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8月23日
战死和复活(6)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你的治疗是怎样组成的?

  答:一开始,我游了两个星期的泳。后来感到了厌烦,而且我已经游得像汽艇一样好了,于是我开始转入健身房锻炼,接下来就是到球场上锻炼。就这样,不停地轮换。

  问:40天还不到,你就已经可以跑步了。

  答:时间正好是整个工程的一半,当时甚至我自己,都没有能够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接触足球的?

  答:就在我开始跑步的同时。

  问:当时你有没有加大祈祷的强度?

  答:没有。每天早晨,我会祈祷五个小时,然后很快地吃个午饭,下午三点钟重新开始训练,晚上九点钟回家。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已经入睡了。

  问:马佐尼说了些什么?

  答:说的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说他总是张开着双臂,等待着我。

  问:布雷西亚,这所收容着著名的瓜迪奥拉和巴乔的孤儿院,情况变得有些不妙。

  答:无法避免。马佐尼并没有过错,他以我们两个为中心,构建了球队和打法,他已经考虑到了一个合理的、流畅的策略。突然间,先是我受伤,接着又是瓜迪奥拉遭到了奇怪的牵连,于是,在中场就缺少了一个策动者。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出现问题。然而,我还要加一句,那个代替我们的人,他奔跑了一年、受了一年的苦,他已经竭尽了全力。如果我留在了布雷西亚,那么,我就是因为他们才留下来的。我们更衣室的内部非常团结,我们都很热爱这个集体。它是最好的集体之一。

  问: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总是会这样说的。

  答:我刚才所说的都是纯粹的实话,就像我说的其他话一样。

  问:你第二次缺阵,好像是决定性的一次。很多人说,就是在此期间,你的受伤引起了特拉帕托尼的疑虑,让他在是否召你参加世界杯的问题上,感到很不舒服。

  答:我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如果,全体蓝衣军团的成员都认为我的受伤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安慰,都对之表示欢迎的话,那么……

  问:你在所有人的一片惊讶声中,重新回到了赛场。时间比最乐观的估计,还提前了两个星期。

  答:那天是4月21日,我们主场迎战佛罗伦萨。我在下半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的场,进了两个球。真是不可思议。

  问:是的,不可思议。但是当时,你仿佛是要和佛罗伦萨算一笔账似的。在前一年,也是对浅紫色军团(即佛罗伦萨队)的甲级联赛,你重新上场后立刻就踢进了两个球。

  答:纯属巧合。今天我在此表示歉意。看到佛罗伦萨的现状,让我感到难受,很难受。简直是无法忍受。我很抱歉,特别是向我的老球迷表示歉意。

  问:你对维多里奥·切利·高里(原佛罗伦萨俱乐部主席)的看法如何?

  答:他犯了极大的、不可宽恕的过错。祝代拉·瓦勒(现任佛罗伦萨俱乐部主席)好运。毫无疑问,佛罗伦萨称得上甲级联赛的最高水平。它也是另一个联赛冠军。

  问:你没有参加为了拯救佛罗伦萨队而发起的贵宾联名建议的签署。

  答:那是一次募捐。但是佛罗伦萨需要的并不是救济,而是尊重。代拉·瓦勒是一个正直的人。我问你一件事情:从吉利奥的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我在外面付出。我对佛罗伦萨的感情太深了。

  问: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我却不能允许自己明白。因为首先应该是你的球迷们——他们首先应该知道这一点。浅紫色的佛罗伦萨(因为破产)降级到丙级乙组联赛。它要和里米尼队和弗利队争夺升级名额,还要和阿里亚奈塞队及圣乔万尼队比赛。甚至于,它还要到皮斯托亚、阿雷佐、锡耶那去踢客场,因为它有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固定观众群,而他们不愿意去小小的省球场观看比赛。佛罗伦萨这一大家子,坐在大客车里去踢客场比赛。车身的前面,还是俱乐部的传统颜色,是那种不愿意散去的浅紫色。当年,这种颜色曾令很多人闻风丧胆……看到这一切,你作何感想?

战死和复活(5)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答:是的,你也幽默了一回。

  问:然而,为了在联赛最后一轮比赛之前返回赛场,你似乎应该比内尔沃恢复得更快一些。

  答:我做到了,76天。

  问:你当时就这么有把握吗?

  答:在那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有把握的,然而……为了能够在我35岁生日的那一天回到赛场——又一次在身体恢复期度过的生日,我接受了为期两周的手术。但是我却出奇地平静,我感觉自己一定能够做得到。我可以允许自己这么说,在我的一生之中,只要我认为有可能做到的事,我就会尽力地去实现它。是的,我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二月。那儿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我像往常一样地活跃。

  问:在此期间,你参加过卢西奥·达拉的电视节目。当时你还处在恢复期,拄着拐杖,但是你在节目中说,你是会回来的,你还想踢世界杯。大家都相信你的话,因为这好像成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答:知道当时因为我的话,引出了多少新闻吗?但是有一点,卢西奥是真诚的。他给我献上了一支歌,他一直都很喜爱我。有些人称他为“巴乔的驯服者”,我信得过他这样的人。他们是带给我自信的心理医生。自始至终,他们都是真诚的。他们让我相信,何时重归赛场,完全取决于我自己,我应该战胜自己。就像你知道的一样,我一向喜欢挑战。

  问:做手术的那几天,你是怎样度过的?

