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是一个能源大国，石油和天然气等能源的开采和出口是该国的经济命脉。由于产业结构高度依赖能源，国际能源价格的波动往往会直接影响俄罗斯经济的整体状况和人民生活。自1999年来，俄罗斯经济一扫转轨后的多年颓势，连续8年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国际能源价格尤其是石油价格的持续上涨。但同时，对能源经济的严重依赖也为俄罗斯经济未来的发展埋下一些隐患。本文试图从多个角度挖掘和分析能源对俄罗斯经济生活方方面面的影响，并在此基础上展望该国能源安全战略的前景。
能源助推宏观经济增长
俄罗斯的能源储量非常巨大。其石油储量占世界总储量的13%，天然气占38%。石油、天然气在世界出口市场上的比重则15.2%和25.8%。这样的储量和出口量在世界市场上可谓举足轻重。自前苏联时期起，能源开采业就是其国民经济命脉，石油和天然气就是其传统出口产业。历经经济体制急剧转轨之后，俄经济结构却没有发生明显变化，能源依然是其经济的主心骨。
（图片来源：亚心网）
近年来俄罗斯能源出口量持续增长，且增速不断加快，驱动力主要在于需求方面。随着世界各国对能源资源的需求量普遍上升和国际能源供给紧张的背景下，俄罗斯在国际能源版图上越来越受到重视。首先，由于中东产油国局势动荡及OPEC成员联手操控国际油价，世界主要能源消费国都迫切感到要在中东之外寻求供能基地以维护国家安全，俄罗斯正是这样一个非OPEC的能源大国。其次，俄罗斯地跨欧亚，背靠最大最强的区域一体化经济体欧盟，毗邻工业经济飞速发展的中国，面向高能耗低产能的日韩。这些国家和地区都在将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纳入本国的能源战略之中。对俄罗斯能源的国际争夺战推动了俄能源开采和出口。然而相对出口量的增长，国际能源价格尤其是原油价格的高企才是能源推动俄经济增长的主要原因。可以说，俄罗斯经济自1999年以来连续8年国内生产总值(GDP)迅速增长，主要得益于石油、天然气价格上涨。按俄经济发展部的统计，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情况是：2002年增长36%，2003年增长34%～44%，2004年增长4%～54%，2005年增长44%～59%。以2005年的数据为例，2005年上半年俄罗斯石油出口在出口结构中的比重达33%，比2004年同期增长2.1个百分点。国际市场能源价格高，俄罗斯能源出口增速高，这两“高”贡献了俄罗斯经济增长的一半。
得益于持续高企的国际油价，俄罗斯赚到了更多的石油美元。这对俄罗斯经济的方方面面都有决定性的影响。第一是国库明显充实了。截至2005年9月18日，俄不仅提前偿还了欠巴黎俱乐部的巨额外债，而且将黄金和外汇储备提高到了1497.54亿美元。第二是国民收入提高了。据俄国家统计局20005年公布的资料，俄罗斯的人均名义、人均实际收入与普通工人的名义工资都比上年有所增长。考虑到俄存在影子经济，俄民众实际收入比名义工资还要高不少。第三是社会保障体系的改善。俄政府已决定利用高油价积累起来的稳定基金改造目前的社会保障体制。第四是贸易顺差扩大。能源出口的增长使俄外汇储备持续增长，增幅也有所加快。据俄联邦海关署的统计，2006年前6个月俄外贸顺差高达1000亿美元，俄对独联体以外国家的实际石油出口规模与2005年上半年相比虽然有所下降，但收入却同比增长36.5%。
能源对产业结构和劳动力分配的影响
同其他能源出口大国一样，俄罗斯的产业结构严重依赖石油工业和天然气工业。近年来，俄能源出口量虽然在不断增长，能源开采和加工技术却没有相应的进步，行业规模没有明显扩大。目前俄罗斯新探明的油储量不到年开采量的85%，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发现新的油田，现有油田将在50年内开采完毕。普京总统指责石油和天然气企业不去开发新油气田、研发新技术，而企业则将这种产能停滞归咎于政府对能源行业的高税收。所以有比较悲观的论调称，在先行高税收下，高油价甚至不能鼓励石油行业的发展，更不要说带动其他行业进步了。
