梦中显得过分年轻的脸。他想赶紧逃离,不管走出多远,起码先回城去……
……可是,回去之后呢?
司机要去戈壁滩,看红色的沙堡——可是,红色的沙堡之后呢?

7,
晨光唤醒了宿醉的司机。他一睁眼先看见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继而看见驾驶席上的邱枫。司机脸上露出奇特的惊讶神情。
“碰巧了,我也是停不下来的那种人。”邱枫说,“而且从今天起,咱们轮换着开。”

8,
睡梦中,司机的手轻轻抚上邱枫咽喉。邱枫醒着,却不敢动。
后备箱的血迹被他冲干净了,地图也烧掉换了新的。
夜空太亮,而前路还那么长。

衣橱08 May 2008 09:12 pm

标题:四月·松雪草
配对:力/苗(尔老师的警司角色)
清水有渣,非要分攻受的话,年下吧。
门徒是尔老师和陈老师(恭喜陈老师!)的,俺只是偷偷yy一下阿祖和他的恩师罢了。后面还有三篇不同cp,缓慢地填着,想看华仔的就再等等吧。顺便说,这是一个无结果的琐碎故事,scrabble来自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二战卷天文,作者是芙蕖。现在不知还能否找得到,当年我是很喜欢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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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的4月,李志力正在谋杀他警校毕业前的最后几周时光。按规章,学员不准吸烟。然而年轻男人们血气方刚,摸不到女人的大腿,只好空出两只手偷偷传递烟盒。李志力从高中时代开始吸烟,半芽肺叶已经发乌,又逢这纪元伊始人心惶惶、躁动茫然的青春期末,每天一包双喜,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不可缺少。

那是黄昏,训练课都基本结束,李志力蹲在警校偏门前抽着烟,发着呆,心不在焉地把烟屁股按在水泥砌操场上。如果他尚有什么自我认可的未来可言,起码不会在男同学们扎堆踢足球滚泥浆的这个时刻,茕茕孑立放任脑子空白。正巧一只黑蚁从他手底下直线爬过,李志力随手一按,几秒钟内就教它化作一堆烟烬。

残光暖照,视觉上温度适中。

“喂,你叫什么名字?”

李志力抬起头,起初还以为是幻听,直到那同样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问你哪,你叫什么名字?”敦厚威严的一把男中音,阿力即刻想起家庭用品电视广告中为人父的配音。

一个中年男人逆着光站在五米开外,身形高大得挡住了最刺目的部分。显而易见的是他不染尘的警服与肩章上耀目两钻。

阿力飞快站起来,温声回答:“报告长官,PC62528,李志力。”他嗓子眼薰得发痒,想咳却不敢出声。

长官近前两步,帽檐下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经典面孔。阿力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武侠小说里侠客形象的具象化身。哪怕翡翠台的武打肥皂剧里,也从未有过这样品位非凡的男人脸。

“还有多久毕业?”

“本月就毕业了,长官。”

“是吗,还以为你是新学员。”中年人自然地叉开双脚背手挺立,眼光却从没上下挪移,只盯在李志力的眉上额下位置,“不知道校规禁烟?”

阿力咽了口唾沫,余光朝着校门一瞥,面无表情说道:“我们现在的方位是在警校外,sir,已经脱离了规章管辖的范围。”

长官不失威仪地放缓了脸色,白皙面颊上,抿着笑的唇缝显得尤其深而且长。李志力发现自己忍不住要去看他提起的嘴角——两侧细碎地隐现年纹,面相上并不是什么好相。

“下次见到我,记得敬礼。——还有啊,能戒就戒了它,没好处的。”

他不动声色地撂下这样一句话,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了。宽肩阔背映着橘红色浮尘,明明身量与阿力相近,却显得高大许多。

李志力下意识地凝驻呆望,右手扬起来,半空中放弃了敬礼的念头,最终停在自己额头下方,轻轻抓挠。那里本就冒着一颗粉刺,叫对方盯久了,竟有些烫伤的刺痒感觉。

 

第二天,那颗粉刺冒出白头,被阿力失手抠破,落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疤痕。他听说,昨日问话的警官是毒品调查科新升职的高级督察苗sir,因做事得力,目前风头正劲。

但阿力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拖着旅行箱搬离宿舍那一天,阿力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抬眼瞧见校长和苗sir并肩坐着。后者态度亲切,像故友久别重逢般冲他挥手笑了笑:

“李志力,你来啦?”他面上多了副金边框镜,文质彬彬的将英武之气都遮住了。

 

这话问得好奇怪,阿力暗中道,不是我来了,难道是别人?

迫于礼貌,他只点了点头。

“给你个要紧的任务,你做不做?”苗sir端肩抱臂倾在桌上,抬起头扬眉问道。

“什么?”

“……李志力,说说你为什么要报考警校。”

“啊?……为了服务香港市民,长官。”

sir哧地一笑:“那好,给你个要紧任务,你愿不愿意做?”

穿堂风轻飘飘地拂过面颊,苗sir带笑意的话音也是轻飘飘的没一点“要紧”的语气,阿力深知自己会被委以重任,心里却也轻飘飘的好像塞了团棉絮,随着风就荡起来,黏附在苗sir唇边的笑纹上了。

他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自己就应了声“做”。

“你出很多汗啊。”苗sir向前递出手,手掌上一块干净叠放的白帕子。

“见到你紧张嘛,长官。”阿力据实回答,一边瞄着那块手帕不敢动,一边寻思这位苗sir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擦擦吧。”

阿力伸手接过手帕,抻开半个折在脑门上随便一抹,又按原先的折痕叠好了,攥在手里。

“苗sir,这个行不行啊?”校长打量着阿力问道。在这半年多来,学员李志力的表现并未给他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就他啦。”

“会不会……太显眼一点?”

阿力心里一沉,未来处境像幅画儿似的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了。一条黑路,黑尽头,黑洞,透不得一星光。

sir淡淡地说道:“黑社会也有面有皮有里子的嘛。你不知道林昆长得很像刘德华?”边说边站起来,绕过办公台走到李志力面前。

“怎么样啊,做不做?”他眼里散发出希冀的光,真正令一双星目亮起来了。如果放在武侠剧中,此时该是男主角春风得意纵马江湖的段落——苦命的笑纹却显得更深,额前露出一丝盖不住的花白(福兮祸所倚,英雄末路美人迟暮)——阿力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长官。”

“……我怕你反悔。”

阿力尽量平视着苗sir的眼,轻飘飘地说道:“我不反悔。”

那手帕已经攥出了水。

 

阿力曾反复思考过那一天的状况。于理他有得选吗?于情,他有得选吗?

 

一周之后的深夜里,苗sir载着阿力往他的新住处去。那地方距离毒枭林昆的夜场只有二三百米远,整栋楼都是散装皮条客和各式各样的服务人员。

sir叮嘱他千言万语,“最重要的是自保”说了十七次,“全靠你自己”说了二十四次,“耐心点一定会有收获”说了四十一次。李志力听见那些话语的微风,飘荡着在驾座和副驾之间萦绕,他一句也抓不住。前路上只见远灯的黄光,映照落雨的街面,一片滂沱,宛如河流。好像这些天的故事只是一场梦。

连苗sir的脸也看不清楚,只有那醇厚的男中音包裹着阿力。

最后终于说到口干舌燥,连苗sir自己也渐觉无趣,才停下来,不时瞥一眼静默的学员。

“长官,”阿力忽然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像姜大卫?”

用余光,阿力看见一个安宁的微笑慢慢浮上苗sir印笑纹的嘴角。安宁已经不足以形容,几乎是……带上世纪80年代的经典感伤与甜蜜的。那是他们的黄金时代。

“以前,也有人曾经这样说过……你喜欢看武侠片?”

“我不怎么看电影。”

“看小说呢?看报?”

阿力思索着摇了摇头。“都不大喜欢……”

……我喜欢看着你。他在心里轻声说。于是直到上帝召唤那天,不会有旁人知道,李志力曾经用听不见的声音,对他的上司表白过——这样,他也不必感觉愧疚,也不必感觉罪恶,只有暗自绽放的酣畅淋漓,甚至孤芳自赏。

“你很聪明,人品也诚实信得过。你说要服务香港市民,这句话我记住了,希望你也记住。”

——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二十出头、无父无母的李志力之所以走上漫漫无尽的黑社会卧底之路,是为了上司眼睛里那一点希冀的光。

“我明白了,长官。”

“戒了烟吧。我年轻时也抽过一段,明白你们的心情。……总归还是戒了吧……”苗sir忽地刹住话头,同时拉下手刹。

“好的,长官。”

他推开车门,径直走入雨幕。

 

李志力记得自己问过苗sir,为什么选中他。大概是做了三四年之后的事情。

sir那时已经平步青云升了警司,衣装越发品位高档,只是人老得很快,看文件都需要老花镜了。

“那天你在校门口抽烟。”苗sir平缓清晰地说道,“你明知道校规禁烟,还要抽,说明你胆子大;你选在校门口抽,懂得跟长官狡辩,说明你识变通;你用烟头烫蚂蚁游戏,说明你寡情。做卧底呢,胆子大,识变通,寡情,都少不得。”

“……长官,用不用说这么绝啊。寡情……”

“寡情啊,薄唇仔,”苗sir相面般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丝毫不知自己雪上加霜,“人与人生性不同,六根清净,也好。”

以阿力此刻的心情,本是该心如刀绞,黯然神伤的。但不知为什么,他竟放任自己低下头笑了出来。前路无光,连清透的风都找不见一丝,浓烈的花独自开在危崖:这些处境,他都看得见,都算得出,甚至连苗sir平缓清晰语调后面的复杂态度——他位居高职,前途无量,伉俪美满,有一个上中学的甜心女儿和刚满周岁的儿子,还有暧昧朦胧的前尘旧事——阿力都能娓娓道出。他以为自己实在太了解这个叫苗志华的警察了,仅凭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感情。

半是得意,半是自嘲,李志力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向来是很漂亮的。

“就当你夸我喽,长官。”

“那样最好。”

“那上次给你寄的卡片收到没有?”