  答:过得很单调,但我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厌烦。我成天被等速疗法康复中心的先进仪器包围着。

  问:每天要做多长时间的手术?

  答:10 到12个小时。太长了。但是为了治好膝盖,我捱了过来。我从来没有感到疲倦,因为在我的内心,有一种魄力、一种异乎寻常的意志力在不停地活动着。这是第一次,我放弃了其它的一切。我不觉得惭愧,当时我生活的目的,就是为了重返赛场踢球。这一次,我宁愿忘记我的家人。我只是在周六的下午回一次家。我抛开了一切,只为了走向世界杯。够了,我说过了,我已经献出了能够献出的一切。

  问:辛苦吗?

  答:接受手术的时候,我忍受着痛苦,同时我又是幸运的,我的说法好像有点自相矛盾。首先,膝盖有了反应,而且一直在好转,再也没有肿起来;其次,我找到了一个好的环境和一些很特殊的人。

  问:等速疗法康复中心。

  答:他们是最棒的。我很应该感谢他们。克劳迪奥、南尼……所有的为了我忙前忙后的人。他们为了我而竭尽了全力。我向他们传达了一种挑战和战斗的想法,后来,那次治疗也变成了他们的一场战斗。

  问:在那76天里面,你是否有过灰心的时刻?

  答:没有。一旦我确立一个目标,我就会毫不退让地去为之战斗。我当时的期望,是能够在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中,重新上场。但是,我在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之后,就跟其他人说,我希望能够踢上三场比赛。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都说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我做到了,我从来没有灰心过。在这些事情上,我就是一只野兽,我会发了疯一样地奔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情绪感染了所有的人。他们平均每天白天都会为了我开上一个小时的会。他们像我一样地战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挑战也变成了他们的挑战。

  问:你怎样来解释他们的这种投入?

  答:我认为,他们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试图超越他们的极限的人,一个可以树立榜样的人。如果我做到了,他们就可以相信,其他人也可以做得到。我是他们所寻找的“广告”。

  问:对于等速疗法康复中心而言,那是一次很好的广告。

  答:是的,但是那并不是他们的动机。我可以向你保证,在那些整天都在我身边的人当中,不存在一丝广告的成份。他们和罗伯特荣辱与共。每天白天的上午和下午,我会在那儿待上十个小时,同时我也看见了很多人在我面前经过,每个人会忙上一到两个小时。而我,则总是呆着不动。

战死和复活(4)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马拉多纳说,罗纳尔多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

  答:有可能,但是如果他仅仅在一般状态下就夺得了世界杯,那么可想而知,在他完全复原之后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马拉多纳说的那段话,是以一个祝贺作为结尾的。如果一个球员赢得了世界杯,而且还在“亚健康”的情况下成为了最佳射手,那只能是意味着,他是一个真正的奇才。

  问:是的,但是他后来……

  答:行了,关于他我们已经谈得够多的了。时间过得很快,该是时候来给那些流言蜚语作个评价了。

  问:我们回到你的左边膝盖上来。

  答:十字韧带断裂,外半月板百分之九十九折断。很可怕,但是我很快就把它给忘了。

  问:也就是那时,你跟朋友们说,你再也不愿意动手术了。

  答:然而后来我改变了想法。只有笨蛋才从来不改变想法。我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接受了手术。手术的地点可能是意大利最“合适”的医院。

  问:你当时做出的反应让我很惊讶。因为直到前一天你还在说,如果因为很严重的原因,而迫使你不得不去做外科手术的话,那么,你肯定会选择放弃。韧带断裂算得上是一个很严重的原因了,那你为什么会改变了想法呢?

  答:我知道,自己确实是再也不能动手术了。在威尼斯受伤之后,我有三个月没怎么活动,这个时候如果再停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那么,只能促使我放弃我的坚持。然而当我第二次受伤的时候,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自己仍然不想放弃。我异常地平静。

  问:“异常地平静”并不是什么坏事。这让我想起了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那首歌,《舒适的麻木》。一种愉悦的冷漠。

  答:我当时真的就是这样。我没有气馁,因为还不是该我放弃的时候。当然,我感到自己很惨,因为我刚刚才付出过一次不小的代价,刚刚才像弹簧一样,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向前的推力。我立刻就明白了,我不愿意以那种方式放弃。实际上,在前一年的十月份,我想过好几次或许我应该放弃,但是那个二月份,我却从来没有想过退隐。

  问:事实上你立即接受了手术。

  答:我是在博洛尼亚做的手术,主刀大夫是毛利里奥·马卡奇,他是治疗膝盖的能手。在我之前,曾有过几例类似的手术,结果令人乐观。我跟他私交很好。我们没有要求他让我尽快地恢复。当时我不能走,不能睡,什么都做不了。

  问:博洛尼亚的诊断结果有没有让你感到惊讶?

