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e Tender

North Korea

                          —身边的《1984》

今天无意下载到凤凰台拍的一个关于北朝鲜的纪录片。看完，脑子里留下了几个意象：广场前森严整齐的阅兵式、大大的红旗响亮的口号、晚上的平壤唯一有灯光的地方--金日成巨型塑像、黄色的无任何表情的很多张男男女女的脸、发育不良的穿着制服的儿童们、空旷的无任何车辆人烟稀少但高楼林立的平壤广场、医院中医生不带消毒手套的在做手术的手、医院中零星的早该被淘汰的设备以及讲着一口流利英语的外语学校的渴望与外界交流的女孩。

这一切意象，并不是让我想到了经济落后而带来的种种后果，而是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George Owell的《1984》那本小说以及改编成的电影。出于好奇（因为我恰好是84年出生的），我看了电影版的《1984》。《1984》描绘了一个虚构的共产主义社会的极端政治，每个工人都受“老大哥”的“监控”，与其说“监控”，还不如说是他们自愿地麻木地被他掌控。“老大哥”的头像随处不在：报纸上、墙上、厕所里、甚至任何商品的商标上。每天都有会议，都要喊口号，每个人都专心虔诚地听着“老大哥”的一切指示，脸上的表情麻木、虔信、分不出男女老少的差别。每一种职业的人穿着同一种颜色的工作服，千篇一律，散会后都各自走进废墟般的建筑，销声匿迹地继续着他们的革命。无论在什么场所，人们没有过多言语，在食堂、在酒吧、在电影院、在工作车间、在家里，都是同样的关于革命以及最高指示的谈腔。电影院里每天播放最新的前线阵地新闻，都是以我方战胜地方为主题，领导人的头像和身影在卷片中无处不在，观众席上的观众整齐一致地呼胜利，没有笑容，没有表情。看到这些场景，“老大哥”的头像渐渐模糊，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喊着社会主义口号的希特勒出现在我面前。

《1984》是对乌托邦社会（共产主义社会）的一个极端的描述。我当初一个人看这部电影时，很为George Owell的这种极端的构想震惊。在他的这个虚幻构想里，充斥着法西斯式的极权统治形式的变体，我看到了毫无灵魂和生命的被统治者，看到了似乎是这个世界能够存在的最黑暗的政治体制。

然而，看完对北朝鲜的一些报道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来《1984》中的情形就发生在我们的东邻--北朝鲜那里。小说中的意象可以与纪录片中揭示的北朝鲜的现象一一对应起来。“老大哥”对应着“金日成”，都是漫天漫地的头像、同样激进团结的口号、同样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同样没有任何与“老大哥”无关的出版物、同样面对领袖虔诚的信徒般的脸。不过，电影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孩子们的脸，因此无法得知孩子们是否已经变得麻木，已经变得同样虔诚；而这个对北朝鲜的纪录片中，年级稍微大一的孩子都能说得一口琅琅上口的口号了。而且，看得出孩子们不是在假装崇拜口号，因为假装的前提是他们必须要有其他的思想灌输来源，而事实是，没有人会跟他们灌输与口号稍微有点不同的思想，因为孩子们的教师们（灌输者们）本身也根本没有机会与其他思想或意识形态接触。北朝鲜这个国家不仅在科技方面与世隔绝，在思想上的封闭程度甚至超过了《1984》中的极端情形。

不仅在精神世界如出一辙，这两个政治体系，在物质世界也有同样的对应。首先，《1984》中废墟般的建筑对比着平壤十分气派的建筑群。前者的废墟般的死寂意象很直接地表明了《1984》中的人们的空虚的精神世界，而平壤的宏伟的建筑外壳（包括那个“世界第一高楼”外壳）与建筑物里面的粗糙的、硕大的空间以及零星的摆设型的设备的对比，则让人为这些建筑的表面性和装潢性不寒而栗。再者，《1984》里的国家至少是可以保证每个国民的温饱和健康状况的；在北朝鲜，人民宁愿让政府把钱挥霍在建“世界第一高楼”的外壳，也不会想到要改善医院里的几近崩溃的医疗系统或者是买一辆十吨卡车把外国捐赠的较好纸张运输到需要纸张来写作业的小学生们手中。如果说亚洲人都要面子的话，韩国人应该是最要面子的民族。当被问到如何看待他们国家的现状时，北朝鲜人众志成城地说道，我们正面对美国的“经济制裁”，我们虽然穷，但我们可以齐心协力度过这个难关。没有治痢疾的药是可以的，没有手术刀是可以的，晚上没有电灯也是可以的，只要我们团结的劳动者同仇敌忾，我们就可以建设出最先进的社会主义社会。然而，齐心协力地喊口号，就能够帮助他们度过这个所谓的“经济制裁”的难关吗？这也就出现了一个逻辑悖论，既然北朝鲜不向外界开放经济，美国对其所谓的“经济制裁”如何会对它生效？北朝鲜人又如何来克服这个无中生有的“经济制裁”呢？

面对西方世界对北朝鲜的种种恶言攻击，我原本抱有十分强烈的反对态度。然而，当一个真正的北朝鲜被剥光了鲜亮的外皮被展示到我面前时，我看到的仿佛是一具蹒跚前进的骷髅，它所有的血和肉已干涸，正举步维艰地生存在二十一世纪里少有的与世隔绝的世界里。但对比起来，南韩的日新月异的发展并不代表南韩人更加勤劳勇敢聪明，而从反面证明了北朝鲜的人更加坚持民族自立、只不过是他们坚持的方式有问题。这样说是因为，北朝鲜的每个士兵都能说出保卫国家独立的话语，虽然有点盲目爱国主义的倾向，但都是沾染了他们各自的独立理解的；而南韩人则不以为然，在美国驻军的“庇护”下说着流利的英语，跟进着美国的最新潮流，在与几十公里以外的同样一个民族的人过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甚至，在纪录片的采访中，一位南韩女大学生认为，即使两韩统一，也不会融合，因为不同的政治体制已经把一个民族转变成了拥有不同文化的两个民族了，即使语言— 两个地区间的唯一纽带— 也变得很不一样了。

同样生长在社会主义国家的我们，并不应该从外人（或西方人）的角度来评判北朝鲜的社会主义制度。因为，一涉及到与我国同样的政治体制，我们都是很敏感地小心翼翼地评价着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体制。具体原因，我想是怕别人来翻我们30多年前的老账本来批我们吧。然而，我国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功，足以给我们撑起了腰杆，不仅是在资本主义国家面前有了发言权，而且在现有的15个社会主义国家面前，也具有了榜样的作用。所以，这篇文章写出来也不是直接的鞭笞北朝鲜的现有政治体制，而只是站在改革成功后的角度评价一下北朝鲜的现状。

最近，看到我国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之后，北朝鲜也在模仿我国在很小范围内尝试经济贸易开放，范围的小与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应如何帮助身边的这位要面子又要民族独立的社会主义阵营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