“上次?哪次?”

“半年前吧。”

“收到啦。都多大的人了,还寄贺卡……不是跟你说了,没有要紧的事少寄东西打电话。”

“生儿子嘛,还不算要紧——我才二十七岁,多大的人了……你当我小孩子就好。”

“不是说你,是说我自己……我老了,阿力。”苗sir沉默许久,复开口道,“你知道,那些游戏我其实都玩过,只是我很久不玩游戏。”

“……”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四点还有个……”

“又开会啊?”

“饭局。”苗sir懒洋洋地撑起身来,扶正眼镜,伸出右手在阿力肩头一拍,“看你的了。”

与苗sir手掌的温度相比,阿力裸露的肩膀滚烫,好像发了烧。

阿力想要起身送客,站起来的时候没来由的感到头晕目眩,以至于苗sir挺立的、玉树一样的身形在低矮房门前弥漫出略带佛相的虚影。那些环境的背景音,那些妓女的尖笑,嫖客们的咒骂,房东老头的絮语抱怨,卖盗版光碟的吆喝声……一下子都推离此岸,静谧之中苗sir的面容被局部放大,声音也被拉向低频,变得更沉,更缓,更加不真实。

“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苗sir提起嘴角,那些碎纹像荒草,像疯长的树枝一样迅速延伸至鼻翼两侧。

 

如果,可以抚平的话……

如果,可以伸出手的话……

……什么都可以做。我什么都可以做。

哪怕下地狱,也可以的。

 

“怎么不说话?不想告诉我啊?想贿赂一下你都不领情,这小子……”
sir摇了摇头,转身走下楼梯。一米八五的宽厚身材也是渺小的,竟然叫石灰墙壁一口吞没。

喧嚣声浪重新涌回堤岸。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晚上,阿力果然发烧了。

 

关于苗sir的家人,李志力知道得很少。除了苗sir自己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其他的渠道。苗志华这个人,又偏偏是那种拥有得越多,讲得越少的男人,阿力有时候甚至会想,积累,就是苗sir人生的全部。积累钱财,积累地位,积累声望,积累故事。在与己相关的一切领域,苗sir都是守财奴,包括感情。

与其说他不愿花费,不如说他不懂如何花费。

阿力猜想,像苗sir这样普通警察出身却一路飞升的人,一定有许多非同凡响的传奇经历,包括他那隐讳的、连家人也未必知晓,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甜蜜往事。

天意难测,阿力没有想到,老天竟让他在同一天时间,窥进苗sir的家门与心门内。

 

那日是圣诞前夜,做林昆卧底的第四年年末。李志力在中环一家夜店喝到酩酊大醉,他的家门钥匙丢了,身上现金也不翼而飞。只套一件黑夹克,里衣湿透,寒冰天气里冻得发颤。街上流光溢彩,三教九流都歌舞升平,愈发使他感到无边孤寂与黑暗,脊椎骨都凉透。

他醉得十分难受,胃里翻江倒海,又冷,又委屈,明知不该这样做,仍像本能趋近火堆一般,混混沌沌地拨通了苗sir的电话。酒吧人声嘈杂,他几乎听不见话筒里的响声。

“没事啊,想祝你merry Christmas。”他对着话筒几近无赖地喃喃道。虽然努力抑止住喉咙里的沙哑哭腔,却难以捋清打结的舌头。

“不是跟你说过,没事不要打电话,怎么……”苗sir咬住话头,“你还好吧?”

“好啊,我自己觉,觉,觉得还好……”

“……是不是喝醉了?”

“是啊……但也不算太醉……”

“你在哪儿?”

 

待到苗sir戴着墨镜偷偷摸摸地把李志力拽出酒吧时,十二点钟已经敲过了。在阿力发蒙的头脑中,不禁恶意猜测,他是与家人守过钟点才出门的。

“去哪里呀?”

“回你家。”

“我钥匙找不到了……”

“……那回我家。”

sir的高档住宅内却空无一人,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暖黄灯光之下,愈精致整洁,愈显得冰冷。相比之下,阿力那喧闹狭小潮湿的住处反而更有人味些。

阿力趴在洁白精瓷马桶边足足呕吐了半小时,待到连酸水都吐干净了,酒也仿佛醒了大半。这期间苗sir一直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这让阿力心中更加深痛,如果绞痛也可以积累,这一刻可将此前四年一笑而过的债务都还清。

阿力翻个身,靠在浴缸上昂着头,眼前一片缭乱。室内已经变得温暖,大概是苗sir打开了空调。阿力发现自己的黑夹克不知何时被脱掉了,露出棉质T恤,低头一看,还是那片殷红血迹,结痂般硬在前襟后背,乃至颈窝耳垂上。

——双手上。

“喝水吧。”苗sir下身仍倚在门旁,只宽阔的上身前倾,递半杯白水过来。

阿力摇头。

“那去洗个脸。”另一手上摊开的崭新毛巾。

还是摇头。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如此别扭,像青春期少年同父母赌气。

“那你想做什么?”

“……抽个烟……”他嘟囔道。

“你不是早已经戒了吗?”

阿力转过眼珠,带些嘲弄地看着苗sir

是啊,早已经戒了,卧底李志力不抽烟。李志力还不酗酒,不滥交,不贪财,不偷懒,不骂人,不渎职,不轻易发脾气。

当然,从来不任性,从来不。

sir叹了口气:“我去拿给你。”

 

为什么到处规劝人戒烟的苗警司家中藏有香烟,或者为什么平安夜团员时刻号称家庭美满的苗警司竟守一座空房,又或者,为什么以处事有原则著称的苗警司今晚能如此纵容无理取闹的阿力——这一切都已成谜。此后的几十年也没有谁提问,自然也就没有回答。

阿力只抽了一颗。从点燃到烧手只有二十来分钟时间,不知是苗sir的高级品牌作怪,还是多年不曾尝试的缘故,那味道十分怪异陌生。

 

“长官,你出去好不好……”

“……好,我出去。”

“——你不要进来啊!”

“我不进去。”

“……你千万不要进来啊……”

“……我就一直在门口。”

 

那个时候他们一个在室内抽烟,一个在门口守候,距离大概三米,一个成年男子撑开手臂也够不到,但一步可以跨越的长度。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然而,在李志力与苗志华的所有共处时光里,这三米,仿佛是最亲密,最温暖,最心安理得的一次距离。

那种亲密、温暖、心安理得无法用言语形容,想起苗sir不在场的妻子儿女,竟令阿力有些许偷窃般的心虚。他坐在宝蓝色浴室瓷砖上,听见自己的眼泪流了满脸,一滴滴落在指缝间,香烟上。

这大概就是香烟味道怪异的原因?

 

冲澡的时候,苗sir推门送浴巾进来,阿力隔着水雾看见苗sir头发微微凌乱,衬衫领口敞开着,颈间颀长的肌肉线条一直埋没到胸膛深处。连笑纹都在蒸汽中模糊融化了,只剩深深的一道弧形唇缝,印在白皙肤色上,显得更年轻,更脆弱。

“放在这里啦?”

阿力猛地闭上眼,用力揉搓着头皮。“就放那里,谢谢长官。”他压抑着说道。

他当然什么都做不了。冷峻而节制的警察李志力,连坏习惯都剔除干净的古惑仔李志力,他有多少渴望,就能隐藏多少。

sir却不走,单手撑在洗手池上点着一只脚望向阿力。“你知道……我在毒品调查科做警员时,也干过卧底。那时我和你差不多大,不过做得短,只有三年。我跟了一个庄家,姓陈,是个快进棺材的老头了……我很敬重他,到现在也是。可惜,我太不仔细,一时大意被我的拍档发现了。当时我们还在澳门出货,车上只有两个人……我从加入,就一直和那人拍档,一同出生入死很多次——结果呢,他指着我,我指着他,当然谁都以为对方不会开枪。……可是我开枪了。

“不杀他我就做不下去,做不成卧底就不能立功,就升不了职。我们当警察,哪怕升到Chief,一年薪俸八万,要买地,要养老,要给身上的零件磨损买保险,要送老婆化妆品,供孩子上学……八万呢,都不及毒贩出一次货的一个零头……我只发了一枪,子弹射在右胸,大概打穿了一片肺,他满嘴都是血躺在地上看着我,那样子,我做梦梦了好几年。”

“你做得对,长官。”阿力闷声说道。

“……我也觉得自己做得对,可是我还会梦见他。……阿力,这世界是个笑话,你笑不出来,只是高潮桥段还没到罢了。这些话,早些年我不会讲给你听,现在只是想告诉你,只有坚持自己方向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说完这些,他不等阿力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无非是煽动人心罢了,阿力想,无非是要我替你跟下去罢了,何必要像掏心掏肺的样子讲出那么多呢?

 

在阿力的幻想中,那一夜所发生的事绝不止呕吐、抽烟、冲澡、睡觉这么简单。在他最隐秘的幻想中,他曾经把苗sir按在浴室潮湿的蓝砖墙上,撕开对方的高级衬衫,唇舌交战,下体冲撞。褪下那该死的金边眼镜、面容重现威武、甚至野性的苗sir,带着中年人的慵懒倦意拥抱阿力年轻强健的所有,用力,再用力,直到镶嵌成一体,隐忍地不发出半点呻吟……

在李志力尚可记忆的卧底岁月中,他做过这样的梦,不止一次。

然而他们的距离,永远保持着三米的纪录,再没有更近一步过了。

 

哪怕是那次选在游戏厅见面,苗sir一时兴起,跃跃欲试想要打野战射击,却握不惯仿造失真的M16,阿力紧靠在他身后板住他双手,一枪、两枪……意产西装裤的高档面料包裹住苗sir后臀,在阿力胯部与破烂牛仔布摩擦生热,窸簌作响;须后水味道混合着男性气味,从苗sir强壮后颈直漫入阿力的鼻腔……

本是声色香味触法俱全,然而李志力天生“六根清净”,竟然在呼吸相贴的沉缓节奏中,感到无比遥远,无比陌生。

陌生的不是野战枪模,不是意大利西装,不是须后水,也不是那人宽阔紧实的背……甚至不是苗sir这个人。

梦固然好,怪夜太黑——陌生的是自己罢了。

 

林昆死了。没有死得其所,甚至死得有些黑色幽默。

于是李志力重新穿上了警服,却没有丝毫重见天日的欣慰。随警服一道送来的,还有两张洗浴中心的按摩券。而位至总警司的苗sir,身材发福,头发也花白了。

阿力紧攥着那两张按摩券,像七年前紧攥那块蛊惑的白手帕一样,送两位上司走到门口。

“你只剩下这些了吧?”他冷淡地问。

“什么?”苗sir回过头。

“升职,开会,按摩。你只剩下这些了吧?”

sir凝视着他,十足十凝视着他,眼里像被砂刮过一样沧桑浑浊。李志力那拥有经典面孔、寒星目光的上司,终于消磨在年轮中了。

阿力不无恶毒地想,如果那天他穿着新制服问出这句话,也许杀伤力更大。

 

都说下地狱的人与上天堂一样超越尘世。当你发现自己为了某个人坠身地狱,而那人仍在六道轮回中辗转迷惘,难道不应该变得恶毒、变得刻薄吗?

