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我坐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看着窗外的世界,分不清是我在前进还是它在后退。
我想起在刚刚结束不久的期末考试中,有四个革命同志因为作弊被学校开除了,三年的煎熬最后化为灰烬。其中一个人是我认识的,临走前我去他寝室看望他。当时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大箱子书和一个铺盖卷,他木然的坐在床板上,倘若是躺着的,他的表情就会象一个死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我的任何话都会象利剑一样刺在他的心上,毕竟我没有被开除。“我真傻,真的,”他说,“我单知道监考的老太太是老师的家属,他们都是老花眼,因为缺钱花才会到考场来;我却忘了他们还带着眼镜了。”……我想起了祥林嫂,我只能默默的祝福他了,我们的人生才走了二十年的路,我祝福他,在以后的旅途中,不要作弊或者不要再被抓……
阿尘是一定要回家的,当时他笑呵呵地对我说他得抓紧每一分钟体验家庭的温暖了……我先他一步走的,他送我到大门口,我上了公交车后,隐约看到了蓝深的影子。阿飞依旧在这个城市漂泊,这里有他的爱情,这个世界却没有他的家,可以想象,假如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个城市,背后背着一卷行李的他,多象一个蜗牛啊。
我面前的桌子上堆了一大堆零食,是紫衣姐姐给我买的,我临走前的一夜也是在她那过的。那夜,把该做完的做完后,她象妈妈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她的手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发,还不时地亲吻着我的脸,她说“我等你回来,我怕……”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清晨我起的很早,坚决不让她送我,我跨出阁楼的门,就没有再回头看了,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我的对面坐着一对父子,小男孩大约七岁左右了,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却很脏,他父亲看着很苍老,身上的衣服打着很多补丁,却洗的发白。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我桌子上放的零食,他的父亲便用手把他的头扭向窗外,大概怕孩子丢自己的脸吧。我把口袋带开,拿出一堆牛肉干,鱼片,放到小男孩怀里,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我,象一只小麻雀。他的爸爸脸变成红色的了,他对自己儿子说“还不快谢谢叔叔!”小男孩便用不是很熟练的普通话脆生生地说“谢谢叔叔……”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叔叔?叔叔?不是大哥哥了?我,成叔叔了……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这时也便可以这样描述了,一位叔叔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102
在西客站下了车,远远的便看见出站台外携家带口的老妈(除带着老爸外还有猎狗蓝波儿),老妈看到我后激动的揪我的耳朵,骂我这个狠心贼居然俩年没回家陪她;蓝波也很激动,表现在用嘴咬住我裤腿猛扯,它打小就好这口。总之,她俩和两年前一样青春焕发。老爸亲自开车接我回家,老妈和蓝波陪我坐在后面,一路上俩人问寒问暖,让我记起自己还有个身份是儿子。
每天在家里过的是逍遥的生活,早上出去溜溜自己和狗,然后上一整天的网,累了就躺在床上看看闲书,这和在学校的日子其实差不多,一样无聊,只是心里没有内疚感。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经常想起两个人,想起她们的时候我的心便隐隐作痛。痛的太厉害了便去找个酒吧喝闷酒。
那天几年没见的欧野楚来看我,这小子现在打扮的很派,大背头好象抹了油,直反光,啤酒肚也出来了,看着象一个十足的嫖客。人家现在都是经理了,可我还是个毛没有长齐的学生,鲜明的对比下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所谓成熟并不是看年龄,要看你想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才三年没有见,我们几乎快没有共同语言了,便只好谈谈女人,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欧野楚说他高中毕业后就去他老爸的公司打工,从助理一路杀到主管,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才不到一年,小蜜和床换了N个,后来他问我尝过几个女人,为了撑面子,我告诉他我和三个女人上过床,情急之下把三五也拿来充数,虽然受过的高等教育让我觉得在这上面攀比总是不好,但男人们在一起时却无力回避。
酒过三巡,很有经验的小姐趁我们神智还算清晰时来让我们买单,欧野楚很大方地掏出三张百元大钞递给小姐,顺便还捏了捏她的手,说:“剩下的都是小费。”之后我们继续喝,直到他出溜到桌子底下两次,比我还多一次。后来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酒吧。站在楼群的中央,仰头看灯火辉煌的北京,夜晚磷光闪闪,却看不到一颗星星,直到我们双双撞到墙上,才看到几颗……过一会,欧野楚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最后泣不成声,他说“哥们,俩年前我爱上一个女人,她跟我睡了半年,后来走了,取光了我存折上的钱……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我爱她剩过爱自己,可她爱的却是我的钱……我操,我就是个傻逼,男人都是傻逼,你和我都是傻逼……”
听老妈说是欧野楚把我送回来的。我睡到第二天天黑才起来,梦里都是紫衣和蓝深的影子,我从十八楼的窗子向外望,却看到蓝深的眼睛……可我的身体却是带着紫衣的体香。二十八岁的紫衣是姐姐,我一直称她姐姐,我曾一度想象某天能和她在床上,可是我没有想过下了床之后该做什么……或者我没有勇气想,我已经是一个男人了吗?或者我应该怎么做才算男人呢?我突然很想和妈妈聊聊,但我又很怕她知道我的事。
老妈悄悄坐在我身边,一把搂住我,“儿子,想啥呢?是不是处对象了?”
