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破灭
2002年6月16日，蓝极速网吧失火。三天后，刘哥给我打来电话，说雪莲花网吧被抄。一个月后，刘哥再次打电话给我，说靠大李帮助，已经从海淀公安分局要回全部电脑；和袁叔商量后，决定将所有机器搬到辽宁锦州重新开业。电话那边刘哥语气很平静：“北京混不下去了，锦州还好活一点。”
又过一段时间，袁叔从锦州传话过来：“这边还不错，一个小时能收一块五，上机的人排队，北京当初可是一块钱都上不满人。”
一、下海
刘哥是湖北人，大学毕业就分配到外贸部，一干就是十年，老婆是他大学同学，没有刘哥运气好，又读完三年研究生，才凭借刘哥在这边的活动“打入”外贸部。小两口在外贸部结婚、在外贸部分房、在外贸部领福利、在外贸部请产假、在外贸部找幼儿园，总之，对于外贸部以外的北京，他们没有接触。
10多年公务员下来，刘哥夫妇除了一套楼房，还有40多万的积蓄。但他们总觉得公务员的收入是死钱，积蓄也是死钱。
刘哥和我刚认识时，他就告诉我他要“在外面搞点事业”。那时有闲钱、没有时间也没有技能的人，总是选择饭店或者网吧当作“第二事业”。刘哥考虑到开饭店需要的道行太深，于是决定开网吧创业。
大李是北京人，无业。自己在家炒股，在海淀一片颇有人脉，工商、公安、卫生防疫、文化局都有朋友。没有他，刘哥的网吧开不起来，更不可能在2002年春天全身而退。
我只见过大李两面，一次是网吧开业不久，最初的三个股东刘哥、大李、大崔开会，大李和大崔宣布退出。另一次是刘哥出国期间，消防来人查网吧，大李赶过来“平事”。
2001年8月，刘哥显示出湖北人的精明，他找到大李和大崔两个北京无业游民，不要他们出一分钱，只要他们帮助打理“地头上的事”，各给20％股份，注册下北京雪莲花网络服务有限公司。
二、结识
雪莲花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注册下来的那个八月，我毕业刚好一年。一个月前，经历第一次辞职和第一次失业。
我第一份工作收入很低，所以一直租住学校实验田旁边的平房。学校正放暑假，实验田里作物肆无忌殚地旺长，几个老太太正在偷盗成熟的棉桃和玉米。八月的沤肥池散发着丰收的气味，所以我把破电扇对着窗外吹，好不容易到下午两点——暑假期间学校图书馆开放时间，我关掉电扇向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大门上，我看到一张网吧招网管的贴子，从此结识刘哥。
贴子上电话就是刘哥手机，我们约好校门口见面。图书馆离校门只有100多米，但我走到校门口时，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东张西望。一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穿运动服、手里夹着一个老板包，带眼镜、三七分的头发干净整齐、看起来很文雅，但脸上挂着不属于读书人的、饱含优越感的微笑；另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身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眼神游移不定，充满狐疑。
年轻人就是刘哥，实际上他已经快四十了。老头是他老婆的娘家舅舅，后来我就叫他袁叔，这次刘哥特意请他从乡下过来，打算以后负责看网吧。选好的位置就设在校门对面，离校门只有40米，他俩今天过来看房子，所以到校门比我还快。
三、渗透
那时我穷得快疯了，明知网管待遇不会高，但吃蚂蚱也想把肉吃全，于是颇下一番功夫。辞职前公司没事可作，老板整天逼着我们学习做商人，还买一套120本的商务全书，下午老板娘不在时他就和我们做“谈判演习”。受教于此，我决定带他们去我的破窝“谈判”——因为书上说：“在自己的地盘谈判比较容易占据主动”。
事实证明，老板的功夫没有白下。我用各种手段，包括“让烟灰缸离对方远一点”、“品茶时让对方惭愧自己的无知”。公务员刘哥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在这种氛围中越来越觉得我是个人才，不知不觉中，把网吧来龙去脉和具体形势都对我合盘托出。
