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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浮光掠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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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草根女青年絮絮叨叨的自我倾诉</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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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变态和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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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5 Feb 2012 22:59:1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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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大风筝]]></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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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这个人说话特别喜欢绕弯子。我希望每个听我说话的人都绞尽脑汁把我的话当谜来猜，在大部队纷纷阵亡，只有少数人触及谜底的那一刹那，达到一种脑波通讯般的效果。
──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懂了吗？请不要说出来。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傻×。
如果没人真正看懂，我就会非常低落。
一轮试验后，我对够猜中的人直话直说，给不能猜中的人设更多障碍。
长久以来，这样做变成了本能。结果是，很多时候，我自己也忘了谜底是什么。
所谓被假面糊掉了真容，做影后入戏太深。有时能达到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效果，假想的情境竟能催动真的感情。
正确率100%的人越来越稀少。自己则越来越接近变态。
偶尔发发狂愿：如果能毁灭全天下的语言就好了。和圣经说的一样，这条通路的唯一意义就是障碍。如此通路，还不如彻底隔绝，人人小国寡民，唱着各自频率的电波。
说到底，我也是个傻×无误。
──唯一的幸运是，我还能够认识到这件事。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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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翻译]Ne Me Quitte Pas（不要离开我）585</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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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5 May 2011 07:50:37 +0000</pubDate>
		<dc:creator>gorgon</dc:creator>
				<category><![CDATA[衣橱]]></category>
		<category><![CDATA[五八]]></category>
		<category><![CDATA[翻译]]></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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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原文：Ne Me Quitte Pas
作者：Louise Lux
原作：最游记
配对：585
警告：成人描写
原文地址：http://louiselux.livejournal.com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翻出这一篇来T T给小五的生日贺文，居然只发了一半（？）
××××××
“什么？你要跟那个臭和尚走？”
“悟净，我必须去。”
八戒的话语轻柔决绝。
“可是那——”
“我呢”两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在它们毁掉一切之前及时地住了口。毕竟他有何理由说这种话呢？他们之间没有协定，什么都未曾言明。只是悟净从没设想过，抹去了八戒的自己的未来。恐惧在他脏腑内翻滚：他要被丢下了。
“八戒——”他开口道，然后停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孩子似的哀声乞求带我一起走，那种事他做不来——绝无可能。“打算去多久啊？”
这话听起来如此势单力薄，他知道自己兜不住，只好故意令它响亮散漫些。他感到难受而且极可怕的无法设防，只想紧闭起双眼关上耳朵生怕听见那一句“永远”。
八戒在狭小的室内走来走去，已折叠好的一小沓衣物摊在床上。
“我不知道。”他说，紧紧卷起一双袜子直到棉料被挤出声响。“三藏没说。”
“我真没法相信。你就这么走了，马上？”
包很快就打好了。悟净掂量着自己的选择。除非把八戒绑到椅子上，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强迫他留下的方法。不论如何，他从来不想强迫八戒做任何事。
“悟净。”八戒又一次对他微笑，目光柔和而悲伤。他拎起他的背包，紧攥住磨旧了的皮革背带。“请你好好照顾自己，尽量别抽那么多烟。垃圾收集时间是在星期五早上。你可以通过长安城的寺庙联系我们，只不过消息传到我们那儿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回信，可我会非常想了解你过得如何。”
“别走”是他打心眼里唯一想说的，大概再加上“你这傻瓜混蛋”，但他没有说——他算八戒什么人，能对他提这种要求？八戒离开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不可能因为那混蛋和尚一句话就走了，对不对？
“那就走吧，”相反他这样说，同时拉开大门。他的手挪到八戒肩膀上好像要推他出去，最后却是用力攥紧了，透过衬衫感受到肌肉与骨骼的触感，以及领口以上裸露肌肤传来的温热。他的拇指微微磨擦着。
“再见，悟净。”
八戒顿了顿，倾身上前飞快地吻了他的脸颊。
悟净关上门，回身靠在门板上，试着不去听八戒远去的脚步声与渐渐消逝的吉普车的引擎轰鸣。慢慢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手臂里保持那个姿势直到天黑。之后他走出门去，大醉一场。
××××××
此后数月，悟净的人生照常继续。他重拾起早年的生活方式，好像从没丢下过一样。他才二十八岁，倜傥英俊，就算眼角有了些细纹发际线也稍稍高涨。“秃头。”某一天他站在镜子前喃喃自语，然后不得不转过身去，握紧了拳头。
女人们依然乐于投怀送抱，只不过空说情话的长夜越来越难熬。这些日子，也很难再不留宿醉痕迹地豪饮一场了，但他的牌技仍然出色。他能养活自己。然而这并非生活，他很清楚。
这天夜晚，坐在厨房餐桌前，看着裸露的灯泡在污秽墙角洒下粗糙原始的光，映出油毡的磨角、咖啡和茶的污迹，他定下一个计划。内容很简单，他要搬家。如果能离开这里，事情会好起来。他已经改变了，至少重新一个人生活已经不那么难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八戒刚走那几天，痛苦的寂静使他好似生活在真空空间，哪怕是在嘈杂的酒吧或者街面上。但实话实说，早在那之前事情已经开始错位了。一切都错位了，从悟空——在悟空走的那天。
多么奇怪他甚至没有哭过。他不记得三藏有没有，却也无法想象三藏会做那种事。眼泪就在他眼角灼烧着，他想起尔燕以及那位听任死亡摆布的蠢货“神样”以及悟空如何让他们坚持战斗下去。他揉了揉脸暗暗骂自己。如果八戒在此——如果八戒在此就不会这么糟糕了。混账。悟净看着那廉价的陋室、尘封的老式单人床、餐桌与椅子，并且憎恶这一切。
他被赶了出来，就在几天之后，当房东太太发现后院里烧火的遗迹，与悟净那终于被劫掠得一干二净的房间。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他要重新上路。没有理由留在原地等一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如果赌博能挣到足够的钱，他可以放弃烟酒与泡女上的挥霍，攒一笔存款。他可以找一处像样的居所，最好找个人教他读书写字。甚至有可能找份收入稳定的正式工作。听上去挺无趣，同时也挺诱人。安安稳稳、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天地，至于独自一人的问题？那样子的人生，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你想要与之分享的人。
你已经遇见过了，看看现在怎样。
附近有一辆破破烂烂的旧巴士，漆成明黄色的外表与硬邦邦的木座椅，每隔一段时间打这儿经过。没人能确定它的路线，包括司机。它只是来来去去，隆隆奔跑在乡间小路上，驶过渺无人烟的荒陆与空荡荡的原野。这对悟净来说不成问题。他上了车，感受到一丝传奇的昨日阴影，并在一两天之后，已经远去数百英里的某处下了车。
这个镇子要大上许多；清晨的细雨中中显得灰暗潮湿，带着一股味道。一条生癞疮的骨瘦如柴的狗趴在街沟里觅食，对他的经过咆哮抗议。他租的那件屋带有米黄色墙面与破旧的家具摆设，和他烧毁的那些十分相似。他整天坐在吧台前面或者上街闲晃，直到光阴逝去，几日延伸成了几星期。遇见的每一个人或粗鲁或丑陋或愚蠢或者三者兼之，所以他不再上街去了，然而坐在屋子里盯着墙发呆更糟，结果三周之后他开始疑惑还有比这更悲惨的生活吗？他实在讨厌米黄色。尽管如此，隐姓埋名、自由自在地行走于市集间，令他心跳陡然加速，像是走下了悬崖。已经没有人在家里等着他了，没人让他担心，让他做着做那。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期待起那辆巴士来。
下一个镇子简直耸人听闻，比第一个还糟糕。他没有停留多久。再下一个也是如此：他的红发红眼引起了不小麻烦，而且反正那儿的酒吧都烂到死。他又一次登上巴士。
镇子越来越小，路途越来越长，每个地方总有些东西惹他厌恶。酒吧，女人，男人，住处的外观，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以及他走在街上时收到的口水。他无法安身因为从头到尾总觉得自己拖着什么东西在身后。它嵌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陷出一个坑，也陷入他的身体里。比他妈的什么都要疼。
某一天，在不知名的山里某个不知名的城镇，他遇见一个卖饺子的年轻人。他矮小强壮，有一张开阔的脸与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像是悟空长大会成为的那种人。
“嘿，先生，尝尝这个，味道好极了！”他喊道。
悲痛攫住了他，令他心口空空荡荡。他冒着雨步行离开了该处，甚至没想到要搭车。他努力不去想三藏，双倍努力不去想八戒以及他离开的原因。在谁更需要他的竞赛里，就算悟净也能一眼瞧出三藏手里那副同花大顺。
今天的旅程弥漫着羊膻气味。他凝视着沿路崎岖不平、排成整齐方格形状的农田，只能想到它们此时有多空洞。夕阳西下，他们正迎向那一片耀眼的金光。遇见“伪悟空”时那股感觉又一次袭来，他不得不埋头入手掌里，遮住眼睛。他必须得重新振作了。
“你没事吗？”司机问，“猜你是喝多了吧？啤酒味没错。”
那司机的气味更难闻些，膻气与汗臭混在一处，但他有香烟和相对友好的态度。也许太友好了些，考虑到落在他大腿上那只手。他把它推开了，于是车子在沉默中驶过无垠的旷野。
八戒，他想，在半睡半醒间，回来找到我吧。拜托了。
××××××
下个城镇还过得去，街面清洁整齐，一条小河绕着镇子边沿蜿蜒流过，树木掩映下繁忙的中心广场上排列着货摊、商店与酒吧。这是个友善的地方，大得足够隐藏其中，小得足以很快与本地人打成一片。两三天过去，悟净觉得自己应该能停留一阵子了。
酒吧条件都不错，甚至有一家愿意给他提供份工作。他喜欢这里——没有人再找他发色的茬而且就算有女人问起，他发现现如今自己已能够用嬉笑糊弄过去。最终她们也不再提起。他在一条静谧的小巷子里租了间房，每天清晨在自家床上一个人醒来；日子过得不坏，安静而自由。