“没,妈,昨天和楚大刚去喝酒,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你怎么看的?”“啊?找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要我是他妈得被气死,现在的孩子,真不懂事%¥#%¥#”……后来她具体唠叨什么我根本没有听,这就是代沟吧。
夜色缤纷,我望着窗外的霓虹,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我看到,一个迷路的孩子,走在冷冷的夜里……
103
我们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的生活很无聊,原因是世面上的娱乐活动不够丰富,除了女人,都已不感兴趣了,而唯一感兴趣的后者,却只能苦苦追求,无法实现。所以我们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现实很残酷,此话还有一个解释是,女人很现实,所以女人也很残酷。
我们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生活很无聊,因此便希望时间能快点流逝。每天日升起,便开始等待日落,期间大部分时间用来冥想。在无聊中,我们创造了很多梦想,而且总以为这些总有一天会成为现实,所以我们都希望时间能快点流逝,最好一下到梦想全部实现的那个时刻,这些梦想包括,名车,洋房,高官,厚碌,女人,二奶,但无论什么梦想,统统都有一个共同的名称,官方上讲是“为共产主义而努力奋斗”通俗上讲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在每天抱怨时间好漫长的同时,暑假的一个多月飞快地溜过去了。这个月我不是什么正事都没有做,还是抽了很多时间思考的,但就是因为思考的太多,便连具体思考什么都忘了。假如我不是大四学生,便还可以拿起笔记一下,可惜我是,因此很懒。
总之,九月,我将又回到了混混的世界。我给阿尘和阿飞打电话,要他们来车站接我,不知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在一段旅途的终点,心头会袭来莫名的伤感。当然,化解这种伤感真正需要的乃是女人,但这个经验不适用于我,因为我清楚,这伤感来源于女人。这俩畜生开始都异口同声地说“没空,自己回”后来我说带了一条中华,他们马上改口问“哪趟车?几点到?”
下了火车,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缠和着汽油味道的空气,又看到了阴霾的灰沉沉的很少见太阳的天空,还有一群群极容易诱发性犯罪的美女。只因为后者,我没有理由不怀念在重庆的日子。
104
我们想一个人,并不是就意味着想见到她。具体实例比如,我想紫衣,但不想见到她。我们不希望某件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发生,但它却未必总如你的愿,比如我在站台口看到了紫衣。
她踏着着浮云,迈着轻盈的脚步,她向我飘来,让我无法躲避。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和她拥抱,阿飞一下蹦出来,递给我摩托车钥匙,指了一下车停放的位置,然后朝我投以暧昧的一笑便跑了。不用说,这俩小子准以为自己干了件好事。
“姐姐……”这种情形下我还叫她姐姐好象有点不伦不类,所以我很尴尬。她从我手上接过包,跟我并肩走在一起。我熟练地跨上阿飞的摩托,打着火,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便坐到了我后面,手臂环绕着我的腰。
“一直想让你带我去兜兜风……”紫衣趴在我的耳边大概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口中呼出的带有温度的香气,象温柔的手触摸着我。我带着那天还属于我的紫衣,围着这个城市,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如果还能记起,她的脸应该是侧向一边,把头伏在我的还不够宽阔的肩膀上,她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在我的背上,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胸膛,另一只则把我抱的很紧,很紧,以至于我又种要窒息的感觉。我不知道我的回忆是否真实,我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分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这样几个字“你是,我的男人吗?”……然后我的脸红了……
回到了紫衣的阁楼后我一直没有说话,我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也许女人都有一颗敏感的心,这让她感觉到我们之间的不安,和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她突然趴到我怀里,紧紧的抱着我,我的胸口湿润了;我想起了第一次,也是在窗口的这个位置,却是我趴在她的怀里。“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我呜咽这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世界开始下雨……
那天本应该是我和她的最后一夜,假如我没有拒绝的话。因为,当她抱着我,或者是我抱着她,轻轻的倒在床上后,她的眼泪滴在了我的脸上;因为,她的柔软的唇贴在我的唇上,或者是我的唇贴在她柔软的唇上,我想了上一次我们温存之后,她轻轻地对我说“扬,我给你生个漂亮的女儿吧……”