  答:既有也没有。我本来就担心韧带会断,所以从这个方面看,我没有感到惊讶。著名的“抽屉”试验,表明了我的膝盖完全处于不稳定状态。我当时最大的疑虑是半月板。一般情况下,只要韧带断裂,半月板也会跟着断。但是我左边膝盖的内半月板已经没有了,所以我很害怕连外半月板也会断裂。如果真是这样,我的两只膝盖就都没有了半月板,而十字韧带,也都是再造的。在这种方式下,我就不可能继续下去了。然而就连那个外半月板,也断了。用手能够摸得到,我接受了手术。这是我想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问:以前有过内尔沃的著名病例,他在90天以后回到了赛场。

  答:是的。我认识内尔沃,我们一起在博洛尼亚踢过球。我了解那座城市、那所医学院附属医院,我也了解那位大夫以及那个等速疗法康复中心,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儿度过的。

  问:那天是2月4日,马卡奇承诺给你多长的恢复时间?

  答:和内尔沃所用的时间差不多,他说100天左右就可以完全康复。据他讲,如果发生奇迹,我可以在意甲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中上场,也就是5月5日。

  问:拿破仑·波拿巴的忌日。

战死和复活(3)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你当时的痛苦,通过世界电视联播节目被播放了出来。你的表情让人无法忘记,当听到噩耗时,你面如土色,接着除去了手套,走进了更衣室。

  答:我再没有看过那些镜头,重新想起这些事情会让我感到很难过。我惟一愿意记住的,是我们大家,维多里奥的所有队友,在莱切的球场中央围成的那个圆圈,那是他去世之后的第四天。

  问:也就是那一天,你正式重返赛场。

  答:我们手挽着手,围成一个圆圈,眼睛朝着大地,几乎是在默默祈祷。那可能是我生命中,最为痛苦的一幕。在球场的中央,放着维多里奥·梅罗的13号球衣,那曾是属于他的,也将永远为他保留。

  问:后来你们赢了那场比赛,把一场胜利献给了他。

  答:那一天对于我们来说,惟一关心的就是比赛的结果,因为我们想用一场胜利来祭奠他。埃曼努埃尔·菲利皮尼在比赛结束之前,踢进第三粒入球的时候,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的泪水也具有这层含义。当时,他瘫倒在地,心里想的就是把这个进球献给死去的朋友。那一天是属于维多里奥的,也不可能属于其他的任何人。

  问:麦洛尼死后,同样的气氛使得都灵以4∶0大胜尤文图斯。

  答:确实如此。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除了取胜,我们别无选择。那天的胜利是必然的,是应该被铭记的。

  问:在那样的一场悲剧之后,对于比赛双方,仿佛没有谁还在讲究踢球的技术,整个比赛的火药味变得很淡,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比赛的气氛了。在那场比赛中,你是一个什么状态?

  答:在心理上有点恍惚,不停地在想念那个小伙子。那场比赛不切实际,变得极为异常。就连莱切的队员也显得不太正常,看得出来当时有某种东西在制约着所有的人。如果你问的是身体上的状态,那么我的状态很好。至少可以说,在停止比赛三个月之后,我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那是一场重要的比赛,但并不是因为有我的加入。那是因为我们在态度上,决定性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使他们陷入了深渊。不管怎样,我当时的打算,是逐渐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这是我和马佐尼以及阿里其戈(布雷西亚队医)共同商定的。

  问:然而当时没有时间让你逐渐地复原。三天以后,即1月30日,布雷西亚对阵帕尔马。比赛是因为一周前维多里奥的死才被改期的。那场意大利杯赛,对你而言是一场该死的比赛,因为你左边的膝盖,在比赛中发出了劈啪的声响,这一次是韧带给拉断了。

  答:从动作、韧带断裂时具有弹性的声音、以及膝盖感觉到的热辣辣的疼痛,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我知道我的膝盖已经完全裂开了,就像17年前一样。

  问:你是凭直觉知道的。

  答:是的,我感到在精神上被狠狠地刺了一刀,和17年前同样厉害的一刀。当时我停止了一分钟的呼吸。“天哪,我的膝盖又裂了。”在更衣室里,我连腿都伸不直。所有的肌肉都收缩了起来,我只是感觉到疼。

  问:你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答:结束了。

  问:指的是职业生涯吗?

