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6月17日

这些天关注山西黑砖窑的事情,震惊到不能不仔细想想。
人贩子把十来岁的孩子从河南拐骗到山西临汾,卖给窑主,这些孩子在窑主的狼狗和打手面前变成只干活儿不拿钱的奴隶,随时可能被打残废,甚至被打死。数百个父母们千辛万苦寻孩子,当地派出所反而成了阻力,因为他们拿了窑主的保护费,因为窑主可能碰巧就是村支书的儿子……
这样的砖窑不是一个,而是上百个。这些窑主、包工头,村支书,派出所,工商,税务,其他所有知情的以及有责任知情的人,对于被拐卖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来说,构成了一个吃人的小社会。
如果不是河南电视都市新闻频道的曝光,这个吃人的小社会不知道还要吃掉多少孩子。
有两个事实值得我们思考:
第一,除了亲手残害孩子的包工头和人贩子,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愿意成为吃人价值链的一部分?村支书、劳动监察,派出所,乃至知情的村民等等,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如果足够有良心,黑砖窑早就被举报、被查处、被关闭了,根本用不着等到400个绝望的父母感动了隔壁省的电视记者。
但是,在那个成千上万人的小社会里,就是没有一个出现一个有良心的好人。
为什么除了丧尽天良的包工头和人贩子,当地那么多普通人中没有出现一个好人?
中国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基本价值观,为什么在那个小社会里完全消失了?
 当地政府当然难逃其责,但是,当所有的普通人都成了麻木不仁到看不到基本是非,哪里来的好政府?
第二,这件事里,新闻媒体与中央政府的合作,成了最终解决问题的关键。
电视记者的曝光,首先唤起了极大的民众关注,所以很快也引起了王兆国、胡锦涛的关注,他们的关注,自然形成了地方政府迅速解决问题的动力。
这是一种确实能解决问题的社会机制,就是所谓“新闻监督”。
上述思考,让我得出两个结论:
1、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每一个匹夫都有责任维护与坚持我们的基本价值观,否则,整个社会有可能完全坏掉,成为吃人的社会。
2、新闻监督,也许会给执政党带来小麻烦,但更是解决大问题的力量。

2006年11月02日

事隔二十年,重游中山陵。
中山陵这样的地方,一靠近就会产生真实的历史感,尽管只是100多年。远远地看到牌坊上“民族”、“民权”、“民生”六个字时,不由得不产生对中山先生的由衷景仰。
这景仰促动我一字一句地读了刻在墙壁上的“建国纲领”。这篇纲领明确规划了如何以“三民主义”为核心建立一个现代国家。“民族”和“民生”说得简洁而清晰,而“民权”则阐述了完整的计划和步骤。
惭愧!我好像是第一次读这个建国纲领,然而它是我所见过的对未来中国最美好、最可信的描述。我觉得,如果我是那个年代的人,为这个美妙的纲领,一定加入孙中山先生的革命队伍中。怪不得当年中山先生没钱没势,也能有千万个革命者追随!
所以,离开刻着建国纲领的石壁,我就一直在想,这样好的主义,这样好的规划,为什么没有能够救中国呢?为什么没有能够成为指引中国人前进的主流思想呢?
在中山陵的后花园里,有很多历史照片及资料。其中一页令我突然有了答案。那是中山先生的亲笔:
“民族为平等,民权为自由,民生为博爱”
原来如此,三民主义就是“平等、自由、博爱”,就是基督教核心价值在中国政治思想上的直接实现。
看到这一行字的同时,我理解了三民主义为什么没有救中国。
因为靠基督的力量,不能救中国人。我们是中国人,不是欧洲人美国人,我们绝大多数不认识这个伟大的神,不理解他的智慧,没有办法从他那里获得坚定的信念、相互的认同以及相处的伦理。
所以仅仅从“平等、自由、博爱”的基督教价值观出发的主义,不足以指引中国人拯救自己。
我们有另外一套价值观,以儒释道精神为核心的价值观。儒释道的智慧和力量伴随我们走过了数千年。我们无法重新选择另一个出发点,无法重新选择自己已经走过的路。我们只能接着往前走。
那么,中山先生错了吗?
中山先生信仰基督当然没有错,基督徒以“平等、自由、博爱”为价值出发点当然没有错,也许正是基督徒的价值观让他成为伟大的国父而不是庸俗的政客。

三民主义没有错,它是基督,这位远方而来的客人对我们中国人的一个美好祝福。

对待这样的祝福,我们应该感激并且受到启迪。然后,当然是继续我们自己的历史。

2006年09月05日

富士康与记者及一财的战斗以和解结束了,以和谐社会的名义。

这的确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战斗,富士康有可能失去苹果的生意,记者有可能失去自己的房子和车子,一财有可能失去有勇气的文章,深圳法院某些人有可能失去乌纱帽,都不是儿戏。

