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05日

阳光明媚的周日,下午加了会儿班,晚上赶回去陪父母吃饭。站在路边,一如往常的伸手拦了一辆向日葵般灿黄的出租。坐在出租车上,我象往常一样的看着车旁的车来车往,大脑麻木的接受着运动的影像;相比下午的明媚阳光,黄昏渐黑的城市加上浑浊的空气实在不能带给人什么喜悦的情绪,唯一让人感动的是冬日的寒冷被紧紧的关在了车门外面。就快到家了,我想。

“麻烦问下您英语好吗?” 司机的声音突然冲破了那些麻木运动的影像。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能聊是出了名的,但多数是谈政治骂体制的,这么开头的我还是头一次碰见。我好奇的睁大了眼睛,这才开始转过头去看了看这个载我回家的司机,怀着孩子见到稀奇玩具一般的心情。
旁边是个胖乎乎的司机,一位看上去很平凡很和蔼的一个司机,现在回想起来有几分好兵帅克的模样。
“恩,还凑活吧,怎么了”我本着中国人自古传承的谦虚传统回了一句
“那个随便这个词英文怎么说?” 我咽了一下口水,这么猛一问,没有上下文,还真不好说,满脑子找着合适的词语。
“你是用在什么时候啊?不同情况词不大一样”我为自己没有迅速回答上找了点借口。
“恩,就比如说吃什么,说随便吃的那种状况” “哦,这一般就说whatever” 终于找着了,反正别人问我吃什么我要说随便我就会这么回答。感谢我们的谦虚传统,幸好刚才没把话说满。
“哦,是W-H-A-T-E-V-E-R吗?” 这司机还挺懂,英文好像不错。
“对,就是这么拼,一般人问说去吃什么或者干什么,想说随便的时候就可以说whatever”
司机重复了几便单词,似乎是在记住。
“是不是还有个什么什么self什么的?”司机好像有点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噢,你说的是Help yourself吧! 就是饭桌上说你随意吃,约等咱们说的动筷子吧。”我猛然想到了司机可能在找这个小学课本上印着但我从来没用过的单词。
“对,对对,是Help yourself!,词在嘴边,就是想不起来”司机好像满意了,眼中还闪着点光芒。

有点意思。

最近觉得工作生活甚至娱乐都很是规律以至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活点滴可以让自己的神经激动起来。而这个出租车司机却突然激发了自己的强烈的好奇。

出租司机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他应该是为了提高专业素质迎接2008在苦练英文吧。佩服。还是证实一下,顺便表扬一下他的敬业精神。
“您在学英文啊?”我下面都想好了该说什么,接下来可以分段讨论一下出租行业越来越不好做,然后激烈的讨论一下体制,再问问司机对2008年的看法,最后以表扬与鼓励收尾,我也就应该差不多到家了。其实我心里还在想,你说你也不会请老外吃饭,你学什么help yourself啊?
“不是,女儿在学英文,我得知道,不然女儿肯定想老爸不知道,她也觉得不知道应该了”
接下来我才知道,司机的女儿一年级,正在学英文。司机每遇到外国人或者感觉懂英文的人就会聊上两句,拣拣自己的英文。知道的英文比女儿多一些,女儿就没有借口耍出“看,您也不知道吧”这种小孩的把戏。正好这两天孩子没记住“随意吃”,司机又隐约的有印象什么self的,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英文将来很重要的。”
“总得过的比我好啊。不能让孩子也变成我这样”
“不能象我老婆说的,嫁个好男人就行了。别人给的那是别人的,自己总得付出代价,得自己的才真是自己的”  我打心眼里觉得这话真该说给天天就想傍大款的物质女孩们。

挣钱养家,出租司机已经够辛苦够伟大。为了孩子,挣钱的时候还拣着英文,我怎么看着这司机都觉得太伟大。
我到家了。司机又在寒风中开着车去努力多挣出份钱以外的收入给孩子更好的物质环境,多学习更多英文单词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看着司机,我想我的父母也一定为我们的成长做了很多我们从未想到的辛苦努力。
祝福那个幸福的小女孩将来可以有出息,不会辜负司机的辛苦努力。而我们也可以同样不辜负我们自己的父母。