  答:不,不是职业生涯,是世界杯。职业生涯是后来才想到的。

  问:真是太讨厌了。

  答: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问:那次受伤并不是因为碰撞。

  答: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个很勉强的动作,就跟罗纳尔多在奥林匹克球场做的那个动作一样。只不过我后来发现,我受的外伤比罗纳尔多的要轻。

  问:我插一句。罗纳尔多回到了赛场,并且作为主角赢得了一次世界杯。我很抱歉,因为这样说对你而言太残忍了,但是罗纳尔多确实在你之前体验到了你的梦想的滋味。

  答:你不必道歉,我不嫉妒任何人,更不必说是罗尼(罗纳尔多的昵称)。他也同样经历过太多的苦难。他的复原,源自他的意志力和努力的工作,是一次完全的胜利。在他还没有复原之前,我就在我的书里面说过,罗纳尔多肯定能复原。我和他两个人,同样处于根深蒂固的伤病之中,同样经常被人误解,所以很快地就熟识了对方

战死和复活(2)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我们谈谈你的第35个生日,2002年2月18日。我想,你是在一种很困难的心理状态下度过这个生日的。

  答:你想错了,在第二次受伤以后,特别是在博洛尼亚做完手术之后,我明白了自己想做的是什么。我想重新回到场上来。然而在一月份真正让我受到伤害的,那个无法磨灭的创伤,并不是发生在场内的受伤。

  问:是不是你的队友兼朋友,维多里奥·梅罗的死?

  答:谈起他会让我很难过,我想你能够理解我。

  问:我会试着帮助你,但是回忆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那天是2002年1月23日,当时距离你在威尼斯受伤,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了。你在那天正好要重新上场比赛,这是原来就计划好的,赛事是意大利杯赛,对手是帕尔马。

  答:然而那天,那场比赛,我们却没有踢成。

  问:你们刚刚进场,就传来了维多里奥·梅罗的死讯。

  答:他对于自己的死,一点儿过错都没有。维多里奥当时在高速公路上开车,他是在自己的车道里,然而一辆柴油卡车突然斜着撞了过来,把维多里奥的车撞翻了。卡车司机当场就逃走了。虽然后来他们查到了肇事者,但是我仍然感到满腔的愤怒。失去朋友的痛苦,留在了我的心里,他没有任何的过错,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如果他不是在那个错误的时间去了那个错误的地点……太可怕了。太荒唐了。

  问: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答:就像我和其他队友的关系一样。他是一个一旦有可能就喜欢起哄的小伙子,但是在工作的时候,他却非常地努力。边嬉戏边工作:这是布雷西亚的球队精神。他是一个爱笑的小伙子,很积极进取。我知道,当一个人再也不在了的时候,人们马上就会说他有多好多好,但是就他而言,我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即使他上不了场,他也总是在训练,从来不抱怨什么。他是一个很懂事的人。那一场对帕尔马的比赛,他没有上场。那是因为在前一场比赛中,他受到了警告处分,被取消了比赛的资格。他早上参加了训练,然后吃过饭就回家了,然后……很明显,发生这样的事情,会让你去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

  问:失去队友的这种事,你在以前就遇到过一次。那一次,永远离开的是安德烈亚·福图那托。

  答:另一朵还没来得及开放的花。这种事太频繁了,他是一朵很少见的花。

  问:你谈起福图那托时所用的词语,让那些不了解你的人看了,会以为你是一个宿命论者。你又一次用因果报应来解释一切,仿佛是说,安德烈亚走得这么早,是因果报应使然。也就是佛所说的,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会有所体现的、对于过去生活的因果报应。

  答:我不能不相信因果报应,特别是在这些情况下。这并不是宿命论,而是相信我们的生命不会枯竭于此,相信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我们的本身都是重要的。在我们的前世和后世,都存在着轮回。在世界的严密秩序中,我们才是神圣的、本质的。我不会作博大精深的解释,只有自己认识万物、感觉万物的方法。这种方法告诉我,如果他们两个人走得太早,却又在今世找不到明显的原因,那么,不要认为是命运在偶然的情况下,瞎了眼睛或是聋了耳朵,因为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的必然结果。

  问:太难懂了。你的这一段话,首先好像是一种方法,是一种近乎委婉的、用以解释难以接受的客观事实的方法,它可以解释两个年轻人的死。

  答:安德烈亚和维多里奥永远离开我们的时候——说 “离开”都会让我觉得难受,我哭了。以前我不太喜欢接受体育采访,因为他们总是会把你的内心感受很形象地描述出来。比方说,你的害怕、你的感情、你的极度隐私。我刚才跟你表达的,是作为一个佛教徒,对于死亡和生命、以及因果报应的看法。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所信赖的一切、以及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促使我相信,今世的修行很快就会带来回报。是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相信自己的亲身感受,一直到现在我还是能感觉到这一点。