如果没有记错,直到她走那天,我们都没有说过那三个字——我爱你。我不说,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爱,她不说,因为她的爱,已经不需要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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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大概的样子似乎都没有改变,只是更脏更乱了一点。某君和某君的婆娘依旧再打情骂哨,某君上个学期还泡在桶里的衣服已经生了蛆虫,甚至厕所里还摆着某君上个学期的大便,但已经风干,可以硌掉苍蝇的牙。和大便一样,一切有关这的记忆,都已凝固并且风干了……
我冲到走廊里大喊了一声操你妈,可没有人呼应(以前是会很多人呼应的,这里本应该有很多贱人的),好象这里发生了一场瘟疫,死的人不说话,因为已经死了,活的人不说话,因为已经傻了。后来证实,有一部分人确实是没有返校,除极个别人在返校的路途中出了车祸外,其余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留在了非校园以外的地方,这些借口包括:实习,考研,得了绝症,死了亲爹……
我终于厌倦了,或者是无法继续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阿飞和阿尘带着不同的目的,和我达成了一致,我们决定夜搬出去住了。我们三个人找了一上午才找到一家相对物美价廉的房子,它在一个居民小区,广告上是这样写的“两室一厅一橱一卫,有电话,热水器,家具,空调,周围环境幽雅……”随后我们打电话约房东见面。
房东是一个带着老花镜的秃顶老头,据他自己说他是个退休教师(后来证实他其实是个老流氓兼骗子)。他热情的领着我们去看房子,房子在二楼,进去后发现只有一个间卧室,我们向他质疑,他便指着客厅俩边摆着的俩张简易床说,难道这不可以睡觉吗?我又问他,那客厅呢?他又指着中间的一张茶几说,这不是客厅吗?于是我们被他折服了。考虑到价格确实也不贵,便忍了,最后我们交了半年的房租,签了合同,便兴高采烈地商量怎么有关怎么分配和搬家的事情了。
现在要说说我们为什么认为房东其实是个老流氓兼骗子。我们搬进去后不久,发现了这样一些事实,有电话确实是有,但线已经拆了;有热水器确实是有,但已经坏了;有空调确实也是有,但那东西是日本九十年代的淘汰货,一打开它就会发出国产拖拉机般的轰鸣,会引起周围群众严重地抗议。至于某些家具,如果不是上了锁,还是可以往里放东西的,当然也可以摆在那充门面,只要你不嫌丑……所以我们说他是老骗子。后来我们找他讲理,被蹦了满脸吐沫星子,所以我们又说他是老流氓,请问,我们冤枉好人了吗?
106
关于房间我们暂时是这样分配的,阿飞住里面的单间,因为他是我们中唯一的非光棍,我和阿尘住在客厅,如果某天必要的话,也可以临时做出变动,这个必要的大前提是有了女人,关于女人的规定,从我们制定的寝规中可略见一二。如下:
一,带回女人者有权利遣散其他闲杂人等。
二,带回女人者有权利首选单间,其他人不得拒绝。
三,带回女人者有权利要求其他人主动给予配合,以突出显示带回女人者的尊严。具体要求1、张口要称其为大哥。2、在第一时间端茶倒水。3、装出必恭必敬的样子。
四,带回女人者的义务:1、遣散他人要及时发放遣散费。2、首选单间后要交补偿费(内含床的磨损费)3、要求其他人配合的要在事后赔偿他人的精神损失费。
阿飞是第一个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人,不过,这是后话。
缴完房租当天,我们就回寝室召集人马组织搬家。听说我们要搬家,主动帮忙的人是争先恐后,浩浩荡荡竟有三十余人。由于东西不是很多,所以大家为了抢着拿东西差点大打出手。大部分人只抢到一个洗脸盆,或一个枕头,甚至一个牙膏缸子,最重的包裹却无人问津,全都压在我和阿飞肩上(阿尘有病在身所以逃过一劫),这都是因为事前我们放出搬完家后要请帮忙者吃顿饭的口风。
东西都折腾过去了后,我让阿尘帮忙去学校里再多取点钱,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会要请这么多畜生吃饭。畜生们已经开始吆喝着肚子饿了,阿飞问大家想要吃哪家的拉面,之后挨了暴打,裤子还被扒下关到了门外罚站。我心里一寒,本来我打算请他们吃小面的。为了平息民怨,我喊狗日的帮我到楼下买几包烟散给大家,后来发现身上没有零钱,便改变了主意,叫上他陪我一起去买,不敢让他单独去买,是因为根据以往经验,他会把剩下的钱贪污的。
在路上,电话响了三次。“喂!喂?喂???”每次我都喊了好几声那边却没有应,最后一次我骂了句“我日!”就挂了,看了来点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是我们这个区的。
一路上狗日的不停地给我讲他假期在监狱实习的经历,从他嘴里塑造出的自己是一个英雄的形象。其实关于这事我早就略有所闻了,比如听说狗日的提审犯人,腿肚子直抖,比犯人还紧张,而且开始还称犯人为“您”,最为经典的是有一次犯人管他要烟,他身上没有带,便马上飞奔出去买了一包烟,还是中档烟,比他自己平时抽的都好。以上传闻证明,狗日的其实不适合做管教,而适合做犯人。
狗日的吹地正欢,我的电话又响了,我马上接了“我日你,哪个哟?”“扬扬,刚才我回学校路过紫衣的店子发现外边停了一辆警车,店被封了!”“阿尘,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紫衣了吗?”“我怎么知道啊,没看到她,所以问你啊!”
