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有反物质吗?圣诞老人存在吗?答案是一个柠檬。

这是达达主义者无法无天的典型行径,但就是因为这种绝对的荒诞,让达达成为我最感兴趣的艺术史片断。Julian Freeman的艺术史里这样描述达达主义:“它是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发自肺腑的回应。这些艺术家没有‘记事日程’,却提出了一个简练的问题:一个所谓文明的高智慧的社会,怎么会集体堕落到如此野蛮的行径呢?达达派让中产阶级公众面对荒诞的艺术形式。冷嘲热讽、玩世不恭、不合规范是其武器。诗歌、无意识的写作、机会全都被创造性地、往往是反面式地加以利用

“答案是一个柠檬”,这句无厘头的回答往往被解读为对世界的信心幻灭后的犬儒主义,其思想价值被人为地抹杀掉了。有意图的创作即是艺术。达达派们清楚自己的意图,并以自认为恰当的方式宣扬自己的主张,这决不是消极怠工,而是欧洲艺术一贯秉承的入世传统在黑暗年代的最极端形式:打破一切常规,蔑视一切权威,颠覆一切传统;以无逻辑嘲笑现实中的滑稽逻辑,以不思考对抗现实中不得要领的论调。

“牛虻”式的左派精英总在追问:为什么?从形容枯槁追问苍天的屈原开始,知识分子就安于这种思考者的身份。但不论怎样执著地问,都难有根本突破。达达们看清了这个陷阱:一旦抛出“为什么”并等待答案,就已经默认了原有的逻辑体系。于是他们选择了一种最高级别的讽刺:我质疑一切,但当你气急败坏地解释时,我又完全不屑于一听。就像倔强的北岛,伫立在孤独失望的废墟上,叛逆地高喊:“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这种轻慢的态度足以激怒所有非达达派,但又很容易让人没脾气:何必呢,我们奉行的根本就是两个体系,没有什么不可瓜分的利益要我们捍卫,共存就是了。

社会永远都需要严肃的思考者,由他们扛起时代的大旗,肩住历史的闸门,艰辛但坚定地将关于人性、国家、前途之类深涩的理论讨论引向深入。但达达主义的成功证明:社会也不能缺少这样一些人:他们疯言疯语冷嘲热讽,但他们能用彻底的颠覆精神将偏题甚至无稽的讨论彻底清零。

艺术史的课堂上,我久久端详着怪异抽象的达达绘画,想:如果有一天生活陷入窘境,太多问题纠缠不清,我愿带着达达主义的态度返回起点,提醒自己“柠檬”之类的荒诞也是一条可能的路径,然后重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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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03月10日 12:1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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