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期间坐火车,本身就是一个疯选项。更何况,我顶风作案排除万难坚持坐晚上的硬座,遂在社会主义的火车上用青春谱写了一曲“狂人夜记”。

       830分,座位全满,望着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头顶,我感叹:“好多人呀”。845分,过道全满,我控诉:“怎么这么多人?”车厢门口这时叫骂声此起彼伏:“往里走走,外面还有一半人没上呢……”。车厢内的人不断重复着磁盘碎片整理和压缩的过程,后面的人源源不断挤上来,大有“为有源头活水来”之势。900整,我已经无语……

       列车开始挪动肥大的身躯了……突然想起小品里那句“车臣危机是因为车上装的太沉了。”此情此景下,颇有一些恐怖的味道。车窗外,送站的人寥寥无几,顿觉意兴阑珊。看来离开北京的路,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别离,而是归程。现在的北京,已经不是郭路生们的北京。尽管那几句诗,是地火一样灼人的隐喻。不说食指了,每次说到都会痛,只把这几行抄录下来,就像那个年代传抄过他的诗句的青年们一样: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一片手的海洋翻动/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一声雄伟的汽笛长鸣……一阵阵告别的声浪/就要卷走车站/北京在我的脚下/已经缓缓地移动/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然后对她大声地叫喊/永远记着我,妈妈啊,北京!

回过神来,车厢里呈现出一幕诡异的人间景象:过道本身是standing room only的,现在居然没有一个人站着。人们或坐或躺,早已各得其所各就各位。火车均匀单调的节奏辅以列车广播员令人魂销的音色令所有蒙汗药迷魂散相形见绌,身边大部分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昏睡过去。我看着远远近近的脸,企图读出他们的梦或者他们的故事。

100整,我醒着。CO2的浓度早已超标,还有氯化氢和一些不知名的无色有味气体。就是它们的混合物支持着我的呼吸和胡思乱想。若干年前的这个半夜,谁醒着?张继在“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姑苏醒着,满心落第的沮丧让他辗转难眠;李清照在“咋暖还寒”的江南醒着,家国之忧让她“最难将息”;毛泽东在“天色总难明”的春夜醒着,新婚即别的思念让他“批衣起坐数寒星”……

去上洗手间的20米路,可谓步履维艰。人们纷纷以革命牺牲主义和战斗乐观主义的精神睡在地板上。我左顾右盼,举脚不定——没有落脚点。那时我脑海中闪过“凌波微步”“飞龙在天”等多套绝学,正为权衡取舍为难时,一个茕茕孑立的脑袋上的眼睛忽然睁开放出凶光:“你到底过不过?”我一阵心悸,定睛再看他,原来身子在座位下面,只留头在过道里面。再看前路,种种奇特睡姿,较之这种“头在外”法,有过之无不及。我难以抑制的b4这些沉“睡”不知归路的人们,少睡一会儿又如何呢?愤慨给了我勇气,后面的路,我在沉睡的肉身间跳来跳去,如履平川。

2:00整,极点出现了,我随时可能睡着。醒来的那个清晨,离到家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如今迈进这回家的门,走进了阳光迎来了春”。我知道,这个晚上,爸妈会梦到我的。有一首恶俗歌曲里有一句极有张力的词:你是甜蜜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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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05月04日 1:0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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