“你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能天天独自回家呢，悟净？”他的老板偶尔会问，挂着促狭而锐利的笑容从眼角斜瞟他。他自己也没什么答案，至少，没有一个他有觉悟承认的答案，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任何人。
“我就是太危险了，宝贝儿，”他咧嘴一笑答道，她总会大笑着拧他的后背。有时候，某些下雨的日子里，他的语气大概很奇怪，因为她仅是看了看他然后伸出手来触碰他的头发。
“嘿，都会好起来的。”她说。
白天上班，夜晚归家，窝在他租住的小屋里。这间屋很像他的老房子，三个小室加一个虽狭窄却还算清新的卫生间。然而这里阳光充足，环境清洁。不知怎的他居然能保持这份清洁，在某种程度上。当然无法达到八戒的标准，但有谁能达到他高不可攀的标准吗？一股滚烫的胆汁伴着愤怒上涌，令他攥拳攥得手指疼痛，偶尔连月牙铲都跑了出来，像是个无法自控的孩子，眼前还会出现鸣响的锁链与血光——他曾经的生活。他们曾经的生活。然后他甚至更生气了。他们他妈的又没有睡过觉，管他八戒去哪儿了？他们是朋友，朋友聚散有时。反正悟净也并不需要他。
他在酒吧打工攒下了一些钱，决定去雇个当地的教员到家里来教他读书写字。他可以活出点名堂的。刀尖上的日子已结束，现在该是他面对生活的时候了。上第一堂课的那天他特地打扫过屋子，没想过为什么他的手掌遍布汗水，也没想过为什么他要换上干净的衬衫。
“你好，我叫陈力，在镇上的学校工作。”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悟净唐突地说。
陈力为他的鲁莽挑眉微笑起来，这景象让悟净只想摔门砸上他的脸。他胸口危险地一紧，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以及其后礼貌的寒暄。大部分课程下来他都没有说脏话——太多。
两周一次，每周二与周四晚，陈力会上门来，悟净则学习知识：阅读，语法，一点数学，他很擅长数学。陈力微笑着说这恐怕得自他的赌徒天性，对此他发现自己难以名状地脸红了。直到有一天悟净发觉比起上街他更愿意找本书来读，于是他整日整夜地读书，伴着座椅扶手上的一罐啤酒与填充速度渐缓的烟灰缸。
时光流逝。飞鸟，他打工那个酒吧的一位女服务生，不时来造访并与他上床。她有一头丰盛亮泽的黑发，社交生活极其繁忙，除去规律的性爱之外别无他求，这很适合悟净。
他有大把独处的时间，令他开始想许多事。他想到他的母亲，与尔燕原来的样子。他想到悟空，悟净的人生永久丢失了的那一角。他甚至想到三藏。实际上，他经常想到三藏，想到为何自己对他的复杂情绪中掺着某些成分可称得上是爱。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笑出声来，但那笑声很快消褪了，因为他想起恐怕再也见不到三藏。
他去上班。他回家。他上课、存钱。夏日某一天，冲动之下未加三思他就剪去了头发。后颈上有微风吹的感觉不错，哪怕那微风比周遭一切还要热上几度。镇上的姑娘们臭骂了他一顿，但又很喜欢摸他头皮上的短茬，因此也没什么损失。
陈力已经来了半年，悟净开始觉得，尽管不需要那些课程，他还是喜欢上课。那男人静静的存在令人心安，他的微笑也给人一种悸动。他从不过问私人问题，悟净也从没有讲过自己以前的生活。这天下午他们边喝茶边漫无目的地闲聊，悟净很乐意听见陈力温暖的笑声与他对镇上家长们的评论。
“悟净，”陈力说，放下他的茶杯，“我想问你一点事。”
“你介意的话，我出去抽好了。”
“不，不是那个。我们学校一位老师要退休了。”
“所以你要忙起来喽？”
也许他要说他没法再来教课了。那也没关系，他想。他不需要、而且已经数月没有再上过课了。他吞咽下一丝失落。
“那个，只怕也不是。”
“怎么你已经找到合适人选了？”
“啊，没错，我想是的。悟净，”他说，对着悟净无表情的脸加深了微笑，“就是你啊。我认为你会是个好老师的。”
悟净手里的香烟落地，烟灰洒在木地板上。他用手把它们铲起来，不去看陈力的脸。
“没戏。”他说。
“为什么？”陈力的语气好像早已预知这个答案，“你很会对付小孩子，他们都听你的话。我看见过。”
“也就偷苹果和卷香烟时管用。总而言之，我不知道怎么教有用的东西。”
“当然了，我们有师范课程啊。”
“不。”悟净摇摇头，这主意太蠢了，“听好：多谢你，但你不知道我原来做过啥——算了吧。我不干那个。”
“悟净，”他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责备，这腔调如此熟悉让悟净想要立刻跑出屋去，跑出大门，迷失在酒腥或某人的两腿之间。这是个错误。“没准你会喜欢呢，你想过吗？”
“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听到这儿，陈力一挑眉转开了视线，似乎是望向窗外，在树叶间簌簌流金的阳光。他的表情既僵硬又失落。悟净把头埋进手掌里想，难道所有教员都是一个样吗，还是他碰巧运气欠佳？——或者说，上佳？
“好吧。我再考虑考虑，行不行？”
陈力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微笑，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来杯茶吧？”悟净问，起身离开餐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其实根本不用再考虑了，这主意非常无聊，他甚至有点迁怒于提出它的陈力。他必须得站起来，找点事做，也许表现得更粗鲁些好把陈力赶走。结果他只是又给他泡了杯茶。
几天后陈力又来造访。
“我还没定好呢。”悟净说。
“不，我没有期望你这么快做决定，”陈力又露出那种深深的、甜美的微笑。他抱着一捧香气扑鼻的粉色花朵。
“那就进来坐会儿吧。这是干什么？”
“来的路上刚摘的。我猜它们很适合摆在你的厨房柜台上。”
“哦。呃，多谢。”
“悟净，”陈力又开口道，二人都已落座之后，“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有意——不，应该说有心要告诉你。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陈力把手覆在悟净的手背上，用严肃的深色眼睛凝视着他。那里藏着一个问题，忽然之间就昭然若揭。如果悟净诚实点看，它已经存在很久了。他的答案，他立即明白，将会是拒绝。他低头看他们的手，一只盖在另一只上面，衬着廉价的餐桌桌面。
“嘿。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没有那方面的爱好。”这话粗糙伤人，悟净知道。看见陈力的微笑萎缩直到摇摇欲坠，他的脸已经羞愧得烫了起来。陈力的手骤然缩回。这也是谎言，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就在——他闭上眼看见八戒的脸一闪而过。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扯这种谎了？“对不起。”他重复道，这才敢看对方一眼。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悟净。我们能否忘掉这个话题？”
“如果你没问题的话。”
“不。”陈力又笑了，略带伤感。“是我太欠缺眼力了。”他又看着悟净。“但请你再考虑一下工作的事好吗。”
他试着不去想工作也不去想陈力本人。与此相反他想到再次登上巴士车，它大概每周都会吱呀作响着穿过市镇。登车一点儿也不难，随便去到哪儿再从头来过。
当天夜里他叫飞鸟来过夜，努力让她的柔嫩肌肤与温暖怀抱填满整个脑室。结果并不成功。
“出什么事了，悟净？”她问道，此时第一声鸟鸣刚刚在窗外响起。“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思不在这儿。”她侧过身来端详他的脸。
他伸出手抚过她的胸脯与腰线，完全不知如何对答听起来才不那么像撒谎。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最终他说。
飞鸟翻了翻眼睛。“是，是，好吧。”她转过身去开始翻找衣服。“什么时候捋清了你那漂亮脑袋再通知我吧。”她说，“虽说我没做太多指望。”然后凑上来亲他。
“喂，”他叫道，但她已经走了，门砰然合上，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他跌回枕头上。
离开并不难，容易过继续住在这里，假装没有在等待某个人，即便从未指望他会来找到他。他几乎起床打了背包，直到想到下一个镇子会发生什么，然后再下一个，再下一个。一长串空空如也、无物可寻的站台与同一个不变的沙悟净。第二天他敲开了陈力家的门。
“我接受了。”他说，然后吻了他。
××××××
作为“沙老师”的生活并不坏。他始终没法习惯学生这么称呼他，也没法习惯那些热衷于与他讨论课程的家长。有时他还会忘记身份开口讲粗话，惹得小孩子们或尖叫或嬉笑，但总体而论一切都好。陈力教会他许多事，并不都是与教学相关。陈力喜欢亲吻，偶尔在做爱之后他们会躺好几个小时在陈力家床上，仅仅是亲吻，陈力会抚摸他身上的伤疤，什么也不问。
时间如流水，但在这涓流之下掩埋着另一种模糊而长久的钝痛：来吧，来重新找到我。
“我们还是算了。”陈力紧握着他的手这样说，在几个月之后的某日，“我觉得你并不想要——不想要我。”他修正道。
他早有此预料，而且陈力说得没错，但该疼的还是那么疼。
八戒一定是有原因的。悟净经常在思考这个问题。跟着三藏走，留下他——一定有某件必须完成的事。八戒做事永远有自己的目的。悟净以将领检阅部队般的严密反复掂量一切，算计着、测量着他们从未讨论过因而只能靠猜测的那些概率、问题、答案，诸如此类。那想法相当苦涩：因为悟净不重要。因为八戒渴望或者需要的是其他什么。因为悟净活该被丢下。
在更深层意识里，散布着一些纷乱、不连贯的思绪：八戒没有假作礼貌时眼瞳的确切颜色与笑声。他是否已换下那副裂边的眼镜，它是否还像从前那样在他鼻梁上留下小小的凹痕——你永远不可能看到的凹痕，除非你碰巧在他宽衣睡觉最后摘下它时就在他身边。他忆起八戒曾说“我的心太狭小了”。也许的确是，从始至终。
深夜里，他偶尔会步行至镇外一英里左右的小树林，在林间召唤出他的武器，挥舞劈砍直到浑身酸痛，大汗淋漓。不出一个月他已在那片幼嫩的桦树苗与山茱萸之间清出很大一块空场。结果也没有多大帮助，后来他就不再去了。
某个深秋的夜晚他正在处理煎锅上糊掉的鸡蛋，忽然听见敲门声。他一直在想着八戒，潜意识中模糊地想着他在哪儿他是否安好，还是他弄的鸡蛋比较好吃。所以当悟净打开门时，好像他是为了回应悟净的想念而从天降临一样。
吉普坐在八戒的肩膀上冲他欢声鸣叫，大张着粉红色的嘴以示问好。
“你好啊，悟净。”八戒说。落日在他身后的路面上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带，将他的耳朵尖与长发发丝染得猩红；黑色藤蔓缠绕过他的手背爬上一边脸颊。“我回来了。”
悟净的心跳如此剧烈，呼吸也仿佛梗阻。八戒正在他的房间里慢慢转悠着，目光掠过那些家具，靠窗的小书架与厨房柜台，不时也转向悟净以确信他还在这里。他的刘海又搭进眼睛里，被他习惯性地甩开了。他身穿一件悟净从未见过的落满尘灰的长外套，远看上去就像个陌生人。
“你还好吧？”悟净踌躇着说，尾音落进那片压得他胸口生疼的沉默中。
八戒拾起一个洁净的空烟灰缸，紧紧盯着它看，好像在检查表面蒙落的每一粒灰尘。
“我不知道。”八戒说。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特殊的。”八戒说。他放缓脚步走过来，立在悟净面前。他的目光清澄然而深邃。“是不是让你觉得困扰了，看见我这副样子？”他问。他的长指甲垂在身侧，微微抽搐着。
“没有。”悟净说，喉咙忽然无比干涩，结果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他不敢说那是否真心话。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但却问不出口。八戒盯着他，令他不得不强压下抽身后退的冲动。
“你变了。”八戒说，语气平板，似乎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
“你也一样。”悟净说。
八戒的头发覆在义眼上，就算那么长了，还能看得出发丝边缘倾斜成某个角度，说明他自己对着镜子修剪过。悟净几乎立刻能想象到那画面，他站在某个肮脏小旅舍的卫生间里修整他的刘海。然而破损的单目镜不见了，将他圆形的人类耳廓卡得微微发红的那三枚银质耳扣也不见了。他眼角出现一些隐约的细纹，骨骼也更加锋利。妖怪花纹嵌满他的全身。
八戒点点头。“但只变了一点儿。”他的瞳孔黑暗仿佛无底深渊。
“你怎么回来了？”悟净冲口而出，立刻皱了皱眉。除了傻乎乎地发问“你去哪儿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问题。
八戒退后两步看着他，眼底忽然透出极深的凄凉。
“三藏很好。”八戒答非所问。他的声音也变低沉了，令悟净后颈的毛发直竖。
“他在哪儿？”
“我也不大清楚，现在。他说他还想继续西行。”
“再往西去？去干嘛？他的活体靶子用光了？”悟净挤出一个不算靠谱的笑容。
八戒的微笑让悟净想要后退更远，要么就拉他更近。
“他说那与我无关。”八戒说，“你知道他的脾气。现在已经好多了。”八戒补充道，声音柔和低哑。
好多了。八戒转过身去。
“你开始藏书了？”八戒问，目光指向窗边那个整齐的小书柜。他似乎很惊讶，这有些伤人。“我没想到你——你会读书。”