 

又两年之后,李志力听新上司讲,苗sir已经辞职,举家移民到北美。他想起苗sir曾多次说过,要送女儿到最好的大学读书。

他们最后见过一面,在温哥华市郊一家华人医院的重症加护病房里。

不过,那已经是冬天的事了。我们只说春天的故事。我们只说属于李志力和他的上司苗志华的故事。

这故事从20004月间一开始,就已经提前结束。

本篇完

衣橱31 Mar 2008 07:50 pm

转载请注明:出题人=gorgon

****首先从您的基本情况开始****
1.您好,请问您的称呼与年龄?
Gorgon,永远的芳龄九岁

2.现在中毒程度为?
情到浓时情转薄

3.如果方便,请告知您落水的时间和地点?
2005年夏天,旅行到上海

4.落水的契机是什么?
旅馆里无聊翻电视,有个男人叫顾惜朝,名字好听所以记住了

5.顾惜朝身上最吸引您的特质是什么?请分外在和内在两部分作答。
外在:凌厉的眼神
内在:不撞南墙不回头

****以下是关于电视剧与原著的十题****
6.您有完整地看过逆水寒电视剧吗?如果有,看过几遍?
完整看过一次,剩下的都是零七八碎

7.最喜欢电视中哪些剧情?原因是?(具体到一两个镜头也可以)
写血书请罪,神威镖局,鱼池子画眉,因为他很拽很有格调啊

8.印象最深的是哪些剧情?原因是?
天是空的,杀三乱,晚晴我们回家,因为我看哭了

9.请说出您最喜欢的顾惜朝的台词。
我要夫人醒也能看到烟花,做梦也能看到烟花。
我让你杀!

10.您对逆水寒电视剧的总体评价如何?
中等偏上,难得有意境的武侠剧

11.您读过温瑞安的原著吗?
读过部分

12.如果有,是在看电视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没有,请问您不读原著的原因是?
之后,为了某顾去的嘛,然后被原著顾和温大侠的叙事风格给雷回来了

13.逆水寒电视剧对原著做出了很大修改,大大提高了顾惜朝的地位,相应地,其他人物情节的分量则有所牺牲。请问您对此有何

看法?
我一个顾迷,当然说改得好;不过听书迷的意思,似乎真的损失了许多精彩的角色

14.有些网友认为,顾惜朝是全剧中“温氏武侠”味最浓的一个角色。您认同吗?
我并不了解什么叫温氏武侠;反正他不是金味古味最浓的角色

15.在温豪杰的剧本中(详见baidu逆水寒吧置顶帖),顾惜朝断臂偷鸡,与戚少商了断恩怨;对比电视剧中顾惜朝发疯出走的结局

,您更喜欢哪一种?原因是?
喜欢剧本的,对江湖的态度很透彻完满。电视剧那个有服务性。

****以下是关于角色与演员的十题****
16.您是钟粉吗?一定要在顾迷与钟粉之间选择一个身份的话,您的选择是?
半吊子钟粉……一辈子都是顾迷

17.在您心目中,顾惜朝与钟汉良是一个整体,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起初觉得截然不同,越了解琢磨,界限就越模糊

18.在顾惜朝之前,您是否知道演员钟汉良?
我看过追命楚云,没产生兴趣。

19.请形容一下第一次看见演员本人时的心情。(惊讶/欣慰/失望/无感etc)
……失意体前屈

20.您认为顾惜朝和钟汉良身上有何相似之处?有何不同?
相似:隐忍,执著,骄傲
不同:钟先生比较油,顾先生更单纯;钟先生是好人,顾先生是坏蛋

21.如果顾惜朝不是钟汉良演的,您还会成为顾迷吗?
不一定不会

22.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位扮演顾惜朝的候选人(除钟之外),您会选谁?原因是?
我记得我选过……聂远。因为七夜呗

23.钟先生不愿再接与顾惜朝类似的角色,认为顾“是坏人”。您对此怎么看?
他比我聪明,我就不评价了。

24.请评价钟汉良在逆水寒中的演技表现。
变身了!悟饭,他变身了!

25.如果十年后逆水寒拍摄续集,您是否支持钟汉良继续出演?为什么?
十~~~~年后啊,是要拍四十六岁的戚少商和四十三岁的顾惜朝?

****以下是关于衍生创作的十题****
26.您了解逆水寒衍生同人圈子吗?
还算了解吧。

27.您认为逆水圈水准最高的创作形式是什么?(同人小说/评论/制图/mv/cosplay/填词翻唱etc)
mv和评论

28.有没有哪些衍生作品对您的落水起到推动作用?
一生不醉醒那支mv,白二少的文。

29.请说出您最喜欢的三支mv。
红叶舞秋山、似是故人来,离弦

30.请说出您最喜欢的三篇评论。
澜亭发在天涯那篇论战(抱歉我记不得标题了),非常有力。
写给小顾
泼墨大写意系列

31.请说出您最喜欢的三篇同人文。
白日烟花
春寒
风雨欲来

32.最常去的同人站点是?
都去= =清北上得比较多,发帖基本在bm……啊,对了,闲情算不算!

33.您有参与过相关同人作品的创作吗?最拿手的是哪一项?
写过些不成器的,P图。拿手的是拍砖。

34.对于顾惜朝相关耽美同人怎么看?
性取向不妨碍我HC

35.请对您最喜欢的作者/画手/mv制作者说一句话。
斧大,大话逆水寒是神作啊!

****以下是关于顾惜朝本人的十题****
36.您有多了解顾惜朝?为了测试,请问他的里衣是什么颜色?他为何放弃参军?全剧中对晚晴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里衣=鹅黄
放弃参军是因为当卒子无法实现抱负
那句话记不得了
……其实题是我出的这样多没意思

37.顾惜朝身上,有没有您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同的东西?
残杀无辜

38.请推测顾惜朝的星座并给出解释。
天蝎座。精明,欲望,腹黑,专情,有不择手段的倾向

39.您认为顾惜朝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丫价值观有问题。这世界总体是平衡的兄弟!

40.在当时的背景环境下,最适合顾惜朝的出路是什么?
流放到西边锻炼十年,回来之后找个贵太太吃软饭往上爬(详见红与黑)

41.戚少商/晚晴/黄金麟/傅宗书,谁最懂顾惜朝?
黄金麟,力挺螃蟹!你真是大智若愚的杰出代表。

42.如果您是晚晴,您会怎么做?
帮他或者改嫁= =

43.顾惜朝是英雄吗?为什么?
不是,丫不识时务

44.顾惜朝是坏人吗?为什么?
是,多显然呀,不过到后来他的暗黑风采逐渐被老傅抢去了。逆剧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反派boss堕落到反派炮灰的过程。

45.顾惜朝与晚晴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原因是?
有。哪怕他们都看不清楚这份爱。其实有时候,做选择需要的是看清楚道路,所以做错了选择并不代表感情不存在。

****最后来做个总结****
46.请用一个词来概括顾惜朝。
白日烟花

47.为顾惜朝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是什么?
在食堂背诵名言认亲!

48.您是否爱他?这份爱能持续到多久?
……说真的,爱到骨子里了。前景无法考察。

49.回想起落水后的心路历程,有什么感想吗?
时间真是奇妙,有些地方的确不适合我这样的流氓

50.请对顾惜朝先生说一句话吧。
……脱离于时间的你一直在那儿,你的故事却已经结束了;我想让你知道我深深、深深记住了它,但恐怕你并不在乎。

****后半部分请cos顾惜朝来作答****
51.啊,顾先生您好……初次见面,在下有些紧张,希望您别介意。
嗯哼。(随意坐下)

52.开始访问吧,现在?
这一题不是废话嘛。

53.您是自愿来参加访问的吗?
是晚晴的意思,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54.……好吧,我了解了。能否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下顾惜朝,广东潮州人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
(停!停!我们都知道了,下一题。)

55.您的衣服不错,那种绿色……是哪里买的?
这个啊……晚晴买给我的,听说那裁缝只做这一件(微笑)。
(瞎说!你千里追杀都不换衣服的?)
北边风沙大,晚上洗了早晨就干!

56.很多观众都好奇,您的琴棋书画见识武功都是从哪儿学到的?
——从别人那儿学到的。
(啊?完了?)
……不过良材易刻朽木难雕,劝某些人不要头脑发热去跑江湖,你懂了吗?

57.原来如此啊……那么,您那俊俏的容貌和优雅的举止……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敢……)
那就好。

58.斗胆请问神哭小斧和微风的来历?
鹰是我自己掏雏儿喂出来的。小斧乃是江湖秘器之一,这来历岂能随随便便告诉你?

59.对于考中探花这件事,有何感想?
天道酬勤,该是我得的。

60.比起庙堂更喜欢江湖吗?
江湖草莽只会打打杀杀,愚昧不化,怎能与朝堂臣子相比?(嗤笑)

61.说起来,当时为什么选择扮成店小二去见戚少商?
第一,沙漠戈壁广阔,想要半路拦截几乎不可能,必须找到一个他必然落脚的地方,而旗亭酒肆即是这样的地方。
第二,高鸡血也算是江湖知名人士,动作太大了必然会打草惊蛇。
第三,我会做饭。明白了吗?