事实上，油价上涨对其他行业的带动作用的确非常有限。虽然俄政府这几年一直想方设法促进其他经济领域的增长，但收效并不明显。除了石油、天然气出口以外，明显增长的只有机器制造和食品加工两个行业，而且这还与欧元升值抑制欧洲的出口有直接的关系。除此之外的其他行业都没有看到明显起色。以汽车工业为例，为了重振本国汽车工业，俄政府将以高尔基汽车公司为基础整合几家俄罗斯大型汽车企业，从稳定基金中注入资金。但鉴于俄罗斯汽车工业的技术与管理水平都已经远离世界水平至少10年，而且石油价格带来的本币升值更会提升国内的生产成本、抑制出口；此举可能的结果又是事与愿违，用巨额投资换取极低的回报率。另外一些国家项目大多也是用石油收入形成的“稳定基金”支持没有竞争力的产业。
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如果俄罗斯政府降低对能源产业的税率，使企业有能力开发新的油气田，增加能源产量，也未必能够改善俄罗斯的产业结构。以2003年为例，根据俄罗斯政府市场行情研究中心的数据，俄罗斯工业从6月份开始持续下跌，降至2002年以来工业生产的最低点。与此同时，俄罗斯仍然可以达到7％以上的经济增长委实令人匪夷所思。在石油带来滚滚钞票的同时，工业生产却出现下降和萎缩。按照国际经济学中的“固定要素模型”分析俄石油供给量增加对石油产业和其他工业产业的影响，可以看到石油增产将使大量劳动力涌入石油行业，从而降低其他工业中要素的边际生产力，导致其他工业部门的相对萎缩。
能源经济对社会福利的不利影响
能源出口换得了大量外汇，促进了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但能源经济对社会福利的不利影响也为俄罗斯经济的长远发展埋下隐患。
在国际油价持续上扬的时曾有俄国内经济学家担忧俄罗斯会患上“荷兰病”，也就是说美元等外币大量流入，导致卢布升值，从而影响国内其他行业。 一般来说，外汇的大量流人引起外汇价格的下降乃至本国货币升值；出口收人的增加造成对商品、服务需求的增加，而劳动者工资收入迅速上升导致进口商品和服务价格的提高。这两种路径最终使汇率飞升，而汇率上升将削弱除初级产品生产部门以外的其他出口产品生产部门的竞争力，阻碍其他部门的生产，并对经济的整体发展产生负面影响。过热的油价导致过热的投资，使得“荷兰病”在俄罗斯初露端倪。2005年8月1日起，5000卢布面值的大钞票开始进入流通领域。而大面值钞票的发行往往是通货膨胀最明显的信号。国内房价的暴涨也是通胀的指标，莫斯科的房价比北京房价涨幅还大。自今年1月到4月，莫斯科的住宅价格上涨了50%，达到3500美元每平米。尽管房价的涨幅没有记入消费价格指数，俄国同期的CPI还是上涨了8.9%，可见俄罗斯普通民众生活成本的抬升。总的来说，石油的出口使卢布的表现过于坚挺，如果考虑到卢布升值的因素，通胀已经达到10%左右。石油美元的流通不仅给俄罗斯政府和俄央行抑制通货膨胀带来了困难，还使卢布在国际市场上表现过于坚挺，给俄罗斯出口和加工工业发展带来了一定压力。这些部门的从业人员的福利受到了损失。可见并不是所有俄罗斯人的经济福利都因为能源出口增长而得到了提高。
像俄罗斯一样的初级产品出口还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进口需求的不断扩大导致贸易条件的持续恶化。恶化的贸易条件会抵消贸易规模扩大的一部分收益，减小福利改进的程度。
另外，俄罗斯国内的腐败问题也在相当程度上可以归结为经济结构不合理的产物。美国学者迈克尔.沃尔科克（Michael Woolcock）在2001年提出过：丰富的天然资源将导致寻租活动的泛滥，围绕着租金所产生的激烈竞争会使经济陷人非效益状态。能源开采极高的投资回报率给了能源寡头以极大的寻租动力，而前苏联集权政治体制的遗留使能源管制权利相对集中，这正是俄罗斯寻租行为屡禁不止的深层原因。腐败降低了俄政府的运转效率和公信度，也使民众的福利受到很大侵害。
能源危机与石油价格下降
倚重能源经济最大的的风险在于两个方面。一是石油和天然气是可耗尽资源，一旦出现供应缺口，出口就会停滞甚至下滑。而是国际能源价格走低会严重冲击出口国的收益，从而影响经济发展。这两种情况近日在俄罗斯都有所体现。
一方面，在大量出口能源创汇并为许多国家解决能源问题的同时，俄罗斯国内的能源危机却在迅速加剧。俄官方公布的资料显示，俄罗斯目前的天然气供应已有30%左右的缺口。而对俄统一电力公司的天然气供应不足，则直接加剧了俄电力短缺的状况。事实上，天然气供应不足一直困扰着统一电力公司。燃料不足迫使该公司不得不使用重油和煤炭来发电。而重油比天然气贵得多。这意味着发电成本大幅上升，电力价格随之上涨。要保证出口量，就是要极力保住能源这个俄罗斯赖以发挥国际影响力的补充工具。俄舆论表示，说到底，Gazprom不仅是国家的经济武器，也是国家的政治武器。因此，电价上涨、天然气提价事实上是由百姓“埋单”的。俄罗斯的电力短缺已经达到影响经济发展的程度。俄经济发展和贸易部长格列夫6日在一次会议上表示，由于电力供应不足，俄罗斯今年的GDP只能增长5%。需要说明的是，俄罗斯的供应危机不是因为绝对数量的限制，而是由于开采能力的进步赶不上需求增加的速度，产生了生产结构型的相对供应不足。