“如你所见，我变了。”他说。这话听起来比他意想中更加尖酸。
悟净泡了茶，只是为了找回点常态，因为八戒的妖怪姿态令他脊背汗滴涔涔。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前，他注视着桌面上褪了色的咖啡渍，从眼皮底下看八戒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啜饮，长指甲敲在瓷器上叮叮作响。偶尔他的衣袖回落到小臂，悟净就能看见缠绕他整个手腕的那些蔓藤。八戒则相当坦率地看着他。
“看今晚天气这么好，我们是从中心广场一路走过来的。我很喜欢这个镇子，非常——干净。”八戒喃喃道。
“起码有二十七条法令禁止乱丢垃圾。”悟净试着让声音保持放松。
“听起来不像你会选择的地方。”八戒说，然后归于沉默，低头注视他的茶杯。他的头发厚实蓬松，凌乱地落在脸颊上盖住了双眼。
悟净竭力想找到记忆中那个八戒的影子，他存在于惊鸿一闪的那些瞬间，在他饮茶的姿势里，同样的嘴唇与鼻梁，同样严肃的目光。但黑色藤蔓遮盖了原本苍白的皮肤，尖尖的耳朵从头发两侧伸出来，他张开嘴说话或者啜饮的时候隐约能看见尖牙的痕迹。这样寻找一张不复存在的脸孔，好像是在看迷宫地图般令人晕眩。他是八戒却又非八戒。
悟净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也许这只是个玩笑，八戒马上就会解释一切：解释他为什么离开悟净，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以及为什么满不在乎般以妖怪之躯走来走去。
“所以说，”悟净开口道，却停住了。他应该早已过了八戒离开这一关的。他真以为自己过了，他已掌握了自己的生活。滚烫的愤懑穿胸袭来。是啊，好极了。看看你自己。他看着八戒喝茶，思索自己有没有可能再原谅他。最终的决定是彻底打消那念头，至少眼下。
“你的妖力制御器呢？”他问。语调尖酸刻薄，掂在舌头上犹如碎玻璃。“一点都不像你了。”
“三藏把它们取走了。”八戒回答，同时避开了他的视线，“刚一上路时。”
“开什么玩笑？为啥？”
三藏。厌恶感在悟净胃里翻滚。
“我也不能确定。”八戒微微抿起嘴说道。他的指甲在茶杯外沿刮出微小的声响。“但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戴过。”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看着悟净，那双眼绿得如此明亮锐利，令悟净感到暴露，感到浑身赤裸。“这样似乎更——自然些。”
自然。八戒的神情却郁郁不乐。
“八戒——”
“我猜我失去自我了。”八戒说，声音低沉嘶哑，“不止一次，三藏都看见过。”话音渐强，“他离开之前，特地来跟我说我是个白痴，然后替我摘下了所有耳扣。别太责怪他，我们都改变了很多。”那个微笑刺得人眼疼。
“可是一声不响地离开，就那么——我还以为你是创伤什么综合症，之类的玩意。”
“不，需要疗伤的是三藏。”八戒说。
“什么？”悟净柔声问，“你……只是为了他吗？”
“还有什么能把我拽走呢？”
“我——我还以为你自己想去。”
“你也没留下来。”八戒边说边把五指伸开摊平在桌面上。“回来之后，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找了好久——”他轻轻说道，抬起手捂住了脸。
“八戒。”悟净感到手足无措。他回想起自己烧毁房东家具的那一天，回想起木材与衣料燃烧的刺鼻气味。“我不能永远呆在原地，我都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可我回来了。”八戒抬眼看着他说，在那双眼眸里悟净似乎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八戒，温柔哀婉的，“我就在这儿。”
“是啊，”他说，因为必须得说点啥。他还不想面对这些。“我得出去一趟。”
“现在吗？”八戒微微张开嘴。
“就——一小会儿。是是啊，我有个……约会。”他说，“不能放她鸽子，对吧。不礼貌。”他感到头疼欲裂。
“别让我拖累了你。”八戒凝视着他说道。
他抿紧了嘴唇，指甲在桌面上轻声敲击。他的话听起来不像客套，更似发自真心的。
“呃，好吧。”
该死。悟净的心跳过速，掌心发汗，他从没比现在更厌恶过自己。
“留下吧。”他急促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留在这儿。冰箱里有吃的，还有——多余的一张床。随便你想做啥，只是——对，留下吧。”然后他立即退出门去。八戒的绿眼睛定在他身上，眸光纹丝不动。
他必须得离开那儿，马上，离开这个新八戒的切实存在，他的形貌与气味如此陌生。悟净狂奔起来。
××××××
“你把客人丢在家里了？”飞鸟夸张地惊叫着，丢过来一罐啤酒。
酒吧的一些常客哄笑起来。悟净就知道，八卦是这镇子最爱好的消遣。
“他累了。”悟净说。人人都竖起耳朵听，他真希望今晚有选个更隐秘的约会地点。
“是个帅哥的话，明晚一定要带他过来哦。”她狡黠地微笑着。
悟净抓起啤酒蹭到角落里坐下，背对嘈杂的大厅。
夜深了，他面前已有六个空瓶，这在工作日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八戒走进来的时候他立即觉察到了，因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脚步声在他背后响起，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跟酒瓶约会吗？”八戒俯下身趴在他耳边问。
“对不起。”他说不出别的话。所有理由堆在一起堵住了彼此。“对不起。”他只是重复道。
“不，拜托。是我的错。”
八戒在他对面坐下来。悟净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因为他又是原来的八戒了，耳朵上挂着三枚银扣。悟净吞下喉口的骤然疼痛，喝了一大口啤酒掩饰他的惊讶与他颤抖的手。八戒还在，就在这里，从一开始到现在。八戒脸上挂着那个笑容，表示他非常清楚悟净内心所想。他不敢再说一句话。八戒打个响指叫服务生。
“一定吓到你了。”八戒说，“我应该告诉你一声再过来。”
“无所谓。”
“可是——”
“没关系，我都说了。”他说，似乎太大声了些。
他知道有不止一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游移，密切注视着一切。刚入口的啤酒令他舌尖发酸、左眼后面的某处针刺般疼痛。飞鸟逡巡着走了过来。
“请给我一杯白酒，女士。”八戒说。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她走了之后，悟净开口道，“你回来了，这是个意外，没别的。”他聚精会神地揪着酒瓶上的标签，怕自己落入八戒柔和的绿眼睛里。那玩意好像磁铁，或者别的什么。该死。“我大概有那么点儿以为——”
“——我不会回来了？”八戒接下他打了结的话头。
“大概，是啊。”
沉默持续了许久。
“我应当告诉你我会回来的。是我太疏忽了。”
“有那个必要吗？不到临行当天你也没告诉我你要走。”悟净说。
“对不起，悟净。求求你，请一定要相信我。”
“我也可以跟着去的。”他说，被自己此刻的坦白所震惊，因为它已埋藏得太久。
“最好不要。”酒精将八戒的脸颊染成薄红，“我不希望你来。”
这很伤人，真的很伤人。埋在心底数年之久的愤怒喷薄而出。“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一个人生活。”
“可你身边有那混帐三藏！”
“也许吧。但我不需要他，不像我需要——”他猛然住嘴。
他坐回位子上，悟净眼看着他迅速换上那副似曾相识的镇定面具。悟净仰回身体，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所以呢，结果如何？自己生活？”
八戒轻笑起来。那声音刺痛了悟净的耳朵。
“自从三佛神大人取回三藏那张金卡，我必须得靠赌博来维持生计。”
“开玩笑吧。每天吗？”
“和你的频率差不多，一半是出于乐趣吧。”
“可这不一样；你不是我！那个光吃不做的懒鬼，我要杀了他！”
“没有必要。我还算享受自己的工作吧。基本不需要出老千，偶尔出也只是为了打压某些可怜人的气焰。我们几乎从没缺过补给，各方面而言。”八戒说着，扯了扯他的袖口，“你剪掉了头发。”他继续道。
“我想来点改变。”
八戒点头。悟净伸出一只手摸向自己颈后，揉了揉那里的短茬。八戒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正如它追随着屋子里的每个人，但仍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他身上，而悟净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突然发觉自己完全不了解八戒过去两年的生活。
“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我很高兴。”八戒说。
“我交了些朋友，也有了工作。”他说，想看看八戒的反应，“在一所学校，当老师。”
八戒呆住片刻，才小心地放下酒杯。“这可真——好极了。”他说道，尽管他的微笑有些僵硬，“我可以想象到，你一定很受小孩子欢迎。虽然乍听起来不像，但你会是个好老师。”他得体地微笑着，温暖而真实，那一刻他真的是八戒了，就在他身边，那个熟悉的八戒。悟净忽然有越过桌面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悟净猜这念头在他脸上显现出来了，因为八戒伸一只手过来环住悟净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有一点潮湿。“悟净，”八戒说，倾过身来，“我必须得去。”
“到底为什么？”悟净问，为自己微弱的声音而不耐。
“因为是他的要求。”八戒说。
“就这样？”
“这还不足够吗？”
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顷刻之间悟净只想逃离。他抽回手搓了搓眼睛，掌根下它们刺得发疼，微微肿胀。他又搓了搓脸颊，拂过他刚修剪不久的短发，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看八戒。他还无法承受这一切，连呼吸都疼痛起来。
“悟净，”八戒开口道，无限轻柔。
“我们先走吧？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他们交谈不多，这沉默已然减轻了某些份量，所以悟净并不太在意；然而他始终暗自心惊，看见八戒离他这么近，或者单纯看见八戒的存在。他必须时不时扭头去查验他是否真的在此处。八戒在几步距离内和他并排而行，二人肩膀偶尔相撞。
到家后，他帮着八戒在那间小卧室里铺好了垫子，又翻出一些味道还算清洁的毯子来。悟净明白自己应该不管不顾上床去睡觉，但他一直徘徊在附近。他用余光瞥着八戒洗漱解衣，只留下T-恤和牛仔裤。他看上去缩小了，不知何故，那样手持牙刷与毛巾站在床边。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最后，八戒问。
“没。啊，也算吧。我就是在想，”他开口道，感到自己的颜面升温，“你干嘛又把它们戴回去。”
“你说这个吗？”八戒伸出手指轻触耳廓，“经过这么长时间再戴上，确实有点奇怪。”
“哦。”
“刚才你似乎有些……困扰。我那副样子是很吓人的，我知道。”八戒说，“我记得。”
不，并非如此。令我震惊的并不是你的妖怪姿态，他想说，但说不出。而是这一切，甚至包括你归来的事实。悟净闭上眼数秒钟，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大的傻瓜。他重新睁开眼，发觉八戒忽然比先前靠近了许多。他的毛巾和牙刷已放回床上。
“呃，大概真是有点吓人吧，”他说道，咽了咽口水，“但你不用专为了我戴着它们。”他说。
“不用吗？”八戒说。
那一瞬间他听起来相当迷惑，悟净忽然想到他第一次看见自己变化的脸孔时该是何种滋味。那一定得追溯到他们刚开始同居生活时，他一个人在悟净家狭小的浴室里，尖牙与长爪的影像映在那廉价的、会在炎热雨季长出蘑菇的木框镜面上。
“你生气了？”
八戒摇摇头，柔和地微笑着。“不，当然不。”
八戒这一刻的距离之近，足够悟净闻见他身上的香皂味与干净的体味与其他什么；八戒香型。他吸了口气，脉搏开始加速。八戒的目光如此清晰，他全身的肌肤都感觉得到。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想摘的话也随便你。”悟净说。八戒盯着他的双眼，他忽然喉咙发干。“那就摘了吧。”他说，甚至没想到组一个问句。
“不。”八戒说，仍然摇头。
他十分温和地笑了。悟净眨眨眼。
“哈？”
“你来摘。”八戒说。
他的脸烧的发烫，但手指已先斩后奏地移动起来。八戒缓缓合上了眼睛。摘下的过程惊人艰涩，但他不敢开口问疼不疼。他什么也不敢问，只有潮湿的指尖摸索、拉扯着它们。第一个扣子脱下来了，八戒猛抽一口气。第二个脱落时他整个身体僵硬了，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拽下第三颗时悟净的手掌已被汗液润滑。他紧紧握住它们，任凭金属锐角扎进掌心。八戒眼帘微动，胸腔里发出深深的呻吟声，然后忽然剧痛般弯下腰。他缓慢地直起身来。
悟净看着他。他逼自己看着，以从前没有过的勇气。他的眼睛依然美丽，睫毛纤长，眼珠绿得像盛夏的树叶。这样近瞧，他的妖怪花纹并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深咖啡色，和他的头发同种色彩。