战死和复活(1)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和老师交谈

  在流逝的时间里

  继 续 惊 讶

  在极限的那一边

  无 能 的 梦

  安东尼·达诺的总结

  梅罗的死对于布雷西亚全队都是沉重的打击。

  (Getty Images/Photocome供图)

  一位崇高的武士

  罗纳尔多是巴乔欣赏的球员,他们曾在国际米兰擦肩而过。

  (Getty Images/Photocome供图)

  那时我才意识到,第一次受伤,那个发生于三个月之前的灾难一般的偶然事件,并不是一件小事情。那是一场晚间的比赛——那场第二梯队的比赛,我意识到就在一个星期以前,黑夜淹没了一个不应该离去的朋友。当时我做了一个看似自然的动作——但是实际上那是一个很勉强的动作。我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响声,它意味着我和韧带的告别、意味着手术、意味着长期地告别绿茵场。对于我来说,这个告别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结束。

  那个冷飕飕的一月底,当我的左膝韧带留在塔迪尼球场的草地上时,我感到了疼痛,非常的疼痛。但它并不是无法克服的。

  你们看,我在经历了许多次的受伤之后,仿佛知道哪一次受伤将会成为我的最后一次伤病。也就是说,在那一次伤痛之后——我会说,好了、够了、已经够漂亮的了,我们到此为止吧。疼痛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人们也不会因为疼痛就原谅我。

  这一次,塔迪尼球场,并不是一次疼痛,它一点儿也算不上疼痛。我当时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我摔倒的时候,队友们表现出了失望的样子。但是我当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我想要安慰我的队友们,我想要告诉他们,我们可以一起庆祝保级成功了。这次保级本来是看上去不可能的。所以不,它不是一个让大家都完蛋的疼痛,而只是另一个有待跨越的障碍。

  然后,如果你会倾听,你就能学会带着疼痛工作,就像你能带着爱工作一样。而我,现在已经很好地学会了这一点。

  问:今年你又一次,在还没有恢复健康的情况下,度过了你的生日。

  答:就像去年一样,那一次是由于受伤。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居然能够踢整整一个赛季。很多人都承认,这件事好像真的是不可能的。

  问:他们这么想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确实是不完整的。从“假想的病人”——他们是这样称呼你的,到用蚕丝代替肌肉和韧带的天才人物。

  答:朋友,我并不是假想的病人,在佛罗伦萨不是,在都灵也不是。我当时是一个还没有进入甲级联赛的小伙子,在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丙级比赛中损坏了一只膝盖。我当时是一个几乎停止了两年比赛的小伙子。佛罗伦萨不顾一切地信任了我,我仍然为此很感谢佛罗伦萨,特别是我的球迷。我用一条半腿,向前走了17年。但是在精神上,我从来没有哭泣过,也从来没有退缩过。当疼痛不断地猛击我的头和腿的时候,我仍然会上场比赛。老天爷,这句话我已经重复得令人厌烦了。

  问:好,那么现在呢?

  答:现在,就身体而言,我肯定不是世界上最完整的,这一点不需要让科学家来检查就能知道。我35岁了,这可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减轻我罪责的因素。特别是在意大利,人们习惯于以30岁为界,判断一个球员年轻与否。我浑身都是伤痕,他们给我做过太多次的手术。我总是被迫要去完成过量的训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肌肉变得更为纤弱,与其他人的相比,它们显得很挑剔。我右边的膝盖已经让我吃尽了苦头。然而上个赛季,它没有给我制造什么麻烦。而我左边膝盖的情况也在逐渐得到改善,只是有过两次近距离的擦碰,受了一点外伤。然而如果我还继续上场比赛,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还行,是因为我还有愿望和可能。也是因为,我在接触皮球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而我的腿,也会做出反应。

一次金黄色的成熟(5)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第三轮比赛,你进了球,对手是莱切,你们的排名又下降了。

  答:1∶1,这个平局使得局面又变得严峻起来。我们虽然在客场战胜了都灵,但是却无法乐观起来。

  问: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天,对帕尔马的比赛之后,你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答:0∶1输了。对。除了第一轮比赛之外,只有在对帕尔马的比赛中我没有进球。糟糕的是我一个球都没进,对罗马的比赛也没有进球。

  问:但是,和罗马的那场球,你们踢得并不坏。奥林匹克球场,这个0∶0 还是有意义的。

  答:是的,踢得不坏。我没有上场,但是我的队友们控制了局面。然而,那不像是主场作战的罗马队。他们踢得很费力,有人当时就说罗马已经完了。就我而言,我可以说只要我没有进球,或者没有造成进球,我就不会很满意。