62.对戚少商的第一印象怎么样?请说实话。
原来这么年轻。

63.在旗亭酒肆琴剑合鸣那一夜,都在想些什么?
分析他可能的动向,计划如何杀他。

64.黄金麟这个人怎么样?您和他似乎关系很差……
知道你还要问,莫不是想要挑拨?(飞射眼刀)

65.部分观众反应,您在连云寨大帐里摆的是五子棋……
他是谁?叫他来同我对局。——你倒是挺紧张,其实是你说的吧?

66.接受了戚少商的邀请,留在连云寨当大当家的话,不是也能实现您出人头地的理想吗?为什么一定要继续任务?
连云寨那鸟不拉屎的土匪窝,与我理想有何干系!

67.冷呼儿、鲜于仇和铁手,谁更讨厌?
冷呼儿、鲜于仇就是两条癞皮狗,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

68.追杀了四十集还是失败了,您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吗?
天要亡我,人人皆与我作对,我为何怀疑自己?!

69.如果退回到刚接下任务的时候,您这次会选择怎样的路?
箱子燕换作鹤顶红。

70.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话痨?难道在内心深处……还是不忍心下手的?
我想他就要死了,难免有点不舍;更想要他死得明白,要他知道他是斗不过我顾惜朝、败给我顾惜朝才丧命的;这是春秋战法,以礼服人,江湖上那些出暗箭封喉的杀手,未免太野蛮了!

71.您对息红泪、阮明正、英绿菏、沈边儿这几位女性的评价如何?
都比不上我的晚晴。

72.即使到现在,还是不相信雷卷和戚少商的侠义?
侠义侠义,他们这些英雄大侠天天带着兵器相互厮杀,为个女人都要追杀一辈子;如果侠义存在,雷卷为什么会死?
(不是你杀的吗?)
有人在我杀他之前杀了我吗?
(这、这是什么逻辑……)

73.给您五品官职、一支军队,您的仕途计划是?
先平了这些江湖贼子!

74.您真的认为,戚少商是您的知音吗?
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75.啊……到现在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感觉如何?
你额外的问题真多。

76.为您准备了饮料,喝茶还是喝酒?那边褐色的是咖啡,要不要尝试一下?
你喝的是什么,我就喝什么。
(您别多心,我没必要下毒真的……)

77.台下坐的几乎全是您的fans,对她们说句话如何?
你们倒是比我那年代的女人漂亮聪明得多。(什么叫范死?)

78.好了……我们继续吧。请您回忆一下,第一次与晚晴相遇的情景。
……她摘下眼罩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光,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美的姑娘,但又觉得必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79.知道她的身份后的反应是?
是黄金麟来告诉我的。我立刻便相信了,那样的女孩肯定不是生在普通人家。

80.您最爱晚晴的哪一点?最不喜欢的呢?
心地纯净。——一直忘不了铁手!

81.似乎,很多观众对您花样百出的泡妞绝技赞叹不已呢……
那表示他们还没有爱过。

82.新婚数月都不和夫人圆房,不是很不正常吗?
我知道,然而成大事者……相信晚晴能谅解我的。

83.最对不起晚晴的是?
没能替她争一口气,给她荣华富贵生活。

84.如果重新来过,知道会给她造成这样的结局,您会不会放弃与她的相遇?
你怎知重新来过还是这样的结局?

85.对晚晴说一句心里话吧。我们不会透露出去的……
晚晴,下次我们不拍这种戏了,我答应你!

86.请问您对以下这几句话的看法:1)侠之大者,为国为民。2)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3)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这三句话彼此矛盾。
(是的,因为出自三人之口。)
若这样的三人都能为我所用(叹)……

87.……那么您的人生信仰是什么?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88.迄今为止做过的最自豪的一件事是什么?
著成七略一书。

89.……那么最后悔的事呢?
说服晚晴一起接拍了逆水寒。
(顾夫人还在娘家睡呢吧?)
你怎知道!

90.虽然失败了,但天下间人人都知道了您的故事……这样也可以算一种幸福吗?
我不在乎旁人知道,只要不挡我前路就行。
(汗……是问您,幸福吗?)
败了就是败了,我没什么好说;那些人知道不知道,也谈不上幸福与否。

91.您认识钟汉良吗?
略有耳闻。

92.有些fans认为钟汉良的表演是这个角色成功的关键,您说呢?
——那个“角色”是我吗?
(汗,应该就是您,但显然不是站在这儿的这个您……)
你不如先把这题目的逻辑关系搞清楚,再来问我。

93.对于大批女观众为您痴迷,竭力替您的行为辩护,您怎么看?
我不认为我的行为需要辩护。

94.还有些fans坚信您和戚少商之间有超越友谊的感情存在……
我们是知音,亦是敌人,中间没有友谊存在。

95.看过她们的mv,同人小说吗?怎么样?
有些意思。不过你们为什么都把我写成伤病不断的那方啊?
(您不知道么,有句话叫“爱之深,虐之切”啊,这就和您喜欢折磨戚少商是一个理由啊!)
………………好像有点道理。

96.请对戚少商说一句话。
收存好你的逆水寒剑。

97.请对连云三乱说一句话。
不杀你们,我也没有办法。

98.请对英绿菏说一句话。
你……你的眉形很美,像高飞的鸟的翅膀。

99.终于要结束了啊……您打算回哪里去?
去傅家。
(找顾夫人去?)
是啊,保不准黄大人又在路上气势汹汹地侯着我呢。(揉额角)

100.……那么容我假公济私一下:小顾……我爱你!
(郑重掏小包)送你一本《七略》,写10000字读后感先。

衣橱25 Jun 2007 01:39 pm

 

——正所谓,云深无归,江湖无沫。

 
在连云城以南四百里,有一座山丘名叫大芒。山势低矮却嶙峋,路径平坦却迂回。从山脚至山顶,共有二十五个岔口,若非驻地山民,常常在幽深中迷失方向,与野兽搏生至死。
在大芒半山途中,荒木掩盖之下,有一座简陋的木质民居,里面住着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很怪。一年四季从不开窗,门却总是大敞四开。有时大白天的在门边能见到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四肢摊开倚在门阶上,懒洋洋地一动不动望着天。
若过路人好奇问上一句:“这位师傅你在看什么?”
他便会态度傲慢地回答:“观星象,卜国运,俯仰江湖而已。”
 
这男人叫金二,是户主金大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数年之前被寻回,与金大一起在山中居住。兄弟二人,既未娶妻生子,更难得与人接触。据说金二儿时生了一种怪病,不仅病傻了脑子,连脸上的皮肤都溃烂了,因此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曾经有那么一次,周围山民家的一个傻小子,赖皮手欠,趁金二午睡时接去他的面罩,结果吓得魂飞魄散,竟忘记了回自家的路,在老林子里徘徊到深夜,终于叫群狼尾随吃了。
年纪大的山民大概还能记得,金大是在十三年前来到大芒山的。十三年来,围绕着金家的两兄弟,也确实出现了很多奇特的传闻。譬如说有人曾听见,木屋内传来文人雅士吟诗作对的声音;也有人曾看见,夜半时分有穿着黑色的江湖人士在木屋前聚集。
金大是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有一双乖戾的小眼睛和刚硬蛮横的下巴,性格也十分偏僻暴躁;金二则成天疯疯癫癫,好似服了登仙药,讲话前言不搭后语。长此以往,愿与金家兄弟打交道的,也只剩下那些不得不登门的山民了。
因为方圆十里之内,再没有与他们做同样生意的人家。
金家兄弟砍伐木材,为人钉棺下葬。
在与世隔绝的平静日子里,他们的活计虽不多,却也足够维持温饱。人人皆有一死。这恐怕是世上最稳定最贫乏的一种买卖了。
更何况,大芒山中林木丛生,确有一些远近闻名的好材料。
每到傍晚,金二就会携着几文钱下山去,到山脚的市集买两个饼、一样青菜。金二走路跛脚,形貌丑陋,因此总有一群泼皮小孩,一路跟着他起哄,在土坡投石下绊,或者朝他扔风干的狗粪球。到了街市上,他们便将金二围在中间,拍着手边跳边叫:
“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金二既不气恼,也不反击,仍旧神态自若、大步流星地走着。粗麻短衫空荡荡地挂在他消瘦的躯干上,而天边红云好似饱蘸了死婴的鲜血,直把他两边袖子映得透光,像一对招摇的幡旗。
 
而此时,忙碌了一天的金大,正在木屋外煎药。
若被问及为何煎药,通常的回答是:为了压制金二的怪病。
给金大药方的,是江湖上一个多年的老医者。最初医者曾答应每年登门拜访一次,观察金二的情况,而后调整药方。
当然,这样的会面没有持续超过五年。那之后老人再也没有来过,江湖上也失去了他的消息。兴许是与人结仇,遭人报怨,直接被杀了吧。金大倒也没有大惊小怪,一直沿用当年的药方至今。
只是每每想起那位医者,金大都会感到后怕,然后是欣慰。
 
金二回家之后,掏出买好的饼,再烧一个素菜,二人就着新造好的棺材坐下吃晚饭。通常整顿饭都不说一句话。饭后金大端出剪好的半碗药汤,金二习以为常地一饮而尽。
每日一副,多年来从未间断。
 