悟净未加思索，倾靠上前伸出双臂环住八戒的脖子，只轻轻地。当回应的手臂绕过他的腰将他拉紧那一刻，他几乎宽慰地流下眼泪。
“哦，悟净。”八戒说，把头埋进悟净肩窝里圈紧手臂，几乎勒得他双脚离地。“悟净，我也想回来。”
“没事了。”他说道，感到胸腔快被挤碎，滚烫潮湿的气息落在他脖颈上。细流顺着他肩膀流下。他抚摸着八戒厚实柔软的头发，将手臂收得更紧。他感到八戒在颤抖。
说不清从哪一刻起，安慰转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们紧锁着彼此很久，作为拥抱似乎已经太久了一些。悟净开始意识到贴住他身体的、八戒身上的每条曲线与每个硬角，他们相互摩擦的每个微小的动作，八戒压迫更近的方式，朝他颈间呼出的气息，在他怀里磨蹭、倚靠的重量。八戒的手掌缓缓沿着悟净的脊骨上移，而后又转而向下，更向下，直到他脊椎末梢的位置，最终覆在臀部正上方。悟净屏住呼吸，一点也不敢动。他知道自己没有期待这动作，但此时他开始期待了。八戒的嘴唇贴在他皮肤表面，在颈窝里凝成一滩温暖的湿气，隔着两副胸骨他肯定能感觉到悟净的剧烈心跳。
“悟净。”他说。这不是个问句，什么都不是，只是八戒在叫他的名字，印在裸露肌肤上的低语。
从来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的名字。八戒发出柔和低沉的一声喉音，他的手移动起来。悟净能感觉到它们的热量穿透衣物，挪向两旁托住他的臀部。蓄谋已久般，八戒手上加力，拉他更近了一点。这一点距离已足够他感觉到八戒的下体与他自己的相碰。八戒在他怀里轻颤，悟净忽然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只有靠着他，攀住他的脖子。
八戒微微转头，柔软的脸颊与他相贴，如此之轻柔仿佛是梦境。他的发丝擦得悟净发痒。
“我应该放你去睡觉了。”八戒说，听上去似乎是在小心斟酌每个字。他的手没有移动，直到悟净率先松开怀抱。
“是啊，”悟净说。他口干舌燥，声音嘶哑。他的老二疼，他也没法抬头与八戒对视。“呃。说起来，我明天还得早起去上班，抱歉万一吵醒你。”
悟净努力不去盯着八戒皮肤上的花纹，它们像蛇一样蜿蜒緾绕他的脖颈，没入他肩颈处的衬衫领子下面。
“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躺在床上，他侧耳聆听另一位房客发出的不熟悉的声音，浴室水管的呻吟声与开门关门的柔和声响。弹簧垫的吱呀作响，台灯关闭的咔嚓声，说明他已经躺下了。悟净的手挪到自己仍然疼痛硬涨的下体处，回想起八戒的嘴唇和手指。似乎过了很久时间，他才终于能够入睡，眼前仍残留着八戒在某个低陋小旅社大厅中危险地微笑着赢钱谋生的画面。他想到外屋的八戒，躺在床垫上犹在等待。我想念你，他心道，然后就睡着了。
餐椅尖声作响，他迎着晨光坐下来系好长靴。床垫上的人影嘟囔了句什么转过身来，使得长头发纠缠成一团。八戒睁开双眼，他气色很好，温暖而睡眼惺忪。
“悟净，”他喃喃道，“几点了？你去哪儿？”
“嘘，”悟净走过去俯身轻声道，“接着睡吧。我四点左右回来。”
“唔，好的。”他仰视着悟净绽开微笑，笑意很深连尖牙都露了出来。这是他回来之后悟净见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我会做点什么吃的。”他咕哝道，接着又睡着了。
悟净犹豫了一小会儿，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脸颊。
“那样最好。”他说。
这个清晨有些寒冷，阳光明亮锐利地投射在晨露上，但他一路上精神抖擞。陈力在学校大门前等着他。
“我听说，你家里来客人了。”两人在教职员室喝咖啡时，陈力忽然说。
“哦，对。是个老朋友，原来很有些交情的，你知道。”
“啊。你的旧日生活，你一直缄口不提的那一段。”
“我没有。”
“他要住很久吗？”陈力直接无视他，继续问。
“我不知道。”悟净说。
他不愿想这个问题。也许他回到家时八戒又走了，他想起昨晚八戒在他面前变化时颤抖。陈力在盯着他，他忽然意识到。
“你还好吗，悟净？”
“很好，好极了。”
他进屋时发现八戒不见了。起居室的临时床已被挪走，悟净的枕头也回到他自己床上。他查看了每一间屋，逼自己不要跑起来。他发现了那张字条，用一杯咖啡压在柜台上，此时他的腿开始发抖，不得不找地方坐下来。
很快回来，上面写着，笔迹比八戒以往的字体凌乱些。用那么长的指甲握笔大概不容易。
他趴在餐桌上，埋下了头。
八戒过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回来。奇特的景象：那个人以熟悉而居家的风格抱着大包小包购物袋，但那个人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八戒。过去那位通常不会迈那种掠食者般的步伐，也没有能划破塑料袋的指甲。袋子被搁在餐桌上，窸窣作响。
“你用不着弄这么多。”悟净瞟视着内容物。面粉、洋葱，番茄，一包盐，芹菜，某种泥泞的块根类蔬菜，一袋苹果和一盒茶叶。好几瓶啤酒、白酒，还有两条包着蜡纸的湿淋淋、滑溜溜的鲑鱼。
“我知道，”八戒说，并一样一样把它们取出来，“但我想弄。”很难想象八戒就这样走过街市、走进商店同店主攀谈。恐怕吓到他们的成分多些。“我遇到了你的朋友。”八戒说。
随即审视地盯住悟净片刻。悟净不知道他们会怎样看他，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话。自从负波动过去，妖怪不像以往那么常见了。大部分都死了。
“你喝酒了？”悟净吸吸鼻子问。
“没有。那个，可能有一两杯吧。”八戒哑声道，“我又去了那家酒吧。那儿的服务员相当友好，结果一桩事接着一桩……”八戒耸耸肩。
“你是说飞鸟？”悟净问，顿住一会儿然后合上嘴，因为他发现自己目瞪口呆。啊，该死的。“别告诉我你和她——”后半句被吞回了。他不了解这个八戒。“她是个好女孩，不管怎么说，”他慢慢地说，“你还没做到最糟的。”
“哦不，你误会了。”八戒说，脸上那微笑让悟净怀疑他是故意的。“她邀请我玩一局扑克。玩得很成功。”
悟净看了看购物袋，又看了看八戒。“所以说你大获全胜，对吗？需要钱的话你直接开口管我要就可以了。”
八戒凝视自己的手。“我不想拖累你。”
“不是拖累不拖累的问题。你以为我会拒绝吗？”
八戒摇头。“我只是想帮上你一点忙。”
弄好晚餐花了八戒不少工夫，他承认自己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
“这种状态下，事物的气味和味道变得更强烈些。”他搅动着锅里的酱汁说道，“我的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悟净屏住气息。过去八戒对这种事只字不提，妖化的感受之类……
“是吗？”他努力挤出随意的口吻。他疑心八戒还闻出了些别的什么，又想起昨天夜里自己精_液的气味。
“嗯。当然，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了？”悟净只有点头。八戒又一次把勺子伸到他嘴边。“尝尝看。”他说，目光停留在悟净嘴唇上。
他叫悟净尝了一遍又一遍，但其实每次味道都是一样好。
“好吧，现在你想干点啥？”饭后，悟净问。
“都听你的。”八戒说。
悟净没给自己太多思索时间。“扑克？”
“求之不得。”八戒说，看上去非常愉快，悟净知道他是说真的。
这曾经是件乐事，他们往日的常规活动，舒适而惬意。八戒做的菜，他输掉大半的扑克游戏，几罐啤酒。这乐趣曾令他放弃外出寻欢转而留家过夜。
他们玩了两轮，逐渐跟上了节奏。八戒一局未败。
“你居然还能提高。”悟净怒道。“怎么可能的？”
“不，我想是你退步了。”八戒说，但他脸上挂着笑。他拢起扑克。
“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溜了。发牌。”悟净点起一根烟说道。
他们安静地玩着。月亮浮了上来，挂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显得银白寒冷。悟净起身去补充啤酒。
“你不打算问问我，我们这么久以来都做过些什么吗？”看见他回来，八戒轻声问。他的眼光稳稳驻留在手里的牌上。
悟净能想到其他的，更好的问题，却咬住嘴唇不让它们脱口。
“我也不知道。听起来比第一趟还烦人啊。”
八戒笑了。“哦，是的，的确是，肯定没有过去那么开心了。我俩是悲惨的一对，我得说。”
“三藏可不是什么有趣先生，哪怕常规状态下，这个不提——”他顿住了。“咱们最开始上路的时候也谈不上开心吧。”他继续道。
“谈不上吗？”
“噢，算了，”悟净微笑道，替八戒满上酒。二人目光交汇时他甚至感到有点窘迫。“大概有那么一两次不算太糟。挺有意思的，难以置信我会说这种话，但有时我挺怀念那一段。”
“我也是，虽然我真不想再给你们三个当保姆了。”
“我们很难搞吧，嗯？别担心，那种事没可能了。”
确实没可能了。八戒摇摇头，沉默了。
“蠢猴子。”悟净说，沉默数分钟后。他放下手里的牌。“我总觉得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你明白吗？估计三藏是最难过的。”
“悟净，”八戒说。他的眼睛睁圆了，眼底写满担忧。悟净不想看见他这副神情，混搭着他的藤蔓和爪牙。令人难以承受。
“别，”他喃喃道，蹭了蹭眼角，“我很好。”
“是吗，也许我不好，”停顿许久，八戒才说道。他定定看着自己的牌，低垂下头。看上去很像是在思索牌局，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遇见了你的朋友，陈力。”八戒说。
悟净几乎呛到啤酒。“你挺忙嘛。”他说。
“他也去了那间酒吧，碰到我。他对你相当欣赏。”八戒说，“对我似乎不那么喜欢。”
“你是指什么？”悟净问，同时暗暗畏惧那答案。
八戒摇头。“我猜他不喜欢妖怪，或者至少他面前这位。你和陈先生怎么相识的？”他问道，语气随和自然。
悟净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当猎物的滋味可不好受。
“啊，怎么说。我雇他做家教。教我写字，你知道，原来写得像蜘蛛爬一样。还有阅读。”他说。
“撇开那些不谈，”八戒说，“他告诉我你们在某些更高级的领域也能和谐相处，悟净。”
“八戒。”悟净只迸出两个字。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而八戒摇了摇头，打断他。
“你想听个故事吗？”八戒问。
“什么？”
“哦，是我旅途上发生的故事。”
“好吧，当然。”
任何话题都被听八戒谈论陈力强。八戒靠回椅背，咬咬嘴唇微笑了，笑容深可见齿，不是一点半点的惊悚。
“我们的目的地是西藏。忽然某一天，我们已经接近喜马拉雅山山脚时，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变化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变化，好像我被掏空了。随着我们走得更远，爬得更高，这感觉也愈发强烈。每一天都阳光普照，酷热难耐，然后几个礼拜过去忽然下起雨来。那种饥饿感逐渐增强，我甚至理解了我想象中悟空该有的感受——永远贪求着什么，永远饥肠辘辘，不可能填饱。我开始失眠，有时候夜晚漫长到似乎等不到日出。那是些孤独难耐的时光。那里的雨季十分难熬，和我过去所经历的一样难熬。”
他停下来，放下手中的牌。悟净耐心等待。
“必须得承认，第一次时，我自己也感到惊讶。我在旅馆里遇见某人，我们开始谈这谈那。”八戒露出爱怜的微笑。“我记得她也喜欢诗歌和烹饪，我们聊了很久。她是个妖怪。一个迷人的女孩，称得上漂亮。她在那晚的表现相当……啊，体贴。”
“你是说，你跟她上床了？”
就悟净所知，自打他俩相识起，八戒从来没做过那种事。他脸上戏谑的笑容坠落了，毫无预警般溺进黑色的漩涡里。他的腹内绞痛。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他知道。漂亮贤惠的妻子，或许吧，在某处安身立命的小家。八戒一直想要孩子。
“是的，但不仅仅是她。”八戒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八戒的脸颊在长刘海下晕红了。他咬住嘴唇，白色尖牙陷进柔软的粉红里。“还有，我在路上遇见的每一个符合我的审美并且乐于敞开怀抱的人。”八戒别开目光，嘴角瞥向下。“有一阵子我甚至不再关心相貌，但我的确倾向于某一类型，可以说是，对他们有欲望。”
悟净的皮肤刺痒。八戒的欲望。他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他脸很烫。他全身发烫。门外树林里一只流浪狗哀叫起来，像是在高声乞求黑夜的赏赐。
“我和许多人做爱，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那是种饥饿，我饿得快要死了。我一直腹内空空，如你所见，哪怕在饱足的时候。”他的声音发颤，“哪怕刚刚做完，因为一直没找到我需要的。”
悟净发觉自己已经倾身上前，大张着嘴。他没法移开目光，八戒的眼睛凝视着他。“那是什么呢？”
八戒摇头。
“我应该讲完这个故事，悟净。”
“对，呃，继续。”
“这状况持续了好几个月。就我所知，三藏似乎觉得很有趣，然而过了不久他自己也开始做奇怪的事情。”
“你别告诉我他也——”悟净被迫停下来甩甩头，才能吐出后半句，“开始找人上床了？”
“没有，可他确有一些惊人之举。他托我转给你点东西。”八戒说，“稍等。”