今天12月5日,不是父亲节,也不是母亲节,有些话不是要等到那个时候才可以想起来说的。
感谢我的父母养我长大成人,也感谢全天下所有爱护自己孩子的父母。
谢谢爸爸妈妈……

推开家门,又见相伴多年的父母,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幸福。



JERRY

2004年12月02日

 

一部好的电影是什么样子的?或者一部不好的电影又该是什么样子?传统而经典的电影已经死亡了吗?上一次看完电影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爱电影的人有时会这样自问。

法国电影《放牛班的春天》能回答这一切问题。

也许是喜欢法国文化的原因……上次去东方天地影城看《2046》的时候正赶上法国文化节的开幕,而《放牛班的春天》碰巧是开幕式影片……那一群衣衫破旧而干净的孩子们与老师合影的海报始终在眼前心头萦绕不去。直到昨晚算是补上了这法国文化节的开幕大餐。虽然这片子的中文译名来自台湾,奇怪的是片子里从头到尾,连一根牛毛也没看见。

很难说电影哪里感动了我……看惯了D版大片的我们,这种片子……看开头都能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没有特别曲折离奇的情节,没有动人心魄的特效,没有帅哥美女,没有性,没有……一切吸引眼球的因素,但它依然让我钉在沙发上一个半小时,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白痴般的微笑。

1948年,百废待兴的法国,一个失意的音乐教师马修到辅育院里当学监,面对的是群七八岁,狗都嫌的男孩子,破旧的校舍,无望的未来,暴戾,不信任弥漫在四周。胖乎乎的马修,长得像个放大了的犹达大师(星球大战)的马修,呵,我真喜欢他那双眼角朝下的,聪明的小眼睛,以及那双,看起来有魔力的,同样胖乎乎的手。那双手,用七个音符,用音乐,仅仅是无伴奏合唱就给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带来了希望和阳光,并给这些孩子们终身的心灵财富。

就这样简单的情节,却被贯注了最为震撼人心的力量:真挚。从当地2000个孩子中挑出来的长相普通的二十来个孩子,和他们同样长相普通的学监,老师,校工,无一不是真诚得如同站在你身边说话,那些孩子们清澈见底的眼神伴着同样清澈的歌声:

“海上的清风,托起了轻盈的飞鹭,停落孤岛的礁岩处。海上的清风,从白雪皑皑的大地上飞来,冬日稍瞬即逝的气息,远方你的回声飘离了西班牙的城堡,在回旋的风中转向,展开你的翅膀,在灰色晨曦中找寻通往彩虹的路,揭开春之序幕。”

上帝,你会不坐下来聆听这天簌吗?那长着“魔鬼身材天使面孔”的莫杭治,父母双亡,每周期待会有人接走他的佩皮诺,那个笨笨的活人乐谱架郭邦……习惯了被好莱坞那些牛仔们用巨大的声音和特效折磨的我们,忽然面对这样的感动,象是天天山珍海味的FB份子偶然吃到了清粥小菜一样,脸上一脸白痴般的笑容是可以理解的。

不多写了,再写多了没人看电影……虽然看碟是个小小的遗憾,但是凡事有利有弊……这种片子也许更适合悄悄地躲在家里看,好过在听到一段至美的合唱时同时还有前排女士吃薯片的声音伴奏。

顺便说一句,片子中很多小细节非常幽默……这里所说的幽默,绝对不是美国派式的恶搞,而是真正的,于细微处见精神的人文精神。从草原上下来的那批美国牛仔们大概永远也不会领会这劲头的。试举一例,考试中,佩皮诺小声问旁边的人:

“乐格列,我们是好伙伴对吧?”

“当然,为什么问?”

“五乘七等于多少?”

“五十三”

“你确定吗?”

“当然”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