  问:贝尔加莫的帽子戏法、马佐尼的表演、奥林匹克球场的平局,这一切过后,你终于用一粒进球慰问了自己。这次的对手,是神奇的切沃。

  答:美妙的比赛,正确的平局。切沃当时排在积分榜前列,所有人都说他们不会一直这么好,然而最后他们却踢进了冠军杯。他们比其他的队伍更加配得上这一成绩。那场比赛,我踢得很开心,但请注意,并不是因为切沃给予了我更大的空间,而是因为气氛不一样了,是一种自由的气氛。

  问:那是马佐尼和其他的少数人赐予你的自由,也是你用极其高昂的代价争取到的自由。

  答:有必要去重复吗?马佐尼,我觉得是一个最好的教练。如果我继续踢球,以我这样的膝关节和满身的伤痕,那么,至少我要感谢他,非常地感谢他。

  问:德尔·内里说过,对于足球而言,钱是没有用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想法。

  答:他的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人们可能经常说,他也“只是一个做梦的人”,一个空想家。

  问:切沃之后,是皮亚琴察。巴乔还在进球。

  答:在对方主场的一个决定性的进球。布雷西亚挺怪的,踢得很好,配合也不错,但是只有在客场的时候才能赢球。在主场却总是平局。在雷卡蒙蒂球场,我们得到了两场平局,三粒入球,但是进球总是不够。

  问:那么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在对威尼斯的比赛中,进的球够多了吧。

  答:你应该能理解,对于那场比赛,我是不会留下美好的回忆的。当然,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主场取胜。我也进了一个球。九场比赛,我进了八个球。尽管我的年龄较大,但是却排在了射手榜第一的位置上。

  问:问一个罕见的古怪问题:那是最棒的巴乔吗?

  答:我从来不认为存在一个惟一的巴乔,也不会去想什么是“最棒的”。我认为存在着许多的巴乔。看着他们踢球,人们会感到愉快。他们能够做一些好的事情。那儿的那个巴乔,会做一些好的事情,我希望,他能够令人们愉快。球队踢得很好,我们当时排名第四。一切都很顺利。

  问:就是那个时候,有人说特拉帕托尼迫于压力,准备召你入国家队。

  答:他迫于压力而召我入队的这个故事,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原来他就不准备召我进国家队,或者说他原先就想对巴乔进行预审。

  问:你知道那条新闻是怎么写的吗?它写道,更衣室不希望巴乔的加入,你破坏了球队的平衡,召你入国家队只是人民和赞助商的愿望,而并非全体技术人员的愿望。走开,巴乔,别再假装不明白了。

  答:我没有假装,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又记起了世界杯带给我的失望,在足球领域,有着太多的恶毒。

  问:在和威尼斯比赛之前,你有没有和特拉帕托尼直接联系过?

  答:只是一些简短的电话联系。在我选择布雷西亚之前,他向我保证了许多,我的依据就是他对我的保证。也就是说,他就像注意其他人一样注意着我。一切的一切,仅仅取决于我自己,取决于我的身体状况,取决于我的意志力。

一次金黄色的成熟(5)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第三轮比赛,你进了球,对手是莱切,你们的排名又下降了。

  答:1∶1,这个平局使得局面又变得严峻起来。我们虽然在客场战胜了都灵,但是却无法乐观起来。

  问: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天,对帕尔马的比赛之后,你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答:0∶1输了。对。除了第一轮比赛之外,只有在对帕尔马的比赛中我没有进球。糟糕的是我一个球都没进,对罗马的比赛也没有进球。

  问:但是,和罗马的那场球,你们踢得并不坏。奥林匹克球场,这个0∶0 还是有意义的。

  答:是的,踢得不坏。我没有上场,但是我的队友们控制了局面。然而,那不像是主场作战的罗马队。他们踢得很费力,有人当时就说罗马已经完了。就我而言,我可以说只要我没有进球,或者没有造成进球,我就不会很满意。

  问:贝尔加莫的帽子戏法、马佐尼的表演、奥林匹克球场的平局,这一切过后,你终于用一粒进球慰问了自己。这次的对手,是神奇的切沃。

  答:美妙的比赛,正确的平局。切沃当时排在积分榜前列,所有人都说他们不会一直这么好,然而最后他们却踢进了冠军杯。他们比其他的队伍更加配得上这一成绩。那场比赛,我踢得很开心,但请注意,并不是因为切沃给予了我更大的空间,而是因为气氛不一样了,是一种自由的气氛。

  问:那是马佐尼和其他的少数人赐予你的自由,也是你用极其高昂的代价争取到的自由。

  答:有必要去重复吗?马佐尼,我觉得是一个最好的教练。如果我继续踢球,以我这样的膝关节和满身的伤痕,那么,至少我要感谢他,非常地感谢他。

  问:德尔·内里说过,对于足球而言,钱是没有用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想法。

  答:他的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人们可能经常说,他也“只是一个做梦的人”,一个空想家。

  问:切沃之后,是皮亚琴察。巴乔还在进球。

  答:在对方主场的一个决定性的进球。布雷西亚挺怪的,踢得很好,配合也不错,但是只有在客场的时候才能赢球。在主场却总是平局。在雷卡蒙蒂球场,我们得到了两场平局,三粒入球,但是进球总是不够。

  问:那么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在对威尼斯的比赛中,进的球够多了吧。

  答:你应该能理解,对于那场比赛,我是不会留下美好的回忆的。当然,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主场取胜。我也进了一个球。九场比赛,我进了八个球。尽管我的年龄较大,但是却排在了射手榜第一的位置上。

  问:问一个罕见的古怪问题:那是最棒的巴乔吗?

