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北京的时候,与家乡有关的一切回忆都带着温暖的色调:熟悉的街道,亲切的面孔,自己的地盘……真的回来了,这种憧憬却被逐渐稀释了。没关系,我对自己说。平淡才是对的,因为我是片土地的孩子,不是这里的上宾。
干冷的风扫荡宽敞空旷的街,我满心欢喜的走走看看:即使空无一物,家乡的街也是别处比不了的胜景。偶有行人往来,没有一张熟识的面孔。想到自己在学校时跟同学谈及家乡,总是缩小她的规模以突出人情味的浓重,有时竟给人留下“此城之中人人相识”的印象,不禁失笑。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二中,毕竟这条路走了六年,轻车熟路。上课的都是高三的学生,步履都很匆忙,典型的高三节奏。我留心看了每一个经过眼前的女生:同样肥大而不合身的校服,同样稚气而不生动的脸庞,应该是源于学业和梦想的双重重压吧。一年后,她们中的幸运儿就将在大学生活的滋养下重新发现自己了。那时候的她们,才能拥有她们高中时代曾经梦想却又不敢追求的姣好的身材生动的脸了。老师们说我变成熟了,而最让我高兴的,是我能与他们平等地对话了。
冬日暖阳总是这样温和,几乎可以直视。我们一同抬头看太阳,又一同把目光转投到对方眼睛里,我们都是勇敢的直视者。她的眸子里总有秋波流转,即使隔着红茶腾起的雾气也能看到她眼睛盈盈地闪亮。就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总是聊得很尽兴才离开,探讨过很多问题,也在彼此的激发下解决过很多困惑。许多次小聚的相似场景在记忆中重叠起来,凝成一个关于成长的轮廓,细节早已忘却。也许本没有必要记住——我们共同走过,这就足够。给很多朋友写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行,结果我们真的办到了。只是对形影不离的昔日的怀恋与日俱增。
游子一旦迈出乡关,便不再有家。因为故乡只是他昨日的世界,而今天他生活的地方,不是他的家。17岁时的毛泽东就已经悟到了这一层,豪迈地说:“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昨日的世界亦真亦幻,记忆夸大了它的光辉,每每让人留连。并不是昨日本身甜蜜,而是回忆这一行为带有甜蜜的特质。可现实的世界肯定比想象中的乌托邦差些,但终需珍惜。茨威格说:“对失掉的一切从不缅怀。”这不是教导人们忘却“昨日的世界”,只是温和地提醒:我们活在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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