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学学习的最初接触让我产生很深的质疑:知识的习得是不是不断定义又不断推翻的过程?每一份新的知识收获都会对之前深信不疑的概念产生些许的触动,联想起以前传授这些知识的人或媒体斩钉截铁的态度,就会有些许被欺骗的失望。

       比如今天的基督教文明史课,颠覆了我对基督教裁判所的成见。历史书上的宗教裁判所给我留下了这样的画面:阴暗潮湿的讯问室里,皮鞭扬起的灰尘在唯一一缕阳光形成的光柱里肆虐地飞舞,尊严与惨叫声一样逐渐微弱……而事实是,宗教裁判所基本拥有现审判机制的所有主要特征:禁止刑讯逼供,不允许使用匿名证人等等都在其列。大规模的宗教迫害尽持续了二十年,受火刑的人数也远远小于大众的推测。1820年宗教法庭就在历史舞台上悄然隐退了,它无法抗辩,即使它知道对它形象的妖魔化在其后的200年中是如何的甚嚣尘上。把马丁路德视为宗教改革旗手的人们,有几个关心这位历史伟人本不可回避的道德缺陷;在鲜花广场上纪念科学先驱的人们,有几个知道布鲁诺的学说中本掺杂着大量巫术和宗教内容;为刑讯室中幽囚的形容枯槁的伽利略扼腕叹息的人们,知道这全是虚构的故事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反讽?

       多少怀着美好意愿单纯心思相信的故事被证明不可相信:整个中国科举史上“连中三元”的风光人物近乎绝迹;被当作“民族英雄”流芳千古的岳爷爷定位如今遭强烈质疑;一代宗师伏尔泰启蒙思想的主要参考是缺乏实证文学作品……接受了多少错误?又在用多少新的错误替代原来的?真像或是真理会被穷尽吗,还是我们更本就是在跳跃性地与真理捉一个永远找不到的迷藏?可至少,我们在接受的时候,总是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或许这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我们需要信仰,怀疑一切就只能牺牲一切。

       下雪了,漫天雪花裹着行色匆匆的学子,缠着他们不放,硬要给他们每个人怀里塞进落雪的清凉和融雪的温暖。一个美丽的女生依偎在恋人怀里,捧起雪花,说“这么干净的新雪”。你看,我们就是这样在幸福和轻松中被轻巧地骗过了——对于雪花丑陋的尘埃凝结核,我们只能在无意中忘却甚至干脆佯装不知。

       被骗,究竟是被动还是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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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02月24日 12:1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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