“好,你拿完钱赶紧回来和阿飞陪大家去吃饭,我现在就过去!”……我把钱扔给狗日的,用最快的速度朝学校后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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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你原谅我一个人悄然无声的离开,也许我正坐在开往另一个城市的列车上,也许我已经到了另一个城市,也许我正在想念着你,也许正在试图忘记你……
临走前,我打电话报了警,希望他们把这片纯净的土地上的污点清除,也为了不再看到象你一样的孩子,甚至把自己的学费赌光,把青春就这样的挥霍。三年来,我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现在我终于可以鼓起勇气……
重庆这个城市的雨很多,我是一个脆弱的女人,躲在这间小屋,整整三年,心里一直在落雨,直到遇上你,这个可爱的弟弟。你给了我那么多的快乐,我这一生不曾拥有,离开你以后也不会再拥有……
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想占有你的一生,占有你的全部,把一个快要变成老太婆的女人全部的梦想压在你身上……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姐姐,请你原谅我,每个女人一生中都有一个天真的梦,而我不该让你出现在我的梦中……
还记得,你说在你的故乡,每天夜里,都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你说在这里你确看不到。你知道吗,扬扬,你的眼睛就象夜空里的星,它一闪一闪,我能感觉到你的孤独,这时我的心便痛了……我给你留下一样东西,希望每天夜里,你不再遗憾……
有你陪伴的那些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可你的眼神,我将永记一生。亲爱的弟弟,多想再听你用你那沙哑深沉的嗓子甜甜地喊我一声——姐姐,多想再把你抱在怀里,可是现在我只能祝福你,在今后的人生里,一路走好……
昔日喧闹的街市似乎冷清了很多,旁边礼品店老板把紫衣留下的一封信和一个包裹转交给我,我看完了信后,一下想起了那个我接了俩次却没有人应答的电话,我拨过去,接电话的人说是火车站附近的公用电话。
年轻的时候,我喜欢把车飚的很快,似乎只有在速度中才能感觉到自己依旧年轻。比如那次,我骑着阿飞的摩托去火车站,几十公里的路,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时间。
那天,我木然的站在月台上,望着远去的火车,我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载着我的思念……
后来,我用尽全力撕破了嗓子——姐姐,回声跌宕,我不想再理会身边人来人往的人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我,两股热流在沾满油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很多年后我才发现,那其实就是所谓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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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火车站回来后,我得了失语症。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接连着昏睡了三天三夜。那两天阿尘把饭端到我的嘴边,舌头能够的着的地方,可我已很少能感觉到饥饿。那时的我想不通,还纠缠在自己算不算失恋这个深度上,现在的我总算明白一点,有些爱谈不上开始,因此也谈不上结束。
我躺在床上,其实一直失眠。我幻想自己是一个死人,漂浮在死一般宁静的宇宙,感觉一颗颗恒星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坠入黑暗,失去关于所有色彩的感知,我在真空中漂浮着,静静地,希望捕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籍此证明自己肉体的存在。
我还能感觉到偶尔阿尘或者是阿飞坐在床边,他们的声带引起周围空气的振动,大概说的是人话,可我这时已听不懂,因为我正假想自己是一棵树,不会思考,不会分析,我在向他们证明,我其实是植物人,至少,我那时那刻想做植物人。
第三天傍晚,“啪!”一声脆响,是阿飞的宽厚的手掌与我细嫩的脸颊快速接触而产生的声音,换句话说,他煽了我一耳光。当时他还说了一句话,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紫衣的信,我一下坐了起来。若干天后,我把这一耳光还给了阿飞,当时说的也是这句话,“你他妈的要记住,你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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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段日子我习惯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发呆,窗台上放着一个大玻璃瓶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是紫衣亲手用塑料管子折的,倘若她是诗人,便会告诉我每一颗星都代表着她对我的思念。
