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自20世纪30年代在大萧条的背景下应运而生后，曾在西方宏观经济学领域长期处于主流经济学地位。但是，自60年代末70年代初以来，凯恩斯主义由于不能解释滞胀现象而受到与其对立的主张自由经济的学派的批评，以至逐渐衰微，从主流经济学宝座上跌落下来。而20世纪80年代以后出现的新凯恩斯主义，通过对原凯恩斯主义的修正和发展，使凯恩斯主义得到了复兴。本文就试图通过比较和对照，阐述新凯恩斯主义对原凯恩斯主义有哪些发展。

1． 对原凯恩斯主义前提假设的突破。

凯恩斯主义最重要的假设非市场出清假设，新凯恩斯主义坚持了这一假设，这也是我们判定新凯恩斯主义确实是继承凯恩斯思想的衣钵发展而来的最重要依据。但是，两者的非市场出清理论存在着重大的差别。新凯恩斯主义的假设条件是：
    (1) 新凯恩斯主义假定工资和价格有粘性。即工资和价格不是不能调整，而是可以调整的，只是调整十分慢，须耗费相当的时日。这明显是对原凯恩斯主义“工资和价格刚性”这一假设的缓和化和科学化。

按照新凯恩斯主义者的分析，工资具有粘性有以下几方面原因：合同的长期性：过于短暂的合同会增加劳资双方的谈判成本和调整成本，工资调整总是缓慢的；交错工资调整：使工资并没有伴随价格水平的上升而作相同比例的上升，这种工资调滞后和不到位就使工资具有一定程度的粘性。合同签订的批数越多，平均工资调整的速度就越慢，从而粘性就越大。

新凯恩斯主义的工资粘性论分为名义工资粘性论和实际工资粘性论。名义工资粘性论的代表性理论有交错调整工资论和长期劳动合同论等。实际工资粘性论典型理论有：隐含合同论、效率工资论和局内—局外人理论。隐含合同论包括公开信息隐含合同论和非对称信息隐含合同论。效率工资论的主要内容包括以下三方面：效率工资和劳动市场；效率工资的微观基础；效率工资和失业。失业滞后论也包括三方面：纯局内人的工资调整；有局外人压力的工资调整；失业的持久性和工资调整。

价格粘性论也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名义价格粘性论；而是实际价格粘性论。名义价格粘性论包括菜单成本论，代表性理论为：菜单成本和经济周期论；近似理性经济周期模型；实际刚性和货币非中性论等。另外还有交错调整价格论。认为在不完全竞争市场中，厂商为了实现利润最大化，通常采用交错而不是同步方式调整价格。而实际价格粘性论包括厂商信誉论、需求非对称性论、投入产出表理论、寡头市场和价格粘性论。
    (2)新凯恩斯主义模型增添了原凯恩斯模型所忽略的两个假设：一是经济当事人最大化原则，二是理性预期。在劳动力市场上，短期内，由于经济人预期价格的误差，总需求的变化能够影响产出，使之偏离自然率水平。长期内，经济人对通货膨胀有正确的预期，劳动市场又回到长期就业水平，产出回到自然率水平。在产品市场上，经济人对通货膨胀有理性的预期。而在资本市场上，经济人则对利率的浮动有理性预期。正是由于在长期中，人们会调整自己的预期与现实相适应，经济波动就不会像名义指标的变动看起来那么大，而是更为平缓稳定。

2． 对原凯恩斯主义微观基础的修正。

对于新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格林沃尔德和斯蒂格利茨曾在《对可供替代的宏观经济理论的考察》(1988)一文中做出了扼要的总结：“新凯恩斯主义理论通过多种方式，修改了传统凯恩斯主义的假设。不同的修改，可依据它们所关注的市场进行分类。对于劳动力市场，有三种理论方法，分别集中于隐性合同、搜寻和效率工资。其它方法集中于产品市场，试图依据菜单(调整)成本或不完全竞争解释价格刚性。还有一些理论针对资本市场，它们强调信贷配给和资本配给的作用。”

在劳动力是市场和产品市场领域，新凯恩斯主义者修正了货币非中性原则。原凯恩斯主义者基于工资和价格刚性假设，认为货币是非中性的。市场经常处于非市场出清的状态，中央银行可采取逆经济风向行事的政策。但他们没有从微观上对工资、价格刚性的原因进行说明。而新凯恩斯主义则在工资和价格粘性的前提下，为货币非中性原则提供了微观基础。由于存在工资存在粘性，货币量变动后，产量、就业量等实际变量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动，货币就是非中性的。即使货币政策完全被理性预期到，货币政策对产出和就业等实际仍有影响。另一方面，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派认为，当价格具有粘性时，货币是非中性的。当中央银行减少货币供应量，使总需求减少，此时，由于价格粘性的存在，价格变动调节需求的作用无从发挥，市场上出现过剩产品，市场不能出清。------产量削减、失业增加。相反，当中央银行增加货币供应量时，使总需求增加。由于价格粘性存在，市场上出现了产品的供不应求，只要有闲置资源存在，就会增加产量、增加就业量。