金二叫金大“大哥”,金大则直接叫“金二”。金二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只有这一个滑稽的名字。直到有一天夜里,金二忽然跑到金大床前说他睡不着,因为睁眼闭眼都能听到一个名字,两个简单音节,只是恍恍惚惚总也听不清楚。
金二问:“那是不是我以前用过的名字?”
“……不知道。”
“我以前可有用过别的名字?”
“……有。”
“大哥也有吗?”
“……也有。”
“我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不记得了。”
像是再懒得回答什么,金大干脆哼了一声,翻身闭上了眼。金二疑惑地站在床前看着他的大哥,直到他渐渐打起酣来。金二吹熄了烛火,看见窗外正是月朗星稀,密林中传来静谧的夜鹄鸣叫,房顶上似乎也有窸簌响动。不知何处的一盏红光,在树影间明灭闪烁。
他的眼皮忽地一紧,感觉一切似曾相识。
那叫着某个名字的模糊声音,在他胸腔里由内至外不断膨胀收缩,一会儿沉入丹田,一会儿逼近喉口,随着呼吸吐纳节奏分明,好似埋下了一颗种子。从此这个无法辨认的名字,几十年常在他耳边回响。
第二天,金大特地检查了医者留下的药方,确认没有短缺剂量。
 
不知何时起,金大发现金二越来越不寻常。
他夜晚解手的时间变得很长,次数也更加频繁,有时一夜能出去四五次。
金大起初只是睡眼朦胧间莫名地被扰醒,确认不是盗贼野兽之后就继续倒头睡去。对于年逾不惑的金大,日间的强体力劳作令他精疲力竭。然而忽然在某个夜里,金大被一阵有规律的异响吵醒了。他立即警觉,睁开眼却没有起身,先望夜色判断大概是三更到五更之间,又朝身边轻轻摸索着寻找金二。
金二的被子平整地铺着,只有一丝压过的痕迹,而人已经不在。
金大立即翻身跃起,悄然无声地摸到门边取下平日钉棺所用的大锤,右手拎在背后,左手去寻门闩。当然,门是敞开的。指尖不慎一触,年久未修的枢轴呀一声响了。
他在狂乱的心跳声中依稀听见门外传来金二的声音:
“——大哥?”
“是我。”他吸一口气,将大锤重新挂好,推开房门。
金二坐在他平时煎药用的小桌旁,从容镇定地在磨斧子。
说是斧子,似乎不太准确。那斧子锋锐如宝刀,雪亮如明眸,纤小如善睐的少女,是一件可以超越“斧子”的类别独自成兵的异物。
早些年江湖上称它,“神鬼夜哭”鬼哭小斧。
早些年啊……
金大警觉地盯着金二的右手:“你在这儿干什么?”
“啊,我睡不着,起来转一转。”金二抬头四顾,不知在找些什么。
“那东西是哪儿来的?”
“西边灶台下面藏着的。真是把威风凛凛的小斧子,摸起来就忍不住想要杀人了。”金儿舔舔嘴唇笑道。
“你是不是还看到别的了?”
“对,还有一个黑檀木匣子。”
“你动那个匣子了?!!”
金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脸上纵横的伤疤在黑夜中似乎也溶解了一些。不远处夜鹄的高低鸣叫凄怆缠绵,宛如歌乐。
“没有,原封不动放回灶台底下了。”
金大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不放心地盯着金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阴霾覆盖表面,就藏算有秘密,旁人也看不见出口。
最终金大指着那柄小斧子,干涩地说:“这本是你的东西,你要收好了不可以给别人看。前些年都是我替你收着,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说完便转身回了屋,躺下佯作睡觉。
不多时,金二也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来,和衣而卧。斧子已不知去向。
至于他有没有点头答应,金大心里依然忐忑。
 
不出三个月,正是深秋时节,金大忽然发觉喉咙里被一个异物梗着,瘙痒难忍,不禁想把它咳出来。他深深吸气拼命地呕了几下,咳得胸腔有如火烧,将那异物呸在土地上。
是一团污浊的血块。
金大站直身体,尽量迎向苍白无力的日光。他面前杵着一口还未完成的粗糙棺木。他往棺木中看去,只看见自己的一双脚和半截躯体。
他先是感到深不见底的恐惧,继而却是一阵快慰得意,不由得“嘿嘿嘿”地笑出声来,边笑边低声道:
“看见吧顾惜朝,我赢了……”
金大将血块用鞋底抹入泥土,低头时恰好看见自己遍布老茧水泡的双手。
他忽然想起来,今年是四十四岁正。
好年纪啊。
 
金二并不是不相信金大。在金二时常混沌彷徨的头脑中,大哥是一座伫立多年的岩石。沉默、稳固、仿佛有很多难言之隐。
金二深知自己身患重病,前尘旧事都已经忘个精光,这些年,多亏大哥关怀照顾,才得以活到现在。在偶尔清醒的时刻,金二总想着应该做些什么来报答金大。即使他心底知晓,自己与金大绝非亲生兄弟,因为总有一种隔阂横亘于二人血脉之间。
但金二无法控制自己的混乱的思维。他经常出现幻觉,半梦半醒的晨睡时分,幻觉都浓缩成一个个黑色的剪影矗立在他跟前;即使是日照当空,他也会发梦,看见满天全是红色的星斗缓慢移动,形状千变万化;又有时,忽然从脑海中蹦出一两句诗文,好像非念出来不可;只要走起路来,就强迫自己一定要凝聚精神,一往无前,落下的步伐都狠得非同一般。
他发觉自己心底有一个窟窿。只要是进去的,就流失殆尽,无论如何也不能弥补,日夜疼痛异常。
而那个发音简洁的名字,在他体内一涨一缩,二者互相牵引,交相辉映。
金二想要把那个洞补上。而补漏的材料就在金大手中。
金大却不给他。
金大只给他蛛丝马迹,给他零零碎碎的残片,让他拼凑得辛苦且徒劳。
譬如前些日子,金大给了他小斧子。
又前些日子,金大告诉他,他还有其他的名字。
而今日黄昏,金大带他去看了一位旧相识。
 
旧相识面对而坐,把酒不言。隔着一座坟头,两行热泪,几株零落的野花。
金大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抬手抹泪。金二站在一旁讶异地瞧着——原来岩石也会哭?荒冢上只草草地插了一块木刻;上面的字早已辨认不清。只能从金大烧化的几件纸衣裳上判断,这位旧相识必定是个女子。也许曾是金大的红颜知己。
金二环顾四周,见山林莽莽,荒草丛生,处处弥漫着野兽的气味,而残照西斜,隔一段虚空能看见朦胧的月影。想到一位温香软玉的薄命女子,就只能长眠在这种地方日日与苍山为伴,心中也着实悲凉。
但人已故去多年,金大为何哭得这么伤心呢?
——莫非是多年未见,忽然托了梦相会么?
归途中,金二小心地问起,坟内所葬的是不是大哥的妻子。
金大瞥他一眼,答不是。
“那必定是大哥所爱之人。”
金大又瞥他一眼,答是的。
“也算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了。”金二没头没脑地说道,或许只是想将压抑许久的这一句吟诵出来。
金大再瞥他一眼,说道:“……恐怕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吧。”
金二本只想自言自语,没想到大哥还会应下这一句,于是诧异地回头望去。夜色渐浓,月上中天,崎岖山路已将荒坟掩埋,什么也看不见了。
 
此后某日,晚饭时金二烧的是茄子青瓜。金大吃了两口,说味太重。金二一听,赶紧也尝了一口。
“大哥吃了个盐疙瘩吧,我尝不咸啊。”
金大又夹了一块,还是说咸。
金二便挑了一块青瓜,自己先咬了半口,感觉咸淡正好,于是送到金大嘴边。“你尝这块,一点也不咸。”
金大怔怔地盯着那半块青瓜,面如磐石。最后还是从金二筷子尖上叼了下来,仔细咀嚼咽下。然后金大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好像吃了火烧火燎的毒药。咳到一会儿,嘴里已经满是血腥味。
金二吓住了,以为自己做的菜把大哥咸坏了。许久之后,金大终于消停下来,放下筷子说想回屋歇一会儿。
金大走后,金二把整碗菜都吃了,嘴里仍然寡淡。
但是从那天起,金二烧菜放盐就越来越少了。
 
在皑皑的雪都埋没不过的山中残冬,金大点燃屯柴,围炉取暖。两件蓑编的破旧斗篷并排挂在炉火旁。金二窝在门口的雪堆里,陪一个初识的孩子,玩一种用石子摆成阵型模拟战争的游戏。白茫茫一片之中,只能看见金二翘起的臀部,骨节分明,尾椎突出,好像枯败的松枝,再一捧新雪就会压折。
金大喝着新烧的谷酒,心里计算着兜兜转转的日子——不时也会想起“今后该如何是好”这种问题。而每待回忆过往,展望后路,就能依稀瞧见一个柔软单薄的影子,站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双手交握,低头浅笑,两只盈盈的褐色眸子带点期待地勾过来。
快了吧,他心里想,可为什么还是秘密地希望这场雪暂时不要停止?
 
絮絮地飘摇了三天的雪,终于还是止住了。
一起玩石子的孩子,自我介绍名叫青虎,是二里地之外猎户家的长子。
金二交到了新的朋友,又发明了新的游戏,不由得欢欣鼓舞。金大便对他说,你今天下山,可以多买一样菜,毕竟两天没有吃过新鲜东西了。
初晴的小市集上,比平常都要热闹些。不仅多了不少长年蜗居在家的老人妇女,更来了很多面孔生疏,穿着怪异的人。约有十几号人吧,三五成群,零散围坐在水馆茶摊上,个个神色凝重坚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金二沿路行走,听路人的闲言碎语,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抗辽英雄,前不久遭奸人陷害,又被辽国皇帝派出的高手追杀,与兄弟门人失散,最近就在这方圆一带活动。
金二虽不是江湖人士,却立即明晓了这位义士的处境:英雄末路,群狼尾随,要么玉碎瓦全一场惨烈,要么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金二那不属于国局政治的鼻子,却立即嗅到了山雨欲来之气。
他久居山中,对边境战事少有关注,此时却忍不住要回头望一望大芒山,苍郁宁静,还余下几时?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毫不起眼的小酒馆屋檐下,在江湖人的虎视与私语中,一个身披狐裘的白衣男人正斜垮垮地凭栏饮酒,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德的笑意。
这男人素来并非游戏人生之人,只是到了今日这般处境,看四周的荒林野莽,再听人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的前半生,这一座小镇,江湖善恶、外族野心、黎民苍生,都从眼前漠漠地走过——他握着手中剑,听烈酒沿舌根一路烧到内脏已残破的腹内,哧啦一声好像燃着了一根火棍——心中忍不住比较起自己的一生,鸿毛泰山,也不知能落到哪一等?就这么想着,一个三分自嘲,七分自豪的笑容,便悄然浮上嘴角。
 