我们住在六楼,从六楼的窗子望下去,便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坛周围有几株婀娜的柳树,其叶可以做哨,其枝可以做鞭,柳树下有青草一片,可能经常得到男人尿液的滋润,因此异常肥沃,黄昏的草地上偶尔会有两个人,起初他们站着,离得很远,后来他们坐着,离得不是很远,这种距离,随着日光的渐暗而不断缩短,最后便合二为一,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腿上。这时,我便想起紫衣,她也曾经像这样坐在我的腿上。
紫衣刚离开的那几天,我有种感觉,我的世界一下变得空白,失去所有的色彩,耳边不断奏着同一首缥缈的乐曲,还有那些饱含悲美的音符叩击着我的心。她刚走的那几天,每天入夜,我便习惯性地游荡到阁楼所在的那条路,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直到有一天,我站在阁楼边,离得是那样近,看到门上贴着两张惨白的封条,我才想起,她已经不在了; 当我看到快要脱落的墙皮,像一条已到暮年的老狗,我才想起,她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风中传来的吱呀吱呀声,不是我和我怀里的紫衣身下的竹床发出的声音,而是风在击打破碎的窗;她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那远处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是肌皎如玉的紫衣在沐浴,而是隔壁的老头在倒尿壶。一片已干枯了的梧桐叶打着旋飘到我蓬乱的头发上,我想起了我和她都很喜欢的那首唐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从此以后,那间阁楼还有那间阁楼里的女人,在我的记忆里开始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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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期的我们,像美国二十年代经济大萧条后期的公民,心慌慌和惊慌失措诸如此类的词已不再适用我们,有些人知道自己的专业知识已无可救药,便开始学习汽车驾驶、洗衣服、煮饭等基础生活常识,决定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有些人觉得自己还有药可救,恨不得把一秒钟掰成两秒钟用,这类人通常可以同时做好几件事情,比如在大便时吃饭同时还背着单词,梦游时洗澡还可以顺便把内裤洗了;有的人人生的路已被其父母铺好,于是他们抓紧时间开始了最后的疯狂:白天纵酒,黑夜纵欲。这类人遭到他类的痛恨,最主要的原因是:后者认为天下的性福生活都被前者过尽了。学了毛泽东思想的好处是,我现在可以分析出这种心态产生的原因,毛大概的意思是“农民痛恨地主的重要原因是,他们不是地主。”
总之,大家仿佛都看到了前方依稀的微弱的光芒,我们飞着、爬着、滚着,为了那点依稀的光——传说中的前途,还有理想,奋然而前行着。
阿尘属于有药可救的那种,因此图书馆成了他唯一的乐趣。关于阿尘与图书馆间留下的传说有若干个版本。比如据说后来的芸芸师弟妹在图书馆里借来的书中十本有九本扉页上都签了他的名字,我觉得这事未必真实,阿尘比较遵守社会公德,一般不会在书上乱写乱画。还有说在本校图书馆二楼靠窗一个椅子的木板有两个坑,据说那是阿尘常坐的位子,而且在他常坐之前那椅子是新的,这种说法我也怀疑,阿尘虽瘦,但其腚骨的硬度离电钻还是有一定差距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流传,相信的人比较少,那就是大四的阿尘给几个研究生代写硕士论文,还借一个教授的名义发表了一篇专业论文。这个其实才是真的,他当时干这些事的目的很简单,我还记得,他当时这样说,“我也得赚点钱了”……
阿飞和我一样,头脑里所装的专业知识基本和上大学前一样。但三年中,他在玩电脑游戏时学会了计算机及网络还有某些软件的应用,泡妞时学会了画画、雄辩,打架时学会了跆拳道,喝酒时认识了很多朋友,大四时他已开始思考什么样的工作适合自己。
至于我,骂我白痴也不为过,三年里除了想入非非,我什么都没有学会。但有这样一种说法,我这种人是块当大官的料。开学不久,我老爸给我打电话说毕业后先给我整个经理助理干着……”
手淫时期的爱情(一)
手淫时期的爱情(二)
手淫时期的爱情(三)
手淫时期的爱情(四)
手淫时期的爱情(五)
手淫时期的爱情(六)
手淫时期的爱情(七)
手淫时期的爱情(八)
手淫时期的爱情(九)
手淫时期的爱情(十)
手淫时期的爱情(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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