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杂汤

上午刚下飞机，中午小憩片刻后，杨镭又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北京的新办公室中。

新理了一个寸头的杨镭显然有些不太适应新形象，用手摸着短发，颇有些腼腆地解释：“这是上海一个形象设计公司给我设计的，他们说公司大了，领导也得有个新形象，平头显得人更威严。”

的确，上市后的掌上灵通，变化正一点点地发生，公司管理制度要国际化、财务制度要国际化、公司规模要扩大、公司各种新业务、新伙伴也将逐渐浮现，还组建了专门的法务部门——杨镭的新形象，也正印证上市后的企业新形象。

上市：只是一瞬间

纽约时间2004年3月4日，注册于开曼群岛的掌上灵通正式在纳斯达克以LTON挂牌上市。当时在现场的陈颖告诉记者：“上市当天，我都在忙着记者采访和在NASDAQ的小型庆祝仪式的准备工作，一开始并没有多大感受；直到在 NASDAQ 的巨幅电视墙上相继看到我们的公司LOGO，公司的宣传片和CNN采访RAYMOND的镜头时，才发现自己很激动。”

路演：疲惫的十五天

就在前一天，掌上灵通的CEO杨镭、CFO马克和IR陈颖三人组成的“路演三人组”刚刚结束历时从2月19日到3月3日共15天（2004年的二月为29天），行程包括中国香港、新加坡、伦敦、法兰克福、爱丁堡、纽约、波士顿、洛杉矶等共二十余所欧、亚、北美重要金融城市，共召开81个“一对一”会议、以及一百多个团体见面会，会见二百多个机构投资人，累计行程约四万八千公里的路演。

北京的新办公室里，理平头的杨镭似乎还没有从路演的艰辛中完全恢复过来，双手下意识地揉捏着一个光滑的手机座——那是掌上灵通订做的纪念品，一只绿色塑料制作的右手，拇指翘起、其余四指弯回，好像一只真手一样握住放在里面的手机，顿了一会儿，说：“路演最大的感受就是累。”

“我的身体还比较好，不过没过几天，就顶不住了，团体见面会上，等我发完言，马克上台发言时，我一坐下就睡着了。

“到了最后几天，马克终于病倒了，我们就分开坐车——怕他传染我。两个人不能都病倒，至少得有一个还能说话的。”

“还有就是渴！讲话讲得口干舌燥，却没有时间喝水——会议一个接一个，不停地讲演、倾听、回答，然后赶下一场。唯一的喝水机会是上台演说时，服务人员在讲台上放的那一杯水，我就在讲演完、等待发问的间隙，一气把水喝干。”

杨镭拿起纸杯，贪婪地喝了一大口可乐，仿佛要把体内缺失的水分一次补齐。

陈颖的感受却截然不同，或许是年轻人的专利，提起路演来，陈颖丝毫没提到“累”。

“当时我的工作就是分析投资者的问题、分析不同类型的投资者心理，并在此基础上给杨镭和马克提供后备建议，并为新问题准备准确充分的回答。

“第一次参加路演，人很投入，工作也很紧张，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很兴奋！”

参加路演的三人虽然感受不同，但有一点却达成共识——向投资人介绍灵通的盈利模式是最难的事。亚洲的投资者对移动增值业务比较了解，欧美投资者对此就显得陌生得多。掌上灵通的业务类型在欧美没有类似业务，要让投资者乐于投资，首先得让他们相信这一业务充满商机，当投资者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这种业务模式时，难度不言而喻。

“中国已经有门户网上市、有携程上市，但他们在美国都有样板。‘无线增值娱乐媒体’到纳斯达克上市，这是没有过的事情。”杨镭事后说。

帮了他们大忙的是出发前制作的二十五张幻灯片，三分之二用来介绍商务模式，三分之一介绍中国无线市场，二十五张幻灯、四十五秒一张，就是这十八分四十五秒的时间，让外国人知道在中国，围绕手机可以有那么多的盈利业务。

为了让外国人了解中国的手机增值市场，杨镭他们用了一个比喻：中国的手机就像欧美的汽车，普及率很高，不仅具有实用性，更是年轻人展示个性的工具；中国的年轻人为自己的手机设置彩铃，就像欧美的年轻人为自己的汽车加装音响、个性装饰一样，是“酷”。

最终，灵通的路演获得极大的成功——仅仅19日与20日两天，亚洲的香港与新加坡两地路演，认购率百分之百，售出了80％的ADR；欧美路演也打动了几乎从不发短信的海外投资者，认购率达到了90％，认购额超出18倍，这促使在路演最后一天，在承销商的建议下，灵通将股票发行价格由10－12美元提升至14美元，共发行了614万股ADR，吸收资金8596(614*14)万美元。准备：108个日夜