  答:我从来不认为存在一个惟一的巴乔,也不会去想什么是“最棒的”。我认为存在着许多的巴乔。看着他们踢球,人们会感到愉快。他们能够做一些好的事情。那儿的那个巴乔,会做一些好的事情,我希望,他能够令人们愉快。球队踢得很好,我们当时排名第四。一切都很顺利。

  问:就是那个时候,有人说特拉帕托尼迫于压力,准备召你入国家队。

  答:他迫于压力而召我入队的这个故事,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原来他就不准备召我进国家队,或者说他原先就想对巴乔进行预审。

  问:你知道那条新闻是怎么写的吗?它写道,更衣室不希望巴乔的加入,你破坏了球队的平衡,召你入国家队只是人民和赞助商的愿望,而并非全体技术人员的愿望。走开,巴乔,别再假装不明白了。

  答:我没有假装,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又记起了世界杯带给我的失望,在足球领域,有着太多的恶毒。

  问:在和威尼斯比赛之前,你有没有和特拉帕托尼直接联系过?

  答:只是一些简短的电话联系。在我选择布雷西亚之前,他向我保证了许多,我的依据就是他对我的保证。也就是说,他就像注意其他人一样注意着我。一切的一切,仅仅取决于我自己,取决于我的身体状况,取决于我的意志力。

一次金黄色的成熟(4)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问:大俱乐部很少会去等待一个球员的复原,即使他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基于你的亲身体验,你会很清楚这一点。

  答:是的,很遗憾这是真的。但是也有一些例外,例如马西莫·莫拉蒂的国际米兰。他是这项运动的狂热爱好者,容易动感情,有着无尽的耐心。他听球星的,了解他们遇到的特殊问题,他尊重他们。对于我,他很容易动感情,也等过我,而且等了很久。是不是为了他自己呢……不是的,因为在合同上已经写明我将会离开国际米兰,结束身披蓝黑间条衫的生涯。你想一想。

  问:你说得有道理,看看他对罗纳尔多一直以来的态度就知道了。然而,你也是知道的,罗纳尔多是怎样报答他的。真的是这样,知恩图报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答:你想得太简单了。要评论这件事情,是很困难的。各种黑暗面、讲出来的话、没有讲出来的话以及各种矛盾,确实太复杂了。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有谁能够抓住真相的丝线呢?坦率地说,又有谁,能够说清一段关系什么时候会结束,逝去的阴影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从前的幽灵又在什么时候会跳将出来?最大的问题在于人们的思想,在于人们对事物的感觉。罗纳尔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开始感觉到在他周围的环境中,有一个负面的震动。从那时候起,他开始让步,开始变得孤立。这是一个谜,他没有解谜的钥匙。即使……

  问:即使怎样?

  答:罗纳尔多是一个朋友,也是一个伟大的球星。这一点无需我来说明。但是他不应该有那样的表现。我理解他,也能凭直觉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急躁。他挣扎了三年,渴望得到解放和自由。一匹本该死去的纯种马,现在却看到了来自于赛道上的光芒。于是人们就希望,它能够立刻自由地奔跑,无需鞭策,向着它的目标狂奔。这是非常合乎人性的,但却是不对的。为了曾经照顾过你的人,为了曾经扶你一把的人,为了曾经非常耐心地、充满信心地等待过你的人。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但是不对,我说这些是非常小心的。不,莫拉蒂和国际米兰的球迷们不值得他这样的对待。很遗憾我这样说,但是,如果他们的照顾、扶持、等待只是一个价钱,一个换取绝对的成功、换取荣耀的权威的价钱的话……那么我就不再呆在这儿了。让钱、让共同的利益、让经纪人,统统见鬼去吧。我宣布退出这个疯狂的竞技场。我来自农村,有着农民的根。我愿意也应该让我的双脚留在大地上,和扑面而来的杏花香味留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问:总是和鲁伊·科斯塔及其他的脆弱的天才们有关。而不是像你一样,在现实中能够较好地恢复过来。

  答:对于所有的人,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存在着权利和义务。而我们只需要有一回,把义务放在第一位,那就足够了。很显然,我们享有特权,太多的特权,而这些都是有代价的。我们必须毫不搪塞地去履行义务。我,或是鲁伊,或是其他的人,不需要有特别的“脑袋瓜子”。关键在于另一样东西:宁静的环境。如果一个球员比其他的人都更加敏感,那么他就无法弄清球场上的真实情况,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这样的话,他肯定会踢得很辛苦。