八戒在背囊里翻拣，最后捧着一捆似曾相识的布匹回来了。随着纸制品般的摩擦声，它砰然展开，而悟净只有瞠目结舌的份。绿色和白色的丝绸，黑墨水写上去的梵文。
“开玩笑吧？”他结结巴巴问。
“那时候的情境，谁也没法肯定。他让我告诉你，他想把它交给某位习惯性捡东西的人。”
“我怎么觉得他一点儿也没变呢。”悟净说。
“他还说，最好让某位愚蠢到绝对学不会使用方法的人拿着它。‘既然猴子不在了你就是第二人选。’”八戒用他的柔和嗓音学着三藏的低吼。
他难以自持地微笑起来，尽管很疼。悟净伸出手去，轻触那浆硬的白色丝绸。他的嘴发干。摸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匹布，他却能想象到它们在他手下颤动鸣响的样子。
“所以说，他不再当三藏了？”
“依我所见，他不可能真的彻底摆脱这头衔，但他似乎认为它太陈腐过时，应该禁除了。僧院里群情激愤，我猜现在还没平息。”
“他把它丢给我真是好意吗？”
“我想他会在未来某天回来取走的。我直觉三佛神对这件事不那么赞同。”
“可他难道不能就把它揣进包里，别穿着不就得了。干嘛千里迢迢托你带回来？”
“也许——也许他认为和他相比，你能更好地照顾它。”沉默了一会儿，八戒柔声说
照顾它？三藏还以为他会跟在他屁股后面随时待命吗，都到现在了——他停下来，看了看对面的八戒，他正审视着桌布的花纹。照顾它。哦，呵。这话还用得着说？他放下经文。
“好吧。”他说，喉咙又紧涩起来，“这种事我想我还没问题。八戒？”
“是的，悟净？”八戒问，那一瞬间尽管尖牙利爪仍在，却是确证无疑的八戒坐在那儿，他了解熟悉的那个八戒。他的目光柔和发亮。
悟净小心翼翼地卷起经文，将它推向一边，离他远远的。
“我们再玩两局吧。”
“好主意。”八戒说。
悟净深吸一口气，开始洗牌，手指仍在发抖。
他们玩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悟净终于也赢了两三局，而八戒已经昏昏欲睡，不时掩口打着呵欠。他们没有多话。经文静静躺在桌边，几乎像是在嘲弄着他。他决定无视。不久之后，躺在床上，听着外屋八戒翻身时垫子的吱呀声响，他又一次睁着眼睛难以入睡。这房子里充满着他，从一面墙到另一面，满布他的声音和气息。他把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闭上眼。
黎明时分他醒了，蹑手蹑脚溜进起居室，把经文穿在肩上。它轻微蹭响着铺平到位，好像是在抗议。经文发脾气没什么稀奇的，这可是三藏的经文。它落在他裸露的肩头，惊人沉重，而且仿佛紧紧包裹着他，几乎钳住不放。他飞快地脱下它，折叠整齐，然后走到八戒的垫子跟前。悟净看见苍色晨光反射在他眼睛里，八戒在注视着他。
“悟净，我回来是个错误吗？”他低喃道。
这间屋很冷，他只穿着短裤跪坐在垫子上，微微发抖。他的勃_起在冲他挑衅，而且他感觉荒谬无比，但八戒的呼吸声那么重。悟净能听见它颤抖着从他唇间流出。
“不。”他说。
八戒掀开被单。他赤裸着。
“不，”悟净重复道，然后吻了下去。他伸出一只手托住八戒的下巴，用舌头舔过他的唇缝。八戒发出窒息般的一声，他的舌头滚烫潮湿地探进悟净口腔。他的手滑过悟净裸露的后背，向下扶住他的髋骨，有那么一瞬间悟净感到恐惧。八戒的指甲冰凉，十分平滑，几乎蜻蜓点水般掠过。悟净明白他肯定用心不划伤他的皮肤。他松开八戒的嘴，一只手指抚摸着八戒的耳朵尖。八戒猛抽一口气。
“你打算把他们戴回去吗？”悟净问。
“我会的，如果你希望的话，如果你喜欢那样子的我。”八戒说。他的手滑进悟净头发里，拽他下来吻住他。“什么都好，只要你愿意。”嘴唇分开之后，他低语道。
“还有，我忘了问你点事，”悟净说。
他正跪在床垫上，俯身靠着八戒。八戒的脸在朦胧微光中是一团模糊的白影，但他脸颊上的暗纹与蜿蜒到小腹的藤蔓仍清晰可见。悟净伸出手轻触其中的一条，沿着它的曲线向下抚到他大腿跟。
“什么事，悟净？”八戒说。他的手正覆在悟净腰上，划着密集的小圈。指尖在悟净皮肤上轻颤。
“你还会走吗？”
八戒摇头。
“不会了。”他说。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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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3 May 2011 00:08:3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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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3/Falling_Through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
3. 蝴蝶观者

我的灵魂里有亿万年智慧和八百世代人类所累积的全部军事知识──其中两百多世代的著作仍堆在我的书架上──可我却在这里，深夜之中，无所事事地怔望着蝴蝶。
天蓬伸了个懒腰，更深地陷入一片狼藉的办公桌椅子里，新点上的香烟挂在唇边，一杯刚猛的烈酒置于手边的小几上。才洗完一个迫切需要的热水澡，元帅的湿发黏在脸颊、额头光滑的皮肤上。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借着新鲜涌过血管的又甜又热的酒精，一点点放松全身肌肉。
身边沉滞的空气仍混着浴室的潮气，他便打开窗，让夜风轻拂过五感。天蓬喜欢这抚遍全身的温柔凉爽的感觉──好像来自黑暗深处羽毛般的浅吻，在他潮湿的脸和颈项表面窃窃私语。
就算是这残败的天庭，也有那么一点美妙时刻吧。天蓬昏昏欲睡地想道，眼皮开始发沉，视野交替于空无一物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翅膀荧荧发亮的夜蝶……每入夜就会在他窗下起舞的蝴蝶……起初他从来没看见过，直到悟空给他指出，但它们恐怕一直都在窗前……亘古以来的每个夜晚都在。
是的……悟空能看见别人所不能见之物，觉察出别人从来不知道之事，感受到别人空洞的灵魂无法感受之情。所以，没错……某种意义上讲……悟空在那片生命领域里的知识远超过天蓬。那孩子的感官对某一频率的信息极度灵敏，那信息元帅从来没能成功接收过，遑论传递。也就是说，悟空以其天真的领悟力能够把某种“天蓬所不知之物”拼凑圆满……而恰恰就是那样东西（且不论它究竟是什么）能给人完全活着的感觉。
在悟空从下界被带来的很久之前，天蓬就发现了那个空洞，但却对它不知所措。那种无能为力感实在令人备感挫败，但他勉强用书本填住了那可怖的心洞。就这样沉浸在阅读中度过了无法记数的年头之后，他认为再不需要兵书战略了。脚下没有万丈深渊，冰面很安全……从表层冻结到了水底。换句话说，他已经彻底无所谓……
身外之物。多么愚蠢的东西。天蓬甚至以为自己根本不能容忍它们的存在。但当某个骂起人来文采飞扬、浇点酒精就蹿出火苗的大将，左手枪筒、右手冰锄地闯入他的生活……元帅开始怀疑了。这是事情开始变得危险的征兆，各种意义上的危险。以旁观者来看（或许金蝉是这么看吧），卷帘和天蓬的组合就像神枪手枪管里的一颗致命子弹。天庭那群脑袋发昏的贵族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图景──情人。让他们去说吧。如果人人都有金蝉的洞察力，天蓬可就不得不认命和棋了。他愿望的一切就永远不可能发生，这份失落大概又要用千百年的战争史来中和。上位者集体性失明是关键一步──但终点在哪里呢？
建立一个不会让莱姆那样的人失望的天界。当然，如果天蓬不去做，那位下界的小搭档兴许也会，一旦他发现上边的世界是多么陈腐僵硬……但元帅自己也想体验活着的感觉，哪怕不是以悟空那种方式。
这是能让天蓬感觉自己真实存在的唯一方式：亲眼见证他以自己的手、自己的头脑能够做到什么，就算必须承受相应的因果。至少当你疼痛时，你知道自己还活着。“顺应生活的安排，别再考虑了；别担心——生活会把您送上岸去，让您站稳脚根的。”&#60;注1&#62;他在书中读过这样的话。
但其他人……某些莽撞的大将……不会游泳的那位，又该怎么办呢？
卷帘对他不错。但天蓬元帅觉得他有权利在失足时拽着将军一起摔落。他已经失去了一位下属，一位就足够了。要把这个数字变成二，除非第二位不再用“那种神情”看着天蓬，那神情仿佛是说……天蓬微笑起来，面上只微微有一点发红。
不。最好是一个人迎接那个时刻吧。为了卷帘好。也为了天蓬好。也为了悟空和金蝉好。
好了，计划完成。已签署，已封档，已提交。他决心已定了。当他们走到那象征中的冰湖畔时，卷帘会留在岸边，看着天蓬走上湖面──哪怕需要把大将绑在树上以防他跟来。
这么想的话，从头至尾的部署中卷帘是个什么角色呢？他喝酒，抽烟，每每惹出乱子给天蓬制造机会。他骂人，他怒吼。他帮天蓬打扫书房。他是惟一一个逼自己去洗澡的人。他开怀大笑，说话毫无保留。
他很有用，极其特别的有用。还不止于此……天蓬多希望能以“仅此而已”做结，但那将是自欺欺人。
然而……难道要说“远远不止于此”？又有什么证据能下这种论定呢？几个有意无意的侧目？一两句暧昧的言语？那都没什么。事实上，“没什么”才是安全地带，而“有什么”就变成流沙陷阱──那是全世界唯一叫天蓬害怕的东西。
结论：这里容不下“有什么”。天蓬很久以前就明白，自己的生活无非文字与等式，无非不可篡改的历史事实与科学理论。简而言之，他终于想通了一切，只除了那“难以名状的存在”。所以为了方便操作，只要把那一项从等式两边都删除就行了。这样函数就自动简化，计算出原题所需要的精确答案。如果纠缠于含糊暧昧的那一项，难保不落入数次平方的无理数的陷阱。
话说回来，如果他干脆想简化一切，只要别再把等式、关系式和战争混在一起想，只凝视着月光下飞舞的蝴蝶就好了。他便真的去凝视了，也真的放空头脑了，直到堕入温柔的睡乡。
××××××
从王宫到天蓬居室所在的西方军宿舍区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就和所有愉快的旅程一样，卷帘不时停下小憩，掏出酒壶灌那么几口酒。
懒得绕过错综复杂的长廊、卧室、厨房、书房、指挥室、会客厅和操场，卷帘直接插过后花园，来到了明显朴素许多的西方军宿舍区。果然如金蝉所言，元帅的房间漫出柔和的黄色灯光。
闯入并非难事，因为卧室窗户没有上锁。然而卷帘沮丧地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书籍和摊开的卷轴，终于推开书房的门。
“喂，天蓬！”他叫道。无人应答。
卷帘低声抱怨了一句书痴多耳聋。绕过最后一个转角，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他的搜寻目标正仰在办公椅上睡得很熟，头歪向一边，几缕湿淋淋的黑发覆在脸上。
烟灰缸里立着孤零零一颗烟头，边上是仅剩几滴酒的空杯。此外……有什么东西一闪，银亮的。卷帘边走近，边眯起双眼试图摆脱醉酒的重影。他不禁哑然失笑，此前的满腔恼火顿时消散在脑海深处。
一只蝴蝶把天蓬的脑袋当成了短暂的栖所。
“万一他醒过来发现你怎么办，嗯？”酒精开始对蝴蝶说话了，“你会变成一件压扁了的小小墙饰，日后还得我来清理。”
蝴蝶以它所能的唯一语言作答：沉默。
“哦，这么说你喜欢这里？我也不怪你啦，但……“卷帘几乎略带歉意地拂开那只蝴蝶，看着它飞回窗下，“我不喜欢分享。”
卷帘重新看向熟睡中的元帅，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回天蓬耳后。对方无声地动了动，头朝着将军的手掌微微地更歪了一点儿。
此时此刻，当卷帘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元帅，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在他脑袋里盘桓着，像一列火车坚定不移地奔向一个终点。当他更仔细地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难得的脆弱，难得的不设防；当他看着那两片微张的嘴唇，难得一次没有吐出欺骗性的话语，难得的诱惑……
几个字──圆滑的手写体，带着迷幻药般的艳丽色彩──在他的幻视里浮现出来。
为什么不呢？
卷帘屏住呼吸，在那转瞬即逝的一刻，整间屋里只有天蓬低沉、平稳的呼吸声。
也许就是这片刻的幻视，让卷帘开始考虑实现那个在他看来力所不能及的念想。又或者，是对那份幻觉的疯狂信任，让他悄然伏下身，两眼紧盯着那双苍白的嘴唇。又或者，是酒──美妙的酒壮人胆──给了卷帘勇气，让他俯过身、用自己的嘴唇擦过安静等待的对方的嘴唇，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有那么一瞬间，可能只是千分之一毫秒，他感觉到天蓬朝他凑上来。但卷帘无视理性判断（理性教他立刻站起来躲远点），乐观地流连忘返。他被这一切迷昏了头，甚至没发现一只深绿色眼睛已经困倦地张开了。就在天蓬恢复意识的下一秒，卷帘已被狠狠摔倒在地，被他自己的那杆麻醉枪顶着脖子，一位十分清醒的元帅面无表情、冷冷地俯视着他。天蓬几乎立刻恢复了冷静，只有那明显加快、略带急促的呼吸昭示出他多少还是有些吃惊。
但卷帘看得出，对方眼里冷硬、沉默的愤怒正说明他仍处于相当的混乱中，远非彻底清醒。因为天蓬的目光好像直接穿透了他，而非真的在看他。黑发男人是在训练有素的生存反射下行动的，所以卷帘意识到，摆脱被自己武器射伤的丢脸窘境的最安全方法，就是等待，等天蓬的大脑恢复运转。
迅速而毫无迟疑地，那种程序化的表情同严厉的目光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迷惑。
“哦，是你。”
××××××