提着半颗蒿子往饼摊去的路上,金二注意到了那个披狐裘的男人。
——与其说是金二注意到他,不如说是他故意引起了金二的注意。
金二看着那个男人踉踉跄跄地从阴影中拐出来,手抚着胸口似乎受了重伤。这一举动立即引起了周围众人的警觉,穿着怪异的石面人士,纷纷伸长了脖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却并不在意,向斜里跨了两大步,仰头将壶中仅剩的一滴酒倒入口中,而后猝不及防地扑倒在金二身上。
他的一双眼睛,比晴朗夜空的太白星还要亮,嵌在惨白泛青的面孔上,直直地盯着金二,像是要在金二脑门上钻开一个洞。
金二已经扔了那半棵蒿子,手忙脚乱地撑住这半跪半卧的男人,被他的体重、热量和目光逼得几乎要窒息。他清楚地听见四周茶摊上椅子翻倒、茶壶落地、脚步逡巡接近的声音。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这人的相貌,因为已被那双眼睛胶住了视线,一寸也挪不开。
“果然……”披狐裘的男人喘息着说道。他忽然反手握住金二的手腕,将一条冰凉湿腻的东西塞入他袖口。金二惊得一躲,那人不解地看了看他,再次开口道:
“……我是戚少商……”
这五个破碎的字眼吐出之后,尽管他明显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干张嘴再发不出声音。片刻之后,他的薄唇连翕动的力气也不剩,喉咙中流淌出挣扎的呻吟声。
身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了。
弦断了。
 
金二背起已死的男人,往山上走去。
没走两步,就被方才茶摊上的一群人拦住去路。
“你背上背的是谁?”为首一人喝问。
“我的结拜兄弟。”金二想也不想便回答。
“你又是谁?”那人盯着他的面罩。
“我叫金二,和我大哥一起在山上生活。”
对方忽然伸手摘去他的面罩,看见他满脸狰狞的伤疤,不禁蹙了蹙眉移开视线。
那群人交头接耳两句,嫌恶地把他的面罩扔到地上,才陆陆续续走了。
金二重新戴好面罩,这才想起把袖口中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看。
从腋下抽出的,一柄满布灰土划痕,沾着淋漓鲜血的长剑。略微拔开剑鞘,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忽然从其中掉出来,封皮朝下扣进雪地里——而后是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雪亮光芒。
他吃力地弯下腰捡起那本小册子,拂去污雪,露出工整的两个楷字:七略。
 
金二背着陌生的死者,在山下辗转到入夜。
他终于找到一家买主,用那柄剑换了十两银子,买了一只鸡。
本想把那本书也一并卖出去,可没有人愿意出价。
金二就这样拎着鸡,背着死人,浑身冻得发僵一直走回家。
金大正立在门口,提着灯等了不知多久。
看见金二背上那个人,金大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金二不以为意,进了屋先放下那只鸡,再把死人卸到床铺上。一面扯下他肩膀上那块冻住了的狐裘,一面解释道:“他好像把我错认成了别人,给了我一把剑和一本书,我把剑卖了,书卖不出去,打算拿回家来瞧瞧——你看,披得起狐裘的人,家中想必也有人等待。还是不忍把他丢在闹市上,我想,我们不如想办法葬了他吧……大哥?”他抬起头,看着金大惊疑的面孔。
“……棺材你自己打,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金大狠狠地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可是我买了鸡!这两天有鸡汤喝了!”金二喊道。
金大没有回话。
 
一天一夜时间,金二把自己闷在房中,专心致志地给陌生人打棺。以往的活计,都是金大操作,他不过是给大哥打打下手。不善于劳作的金二,把两只手都磨起了肿泡,肩上的筋肉也错伤了。他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不能停止。
闲下来时,他时常绕到陌生人躺着的床边,低头看看那人的脸。一张失血过多、须茬丛生的青紫面孔,两道剑眉振翅欲飞,眼睫的阴影在烛光中稍微晃动。嘴角有些松弛,薄唇没有完全合拢,保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姿态,好像随时会有一两句豪言壮语要冲口而出。金二抚着那人宽阔的额头,将他胸口染血的破布拼回完整的形状,心里想:若是女人,应该会非常喜欢这样一张脸吧——即便是素昧平生的自己,也很乐意看见这张脸,并且有种奇怪的想把他留在身边的冲动。
我们是否真的见过面呢?他轻声问。你说你叫戚少商,今年多大年纪?是做什么为生?家中是不是有人等待——同我一样?
那人两鬓染霜般的斑白,以满身秘密的沉默回答这问话。
 
终于完工之时,金二已经浑身酸疼,没有力气再走回卧房。他靠在刚打好的棺木上头一歪便睡去了。在梦里,那些压迫人的黑色剪影,第一次有了少许具体的形状。
房中时断时续的咳嗽声,表明金大彻夜未眠。
 
几天之内,简陋的山居迎来了许多客人。
第一批到来的,是一群拎着兵器、身着黑衣,满脸肃杀的人。
为首的那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昂首扬眉,显露出一种不识人间烟火的倨傲。
他负手而立,大声喝道:“卷哥留下一句话:戚少商,生是雷家庄的人,死是雷家庄的鬼!”
他们带走了金二打造的棺材,连同棺中的男人一道。
又不过几日,忽然来了一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女子,身后跟着的一众少女,个个有如神仙下凡。
金二被金大锁在卧房中,扒着门缝偷听外面的对话。
先是一阵若有所思的沉默。
“戚少商可在此处?”那女子说话了,声音曼妙动听。
“被雷家庄的人带走了。”金大回答。
那女子长叹一声:“唉……果然还是他。”
“我原来以为,他们抢的是你。”
那女子的裙裾,细细簌簌响了一阵,再开口时,已带呜咽之声:“抢我做什么,我早就是戚少商一个人的……可他不一样,他是每个人的。”
“人人皆有不幸,你现今能完整无损、风风光光地站在这儿,已经是幸之又幸了。”金大说。
那女子惨笑一声:“他不在了,我的风光又给谁看去?”
金大没有答话。
那女子接着说道:“许多年前他曾经对我说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本以为是一句玩笑,没想到他是当真的……你看,我们已经三年未见——这一生对我,真是三年复三年——我日日夜夜地惶恐期盼,再迎接我的却是他的死讯……他还真以为,我能忘得掉么?”
金大仍然没有答话。
那女子又轻叹了一声,飘然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金二心想:为什么人人都在问那个人,却没人问起那柄漂亮的剑呢?
 
又几日之后,一个面孔俊俏的中年男人登门了。他圆睁着一双杏眼,张口便问:“红泪是不是来过这里?”
金大说:“来过,来了又走了。”

那男人的目光,在金二脸上停住许久,才终于说道:“你们小心些,辽人已经攻破连云城……另外,山下集结了一队人马,怕是被戚少商吸引来的。是谁的名字在官府朝廷、各大帮派通缉榜上挂了十几年,恐怕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

tbc
此文已过三分之二。戚少商就到这里,息红泪也就快了。后半途可能是小妖串场。
由于作者文盲,人文地理已杜撰为主,如有不合情理之处,请指正。
人物塑造、行文措辞等等问题也是一样。
衣橱05 Jun 2007 10:15 pm

CP:环x镜夜,光x馨,一点点点点镜夜x

警告:男/男配对,悲剧……或许是。

**************** 

. 时光的刻痕

 

我们出生那一日,父亲在花园里种下了两株并行的樟树苗。

樟树生长缓慢,直至我们成人那一年,父亲也都没有说起这件事。

所以起初,我和光都没有注意过。

我第一次关注那两株小树时,已经是二十岁的春季。我独自一人站在庭院里,抚摸着父亲亲手栽下的秀挺枝干,柔软的风带来树叶清香。一只树蚁从我手背上匆忙地爬过,藏匿于树皮的纹路中去。

我独自一人,好像抚摸着二十年不离不弃的双生时光。

我双生的另一半正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拒绝见人,埋首于中学的相册本中不能自拔。

我们收集了很多三人的相片,偶尔也有七人的。然而二人或六人一起穿着樱兰制服的画面却很难见到。我发现她总是在那儿,似乎从开始就在,似乎她的作用并非介入了我们,而是与我们共生。没遇见她之前的时间宛如一片空白。

不仅在相册中,甚至在我的记忆里,也是如此。

那时候我喜欢她,但如今我恨她。

她就要把光杀死了。用她特有的天真、无辜方式,手起刀落,伶俐无比。

三月凉爽娇柔的清晨,我们接到了一封请柬,殿和春绯的婚礼将要在一周之后举行。

 

我忽然想给镜夜学长打个电话。

从学生时代起,他就是我们中坐怀不乱的那一个,全部情绪都可以收敛在镜片后面。他是能将幻想变成现实的那一个,戴宽沿礼貌的魔术师,手杖轻轻一指就可变化出一切。他也是,面对困难最有可能提出切实有效解决方案的那一个。

但这个奇怪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了一刹那,就被我驳回了。

毕业之后,春绯和殿与我们同在东京读大学,镜夜学长却独自飞到英国读书。两年多时间,没有任何联系。回到樱兰时代,我们从来就不是很熟稔的朋友。我从未见过他对除了殿之外的任何人卸下防备,即便对洞察人心的春绯,也没有过。

或者他也受到请柬了吧,也会欣然出席。

面对殿的亲密朋友,即使对方是冷静的会安慰人的镜夜学长,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在脑海中轻声演练着荒谬的独白段落:

 

——镜夜学长,我是常陆院馨。光在慢性自杀了,请你阻止环学长的婚姻吧。

——我知道,那场婚姻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得就像少女漫画故事脚本。殿下与春绯相互依恋,他们相貌般配,性情相投。

——我知道,我在这件事中本无立场。我只是光的双胞胎弟弟而已。而光……只不过是一个暗恋着的男二号,注定没有结果的弱者。

——我知道,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很懦弱,一直在惧怕另一半被拆去,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世界,一直在犹豫自己该何去何从。我都知道……我那像傻瓜一样伸在半空的手……如果我能做出一点行动的话,现在光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然而请你救救光吧,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也不肯见人他可能会死的。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未失去过什么宝贵的东西。

而这宝贵的东西,我早已经失去了——我早已经适应。

……对,我失去他了——对,我是爱他。

所以我伸不出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也一样吗?