所以,富士康为利润而战,记者为自己的财产而战,一财为报道权而战,套用咱们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经常说的一个词,这是核心利益。不能失去,不能退缩。但是和解,对于所有各方都不是退缩,是保家护院比较好的选择。战斗下去,谁也不能保证有更好的结果。

然而,这件事本来还有一个当事方,就是那篇惹事报道中的劳工们。

他们未开口为自己说一句话。相信他们会看到以和谐社会开篇的和解声明。他们也许觉得无聊,也许觉得生气。

不知道有没有劳工会因为最后一句双方同意共同为增进劳工权益而努力…"而感激。毕竟,他们很少听别人说要为他们的权益而努力。

说实话,我没有对当时各方太失望,毕竟他们还记着提起劳工权益

让我们假定一财誓死捍卫劳工权益,一财应该对富士康追究到底,对龙华其他加工企业追究到底,对珠三角所有加工企业追究到底,对精心营造富士康们投资环境的广东政府追究到底……

这样追究下去也许使中国的劳工权益大大飞跃,也许搞得很多劳工没有工可做,事情不可收拾。什么结果大家都不知道。所以,如果我是广东政府,我也一定会意识到这个问题,一定会站出来告诉富士康,一财,记者:现在,我们的社会还没有准备好把这个问题彻底抖落出来,然后大刀阔斧地解决。所以,必须停下来,必须和解。

因而,对于和解的台前幕后,我完全能够理解。我不能假装自己是劳工,我是一个商人,一个城市居民,一个不需要用双手糊口的人,我不是劳工。

有一天,我在深圳街头,就在低头买报和抬头看路之间的几秒钟内,身边的女性就被抢走了手机。看着他焦急地报警,我身边的朋友说,忘了提醒你了,这个路口每时每刻都有人被抢。

大家都知道抢人的人,很多曾经做过劳工,在大多数打工的地方,他们不曾被正眼看一下,住在非常差的环境中,经常被罚被骂……他们在城市中没有受到过尊重。所以,他们在抢人,砍人的时候没有任何负疚感。

我想说,我们的社会现在也许确实没有准备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也许确实需要先缓一缓再说。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幸也被抢了,甚至被砍了,你应该知道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实施或者容忍了太多对劳工的不公正对待。

 

2006年09月02日

昨天去5G评论,听说了眼下正热的富士康告记者一案。

事情好像很简单,富士康不满《第一财经》对其用工制度的报道,告了两个记者,索赔3000万,深圳法院在一天之内受理了此案,并立刻冻结了两个记者的财产。

今天跟老婆讨论这个事情。我说珠三角大批企业很多都有类似问题,我亲眼所见。富士康也许是其中普通的一个。只是他们不该这样霸道。

老婆则严肃地告诉我,不能人道地对待工人,是“平庸”的罪恶(读书刚好这期有这么一篇文章),对我们的社会有极大危害,无论这种行为有多么“平庸”,富士康如果做了,就应该受到惩罚。报道这样的事情,是媒体的责任。

老婆的话让我很惭愧,我不知不觉忘记了这个事情的本质是,谁也不应该让打工的人牺牲健康每天工作14小时。

我知道很多企业老板用法院和警察的力量对付生意上的对手,通过一些关系,给法院或者公安局的人一些好处,让他们出面,办事情会容易得多。有些时候,办的事情与法与理都对,比如追债,只不过没有关系不出钱,法律上完全正确也没有用。有些时候,办的事情与法与理有对的一面,加上关系和钱,这对的一面就发扬得很快很完全。

我可以断言,企业以自己的财力和社会关系获得本地司法机关关键人物“符合程序”的支持是一个相当普遍的事情。无论这样的支持是否公正。

我不知道,富士康与深圳法院官员之间有没有这样的关系。我只能说,这样的关系太普遍了。

因而,我们真正的问题是,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无论是记者还是劳工,如果不幸站在了财力及权力联盟的对立面,是否有办法来解救自己不受到他们的合法伤害,是否有办法让事情比较公平地解决。

媒体是社会上制衡权力和财富的重要力量。

这个事件中,几天之内查封记者的财产,说明富士康和深圳法院中的官员显然都没有把媒体的力量放在眼里。事到如今,富士康的老板一定在费尽心思如何尽快渡过这个恶梦,深圳法院的相关人士一定在费尽心思证明自己完全是秉公执法,如果知道今天这个结果,他们都不会这样鲁莽。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案件对于碰巧站在权力和财力对立面的人来说是个好事。无论富士康在多大程度上损害劳工权益,无论深圳地方法院是否与富士康存在利益同盟,这个案子到今天的发展至少告诉企业家和官员们,仅凭,仅凭财力,仅凭表面的程序合法,未必能够赢得与普通人的较量。