&#60;注1&#62;：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此处用上海译文出版社，岳麟版译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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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翻译]破灭之旅2/6</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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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8 Apr 2011 03:58:1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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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原文：Falling Through
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原文地址：http://www.fanfiction.net/s/860003/2/Falling_Through
授权：无。自己翻着玩儿的，不打算发到任何公共论坛，路过的诸位请高抬贵手不要举报偶。
××××××
2. 若你遇见一位神……

数小时前……
小凤凰旅社今天的生意不好做。非常不好做。坐落在行商路线交汇处自有它的优势，可是每到这个季节，就很少有旅客经过，特别是东方的三国正在交战期间。港口全部封闭了，但总有一些小镇商人偷偷越境往来。换句话说，还不至于彻底没失去生意。
一楼的酒馆零星散坐着几桌，大部分是无法上阵的老头、有幸退下前线的伤兵、几个游商、妓女，还有一位卖艺人用竹笛吹奏着简单的小调。老板娘自己则在后厨准备饭菜。烟斗和香烟里冒出的烟雾，给潮湿的空气增加了一点甜涩气味。
窗外，雨点连绵不绝。三两个农夫对着窗户满足地点着头。这一季会有个好收成──只要战火不蔓延开来。生活的脚步缓慢，但人人都无所谓。至少战事还没有波及这么遥远的西部。这份天赐的和平，方圆百里内任何生物都不会讨厌。也正是因此，当一位穿黑色军装的陌生人走进门时，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都骤然沉重起来。人们纷纷抬起头，打量着新来者。
他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及肩的深棕色长发，眼镜片笼罩着雾气，遮住了深绿的眼珠。惹人注目的并非他的英俊容貌，而是他黑色外套上醒目的军徽，令人心生忐忑。他是来宣布战场扩张的吗？是来指挥居民撤退的？还是来宣告西部的第四个国家也要参战了？难道是来抓丁的？几位酒客默默换了座位，但陌生人没有觉察。
他无声无息地靠窗坐下了，始终定视着沿窗流下的细小雨线，汇成溪流在草丛间织出复杂的网。不一会儿，老板娘──一个自称“麦安”的矮个中年女人──走过去用她一贯的活泼亲切风格招呼他。
“今天可好，军爷！”她问候道，立即瞟见那个军徽，便把那理解成是大人物的标志。“您要住店吗？一晚四个银毫。可能听起来稍微贵了点儿，但我们的屋子绝对干净。我每天都亲自打扫！”麦安自豪地说，随即俯下身低声道，“您肯定也知道，长官，最近到处都在打仗，生意有点难。”
那人敏锐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会意的微笑。“当然。但我不住店，给我来杯啤酒就好。或者再加餐饭，如果不给你添麻烦的话。”
“哪儿的话，长官！可玲！”她冲服务生喊道，“给这位先生来最好的酒，最好的饭菜！”
一个年轻女孩跳了起来，小跑进后厨，片刻后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一杯据说是当地最好的自酿啤酒走了出来。
天蓬又礼貌地笑了笑，轻啜一口，赞扬这酒的味道上乘。老板娘心花怒放，鞠了一躬便去招呼其他客人。待她走远，元帅自顾自笑起来：“在这里的待遇倒比上面强得多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饭，老板娘又飞快地折了回来。“啊，请原谅我这老东西的记性，军爷！我才想起来你浑身都湿透了！”
“哦，没关系。不用麻烦──”还没说完，麦安已经把一堆衣物塞进他怀里。
“请您穿这个吧。这是我那战死的儿子的，也许你们曾经是战友？肯定是的，你会来这里喝酒，而他的部队驻扎的地方离这儿最近。得了，不用安慰我什么。他死得很英勇，他们都这么说。我当然也这么相信，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勇敢的孩子。唉，瞧我，一个人在这儿喋喋不休。去换上吧，反正这些木凳子恐怕一辈子也干不了！”
就这样，天蓬被领到了后面的一间屋，换上干衣，却不知道该把湿军服放在哪儿，就随便塞进一个空柜以防被盗。他觉得凡人非常有趣，永远执着于已经长久失去的东西──那老板娘自然会从他身上看到她儿子的影子。对他来说也自有一番新鲜滋味，因为从他上一次见到生母已经过去漫漫不知多少年轮了。
也无所谓。真正的问题是他究竟为什么来这里。天蓬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没怎么思索，就任着双腿走下山坡，来到这座山谷里的小镇。对于这罕有的出游，他能找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好奇──一个同只在书中读到过的人类相处的机会──能解释得清楚的只有这么一点。
“喂，”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当兵的。”
“嗯？”天蓬抬起头，看到一位中等身材、栗色头发、肤色微黑的年轻人，夹着一个红色的小包站在他桌旁。他披着蓝雨衣，长胶鞋，下身是很旧的黑裤子，年纪不会超过十七岁。“有什么事？”
男孩子一歪头，像是被这陌生人的奇怪口音逗笑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恐怕不是。”元帅说。
“你是当兵的，对吧？这儿没人穿成那样。”
“还真谁也瞒不住嘛。”天蓬轻笑道。
“你也没打算瞒吧。”
“不，当然没有。请坐，我不大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这是真的。天蓬似乎天生就讨厌一边交谈，一边被人俯视的感觉──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我也不大喜欢，真正想说的藏着掖着不说，却在转弯抹角找话题。”
年轻人在这微服的神祗对面坐下了，并立刻听懂了这毫不隐晦的讽刺。他低下头，压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你把大家都吓坏了吗？你是来干什么的？”
“哎呀，哎呀，想安安静静、没人打扰地喝杯酒还真难呢。”天蓬的笑容和幽默感并不为所动，“我只是来喝酒，不为别的，所以放心吧……呃……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莱姆。”男孩回答。他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会儿，“就这样而已？为了点不怎么高明的酒精？”莱姆听起来几乎有点失望。
天蓬从酒杯上抬起目光。“怎么？你还有什么期待？”
“我以为你是来征兵的。”年轻人坦白道，双眼死死盯着木桌，简直要把桌面烧出一个洞来。
天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你是想上阵打仗，对不对？真有觉悟──”
“我只是想而已，没什么体面的觉悟！”莱姆激动地打断，“谁还在乎什么保卫国家、保卫家园，家园已经被本来该保护它的军队践踏了！他们把我们赶出来，就为了强占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粮食和财产。”意识到自己刚脱口而出了什么，他面前人又是什么身份，莱姆转开视线，陷入深深的羞耻。嗫嚅了一声抱歉，他起身欲走，暗自诅咒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跟这当兵的攀谈。
这一场爆发终于获得了元帅全部的注意力。他倾身向前，充满掩饰不住的兴趣。“那你为什么还想参军，既然这么恨他们？”
“说了你大概会杀了我。”男孩以莫名确凿的口吻断定。
“为什么？这里的政治跟我毫无关系。就算有，我恐怕也不可能伤害到你的人身安全──我杀不了你。不论何者，讲一讲自己的观点也无妨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好家伙，你不是这附近出身的吧？还是说你根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哪怕只是想想错误的念头──只要被错误的人感知到了──都会让你掉脑袋的。起码在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不知道你生活的地方怎么样。”
“也差不多──除了掉脑袋那部分……那么你是想说？”
莱姆用不加修饰的不信任眼光看着他，但仍然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我想把他们掀下马，让他们跟所有人回到一条水平线上。”
“我不懂。”天蓬诚实地说。与此同时，精于计算的大脑飞快记录下这一切──从莱姆的话语，到他眼里怨愤的专注。
“就是说，让上头的人明白他们对人民还负有责任。我敢肯定，那帮将军、校尉都活在他们高高在上的小世界里。得有人教教他们，说了算的是我们下面的人！”
天蓬顺着莱姆所指“高高在上的小世界”的方向，瞟了眼天空，随即会意地点头。“但他们顽固得很，估计不想改变那个小世界。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们只说了不做……或者做了不说──这得看他们想要哪样。另外，一场小小的起义也要走很长一段路。你也许只能够晃一晃基柱，就要面临着‘倾巢之灾’……”他回神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对方似乎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紧地皱着。
沉默半晌，莱姆固执地说，“我才不在乎。”
“这可就很体面了。”天蓬说道，碧色双眼闪着愉快的光芒。他发觉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点某位大将的影子。卷帘会为此而自豪的。
“去他妈的体面。只要能改变这一切。“
非常，非常自豪。
“那为什么不行动呢？给青史增加些趣味吧。在这里干坐着有什么用，机遇又不会走过来，搭他妈的一座桥让你登上去。再说，这镇子满是老弱病残，征兵根本征不到。”元帅坚持道，俨然已经自认是这星星之火计划的一员了。
“钱。”莱姆简洁地说，“我需要钱买盔甲、战袍和武器。”
“你现在是做什么的？”天蓬揣测道。他才想起来这男孩不可能是个全职起义家。
闻言，莱姆把手里的小包摊开在桌面上，从中掏出了几捆干药草。“我贩药，卖给附近的医馆大夫之类。这里的土质不错，我父母有一片小药园，专门种这些作物。”
天蓬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钱夹。“你包里的那些我全买下。”
脑海深处有种迟来的预感在蠢蠢欲动。他忘了做本来该做的某件事，或者该去见的某个人，或者该提交的某份文件。这念头一刻不停地扰动，他不得不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你开玩笑吧。”莱姆却还在目瞪口呆。
“如果你是五岁小孩，就当我开玩笑好了。”
“全部？”
“全部。”
“但就算全部也只值，比如说，一个金元！”莱姆边说边从钱夹里掏出一枚金元，又放了回去。
“你是觉得我付的太多太浪费，还是觉得我在给你施舍，心高气傲不想接受？你得有个理由，对不对？”天蓬开始不耐烦了。
“好吧！我收下了。”男孩重重地嚷道，装作被迫接受了的样子。然而他那兴奋的神情，却显露出无限的感激。“但还有一个条件。”
天蓬已经快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抱起双臂，嘴角挂上一个嘲讽的微笑。“条件？我们不都是贪婪的商人吗？”
“我得……”莱姆环顾四周，确信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得报答你，我知道这里头远远不止一个金元，这么沉。足够我买到所有东西，直接上路了。我该怎么……”
“金钱。从宇宙的本原来看，只是一堆发亮的石头而已。”神祗冷淡地评论道，“但如果你非要做点什么的话……那就在随便哪里建座庙吧。”
“你不像个信徒啊。”
“我不是。”天蓬回头讥讽地微微一笑，推开木门，任由从天而降的落雨声掩盖了他们最后的对话，“但如果你做了，说不定能赢得神的欢心。站对了立场，对你来说总是百利无一害。”
药贩青年哈哈大笑。“怎么？难道你没站对？”
“也许可以这么说吧。”
“去他的。你是那种不需要什么正确立场的家伙。而且听你说话的口气，你出来，是和我一样打算惹是生非的。”