 

镜夜前辈不会等到我把话讲完的。至少等不到最后的一句。

他一定很忙,一如既往。挑起凤家家业的三男,本国经济增长的新生力军,每日都会在报纸、电视新闻上出现。

锦衣华服,彬彬有礼,冷漠精致的微笑。

他会说“与我无关”然后挂掉电话。

那样子大概会麻木一些。

 

和暖的春风吹拂过我的脸。两株油绿的樟树在我面前笔直挺立着。我的指甲扣入树皮太深,已磨出几道血痕。

我在这儿待得太久了。

我该回去安慰我的双胞胎哥哥,叫父母不要担心,处理家族上下的闲言碎语,然后礼貌地回应须王家的婚帖。

光啊,二十年前,父亲种下它们时,我们是以什么样的姿态遇见对方的呢?

 

 

. 你好啊,馨

 

光执拗地拒绝参加婚礼。但至少他肯吃东西了,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又迅速活了过来。

我单独代表常陆院家出席了婚典。如果没有春绯在,或者我可以假扮成光的。

她仍是原先的样子,简单、明朗、清澈得一望见底。她挑选的婚纱都是那么素雅的款式。站在她身边的殿,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大概她真能令殿得到某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至少我会这样祝福他们。

我意外地看到镜夜前辈,作为婚礼的伴郎出现。比中学时更加修长英气,穿着极其朴实,令自己成功地淹没在殿发光的背影之后。

他隔着人群向我招了招手,镜片遮住双眼。

我看着那张脸孔,忽然泪水就要涌出来。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不断传来碗碟碎裂得的声音。整晚共打碎了十三个杯子。其中八个是宾客失手打碎的。殿因为兴奋过度,打碎了四个。另一个则是镜夜前辈的贡献。

殿给某位贵宾敬过酒后,忽然转身冲镜夜前辈举起杯中物,以一种孩子气的默契交流方式,像是做对了事情在寻求表扬似的。

看啊,镜夜!这是我们下一次活动的主题!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呢?

本来靠在角落中静饮的那个男人,手中的酒杯即刻滑落,将半杯香槟全泼到了自己的衬衫前襟上。

宾客们陷入一片窃窃私语,大概是从没见过凌厉干练的凤家三子出错。

我看着镜夜前辈匆忙离场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猜他是醉了吧,即使酒不醉人。

殿和春绯穿过人群,向我走过来。

“你好啊,馨。好久不见了。”春绯大大咧咧地笑道。

我站直了身子,从侍者手中取了一杯果汁。

我怕自己也醉了,所以不能喝酒。

 

那天真正醉了的人只有殿下。他是被人搀回别馆的。一路上高声笑语:“春绯,干杯!镜夜,干杯!……”

留长了头发,看上去成熟柔美了一些的春绯小心翼翼地扶着新婚丈夫,朝我投来深深的一瞥。

她的眼神纯净如水。可能想要说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越是透明的东西,越是叫人看不懂。殿和春绯,都是透明的。

 

 

. 再见,光

 

自那之后的五年时间,我和光接手了家族产业,埋首于工作中很少再谈及婚姻和爱情。

找上门来的优秀女孩很多,可像从前一样,没有一个能分得清我们两人。

光迷上了刺激性运动,攀岩、蹦极、冲浪、赛车,样样都能玩得起来。在那些逼近生命极限的运动中,他是否能得到一些情感的慰藉?——我不得而知。我只是在看到光站在山顶上冲我咧嘴招手时,在心里默念着:这样就好了,站在旁边看着他,就好了。

我们仍住在一起,分房而睡。我们仍留着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服装,异口同声开一样的恶劣玩笑。

早餐时间,我们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我给他涂抹黄油,他给我倒牛奶和橙汁。

我们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地守着最后的底线:我们是双胞胎,我们是一个灵魂的分开两半。

然而冲破的力量潜移默化。我清楚地知道,总有一天,这重设定将会破裂。我们都会从高台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就像殿下的南瓜马车一样。

那时候,每个人都粉身碎骨过一次了。谁也经不起第二次坠落。

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

就好像在胸口埋着一颗定时炸弹,不能拆除,也不知道爆炸的期限。每天清晨醒来时,都能听见齿轮“咯吱、咯吱”地咬合着向前转动,每一秒钟,都比先前更靠近死亡。

 

夏天时,两株樟树已能形成一片浓荫。它们开始为争取阳光而分头向上。

 

我们又见过殿下几次。樱兰的校友会上,以及Host部的联谊会。Honey学长和Mori学长都去了,这些年Honey学长竟然又长高了几公分,脸庞也开始脱去稚嫩的孩子气。

原来每个孩子都要长大的。

殿下和春绯以主人的身份忙前忙后,系着没有审美品位的情侣围裙,看起来相当搞笑。

光已经可以像从前一样捉弄春绯。

殿带着男生们拼酒,最后还是醉得一塌糊涂。Honey学长除了甜点什么也没吃。

在懒洋洋的橙黄色灯光下,大家围着圆桌,眼神交错,尽力保持着一切如常。

就好像镜夜学长——那片光环之后的阴影——没有缺席似的。

那是我头一次体会到,镜夜学长的安静与Mori学长相比,是多么喧闹的一种。圆桌骑士们都已习惯的背景声部,缺了就不成音调。

 

镜夜学长应该是在法国,作为凤集团的长驻代理。

就算没有通讯,从新闻媒体上也能大概摸到他的行踪。

殿喝得容光焕发,举着杯子到处找镜夜。最开始还在得意洋洋地笑那人一定藏起来了,后来发现确实不在,竟然抹着鼻子哭起来。

春绯用手指拭去殿的泪痕,以外人无法介入的低柔声音絮语安慰。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光立即别过脸去,低头盯着我的鞋尖。

 

“馨,我真是个笨蛋。看见她……我竟然还是会难受。”

回家的路上,光这样跟我说。

“又岂止你是笨蛋呢。”我拍了拍他的后颈。

那一刻大哭或者大笑仿佛都适合我。——又岂止光是笨蛋呢。

光忽然扑上来抱住我。自从Host部解散,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演过这种戏码。光没有喝醉,为了灌醉殿下,他的酒几乎全喂给了地毯。

在月明无风的清晰夜色中,我的另一半用力拥抱了我,力道之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面去。

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吼。

放开我。

不要放开我。

放开我……

那声音快要将我的心脏逼出口腔。我的喉咙发梗,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最终抬起手,回应了光的拥抱。以一个友爱的、安慰的姿势。

 

那一年圣诞节前夕,我接到了镜夜学长的来信。地址果然是在法国。

他只说想见我。言简意赅。

 

“光,我要出一趟远门。”我对他说,“回来之后,我打算搬出去住。”

“为什么?”光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找到了一个女孩子。”我冲他笑笑。

光低下头,咬住嘴唇不语。我轻手轻脚地合上大门。

“再见,光。”

 

 

. 我还以为你会明白

 

在巴黎市郊的疗养院中,我见到了阔别多年的镜夜学长。

正是夕阳西下光景,微微发寒。深秋的晚风卷起梧桐枯叶,落在我的裤脚上。

镜夜学长身着深蓝色病服,仰卧在轮椅上远远地注视着我。像是为了更看地看清,他不时抬起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在一片白种人柔美的褐色与亚麻色中,镜夜学长的黑发显得格外冷冽醇厚。

令人想起带苦涩的酒。

啊呀,或许可以喝上一杯。

我这样想着,揉搓自己僵硬的双手,积攒五年的眼泪慢慢流下来。

 

“即使说,如果多注意些,最多还可有三年时间。”他语气淡漠地告诉我,“那位置不适合开颅手术,先用放射性方法维持着。直到压迫脑神经为止,都还能保持神志。放疗刚开始进行,发现不过才两个月。”

好似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好似在从他的黑皮文件夹中读取一件又一件喜或悲的俗事。

酒是喝不成了吧。

“是否瞒着家人?”我问道。

“只有芙裕美姐姐和二哥知道。打算治疗一段再告诉父亲。”他说,“工作已经全部移交给二哥了,现在每天无所事事。——突然把你叫来,给你添麻烦了。”

口气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意味。

“不,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们。常陆院家还是能做到一些事的。”

“这种事情,你和你的家族又能帮上什么忙?”他似笑非笑。

他说的没错。

“……那么为什么要找我?”

他沉默了。瘦削的双手十指交叠在膝盖上——他的确清减了很多。

“我还以为你会明白的。”

我猜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窘迫——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装傻的时候被人抓住了吧。最终我扬起脸看着他说:“我是明白。”

“希望你没有会错意。”

“不会的,我都明白。”

 

我在法国停留了三个多月,大部分时间是在镜夜学长的病房和疗养院中度过的。

于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是第二年的早春了。

偶尔也会听他讲起,长驻法国时的生活琐事。

“……也去过环早年住过的街区。”他安静地说,“在街边的冷饮店中消磨了一下午。”

我试着想象一个年轻的东方人坐在冷饮店靠窗的木椅上,脊背挺直,两手交握,注视着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与嬉戏玩耍的孩童。他在脑中,一定构建了无数隐秘的画面。

也许病灶,就是从那画面的某一点开始肆虐的。

忽然想起二十岁的自己,那个春季的明媚清晨,站在与我们同龄的两株樟树旁,指甲深深地扣入树皮却感觉不到疼痛,仿佛真的与它们血液相通。

而我的肿瘤在哪里生长着?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镜夜学长突然放下手中的书本,单手绕到我的脑后,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吓了一跳,从未接受过这男人如此亲昵的举动。

但他做得若无其事,只在细致的唇角抿着一个笑意。

这算什么?以你的方式对“我都明白”表达谢意吗?