 

 

 

 

 

 

 

 

 

 

 

 

 

 

 

2006年06月11日

新闻故事发生在2001年,当时福州的公安局长,王振国。自己参股的一个生意,遇到了一个对手,然后他就指示刑警队长,带了一队人马去把那人杀了,以持枪拒捕的名义。然后,这帮警察兄弟还都记了功,并且直接把对手的财产分了,每人得了一部车。

执法警察,风风光光地杀人夺财,还是头一次听说。

2006年,案子了结的时候,我知道了这个故事。

互联网真是厉害,新浪网上还有今天还能查到2001年事发时间的新闻,标题为福州刑警破获一起持枪勒索抢劫案

google了几个小时相关的新闻,初步得出了这件事的脉络:

20013月事发:不幸生意上与局长有冲突的人一个被杀,一个被捕;

20018月,检察院发现公安局的持枪拒捕说法不能成立,但是由于某领导批示无能为力;

20025月,王振国由于经济问题出逃(这时间福州大批官员因远华案被捕或出逃);

20044月,公安部接到举报后介入;

20045月,杀人的警察们被捕;

20065月,宣判。

公安局长直接派刑警队做掉生意对手的事情,直接参与的警察有40多个,从大队长到中队长到普通警察,事先准备,事后串供,他们都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据说,公安局也有不少人偷偷打电话给受害者,表示同情。说明这个事情在公安局不是秘密。检察院第一次介入就知道有很大问题,200110月第一次上法庭连法警都安慰受害人不要着急,他们简直乱来

也就是说,参与的,没有参与的,福州的公检法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的基本真相。也就是说王局长把公安局变成了杀人越货不含糊的黑社会总部,而整个福州政府系统在知情的情况下沉默了3年,直到公安部来人后一个月,才把杀人者入狱。

我很想知道,5个开枪的人心中,认为自己是什么人?40多个参加行动警察心中,认为自己是什么人?上千个明知真相的公务员心中,认为自己是什么人?

他们一起,做出了一个百姓可怕到超出想象的事情。他们的心灵会忏悔吗?

我看过清朝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比之福州的警察杀人夺财案,让人疑惑,我们这是在一个什么年代啊,邪恶竟然如此地堂而皇之,那么多人的良心都敌不过。

2006年04月08日

    朱逢春夫妻分离团聚、闵员外家庭纷争和解……在这一幕幕古今大戏的曲折节拍背景中,奶奶先知先觉的自言自语,唤醒了已然年近不惑之年的山西闻喜县土坷垃鼻涕小童“我”那沉睡的心灵。于是,“我”重生了,在奶奶从未须臾离开的注视中。

    在浦东机场磁悬浮列车从启动飞驰到缓缓停下的7分钟里,读完了《归去来》充满仪式意味的结尾,心里充满了对“我”灵魂重生的欣慰。

    这几年也读了不少书,但是在同龄人写的书里,这是我读到的唯一一本真诚、直接、具体地讲述心灵归宿的书。

    说真诚不容易,因为不仅仅要面对自己乡村童年的幸福愉悦,也要面对自己都市青年的不堪。

    说直接和具体,是因为“我”,王平平绝无仅有地把自己的寻根明确、毫无保留地落实在了“奶奶”的一言一行上。除去不多的故事情节,这本书根本上就是《论语》“奶奶版”。

    “我”追随“奶奶”,有如颜回子路追随孔子。

    就象孔子对子路颜回一样,奶奶对“我”不是抽象的,甚至没有半点抽象。面对赵部长奶奶富贵不能淫保护了自己的孙子不被抢走,面对地痞奶奶威武不能屈赢得全家的尊严,面对“平平”、“南南”、“家财”等儿孙奶奶发于至爱是个儒家,止于清静是个佛家。

    我们这个年代,很多人正在寻求人生安身立命之大问题,很多人都在找寻解决问题的途径,而这本书给我们展现了“王平平”走过的一条通路,一条新鲜生动但却传统可靠的通路。

    王平平寻根的起点在象征着现代都市价值堡垒的国贸中心。事业突然成功后,他在那里疯狂消费,一直挡在他眼前的人生目标伴随着被消费的名牌和金钱突然间摔得粉碎,都市价值霎那间在虚妄和荒唐的刷卡中消解了,王平平与“奶奶”重逢了。

    从此,一刻不离地注视随着奶奶的身影,王平平开始了自己从出生25天后的寻根,温暖的童年少年岁月尽情沉浸在奶奶博大的人生智慧和信念中,直到被动出走。

    出走后的一切都是不堪,书写到这里突然变得艰难。在姥姥家冷漠的大房子里痛哭一场后,“我”与妈妈比陌生人还陌生人,“我”住在都市里,如同坐在姥姥家的大客厅里。

    寻根归来的“我”,还是要面对依然陌生的妈妈,还是要面对仍然很大的都市。然而,奶奶早就说了对朱逢春的妈说了,“要不是打碎一个碗,你哪儿还认得你的娃儿?”

