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绪很乱,尤其怕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上网,便把以前刻的评书光盘找了出来。用电脑、Ipod不间断地放着,好歹家里能有点儿声音,不至于那么寂寥。
这几天听的是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这部书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完整听过。当年读初中时,每天中午必定要准时守在收音机边收听,但也是从中间半截开始听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我接触到的第一部武侠小说。可能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当年觉得《白眉大侠》太精彩了,我边听书还要边记笔记。那时候我有个小本本,上面记了书中几乎所有人的姓名、外号,另外单田芳说书时的一些口头禅,像“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等等,我也都一一记了下来,觉得特别有意思。后来才知道,原来单老师每部书都是这些话呀……不知道是不是受我的影响,当年坐我周围的几个好朋友,也都爱听书。有时我中午去他们家吃饭,不用我说,到点儿同学也都会跑去把收音机打开。
那时候我们的生活中没有互联网,电视广播的娱乐节目也没有如今这么发达。评书是电台收听率非常高,受众群非常稳定的节目,每天都是在中午十二点或十二点半黄金时间播出。我现在听的这部《白眉大侠》应该是网友用电脑收录电台广播的录音,每一回都能听到广播中报时的声音——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对于现在的电台来说,这个时段已经算是准垃圾时段了。
可能人长大了,欣赏口味也就变了,现在再听《白眉大侠》也没有当年那么好听了。情节拖沓、逻辑混乱、漏洞百出、人物性格单薄……听着听着随便我就能给它挑出一堆毛病。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听这些也就是怀个旧,何苦那么计较呢。在鼓浪的个人文集中找到前几年我听评书时在论坛上写的两个帖子,对单老的评书斤斤计较,看了我都觉得好笑。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
挑挑《三侠五义》的毛病(写于2003年6月)
最近在听单老的《三侠五义》,听了一百三十多回,感觉这部书是单老评书中水平较次的一部。主要的不满就是这部书太拖沓太冗长了。180回的评书,我看完全可以缩编到120回左右。
其实从这种章回本的公案小说来说,节奏拖沓是经常出现的毛病。不过经过评书艺人之嘴,应该是可以修改一下,让他精练不少,合理不少。但是在《三侠五义》这部书里面,这种节奏拖沓的毛病犯了。而且,这导致了书中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因素在其中。
比如在评书之中,开封府跟襄阳王对抗占了很大的篇幅。这是一条主线。在主线之前有引子,有隐线,直到颜查散当上了钦差,前往襄阳查办公事之后,主线才真正出现。在这之后的几段书还都是围绕着主线展开的:白玉堂夜探襄阳王府、官印被盗、白玉堂命丧冲霄楼铜网阵、蒋平寒潭取印。但是之后的情节,就开始走上支线了:展昭徐庆扫墓被擒、老少英雄探君山、蒋平请柳青、众英雄破君山、颜查散失踪、艾虎寻钦差……
我现在听到了艾虎这一段,越听越没意思,听不下去。因为这条支线感觉实在是太长了,让我都快没耐性了。
因为这些支线,弄得《三侠五义》里存在着非常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说蒋平请柳青那一段书。柳青在陕西,听说白玉堂被害之后,就急急忙忙直接赶到君山去给白玉堂上坟。这时候距离白玉堂被害可没多久,最多不过十几天的工夫。这么点儿时间,柳青要听到从襄阳传过去的消息,然后从陕西起身赶奔洞庭湖,然后还要打听到白老五是埋在什么地方。时间未免也太短了吧?而之后,蒋平要去请柳青的时候,单老用了一句话带过了“饥餐渴饮,晓行夜住,用了一个月的光景,赶到了陕西。”这花的时间可真不少。
看样子柳青是坐着飞机去的洞庭湖,而蒋平则是骑着毛驴去的陕西。
之后的那段书,老少英雄打入君山内部,先是黑妖狐智化和北侠欧阳春,然后是柳青、展昭……一个一个英雄上君山。书中说了一句话:“几个月的光景,这君山好生的兴旺。”原来为了破一个君山,竟然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然后这几个月当中,蒋平调来了三万人马围攻君山。听到这里,我就闹不明白了,有这几个月的时间,颜查散干吗去了?既然他也早就知道了襄阳王图谋不轨,要造反;他自己也跑到武昌府去躲避去了;而且他老早也就在说要调兵,要请帮手。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不从朝廷调兵遣将围攻襄阳?就干坐在武昌等着沈仲元去绑架他?实在是情理不通。
现在听到了评书的140回,我不知道后面都还有什么内容。不过按照我看到的《三侠五义》《七侠五义》的介绍来看,应该破了襄阳王,破了冲霄楼铜网阵就算结束了。那么看样子,后面还有的拖啊……