三个合伙人中，刘哥出钱，大崔出技术，大李出关系。
刘哥身为公务员，没时间打理生意，由袁叔全权代表，负责掌管钱。
网吧地址就靠大李拿下，大学校门正对房子有300多平，原来有一家台湾人经营超市。大李硬是靠关系给抢过来，一个月租金一万二。
大崔自称懂电脑，他说他有一帮兄弟能把网吧建起来，机器约合4200一台，1M带宽DDN专线月租5千，这帮兄弟负责帮助运营一个月。刘哥拿出配置单让我帮他看看。
网吧另外还需要请两个网管维护正常运营，待遇每月1000，这就是我要去干的工作。
我听完这些，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可以取代大崔”。于是我直接提出月薪低于5000我不会去，同时有意旁敲侧击说安装网吧没有那么麻烦，中关村里随便找个公司都能做。
一送走他们，我立刻开始给朋友们打电话，得到信息是：相同配置电脑3700能做下来，1M带宽DDN专线月租3000能做下来。这证实我最初想法：大崔是来在基建过程中吃回扣的；刘哥之所以让我看配置单，可能他也发觉到这点，想找个借口摆脱大崔。
果然，下午六点多，刘哥打来电话说他要回家，约我一起出去吃个晚饭。晚饭上，刘哥突然一改白天的矜持，话多起来，给我讲他的创业规划，甚至说有一天他的盘子多了，就会辞职下海，半醉半醒中还说希望今后我能当他的助手在商海作一番事业。
饭桌上，我们商量出一招干掉大崔。但我同时提出：我只干一个月，负责完成网吧基建，理顺网吧运营，并为网吧培训两名网管就走。
之所以这样说，一来是因为我看出刘哥对5000月薪感到心痛，其实无论哪个网吧，也不可能养一个月薪五千的职工；另一方面，我想找一个“体面”的工作，这个网吧我只是当作暑假打工；最重要的是，刘哥把雪莲花网吧当作他人生的第二次起点，而我根本不认为这是个机会。五千和一个月，是我们能好合好散的两个底限。
晚上送走刘哥，我陪袁叔来到空荡荡的未来网吧里。我上学前没上过幼儿园，而是整天泡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听爷爷奶奶们讲故事，从小就特别喜欢和老人在一起玩。袁叔当过志愿军，给我讲战争故事，一讲就讲到后半夜。我俩抽光了所有烟，下了无数盘象棋，最后我受不了蚊子，就决定回窝。
送我出门时，老头忽然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对刘哥很不放心，“小刘太轻信别人”，他希望我能把基建搞好，别让人骗走太多钱。
四、斗股
第二天一早，DDN专线接进网吧，两根线头甩在窗口，调制解调器还没连好。我上午10点多来到网吧，看见大崔跑来跑去指挥抛线，袁叔我俩相视而笑。
中午11点多，专线早已经连好，袁叔还是拖住大崔不让他走，我也很着急，早上约一个朋友过来，到现在还没来。这个朋友是做DDN专线的，我要他带一份3000元月租的1M带宽合同过来，告诉他马上要签单。他说2700也能做，就是那样他没提成，不过要是我开网吧，他不要那300块钱提成。我说不用，3000就很有杀伤力了，不是我出钱。他说那5000块也能做，只要对客户说离基站远，抬价没有破绽，他们公司底价以上都是业务的外快，公司不分，一个月咱哥俩一人分1000稳定收入多好。我说你少废话，快过来。
快到12点，他才背着包笑嘻嘻的过来，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从窗户进去的专线线头，也不说话，一手指着线头，拧着脖儿冲我眨眼。
我说你别管那个线头，一会儿老板来了你就和他谈，你有价格优势你怕屁，那个线头刚装上，想拆就拆。
12点半左右，刘哥趁单位午休时间打车赶过来，几分钟后，大李开着奔驰赶到网吧。当着三个股东，那个做DDN的朋友开始报价，他直截说报价原则：2700、3000、5000都是咋回事、他们业务底薪600，2700一般不能做，全靠300累积活着等等，唠里唠叨说一个遍。
我和袁叔跑到里屋下象棋。原超市除一间大卖场，里面还有三四间小屋办公，最里面一间今天我们买一张二手床、一个破桌子，就算袁叔的住处兼网吧管理中心。我俩一面下棋，一面听着外面。一盘还没下完，听见“咣”的一声摔门，我俩出去一看，大崔已经走了，刘哥和大李低着头抽闷烟，做DDN的朋友一个劲冲我打眼色，想问问是咋回事。