    与妈妈,与曾经不堪的都市,与无耻无心的现代社会,在奶奶的预言下,“我”终于和解了。

2006年04月02日

前两天收到卖培训的垃圾邮件,什么蓝海战略之类的,主讲朗咸平。

在电视上看见朗咸平被采访,这仁兄几乎每句话都不离“网民”。

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一次看见他与人争论的时候,以“我在网上排第X名”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他真是一个网络经济学家。

有网络作家,网络歌手,没想到也可以产出网络经济学家。

我对网络作家,网络歌手都充满了敬意,比如韩寒什么的。服务于大众,服务于娱乐,在哪里出场都很好,只要有人肯消费, 就很好。

但是,经济学家不是服务于大众娱乐的,不是被用来消费的。

我认为大家不要再消费朗咸平了,这对他倒是不错,可以收点讲课出书的钱,对大众真正的经济利益也许很危险。

2006年04月01日

梁先生在批林批孔运动中面对声势浩大的群众说:“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

林昭在监狱里对无产阶级专政说:“我没有错”

一个是充满理性和修为的儒家老者,一个是纯洁天真的姑娘。一个靠三千年文化的传承,一个靠生命中本来的真挚。

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

2006年03月27日

我看电视里伊拉克人排着队投票,总觉得有点儿戏。

伊拉克人没机会说自己喜欢什么方式来决定自己国家的政治,过去是萨达姆,现在是美国大兵。都不想听不好听的话。

所以,萨达姆说,他是伟大领袖,只好认了。

所以,美国人说,必须排着队去投票,也只好认了。

然而,这真的对伊拉克人有区别吗?真的更好吗?哪怕经过一个痛苦的阶段,真的能有更自由的生命吗?

我特别怀疑。因为,数千年来,阿拉伯社会没有投票选举制度,也曾经很好。数千年来,西方人一直有投票选举制度,也曾经很糟。

不过,我不怀疑美国人是好心。他们从小,从父母,从祖先,就用投票选举这个办法,他们觉得挺好。他们觉得这就是唯一的办法。就像他们认为上帝是唯一的神,而其他的都是异教。

伊拉克人没有办法,美国大兵就住在他们家门口。

但是,我们家门口没有美国兵,我们有机会用自己的头脑想想,我们要什么样的自由?

我们是不是可以看看,孔子说的办法,孟子说的办法,他们是我们的老乡,肯定比外国人更爱我们的土地和生命,肯定比外国人更懂得我们的心灵,我们在毫不犹豫地说要“一人一票,三权分立”之前,为什么不可以先看看他们的想法?

然后,再来说我们要什么样的自由。

2005年11月17日

前几天万圣店庆,老板刘苏里特地打电话通知,说晚上红酒管够。

见了面,偶然谈到豆瓣网,没想到刘苏里极其严肃地说这个网站对书业将产生巨大的杀伤力。因为比价使得商家不得不血拼价格,最终导致所有的商家不能挣钱。

而没有商家对读者的培养,出版商要么只能卖不需要培养的傻瓜畅销书,要么卖已经有长期积淀的老书。最终是那些有所创新同时又需要培养读者的书没了希望,结果是市场上只剩下几个向商务印书馆一样的百年老店和一堆垃圾书商,中坚力量全部完蛋。

我告诉他,豆瓣是我的同学搞的,他是兴趣所至,本来跟书业无关,怕没有想那么多。

这下苏里非常感慨,说最初dangdang起步的时候,李国庆因为也是书业老兵,起初用网络搞些破坏行规的事还很不好意思;接着是书业小字辈陈年做卓越,活脱是一个小流氓,根本不把他们这些老人老规矩放在眼里;

而现在他妈的豆瓣,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书业,更无从了解什么行规,但是却有颠覆性的力量。

不过刘苏里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也看不出他真的很有危机感,态度有趣得很。

立刻给豆瓣的杨勃打了个电话,他说,很荣幸受到重视,但是豆瓣没有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