  问:我们把话题拉回到布雷西亚。本赛季里你的第一个进球是点球。一个一流的点球。

  答:在都灵,我们凭借塔雷的帽子戏法,3∶1战胜了对手。在射手榜上,我保持了一个很好的平均进球数。我最后一次犯错是去年的时候,我面对的是帕柳卡,他很了解我,但是最后我还是进了球。一个重要的进球。那场比赛对手是博洛尼亚,比分是2∶0,一场令我们平静下来的保级大战。

  问:最后一轮比赛,你重新回到了博洛尼亚。你渴望说出来,说出你落选世界杯的真相……

  答:不是这样的,谈起那次失望的经历时,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我是自然而然地就谈了起来,就表达了那个意图。

一次金黄色的成熟(3)
[意]罗伯特·巴乔 著 陆亚明 译
 

  答:我没读过,但是我相信。

  问:无论有没有瓜迪奥拉,最后你们保级成功了。

  答: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在精神上哭泣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有意志力才具有价值。意志力、我们的意志力、马佐尼的意志力,让我们成功保级。

  问:最后一轮比赛,对阵博洛尼亚。或者说你们的对手是耐力。在赛季刚开始时,无法想像,会有这样一个结局。这种情况如果出现在赛季的开始,或许要好一点。

  答: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们得到了马佐尼想像的结局。他当时高兴得快疯了,特别是在我在贝尔加莫上演“帽子戏法”之后。他的这一举止,在后来,引起了太多的争议。

  问:你没有弄错。第五轮比赛,亚特兰大对布雷西亚,3∶3。说马佐尼“高兴得快疯了”,我表示同意;说争议“太多了”,我不太同意。

  答:他绕着弯跑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想笑。看着他那过度兴奋的样子,确实很可笑。他后来解释了为什么那样做的原因,也向被他的动作冒犯了的人表达了歉意。因为对他来说,那是一场特别的比赛。不管怎样,我并不是他的辩护律师,即使我很喜欢他。

  问:有的时候你挺像他的辩护律师的。你们的感情很好。

  答:因为他值得我这样做,他不仅仅是我的教练。

  问:我们现在回到布雷西亚的那个绝妙的开局上来。那是属于巴乔的。

  答:我从来没有见过像那样的一个开局。我状态很好,好极了。无所不能,进球、传球、闪电般的创意。每样功能都在起着作用。

  问:罗伯特·巴乔的足球涅槃。

  答:非常感谢。以那种方式踢球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几乎是完美的。也许其他人在观看的时候,也得到了娱乐。想一想挺奇怪的,足球运动的根本目的竟然是为了娱乐。

  问:空想主义者。

  答:不,只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不愿意总是去适应这个不可捉摸的现实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问:一个在赛季的开始阶段,还没有受伤的寻梦人。随着赛季的进行,显示出来的就是,你惟一真正可怕的对手就是自身的伤病。

  答:你这句话是在恭维我,但是却是事实。在威尼斯的那次受伤之前,我的状态确实很好。

  问:在九场比赛中有八粒进球。

  答:在休战之前,我是头号射手。就是对我本人来说,这一成绩无疑也是不寻常的。

  问:刚开始的那场比赛,对特里姆的AC米兰,你没有进球。

  答:奇怪的比赛,坦率地讲,在鲁伊·科斯塔因伤下场后,我们就被笼罩在一种焦虑不安的气氛中。大家带着这个情绪踢完了比赛。比赛开始20分钟后,鲁伊在激烈的拼抢中因伤下场,但是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他摔得很重,断了一条手臂,但当时我们这些在场上的人,并不知道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他的叫喊声令人毛骨悚然。那个样子不仅打击了他的队友,同时也打击了我们所有的人。他本想锁定比赛的结局,所有的人都在等待他能有所作为。AC米兰是以他为核心的。

  问:而他立刻就骨折了。以后就一直没有能够复原,至少说没有能够恢复到他原有的水平。他的一生只能在想像中度过了……

  答:你看,我们立刻就弄清楚了一件事。鲁伊·科斯塔是一个球星,而在意大利却有这样一种倾向,那就是当一个杰出的运动员变得不再有用的时候,人们就会很轻率地改变对他的看法。我也经常遇到这样的麻烦。这是不合理的。

  问: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人们对你也持有这种态度。

  答:不是,这和利己主义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意思是,那些草率的评价以及没用的抨击,对我来说是不合适的。它们比起愤怒的行为,更加不合适。我一直很尊敬鲁伊·科斯塔,他是能够让足球运动熠熠生辉的人之一。我对他有信心,我相信他将会有一个伟大的赛季。AC米兰错了,没有给予他应有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