中午刘哥袁叔我们请这个朋友大吃一顿，刘哥敬他三杯酒，并向他道谦说：“非常对不起，麻烦您大老远跑过来一趟，现在这个专线已经签死合同，一年差两万四我就认了。大崔那种地头蛇我也惹不起，明年这个合同一到期，我就找你签！”
晚上刘哥打来电话，说大李也撤了。
他转述大李的话说：“你一个外地人不容易，我帮你。我不缺钱、就是嫌麻烦，所以一不占你股份、二不参与经营，有摆不平的事给我打个电话。”刘哥让我把大李电话抄到墙上，让我和袁叔以后还叫大李做“李总”。
大李说话算话，后来因为消防证没办下来，网吧差点被封，消防公务员在网吧里坐着不动，烟也不抽水也不喝。当时刘哥出国，我们就试着给大李打个电话，大李穿着拖鞋开着大奔赶来，向袁叔要500块钱就拍着公务员肩膀出去吃饭，下午打过电话来告诉我们事情已经摆平，他过几天把消防证送过来。
五、基建
第三天一早，我和袁叔面试完两个应聘网管，本来也没期望什么，所以基本就是第一个和第二个来面试的学生入选。接着我们四个开始规划网吧摆设方法。
网吧桌椅大崔早已定好，不值多少钱的东西，我们也没想退货，四个人讨论一上午，中午桌椅一到，才知道没必要讨论，都是联体电脑桌，开始怎么设计就只能怎么摆。
摆好桌椅我们才开始布线，钻电脑桌成为大麻烦。借到三把掐线钳，有一个网管的女朋友也过来帮忙，连掐线、做头、布线、捆线、测通整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弄完。
第四天一早，刘哥打来电话，上午单位组织学习，他中午把钱送过来，让我先去电脑城谈货，告诉我先买一百台摆大场，里面几个单间暂时空着。
电脑城里人不多，我随便走几个摊位，只要一说我要做网吧，摊主都特别热情，报价有真有假、有高有低。本来我想买东西总比卖东西容易，现在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中午快吃饭时，我还在一个摊位前听摊主忽悠，忽然有人拉我衣袖，我回头一看，好象是先前问过某个摊位的小女孩。她躲在我身后冲我打眼色，意思是别让正在谈的摊主看见她，我就假装刚才是被行人撞到，转过脸继续听摊主忽悠。眼角瞥见她若无其事地向柜台转角走去，我就和摊主要张名片钉在报价单上，悄悄跟她过去看看有什么事。
跟着她一直走到四楼，进了一间办公室。她忽然转过身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又张罗着让别人倒水沏茶。我一看她的名片，小女孩姓潘，头衔居然是副总经理。办公室里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站起来笑脸相迎，他就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老谭。
老谭是山西人，他的员工全是他老家人，无论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谁家孩子来北京找不到工作，都到老谭这打工。老谭的原则是：都是乡亲，不管能不能干事，只要你不走，我就不赶你，但能干事的他都提拔。小潘年纪不大，却已经在老谭这儿干足三年，成为老谭的得力助手。老谭公司最大客户是一个外蒙企业，小潘是半个蒙族，会说蒙语。
办公间里没有了市场的嘈杂，想到有办公间的公司总也比楼下的柜台可靠，我也就没绕圈子，直接说我不是网吧老板，我是替老板买机器的网管，买谁家的、买什么样的我说了算。但有两条：第一、机器得好用，要不我是网管，以后还不累死我；第二、价钱得合适，替人办事得尽心。
老谭也没绕圈子，拿起一堆报价单挨个给我分析，最后他定了一个报价单，比那些单子里最低的低30块钱，当时市场里的原则都是少一百不做，老谭则告诉我这样他一台机子能赚50块钱。
我看了看报价单，昨天查导购媒体看到的最佳性价比产品基本都在里面，同意他的报价。
后来老谭告诉我，他之所以一台赚50块钱就敢做，是因为看我懂电脑，懂行客户售后压力小。事实也正如此，这间网吧除一次事件以外，从没让他们第二次上过门，都是周末哪个网管带上确认损坏配件去更换，除留下网管吃顿午饭，老谭他们售后费用基本为零。