 

我给他讲起殿和春绯的生活。殿下已放弃了大部分商业活动,只在董事席中挂名。他现在是个业余的钢琴演奏者。

我也给他放了殿自己录制的钢琴曲CD。那是前年六月,殿送给我们的生日礼物。一整盘莫扎特、海顿和肖邦。春绯不懂古典音乐,殿弹些什么她都会轻巧点头,认真聆听。她还会对殿说:换一个欢快的曲调吧——因为她从先前那一曲中听到了悲伤的音符。

她只是不会明白,那悲伤是从殿下指尖流淌出来的,与乐曲无关。

CD静悄悄地转动。在轻柔曼妙的旋律过后,有殿光芒万丈、自我陶醉的大段独白。

被放疗折磨得疲惫不堪的镜夜学长,还未及听完整盘就已经昏昏欲睡。只是在听到殿的声音时忽然撑开眼,几不可闻地轻笑道:

“……那个笨蛋,还是这么怕寂寞啊。”

 

当天晚上,我接到光的越洋电话。

“你这个大浑蛋!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光怒吼着,“要不是镜夜学长写信通知我……”

“对不起,光……让你担心其实是……我的自私。”

我立刻捂住了嘴。

电波有几秒钟的滞后,我听见月亮升起,星辰陨落。我还听见一双沉稳的心跳声,从我家庭院绿色的一角,越过重洋宣告着年轮生长。

这一次,他听懂了。

“不论如何,你尽快回来。”他沉默许久,挂断了电话。

 

 

. 干杯,镜夜

 

再次登上往巴黎的航班时,光与殿下坐在我两侧。

我把玩着手中的便条纸。朴素的淡黄色,大约是超市购物的赠品吧。还真像她的风格。

 

一周内的食物都在冰箱里,脏衣服不要总拿到洗衣店去,手洗也是一种乐趣。

我已经和家政服务中心联系过了,如果自己不行,就叫女佣来做。千万不要逞强。

不管你会怎么想,我相信自己做出的选择。

谢谢你。

 

简单的几行字。从某种意义上讲,春绯与镜夜学长的作风真是十分相似。

殿望向舷窗外,神情凝重。不知心中在思索些什么。

他紫罗兰色的双眼依旧清澈炽烈。只是越透明的东西,越叫人看不懂。

我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殿的母亲才刚刚过世。须王环的生命历程中,所失去的,所得到的,都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分量。

 

我看着春绯的便条。光看着我。

 

数周之后,我们都坐在镜夜学长的病房里。

阳光明媚的午后,适合于樱花茶会和冷饮店的时光。

病房中充满洁净的消毒水气味。镜夜学长刚进入浅眠,摘下的眼镜搁在床头桌上。青色静脉隐伏在苍白皮肤下,注射液静静地滴下来。

嘀嗒。嘀嗒。

殿紧握着他没有扎针的另一只手,好似用尽全身气力。整个人宛如石雕,一动也不动。

我注意到角落里的两瓶干红和一盘高脚杯。

“殿下,今天要摆筵席么?”我开玩笑地问。

“对。”石雕绽开一个漂亮的笑容,“今天是我的生日。”

“医生不会允许的吧。”光说。

“没关系,”殿说,“我替镜夜喝。”

 

我们四人,在疗养院的中庭举行了一个愚蠢的生日宴会。

虽然只是最清淡的食物,镜夜学长也没怎么吃进去。放疗令他食欲大减。——殿下也没有半句勉强。

“干杯,镜夜。”殿举起红酒杯,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干杯,环。”镜夜学长无奈却顺从地回答着,将酒杯擎到殿下嘴边。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明显在颤抖。殿下用自己的手覆盖上去,稳住酒杯,大口吞咽。一行清水从他紧阖着的眼角漏下来,大家都装做没看见。

真是有失贵族优雅的喝法。

光看着他们若有所思,半晌没有动静。

“怎么了,光?”

“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很多余似的?”他低头啜了一口,忽然捧住我的脸吻上来。

——真是有失贵族优雅的吻技啊,我混乱的思维中蹦出这样的评价。整片胸膛都如火烧一样疼痛。疼得让我想要即刻碎身死去,留下一地残骸。

“说的对。”我抹去嘴角流下的残汁,“那么我们回家吧。”

 

我们并排站在床前,向镜夜学长道别。

一大捧红玫瑰在花柜上怒放,整个房间充满浓郁的香气,一看便知是谁的杰作。

“镜夜学长,我们要走了。”

他漆黑的眼珠波澜不惊地盯着我,似在探寻,又似在思索合适的措辞。

“……馨,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要会错意。结果你还是……”

“我没有会错意。这难道不是镜夜学长想见我的目的么?”

他优雅却硬邦邦地摇了摇头。

“其实就是的。镜夜学长只是为了欺骗自己,才会认为不是。”

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光芒,我和光齐刷刷屏息做好了后退的准备。

“很遗憾现在没有活动室可打扫了。”他笑着说道,“不如你们留下来代替护工清洁房间吧。”

“……真高兴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镜夜学长。”

“从个人立场上讲,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殿一脸迷茫地来回张望,手中握着一支儿童用记号笔。他看起来无异于一个高贵俊美的学龄前白痴。

“比起这个……殿下你在日历上标什么呢?”光凑上来坏笑着问。

“哎?我在规划活动方案和买花的数量。过两天就到了母亲节,然后是儿童节,光和馨的生日,父亲节……”

 

原来如此。

我抬起眼,回应了镜夜学长会心的摇头浅笑。

鲜红记号笔划着今天的日期。距离那个期限,还有两年五个月零十一天。

 

回到日本后,我在街上碰见了春绯,挽着一个挺拔的男人并行,浑身上下洋溢着普通人的幸福感。

我们打了招呼,并没有问彼此的生活近况。我认出那男人是春绯的中学同学荒井。

 

 

. 单向转动

 

如果你要一个结局的话,那么这便是了。

 

若某一天,那齿轮能倒回转动,回到十一年前初秋的清晨。两个少年在樱兰的广厦中相遇,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伸出的双手交握,一只白皙明亮,一只苍白修长。

再继续倒回,回到二十五年前的盛夏,父亲在园中载下了两株并行的樟树。常陆院家一对刚出生的婴儿,凭着肌肤的触感与光影的形状,第一次模糊地感知彼此。

如今那两棵树已经郁郁葱葱。

 

只是我时常提醒自己,没有倒转的齿轮,没有。

 

 

 

 

 

 

作者手记:这是第一篇樱兰同人。写给镜夜和馨,这两个叫人心疼的孩子。一切都是按照原作的思路进行的,该死的后宫向少女漫画。只有镜夜的病,是我添加的唯一变数,也是能成就这一对的唯一方法了。至于春绯的结局,我确实觉得荒井君不错,和春绯也很搭。我非常喜爱春绯这女孩,不想让她独自一人。

我知道很洒狗血,而且第一次就写悲文很不厚道。我知道,随便pia我吧。

衣橱14 May 2007 04:50 pm

腐了这么久,似乎从未有过这么执著的cp观念。

有爱的那几个圈子里,无不是这个也爱,那个也好。混lotr时本命AB,可面对铺天盖地的AL文也一样看得高兴;混xf,m/sk/k甚至再加上sc小姐纠缠不清,只要狐狸形象完好,我就照单全收;甚至于主角二人官配昭然若揭的逆水寒,我也能在挺立戚顾王道时眼尖地看见黄顾,看见雷戚铁戚。

所谓无耻的博爱,大概就是我这一种。

可是58/85不同。完全就不同。我从不是一个对攻受完全放得开的腐人,然而对于最游,谁是斜杠上面那个甚至都无所谓。小8容貌清秀温文尔雅,加上万年不变的贤妻/保姆/幼师(爆)状,被大孩子似的小5压着当老婆自然是好;可一旦小8心情变化,里人格稍微显现,腹黑反扑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特别是小5那种外强中干的性格。又加上妖化这一美丽的契机,摘下耳扣的小8更强壮、凌厉、危险,完全可以把小5吃干抹净(这是我最萌起来的一部分)。

只要他二人,怎么待着都好,怎么在一起都好。我脑中有时构筑起诸如此类的画面:小8的漂亮手指绞缠在小5的火红长发中,想想便觉得人生令人期冀。

峰仓大婶惯以鲜血四溅的虐铺就角色成长之路。且虐的频率、程度是与角色人气正相关。最游界历次评选,一贯的人气排行往往是,3-8-9-5,漫迷小mm们眼睛长在桃心中,习惯于看见三藏的酷到死和小8的温柔忧郁,小9那种包子脸的kawaii方式自然也能俘获芳心,于是小5垫底已成必然。初看时,眼里除了小8谁也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越发觉得小5的好来。这家伙真真切切是个善良的好人,漫坛多以个性标新立异出彩,这样浮云游子式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到哪儿去找第二个呢?

话转回来,小8人气自然是高,号称峰仓笔下第二大美人的这家伙,也就一路被虐到今天。受伤,生病,迷失,频率之高仅次于三藏法师。于是我常能看见,福利一般的,小5搀扶着小8缓慢行走的场面。峰仓画的这个姿势,与一般的搀扶都不同,看起来好似小8挂在小5身上,只要再勾一只手上去就可以直接kiss。为此我干脆祈祷小8多受些伤(对不起了小8……)。

小8是个不要命的人,完全不把痛苦和死亡当一回事,他以他仿若置身事外般的冷静凝视自己的生命。因为已经在地狱门前走过一次的缘故,对生死并无执著。我每每看到他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便替他心疼,感到这人虽然亲切,却距离遥远,随时可能挥挥衣袖就归去。我于是希望小5能够成为留住小8的那样东西,用他孩子气的处世方式与藏匿着的别扭温柔。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你上床。

 

——你是那种样样都会却样样不精的家伙吧?我也是呢。

 

——看见悟净先生的头发与眼睛,就好像对我的惩戒。

 

——我只是来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大概是为了惩罚你,把罐头当烟灰缸吧。

 

——真抱歉,总是让你背负着我。

 

爱小5,爱小8。58/85万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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