另一方面，近日世界油价急剧下跌，降至5月来的最低点，俄罗斯石油经济开始面临终结威胁，因为俄宏观经济在相当大程度上取决于世界油价水平，国家财政预算也是在高油价基础上制订的，油价如果持续下跌，必将对国家经济形势产生严重影响。这就充分印证了经济过分依赖能源的脆弱性和风险性。
俄未来能源战略展望
能源，更确切地说是石油，已经成为了俄罗斯的经济命脉。这一事实在一定时期内不会改变。所以一个长期性、国际性的能源战略规划对俄罗斯的经济发展而言至关重要。这个战略应当将以下的关键要素列入其框架中：
其一，影响石油价格。俄罗斯尽管掌握着巨大的石油资源，却一直没有获得石油的定价权。一个直接原因是俄罗斯一直没有加入OPEC——双方在石油市场上一直互为竞争对手，而且，俄罗斯也一直不愿意承认沦为一个石油出口国的角色，所以无法通过加入欧佩克来参与影响世界油价。但现在俄罗斯找到了新的出路，就是建立自己的石油交易所，以卢布作为石油贸易的结算货币。首先是独联体内的石油天然气贸易以卢布结算，接下来把卢布结算扩展到与亚洲和欧洲的交易，同时争取伊朗、阿尔及利亚、委内瑞拉、墨西哥等产油国组成以卢布作为结算货币的石油联盟。以卢布计价和结算的石油交易体系，是摆脱美元汇率影响，保障俄罗斯金融安全稳定的最佳方式。以卢布为结算货币的石油贸易，其影响不仅仅是能源供应安全。卢布控制的“新欧佩克”，可能会使卢布成为与控制中东石油的美元一样的世界货币，重新分配世界政治经济格局。
其二，保障能源出口多元化。为今后油价下降做准备，防范可能的经济风险。目前在建的最大项目是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管道，建成后将把俄能源基地与亚洲消费者连接在一起，增加对中国、日本、韩国的石油供应，稳定石油出口收入，保障至关重要的经济增长点。
其三，避免石油美元的挥霍和腐败。如果俄罗斯经济选择了普京总统所设计的“石油强国之路”，能源出口就会在今后相当一段时间里继续主导其国民经济。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应该吸取中东储油国的教训，建立强大的国家调控体系。在油价高涨的时候进行外汇储备，并利用国外投资发展经济，而不能像中东国家一样将“石油美元”挥霍在购买国外奢侈品上。同时要避免能源部门权利过度集中，严防腐败。总之，要把用资源换取的收入运用在最高效的地方。
三、能源出口多元化，既面向欧洲，也面向亚洲。为本国长远利益计，在亚洲方向，油管直通太平洋之滨的纳霍德卡，虽然造价高３倍以上，但买主将由一家变为中、日、韩、美等多家。
其四，用能源谋求地缘经济利益。尤科斯公司被“摆平”后，国家有效地控制了石油产业。国家控股51%的俄天然气工业公司市值达3000亿美元，成为世界第三大能源公司，正大力向外扩张，竭力进入西欧、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天然气分配和石油销售系统，以油气上游产业的部分资产换取外国下游产业的资产，以求纯利增长1/3，并成为世界第二、甚至最大的能源公司。
其五，用能源和原材料产业带动经济发展，提振“创新经济”。普京明白，仅靠能源出口，难以实现经济腾飞和国家崛起，因此积极主张发展高科技，特别是航天、航空、电子、动力机械制造等，以便今后俄经济不依赖或少依赖能源产业。
总之，鉴于能源对俄罗斯经济的重要作用，该国应该做好能源战略规划，以最大程度上发挥能源对其经济发展、结构调整、外交地位等方面的作用。是俄罗斯在能源大国的基础上，真正成为能源强国。
参考文献：
1.矿产资源与国家经济发展 地震出版社
2.石油效应——全球石油危机的背后 浩君 企业管理出版社
3.通向二十一世纪的道路 （俄）德.C.利沃夫 经济科学出版社
4.石油美元已宠坏俄罗斯经济 《第一财经日报》 2005年5月
5.国际高油价对俄罗斯经济的影响 郭连成 《世界经济》 2005年第3期
6.石油正在改变俄罗斯 常喆韩雨 宿景祥 环球时报
7.俄罗斯石油经济面临终结威胁 亚心网 2006年9月Trackback: http://tb.donews.net/TrackBack.aspx?PostId=11144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