不过那次事件却差点惹出大事，起因是老谭他们用假货。
当天事情特别顺利，中午刘哥赶到，和老谭谈的也特别投机，尤其在我讲完小潘怎么把我从别的柜台领到这里后，大家都笑个不停。
刘哥遇到一个麻烦，他的存折今天只能取出10万，这让老谭不得不加份小心。不过老谭很自信，聊一会儿后认为刘哥绝非骗子，收下10万定金后就嘱咐小潘开始备货。当晚9点多电脑配件运到网吧门口。
凌晨1点左右，全部电脑调试完毕，里屋两个网管做母盘，把需要装的游戏软件都装在里面，准备作好后克隆。老谭留下一个小伙子等刘哥送钱，第二天中午，刘哥赶来付清货款，拿到发票和保修单，又急忙赶回单位去。
这时我们发现，安装上硬盘的电脑频频死机重启，同样机器做出来的系统经常在另一台上有识别不出来的硬件；我们判断，主板有问题。
我立刻给老谭打电话，出乎我意料，老谭立刻承认主板用假货，他还说他也刚知道，是小潘为一台机子多赚20块钱采购假货。小潘则非常委屈地告诉我，拿货时对方说保证不会有问题，只是工包货，不是假货，和有包装的零售货一模一样。
下午老谭果然开着一辆小面过来，拉着100块零售包装主板。为了取信，一块主板他又少赚5块钱，5块钱是中关村工包主板和盒装主板差价。
本来就是红脸膛的老谭那天脸特别红，袁叔很是报怨几句，我装作一本正经地向他讨教故障原因，老谭装模作样地看了两台机器，就胡说这批主板是某个时间段出品的，是给某某品牌机定作的，所以对DIY来说兼容性不好，换一批就好了。一挥手，车上的两个小伙子开始下来干活，老谭自己也拿把螺丝刀上阵，我和另外两个网管也开始帮忙，100台电脑很快换完了主板。
看到克好的硬盘挂上去后，100台电脑都正常运行，老谭他们决定回去。我怕老谭他们没赚钱，以后售后不好保证，出了门就问老谭：“你们没赚多少钱吧？”老谭说不少不少，假货还多赚了20块钱。原来上家也不好意思，最后按假货价格给他们真货。这以后我和老谭交了朋友，一年后我也跑到中关村鼓捣生意，没钱打单时老谭帮我顶过多次帐期。
六、开业
第五天上午，我一个哥们送来一台路由、一个机柜，这个哥们任职公司是思科钻石级分销商，他拿货比我们去市场买便宜很多。交换机和路由都放到机柜里，重新理一下线，网吧可以上网了。
中午刘哥照例匆匆赶到，听完路由和机柜价钱，二话没说拿出钱来。哥们却说：他是以公务名义出来送货，在这耗一上午，不给公司带点利润回去说不通。刘哥问了我们路由的市场价，就要给他加500块钱。哥们只收100，说能交差就行，现场开完发票，让刘哥签了字就回去了。
后来刘哥常常和我提起这个哥们和小潘，觉得这些人真不简单，做事个个都有一套。
当天下午，网吧开始试运营，免费上机，刘哥向单位请一下午假，留在这里看他的网吧开始营业。网吧牌子还没挂出来，只好让袁叔和两个网管站网吧门口拉人，刘哥和我一起去学校打印室复印几十张广告，我俩分头在学校里四处张贴。暑假学校里没有多少人，一下午只有十几个人在网吧里玩，显得网吧冷冷清清，直到晚上吃完庆功宴，刘哥也没找到感觉。
吃完晚饭刘哥回家后，却忽然来十多个学生说要玩通宵，袁叔我俩都认为应该收费，不过收多少我们谁也没数，最后还是客户说：一个人10块钱吧。后来我们就一直通宵收10块。后半夜袁叔怕年轻人熬夜难受，一人给冲一杯热奶粉，这成为以后雪莲花网吧的规矩，再后来由于竞争激烈，还多出一块面包。
七、经营
第六天中午刘哥忽然打来电话，说他要出国，两三个月才能回来，这期间有事找大李，特别告诉我说等他回来再走，原定的一个月需要延长。
我早就打定主意满一月就走，怕耽误自己找一份“体面”工作，不过刘哥很急，我们也就没多说。
上午有人送来“北京雪莲花网络服务有限公司”牌子，网吧算开始正式营业。买电脑、交房租、通网通电通水等已经耗尽刘哥积蓄，网吧里只剩下不到2000块钱余款，另外还有袁叔从老家带来5000块钱。花钱日子已经过去，我和袁叔必须考虑赚钱。
暑假大学里没多少人，倒是附近放假在家的中小学生消息灵通，很快就找到这里。头一两天我们坚持不让中小学生入内，袁叔每天晚上算帐都要叹气，说他外甥拿钱打水漂。不久我们就挺不住了，中小学生也热烈欢迎。我们收费是两块钱1小时，有些小学生拿着1块钱就来上机，要是没人排队，就放宽时间让他玩40分钟。袁叔白天一脸愁苦地坐在门口抽烟，不时惶恐地看看网吧里面那些“祖国的花朵”，生怕有家长来骂。