    在资本市场领域，新凯恩斯主义者引入了配给制度的作用。在原凯恩斯主义者的分析框架内，利率是资本价格和资产交换状况的唯一决定因素，因此政府货币政策的核心是利率。新凯恩斯主义原则上同意原凯恩斯主义的利率作用的理论，但又对其进行了修正和发展。他们认为，企业的投资资金有两个来源：信贷和股票，以信贷为主。因此企业的投资需求主要地表现为对贷款的需求。而信贷市场是个信息不完全的市场，贷方和借方的信息是不对称的。在这样的市场里，利率机制与信贷配给机制同时发挥作用。在货币市场中，银行最优利率的确定原则是使此水平利率的正向选择效应等于反向选择效应，即正向选择效应和反向选择效应相抵消时的利率是银行的最优利率，这时银行收益达到最大化。但根据上述原则确定的银行最优利率通常不等于信贷市场出清时的均衡利率，此时的信贷市场将出现配给效应。信贷市场出现配给，是自由信贷市场中银行依据利率的激励效应和选择效应，实现利润最大化目标而理性行事的结果。利率的提高可能引起银行和借款者采取相反行动。银行通过信贷配给使信贷市场达到均衡，市场中实际利率已不是使市场出清的均衡利率。实际利率通常小于均衡利率，它不能作为反映信贷市场供求状况的指标。也正因为如此，中央银行货币政策的重心不能唯一地定位在利率指标上，而应把信贷配给作为货币政策发挥作用的另一个渠道。

    3．对原凯恩斯主义宏观政策的发展。
    基于非市场出清和经济周期性波动的基本信条，原凯恩斯主义的政策主张政府积极干预经济，尤其注重财政政策的作用。根据这三个基本信条，非出清的市场使得经济供给与需求不平衡，出现过剩的供给或过度的需求，因而经济是不稳定的，并引发经济周期性波动；政府经济政策，特别是财政政策能够消除经济波动。正是由于积极的财政政策在大萧条年代起到了迅速平抑经济波动的作用，凯恩斯主义才登上了官方经济学的宝座。然而也正是在凯恩斯主义的指导下，政府过分或是不当的干预市场，间接导致了七十年代的经济危机。宏观政策也就此成为了原凯恩斯主义最饱受诟病的软肋，被新自由主义等对手不断批判。

然而，新凯恩斯主义的出现却在不改变非市场出清的条件下巧妙地修正了宏观政策，挽救了理论上被否认的凯恩斯思想。新凯恩斯主义认为市场经济是基本稳定的，市场会自动地调节供给和需求，引导经济趋于稳定；经济能够自动地趋于稳定，政府意愿而制定的财政政策会干扰经济稳定性。但在市场调节失灵的领域，如存在不完全竞争、不完善市场、不对称信息和相对价格的粘性时，仍然坚持宏观经济政策的有效性，即市场的失效需要政府干预。新凯恩斯主义有两点与凯恩斯主义不同：一是新凯恩斯主义否定有效需求对经济的长期影响，而凯恩斯主义认为增加有效需求能够长期地稳定经济；二是新凯恩斯主义认为，财政政策是被动地起作用，而凯恩斯主义认为，财政政策能显著地增加有效需求，与货币政策相比，财政政策对经济的影响更大，主动的财政政策有效地促进了经济发展。

在货币政策方面，新凯恩斯主义提出了信贷传导机制，这是对原凯恩斯主义偏重财政政策的重要补充。在货币政策的中介目标的选取上，新老凯恩斯主义有较大的分歧。原凯定在利率上。而新凯恩斯主义认为，利率和信贷渠道共同起作用。原凯在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理论上强调的是利率传导，这种利率传导机制注重的是资产调整效应，即资产持有者在货币与债券之间做出选择，由此金融市场出清主要依赖其价格—债券利率的作用。新凯恩斯主义认为，原凯理论上存在不足，提出了信贷传导机制理论。信贷传导机制说认为，由于不对称信息和其他摩擦因素的存在，干扰了金融市场的调节功能，出现了外部筹资的资金成本（如发行债券等）与内部筹资的机会成本之间裂痕加大的情况。这种裂痕被新凯恩斯主义称作“外在融资溢价”，它代表净损失成本。

       综上所述，新凯恩斯主义对原凯恩斯主义有多方面的重大发展。它坚持了非市场出清假设，同时提出工资和价格粘性假设。它认同供给决定需求，承认了萨伊定律，这体现了新凯恩斯主义理论也开始重视供给分析。从强调需求分析转向既强调需求分析又关注供给分析，是对原凯恩斯主义理论和分析方法的新拓展。它引入理性预期分析，承认市场有自动稳定的力量。但继承凯恩斯传统，新凯恩斯主义仍然非常重视市场失灵问题，并因此坚持国家干预经济的必要性。货币政策是最重要的，它可以有效地控制通货膨胀和实现经济均衡；财政政策的作用是次要的，主要是平衡政府财政预算。源于新凯恩斯主义的宏观经济政策“新共识”主张已被各国经济决策制定者认同和实践，新凯恩斯主义也重振凯恩斯主义昔日雄风，再次荣登官方经济学的宝座。
 

参考书目：

《凯恩斯主义批判》                            刘诚

《斯蒂格利茨及其新凯恩斯主义经济理论》        胡怀国

《新凯恩斯主义新拓展与“第三条道路”经济学》  王健　尹德洪

《已故西方经济学家思想的新解读》              （美）托德.G.巴克霍尔兹 著 杜丽群 译

《不完全信息市场中的信贷配给》               斯蒂格利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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