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三国演义》的故事是这么讲的:庞统和的卢马在落凤坡被张任摆了一道,一起射成了刺猬。我方没有了军师,跟川军进入了僵持阶段。然后我把荆州托付给了关二将军,跟张飞赵云一起入了川。
在故事里,我们分兵两路,张飞这个土龙还漂亮地用小伎俩收服了川军的精神领袖老将军严颜,一路顺风顺水打到了涪水关。
但实际情况是,某天夜里我在工作的时候,赵胖子来到我这儿,一脸严肃,告诉我:咱们俩得去趟四川,立刻。
赵胖子就是传说中的常山赵子龙。评书里的赵四爷是个玉树临风的大众偶像,实际上,赵胖子白净、粗壮,打起架来不要命——评书里我跟子龙是最佳拍档,我出主意他打架,从博望坡李典夏侯敦揍起,一路打出了蜀汉江山——但实际上,子龙并不参与带兵打仗的事儿,他只服从刘备一个人。
倘若夜深人静,死胖子出现在你们家门口,告诉你,老板找你,那么十有八九你会遭殃。
我懂得规矩。于是我安排好荆州的一切,跟赵胖子去了四川。
尽管赵胖子干的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克刻勃工作,但我们仍然是不错的朋友。
我们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多年以前的新野城。那时节我们都刚刚加入刘皇叔的队伍,赵胖子比我早几年,但他的职位跟关张二位将军有冲突,作为非嫡系业务骨,赵胖子位置尴尬;而我刚刚开始人生第一份工作,又兴奋又忐忑,看到赵胖子这样慈眉善目珠圆玉润的死胖子就说不出来的亲厚。于是我们俩就经常坐在新野城的矮墙下面,有句没句地闲聊。
赵云早先跟袁绍混过,也跟公孙瓒混过。但那两个土鳖都不拿赵胖子当回事儿——赵胖子打起架来其实很猛,但奈何出身八代贫农,始终不够名正言顺。赵胖子说他早先也有很多理想,但后来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念书太少,好些事儿看不明白,说到这儿的时候死胖子狠狠地拍我肩膀,说:“所以我愿意跟你们这样的读书人交朋友嘛”。我的朋友赵云从没跟我说过他的理想是什么,我早先以为他跟我一样,想要开天辟地造一个清平世界出来,后来我们俩都忙了起来,也就把讨论理想这样的事情放了下来。
这是我入伙刘皇叔队伍的第五个年头,这五年里我很勤奋、没犯过错误。尽管故事里说我算无遗策,被刘老板当神一样供着,但实际上,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这么说吧,就像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一样,我是一个打工的,我要按老板的需求做出运营计划和时间表,还要打造老板需要的品牌形象。
五年过去了,我知道,本质上刘皇叔就像司马徽、黄承彦和曹操等我讨厌的人一样,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并不是开天辟地创造一个理想国。当然,随着我不断地深入其中,我已经无法满怀信心地描绘出来理想国是个什么鸟样儿。
在往四川去的船上,我跟赵胖子喝了一些酒。
这胖厮前不久刚刚成亲了,娶了我们水镜学院早先的校花樊小姐。樊小姐是桂阳城的头号美娇娃,跟赵子龙将军英雄美人,成亲那天,据说好些桂阳老百姓都跟着二位新人一起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美中不足的是,樊小姐是二婚。在船上,赵胖子跟我说:“二婚怕什么,这娘们儿活儿好,不是一般的好。”
我看着这个禽兽脸上幸福的傻笑,打心里替自己的朋友高兴。但转念想到自己那房丑媳妇,不由得悲从中来,然后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赵胖子突然面沉似水,放下酒杯,跟我说:“小猪,这次让你去四川,是因为庞统出事儿了,贪污,民愤极大”。
这个夜里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的朋友赵云跟我炫耀他娶了个好媳妇儿,我替他高兴,完后同时想到了自己不幸的婚姻,就悲伤起来了——想到我那在床上一动不动正气凛然的丑媳妇儿,我的头疼病就犯了。完后赵胖子又顺势告诉我庞统贪污的事儿,完后我的头就更疼了。
而在这样一阵一阵地头疼当中,我还要在甲板上吹着江风,一边拿手指捏头皮一边整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出一个合适的对策。
想到庞统这个驴日的居然跑去四川贪污,我就怒不可遏,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这该死的头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当我脑袋里铺开了足够多的信息就要整理清楚的时候,头疼就使劲儿冲上来让一切都变成浆糊——完后我就气急败坏——我气急败坏头就更疼了。最后我在甲板上吐了,我想像着自己脑浆冒着热切逐渐变成墨绿色暗流汹涌的样子,然后这绿色的玩意儿跟着我的胆汁儿一点点被吐出来。
等吐干净了,我筋疲力尽了,头疼平息了,天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