那几天大李打过一次电话，告诉我们收敛点，说已经有家长到派出所告状，他托哥们给压住了。其实就是大李不打电话，我们也不想这样，整天提心吊胆很不舒服。既然门脸开在大学门口，吸引大学生光顾才是正道。
当时互联网游戏石器最热，局域网游戏CS最热，我们一合计，就决定组织两个俱乐部，一个石器俱乐部，一个CS俱乐部。不过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可以架设“私服“，只是架一台CS服务器让CS运行得更快。
组织CS俱乐部，CS爱好者有机会互相交流，大家都成为朋友后，雪莲花网吧也就自然成为他们聚会的地点。石器俱乐部目的也同样，另外我们还想把雪莲花网吧的石器玩家在网上组成一个部落，让玩家同时在网上和网下找到归属感。
我们一方面在学校里贴广告吸引大家参加俱乐部，另一方面推出上机卡，黄金卡100元，可上机100小时，相当于半价。雇20多个学生做兼职，每张卡提成10块。
那时我们没正式做卡，就是打印两张纸，分别贴上照片，持卡上机者由网管对一下照片，两张纸上同时标记所用机时。不过办卡者都是大学生，从头到尾没人做假。
CS俱乐部始终没有做起来，石器俱乐部却非常红火，最多时人数达到将近100人，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请的两位网管都是石器迷，加上后来俱乐部中发现的几个石器高手，他们共同帮网吧里的石器玩家打装备、练宠物，还在游戏中组成一个“雪莲花部落”。
后来石器俱乐部推出挂机服务，一小时1块钱，一台机器可以挂两个，许多学生都委托挂机，下课后过来看看自己等级。经常是上午网吧里冷冷清清，挂机收入却也不少。
暑假过后，大学生开始返校，网吧生意略微好转，但那年刚好大学开通校园网，加上我们开业不久，附近又开两家网吧，上机价格很快炒到一小时1块钱。网吧每天营业额维持在800左右，除去杂七杂八费用，40多万投资恐怕要两年才能收回。
刘哥最初还经常打来越洋电话关心网吧经营，半月过后他也不再打电话，对于网吧这个创业之举，最终他醒悟到只求少赔一点。
八、分离
转眼一个月期满，我决定离开。刘哥打来越洋电话，显然事前他已经听过袁叔汇报情况，知道我再留下也没什么贡献。不过他还是客气地劝我等他回国见个面再走。我直接告诉他：现在他再给我月薪5000就是胡闹，低于5000我也不想干。于是袁叔去银行取钱，我给老谭打个电话，让两个网管和老谭认识一下，从此离开网吧。
离开雪莲花网吧后，我很久也没有找到“体面”工作，没事还是去那边玩。看到袁叔越来越高兴，他掰着手指头和我算，一天收1千，一个月就是3万，除去费用，一年半后网吧投资就收回来，以后就是净赚。
九、尾声
2001年北京搞网吧已经不时髦，其实认识刘哥前，我就已经见到网吧业务衰落。
我的房东在门房摆着二十多台电脑，一帮七八岁的小孩白天黑夜泡在里面，一小时一块钱，一天下来能收二百来块。不过日子并不好过，每次片警遛过来，一天收成就得孝敬上去，有孩子的街坊还经常过来骂。
房东说前年是三块钱一小时，那时把机子钱赚回来了，这两年算没本生意，要不他早不开了。二十多台旧电脑，卖、没几个钱，开下去、还不够操心，正打算运到陕北老家，给自己那边受一辈子穷的老姐姐攒个养老买卖。
我之所以敢帮刘哥做网吧，就因为我和房东关系不错，经常帮他打理网吧，知道网吧大概怎样运营。
从一开始起，我就知道刘哥想通过经营网吧为自己打造第二事业是痴人说梦，不过如果不鼓励他做，我也没钱可赚。
那时不管是公务员还是下岗职工，“没啥本事”的他们都把开网吧看作经营第一步。2001年，我初中老师也辞职开一家网吧，买电脑时找我从北京帮忙托运回去，她那时刚刚离婚，我记得她在电话里说：“现在嫁人就得嫁资本家，最不济也得自己混个小资本家当当。”
两年后的今天，已经没人将网吧看成老板之路，既使没有蓝极速那一把火，“好赚钱”的生意也不会长期向大众开放。每逢节假日，刘哥我俩还会互相问候，不过如今刘哥再也不提创业，更不提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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