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聚会归来，非常非常高兴，真的。两年没有见面，却好像一直没有分开，自然而轻松。

       大家的形象都有了显著的变化，男生成熟了，女生漂亮了。我不介意他们打了耳洞染了头发酒量大进烟不离手，完全不介意。很高兴他们终于能够按自己的意志生活而不感到负担。高中时曾经十分同情这些生理上已经完全成熟的男生们，在行为规范上受到那么多不必要的管制和牵绊，比如当他们年满18岁却还不能自己决定发型，又比如他们想爱一个女孩却又被家庭和学校的阻力搞得身心疲倦。即使是那些在2004流火六月遭遇寒流的人们，即使是在学校的“瘴疠之地”水土不服的人们，也明显都比高中时状态放松，精神愉快。大一这平淡无奇的一年实际上是有魔力的阿，年龄、压力、视野、目标、环境都不一样了，人就从里到外重生了一次。

       有的人在酒桌上已经颇有一些宿将风范了。提词敬酒，觥筹交错间酒到话到情谊到，完全与职场接轨；控制局面，热闹而不过火，火候拿捏有技巧。这些本事，有些人不会，也有些人不屑。成年人的世界，我现在在揣摩，好像有许许多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面子上的文章要做得，实际的内容要获得，这就是社会生活。宣告“不想长大”，完全拒绝社交的潜规则，只凭真性情做事，恐怕就如唐吉珂德挑战风车一样，危险而徒然。所谓“人情练达”，在中国人的词典里，大抵就是分的清什么是面子什么是真情的意思吧。

       相聚的时间弥足珍贵，每一句话似乎都很重要。跟L见面时，他没头没脑就冒出一句：“长高了”，听起来好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一样。我笑笑，因为知道即使是这样一句话，在他那里必也是极认真的。他一向如此，短短的平头认真的表情，让我想到“出家人不打诳语”。M一如既往地令人费解。先开始是完全视而不见，敬酒时却吆喝着打着招呼，热情地碰杯豪迈地干掉。散席后才有机会跟他单独聊天，他用了我最喜欢的开场白，“怎么样？挺好吧？”对话立刻有了岁月的厚重感，有了所谓“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沧桑。跟他相识十年，这样的对话是第一次。很轻松地交流生活的状态，很自然地表达一直以来对对方生活轨迹的羡慕。他找到了合适的专业合适的自我定位，正在尽情地享用他的大学生活，如果他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我相信他会成功。跟N不很熟，只是两个月的同学而已，但他执意要帮我买K歌的单。微醉的他一直在感叹高中同窗之情的单纯可贵，不停地说，“咱哥们这才叫哥们”。这一句话，也是今天大部分人出席的理由。

       高中时代真的结束了。确认这个事实，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大一的时候，其实还总活在高中的余韵或是幻想里。我们就这样“大学化”了。再过三年的同学会，“大学”也将成为美好时代的一个代号，成为纯粹谈资被不断提起，象涮锅氤氲的雾气一样，被用来跟一群很珍视的同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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