充满矛盾的窦尔敦(写于2005年1月)
最近在听《连环套》,听来听去,感觉怎么就那么的别扭。可能这是第一次听以官府对立面的绿林好汉为书胆的书吧,所以总感觉单田芳老师在讲这部书的时候,这个人物充满了矛盾。
首先就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在《三侠剑》里面都是正派人物的胜英、黄三太等等人物,到了这部书当中,都成为了窦尔敦的对立面。如果仅仅是对立面的话,倒也就罢了。但是为了衬托出窦尔敦的正面人物形象,一定要说黄三太手下的人比如胜奎、胡锦春等等都是那种搬弄是非,胡说八道的人物,这就太说不过去了。其实在窦尔敦身边,何尝不都是一些喜欢站在自己立场上说话的人呢。像窦尔敦初入山东的时候,帮助克特朗去争北园派的掌门人的时候,也就是只听克特朗一面之词。一听说赖九成去过北京,就怀疑他跟十三省总镖局的人串通起来要掌握北园派掌门人的位置。其实书说到最后,也没有说清楚,为什么十三省总镖局要鼓动赖九成去争夺北园派掌门人,争到了这个掌门人对十三省总镖局有什么好处。说白了,这件事情就是克特朗跟赖九成两个人争名逐利,拉窦尔敦进来当打手。谁也不是特别正义的那一方。
另外,书中说到被窦尔敦打败的人,回到北京十三省总镖局之后,总是心存不满,要报复。窦尔敦何尝不是如此。他出道之后一帆风顺,就算碰道能耐比他大的人,前面也有帮手帮忙消耗对方的体力。但是窦尔敦跟黄三太李家林比武那一段,窦尔敦过分的自信,只带了几个不顶事的徒弟上阵。自然要接受对方的车轮战法的考验。至于黄三太用暗器伤了他,窦尔敦更是不服不忿的样子,不管在比武之前怎么说输掉比武之后要如何不找十三省总镖局的茬,但是在他心里还是想找回这个场子的。这样的想法,跟那些被他自己打败的反面人物有什么不同的呢……在《白眉大侠》里面,徐良就是以打暗器救了自己好几次,不能因为打暗器的不是书胆,就把这种做法说得不地道吧。说到底,还是窦尔敦的师傅海靖没教给他这么一手,窦尔敦平时又没有在这方面多加注意了。
窦尔敦平时总是喜欢显出很大度的样子,就算抓到什么毛贼草寇,总是说这是有王法的地方,这些人还有官府治罪,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其实谁都知道窦尔敦自己就是官府最大的反对者,面对毛贼草寇说话说得那么漂亮,真正碰到大人物的时候,比如登州派的副当家的燕国祥,他自己就在泰山私设公堂,审讯燕国祥。审出了口供之后,马上就地正法。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想到法律两个字。而是以清理门户为理由杀人。如果他这个时候是在连环套上面,自己做山大王,这么做无可厚非,因为那本身就不受官府辖制。但是他这个时候还是在泰山上做山东八大处总头领。说起来这也只是一个民间组织的领导人,根本就没有执法权,更没有执行死刑的权力。但是窦尔敦还是要一边说有王法,一边这么去做。实在让人感觉不舒服。
窦尔敦清理门户,是为了显示他主持正义,理事公道。但是面对十三省总镖局的时候,他又总是无法站在一个比较客观的立场上去面对问题。比如他跟黄三太辩理的时候,总是说黄三太跟着胜英如何如何平山灭岛,如何如何杀害绿林道的弟兄。那说出来的话,就跟《白眉大侠》里面徐良他们对立面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但是窦尔敦也跟那些人一样,不肯听黄三太他们的解释,只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一条道走到黑。
其实,窦尔敦因家人被清兵所害,仇恨清廷无可厚非。但是窦尔敦一定要把自己对朝廷的仇恨转嫁到黄三太以及十三省总镖局身上,本身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做法。而他上连环套落草,也并不是像梁山好汉那样,被逼得无路可走才去当山大王,如果不是有人写推荐信,他还可以去其他的地方当总首领。而窦尔敦如果不是被黄三太打败,他甚至还可以安安稳稳在山东泰山做一辈子总首领。八大处的总首领跟连环套的大头领比起来,反抗的性质可就要弱得多了。毕竟山东八大处都是在清朝体制内的组织。所以,虽然窦尔敦一直标榜自己反抗清廷,但他究竟是跟政府过不去还是跟黄三太那一帮绿林人过不去,争夺绿林道上的地位名利,很不好说的。
单老一直没有出《连环套》的下半部分,因为在京剧当中,很多剧情都已经固定好了的。窦尔敦要去盗御马,引得黄三太的儿子黄天霸上连环套。最后窦尔敦要在黄天霸的引导下献出连环套投降。应该说,上半部书其实很多桥段都是单老自己发挥出来的,已经把窦尔敦捧得这么高了,而下半部分虽然还可以发挥其他部分,但是盗御马跟黄天霸收复窦尔敦这些情节都是没办法变动的,怎么能让窦尔敦转过这个弯来,我估计是单老准备下半部书的时候很头疼的问题。
老实说,听《连环套》感觉实在有点不太习惯。因为听《白眉大侠》《童林传》听多了,让人很难站在另外一个角度和立场去看问题。但是正是因为有《连环套》,我们才能真正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些评书故事。
以上是听了《连环套》的一点想法。
想不到,我现在重又回到用评书打发时间的日子。一个人过,总是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