雨越下越大了，外面的世界模糊得像幅泼墨水彩。上天就这样在眼前滂沱痛哭，令天蓬元帅神迷。“有时候，你得去打破那些必须打破的东西。”
“放心吧。我会建那座庙的。”莱姆保证道，“也希望天威能对你网开一面，既然你才是它的最初发起人。”
“也只能如此希望了，对不对？”
“就像在结冰的湖面上走。万一掉下去就上不来了。但再糟又能怎样？死？你还能重新轮回的。一路保重！”男孩将钱夹抱在胸前，姿势标准地鞠了个躬。
随着这声告别，天蓬等对方转过身去，才迈开双脚消失在雨幕中。
××××××
第一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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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翻译]破灭之旅1/6</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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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1 Apr 2011 00:27: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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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itsima
原作：最游记外传
配对：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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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好酒，坏同伴

每到这样的时候，他总是想逃离天界。逃离那水晶雕花般的精美，和工整剔透的优雅。每到这样的时候，他宁愿就那么堕入下界，哪怕仅仅为了满足好奇心，和那股来自“不完美”的奇异吸引力。因此每到这样的时候，天蓬──天界军元帅──就会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这样的状态：没有同伴，没有书本，没有上级，没有下属，没有军衔，没有盘根错节的权力，也没有蛛网般的阴谋。身旁空无一物，只有潮湿微热的暑气，降落在巍峨耸峙的翠色群山上。雾气低垂，闪闪发光，覆盖着这群沉默的巨人。身旁空无一物，只有连绵的细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孤独的身影，卧在山顶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好似民间崇拜的山神般俯视着脚下的山谷。其实，哪怕路过的村人真的定睛去看，也只会发现一匹安静的狼，银色的轮廓在下午晃眼的日光中摇曳不清。一位易容的神祗，逃离天界来此小憩──虽然那个天界从来不曾是他的家。天蓬就这样坐着，看着，浑然不觉这晴空落雨并存的天象。
曾经偶有那么几回，他从无数藏书里翻出过一两首养尊处优的贵族将军们的诗作。内容并不涉及沙场征战，而是极力赞颂他们所保护的这片土地之美。自然地，他那批评家的目光会不时落到各种对雨的褒美之辞上。生命之源。食物之源。洗尽战场血腥的天使的眼泪。天降的洗礼。然而最讽刺的是，这个世界的诸多文明都把这完全人间性的自然现象归功于天神。事实上，天界从不下雨。
但下界人确实需要雨。天蓬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随手脱掉了黑色军服外套。湿腻炎热被逐渐浸透衬衫的冰凉雨水取代了。雨点落在他的前发和睫毛上，汇聚成股流下脸颊，像一种温柔、自然的抚慰。
天蓬经常来到这里，来寻找完美无缺、纯净无瑕的天界所不能提供的某种感受。那个世界太干净，太苍白。那里的居民太压抑，像被纯金钥匙锁进珍珠匣子的囚徒。像永远冰冻的大理石喷泉，永远那样存在下去，直到被某个有足够力量的人彻底砸碎。也许那样反而更好──用暴力给天堂增加一点生气。
然而直到破冰之时来到前，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玻璃房里的又一尊雕塑，对下界这些短暂的访问，也应该足够了。这里的空气几乎蓄满电能，带着美妙的瑕疵和污点。像治愈耳目的一剂药，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呼吸，在焕发着独特的生命力。一切都散发出醇厚醉人、丰沛辛辣、性感撩人的气味。一切都充满剧烈的感情和热忱，在窸窣低语。于是天蓬就这样久久坐着，听着……但他显然未曾想到，某位将军可能正在四处找他。
××××××
“混蛋！”卷帘低声抱怨者晃出主宴会厅，把那一屋子军事首脑和达官贵人们抛在身后。
去他的政客。去他的政治。去他的阴谋。“还有去他的天蓬，又自己跑了！”过去几个小时的煎熬中唯一的补偿就是美酒。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美酒。不用想也知道，对率性而为的大将来说，美酒远胜于坏同伴。也不得不承认，好同伴是很难找到的，尤其是身处这种僵硬的名流宴会，头面人物表面上彼此奉承，实际却是在膜拜自己的权力。
金蝉大概还能忍受，反正就一小会儿。悟空就完全没可能，因为他从来没有受过邀请──这恐怕是件好事。 然后就是天蓬，老天赏给他的最佳同伴。天蓬元帅头脑清晰、精明、安静──哪怕有点不形于色的傲慢──长于交际，但却不在这里。
去他的那些优点吧。就算不来起码可以告诉我一声。哦，现在他欠我一笔了。
“元帅呢？他不应该出席吗？”前菜刚上完，就有人发问了。半是好奇，半是揶揄，因为……好吧……某则逸闻已传得尽人皆知，不需要更多解释。他身边那个空席似乎散发着奇怪的待解之谜的气息，而支持率最高的谜底是所谓“情人吵架”──某位贵族刚刚兴致勃勃、毫不犹豫地咕哝出了这个答案。
卷帘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耸了耸肩，脑袋里却在寻找一个好用、又不会越描越黑的借口。万幸，金蝉替他解了围。“元帅出巡去下界了。”菩萨的侄子甚至懒得看卷帘一眼，就这么冷冷地解释道。
“那不应该是你作下属的职责吗，将军？”又一个贵族窃笑着讽刺，“还是在这么多下属中间，他只愿意给你一点小意思？又或者应该说，是你给了他一点小意思？“
好一个无耻的蠢货。
军旅生涯中积攒起来的无数粗话在他酒后的大脑里盘旋着。你敢挑衅？你敢扬一把灰，我就泼你一身泥……
为了保持冷静，大将的拳头在桌面下暗暗攥紧了，眼睛也愤怒地眯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铁锅笑瓷黑’吧？”对方闻言，脸色骤然苍白，比桌巾还白了。卷帘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好吧，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或天蓬和瓷器有什么可类比之处，但他能想到的整间厨房里唯一不黑的就是瓷器。（如果把天蓬比做玻璃酒杯之类的，他大概会更生气吧。）“你自己背地里做那些下流交易，不代表其他人也要做。“
外交辞令到此为止了。可是，哇，这可比他原本预想的要礼貌多了。也许他是跟这群贵族混太久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不妨再加上一点他特有的轻蔑嘲弄。“恕我失礼，长官，但如果你真心对元帅有什么私人方面的想法，我得说他不喜欢你这一型。”
辟谣也到此为止了，为了对方脸上那个受辱的难看表情，多少绯闻也无所谓了。
卷帘的回应得到了一部分人会意的笑容。甚至金蝉，原本正细啜着美酒，结果几乎被呛到，差点喷到那位受辱的长官身上。那一位则羞得满面通红，狼狈地转身而逃，去找南方军的上尉进行安全点的谈话。（看得出那位上尉也在极力忍笑。）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不管多么乏味，总算让他能够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奇特流言。他相信过了今晚，明目张胆的揶揄也会暂停起码一周时间。
不论如何，问题暂时解决了。现在卷帘只剩下一个疑问：那个空席。
夜幕降临了天上的国度。又一个宁静完美的夜晚，就同此前无数个宁静完美的夜晚一模一样，恐怕从造物之始就没有改变过。硕大的一轮明月在头顶照耀着，银光勾勒出它那毫无瑕疵的表面。夜间花园开始显现生机，敏感的白色花朵一经月光抚慰，便落落大方地张开了花瓣。
卷帘不怎么在乎这种脆弱的精美。也许出身高贵的金蝉会欣赏这种东西，但能打动大将的心的，只有好酒、好好打场架、再就是好同伴──先后顺序无差。不过既然说到同伴……
“生闷气？”清澈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卷帘恰好就站在花园的池塘边，只需要看平静水面的倒影就知道来者是谁了──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只有金蝉，在目睹他此前的表现之后还敢来招惹。
“一点儿也没有。我生他妈的什么气呢？”
不出所料，没有回答。
卷帘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烟。“嘿，刚才你说的那个……你是……”
“我在说谎。”对方完全不为所动，“我也不知道那个傻瓜去哪儿了……”
对这个不痛不痒的贬词，双方似乎都表示赞同。卷帘点起烟的时候，谁也没有大呼小叫。
“……我只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唔。”这么惜字如金的回答不是卷帘的风格，但这是他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他有多生气。“笨蛋。”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一半在走神看着灰色烟团升入苍白的月光里。
高档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金蝉要走了。“如果你见到元帅，”高级官僚头也不回地说道，“告诉他别再随随便便逃避社交职责。我不会再帮他善后了，浪费口水。”他就这么走远了，留下大将一个人陷入沉思。
风停了，池塘的水面上一个褶皱也不见，呈现出这个世界的完美倒影。同时也是完美的象征──因为人人都知道，水面只是水面，水下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肯定有许多石块，还有浊流。
而今晚，池水是一块纹丝不动、不透明的黑曜石。让卷帘想起有一次天蓬难得的酒后闲谈。
“黑冰。那是冰冻的雾气，又薄又阴险。我知道你要说，‘一点点水又能把人怎么样’或者诸如此类没文化的话。也别问我为什么提起来，大概可以说是……友好的建议吧？”
那时候，卷帘好奇地挑起眉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天蓬那种语气就没想要他回答什么。天蓬爽朗地笑了，在蒙在鼓里的大将看来可不怎么叫人心安。
“也许过不久你就会明白，也许，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永远不会明白，可眼下都无所谓。”他停下来，盯着手里那杯清澈的烈酒，像占卜师盯着茶叶拼出的阴晴不定的预言。“但是比如说，你要越过一片结冰的湖面去取某样东西。绕路走实在太费事了，所以你要计算一下冰的厚度，能不能支撑你的体重。”
“那可不像我会做的事儿。”卷帘插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真的应该学会游泳……”
“啊，当我什么都没说。那也不是重点吧。”
天蓬的眉间微微皱起来，嘴角也向下撇了几分。但他继续说道：
“但姑且说，风险也是值得的，因为那个结果太重要了……所以你踏上冰面，一开始很顺利，可你没有注意到那片黑色的冰，因为是在黑夜里，它看起来和其他部分没有两样，但它的厚度都不够支持你手里那个空杯。顺便，希望你给我留一点……”
没有言语，眼皮都没抬一下，卷帘直接把剩下那几滴酒倒进了天蓬的杯子。天蓬目光炯炯，却毫无醉意，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险恶了。
“所以归根到底，你没有预料到危险，掉进了冰洞，被水浸没再也没出来。简而言之，你死了──对你我来说‘死’可能不准确──因为那是到达终点的最快捷径。”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这样的终点也值得。”
“哪个喝醉酒的傻瓜会在黑夜里过冰湖啊。”
这段对话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天蓬在餐前多喝了两杯的缘故。他仍然为此迷惑不解，也许还会一直迷惑下去，直到永恒的终结……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个终点。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暗暗骂了某位始作俑者好几遍。很明显，天蓬在酝酿着什么。但不论是什么，他敢确定元帅不会让他得知真相，直到他俩并肩走上冰面的那一天。
××××××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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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世界在我眼前慢慢消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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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1 Jan 2011 05:01:3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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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碗柜]]></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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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如雪融化成水
水蒸发作云
云让风举上了真空
长襟卷入了黑洞
佐着梅酒与桂枝
被饕餮吞噬
世界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如不知所起的浓情
不知所终的薄幸
如压路机碾平了苔癣
橡皮擦去懵懂的铅迹
如三十七度正午的后窗
那倏忽的风
倏忽静止
世界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它的边缘渐渐软化
如火焰灼烧的铝丝
它的色块相互侵略、交混
如星月照耀下向日葵之死
六根弥漫，五感凋萎
浑然只余一缕灰烬
再无探问的价值

那幽深漫长的隧道里
无光无炽
无形无影
冰沸同温
洁垢同尘
在那清静美丽的黑暗里

世界剪下一缕长发
静悄悄拂衣而去
随烟雾化去
随早樱花散去
随清晨最初的天光
化成一个最初的名字

何之？何之？
不知，不知。
名字已噙在唇边了
却忽然被你忘却了
恰似某年某月某日
世界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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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自行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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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1 Nov 2010 23:04:2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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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长安街西的我的家
一九九七年曾彻夜通明
比照着
铺在父亲后背上的琴谱
敲击生锈的后座
被六月雨濡湿的
冰凉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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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淡最疼的夜晚</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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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4 Sep 2010 13:29: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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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2010-09-03 23:00

这两天回南城家里收拾东西，周一再回城里，然后直接从那边走。
给每间屋子都拍了照片。除了我没别人用过的这间书房，横七竖八已经快塞 不下的我的书，被我砸碎的花瓶留在地板上的白色凹痕。妈妈的热带雨林状阳台，在她生病这段时间，在男性化粗暴而机械化的浇灌下，居然还是一片绿色。厨房，刷 过快两千次碗的那个水槽，面朝着小窗户，可以边刷边对它唱歌。钢琴旁边的緾着粗麻绳的落地灯，三面法式展示架，被我妈不顾风格不管搭配零碎堆上去的那些旅行纪念品，木质艺术花瓶，一捧塑料向日葵。客厅和卧室里零散的碟片，正版古典乐CD和盗版电影。那张大床，照像的时候，妈妈就躺在上面在看电视。

翻 出一堆小学、中学年代的东西。包括洗印好、一直没发送出去的春游的照片，杂志赠送的动漫周边，上北大之前、在未名湖边兴致勃勃的留影，旧时习作，这 些年来朋友寄回的明信片和纪念品。发现有好些文具一次也没有用，就已经被浪费。干掉的墨水笔、削得尖尖的2B铅笔、连封套也没拆的古汉语词典（我记得那时 是李雄建议购买）。甚至还留着儿时学美术的颜料和笔。
清理旧电脑，翻出初中、高中替班级制作的随笔集，以及各种课堂 presentation、班会的ppt。逐渐回忆起，原来我曾在众人面前花痴过这一串名单，李白、但丁、DavidDuchovny乃至我爸。其中有一 堂叫Let&#8217;s Talk About Dreams，是班会的稿子，也就重读到了同学少年的梦想。
由此想起很多人和很多事。
放 胆开了一瓶92年的干白。结果木塞都垮了，不得已直接捅碎在瓶里，喝了一嘴屑沫。喝了点酒的爸爸又说起小学时骑车载我去学琴，我怎样把报纸铺在他后背上读 笑话的事。以及某一次下了大雨，装琴谱的塑料兜漏了，谱子丢了一路。回家之后，我怎样大哭大闹，逼他冒雨回去找谱的事。当然，捡回来的那些谱子也都不能再 用了。
当年我的哭闹，大概是怕没谱练琴，回课时会挨骂。然而放弃学琴也十年了。
除此之外，我还放弃了那么多东西。
——同时也遇到了那么多。这样想来，我觉得非常幸运和感动。哪怕对我的时间和时间本身，也是如此。再说下去可能会显得矫情。我只是想在人生轨迹发生变化之前，这样南城的深夜里，默默淡疼那么一小会儿。
再一小会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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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再写12人遇见女主角洗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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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4 Aug 2010 12:10:2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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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碗柜]]></category>
		<category><![CDATA[12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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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这是剩下六位：
我忽然觉得这已经变成一次“星座原型人物创造实验”了。
************
狮子：程叔叔——冷静地上下打量一番，说“我会负责的”然后退出门去。马上退房，带着女主角换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第二天拿着钻戒求婚。婚后不允许太太对外透露这婚姻的契机。
处女：作家小莫——立刻脸红了，蹙着眉退出去并颇具绅士风度地守在门外。如果以前还对女主角有些意思，这之后也没戏了，因为他发觉女主角身材不合他的标准。
巨蟹：Thomas——脸红爆，语无伦次地道歉，出门时非但没解决锁的问题，连关门都忘记了。第二天开始玩失踪，找他逼问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他喜欢上女主角了，然后告白。
金牛：朱峰叔叔——诚恳地道歉，会想办法堵住门。若无其事地过了一个月，把女主角约出来商量赔偿问题。如果谈心成功会直接求婚。婚后才透露女主角的身材很合他胃口。
天秤：周知衡——彬彬有礼地微笑道歉，准备好高档且合身的浴衣等候在门口。完全没事儿人一样，交往照旧。一个月后你发现他忘掉这件事了。
双子：小陈——yin笑，问“没想到你这么大胆哪”，察言观色，可能会自己扒光衣服就冲进去了。419次日面对要求负责的女主角，困惑地说“没想到你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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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来无一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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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4 Aug 2010 11:56:2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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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随笔]]></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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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本来无一物 2010-04-14 21:06
前几天观赏完毕意大利影片《邮差》，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东西想写下来。但没有时间。
这片子别名叫《事先张扬的求爱事件》，很奇怪莫名缘故，由此想起很早在新街口的碟片店其实见过它。翻影片资料时才知道，就在影片拍摄结束后一天内，饰演男主角的那个天才的演员就突发疾病去世了。
像是印证了影片中那页缓缓飘落于暴动潮骚中的诗章一般。
一下班又听到青海地震的消息。昨天还开玩笑说“2012来了”，但也并非完全是玩笑。最近一段时间，从中国到全世界，好像都被推入了突然加快的某种动荡的进程。莫不是上帝真的要提前捏碎我们，或者他只是用手指尖轻轻拨了一拨？
如果不读历史——回想起自己从前没读过历史的时候——是无法切实感受到，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什么样的尖锐、加速分解、狂飙突进而奔向即使最高明的占师也无法预言其未来面影的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候，就更加凸显出自己性格里偏向于旧时代的因子。
甚至有时会想，哪怕周遭变成什么样也好，我只希望还能骑着车徜徉在后海边的小巷，迎面碰见遛鸟的老人家。希望北京动物园的大熊猫，永远都是我10岁时扒着玻璃看见的那一对儿。希望我的妈妈永远盘着一个八十年代的发型，前额部分都高高地吹起来，围着紫色围巾白净年轻的容颜。
——在这样的时候，不过二十来岁，是该信仰社会还是自己呢？是该期待来日还是嘲笑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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