3月4日激动人心的开盘一刻，背后是15天疲惫不堪的路演；成功的路演背后，却是一百多天紧锣密鼓的上市准备期。

路演三人中的陈颖是IR（投资者关系总监），这是一个专为投资者设立的职位，“就像产品和服务有专门的市场推广人员，我的岗位职能就是在资本层面推介公司的证券，在灵通就是股票。”陈颖说，“上任的第一天没有到公司，就在律师所里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

那一天是2003年11月10日，而实际上，10月底灵通就已经悄悄地选定了上市的合作伙伴：主承销商是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CSFB），协助承销商为JP摩根、Piper Jaffray和CLSA；律师行是美富（MoFo）；审计沿用普华永道。

如果计算准备期的时间，可以从2003年11月3日开始算，这一天，被称为“KICK OFF（开球）”的碰头会召开。从此算起到2004年2月19日路演开始，灵通刚好用了108天，这在中国是一个充满神秘的数字，刚好是天罡地煞的总和，在纳斯达克，108天的准备期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时间——太短了，尤其是对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企业。

这108天丝毫不比路演轻松，第一步是“准备文档”。中国有个笑话说：在中国某省某县，申请开一座饭店要跑30多个部门，盖100多个章。去纳斯达克不用盖这么多章，手续却一样的麻烦。

上市的文档准备工作分四块：公司CFO马克和财务部负责整理财务体系和建立预测模型；投资银行负责“包装”公司业务，将公司所在的市场，业务状况，竞争优势，发展前景等，用最清晰易懂的方法描述出来；律师负责起草招股说明书，大家一起参与；还有就是审计。

最能体现这一阶段特点的工作，莫过于修改招股说明书的“SEC review period”。“就像怀一个孩子。自己改了很多遍，然后通过律师送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它不告诉你怎么写，就回个传真问一堆问题。他们答复的时间控制不了，你‘使不上劲’。”杨镭回忆：“2003年年底之前第一次交上去，一大堆问题回来；新年后第二次，回来的问题减少了一半；往返了三四次，SEC终于答复说信息披露符合要求。听说 TOM、中华网也交了，有段时间我都急了，以为 TOM 会走到前面。”

上市准备期的另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准备路演。为了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动投资人，杨镭在路演前，专程从美国请来了曾经担任里根总统媒体形象顾问的专家，为自己作培训及形象设计，内容包括握手时的姿态、谈话的表情，甚至看人时的目光以及演讲时的语调、节奏和肢体语言等。事后杨镭评价说，这些招式，对路演的成功很有帮助。

如何介绍“无线增值服务”则是一个大难题。“中国已经有门户网上市、有携程上市，但他们在美国都有样板。‘无线增值娱乐媒体’到纳斯达克上市，这是没有过的事情。”杨镭事后说。美国没有火爆的“拇指经济”，掌上灵通的生意经无异于“天方夜谭”。

前面提到的把中国的手机与欧美的汽车作类比，就是这时想出的点子；路演中大放光彩的二十五张幻灯片，也是在这时策划制作的。有一个数字可以说明准备工作的细致繁杂——二百：上市准备期间，一共准备好了二百多个问题和建议答案。

2004年2月18日凌晨五点左右（美东时间2月17日下午四点），律师正式向 SEC 递交招股说明书。这个时间比TOM在线早一天，这也是导致最终上市比TOM在线早十天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业务类似的两者之间，谁抢在前面就等于抢到投资者的热情——这对股票的发行价格，无疑有着巨大的影响。

铺垫：四年磨一剑

108天完成上市准备，绝非偶然，灵通利于上市的清晰架构，甚至在1999年11月刚刚成立时起，就已经形成。

1999年11月，掌上灵通作为英斯克公司的一个商务部门成立，是“移动梦网”第一批合作伙伴；2001年4月，“掌上灵通咨询有限公司”成立。上市前的主要股东是宏基创投、三菱、Index公司、新加坡的Temasek公司，以及以吴峻为首的创始人。

灵通的海外股份背景决定了灵通的国际化风格，不仅产品做得洋气十足，而且规定公司的工作语言必须用英语，连公告栏的告示也用英文书写。甚至有着14年海外工作经验的杨镭，都觉得有些过分。他认为：“这是在中国的企业，在中国做生意”，在中国办企业，做产品就要中国化。上任后，他要求公司在设计产品时必须考虑中国的文化和特点，还规定在公司一律使用中文，员工中的老外也要学讲中国话——听起来不像“海归”来到中国企业，倒像是“土八路”去到国外企业打工。

公司的管理层也是一支“海外军团”，从CEO、CFO、COO到CTO，管理层不是“海归”，就干脆是“美籍沪漂”，公司的架构、管理模式、管理思维都是与国际同步的，尤其在上市过程中最容易被“挑刺”的财务上，公司更是一直符合美国的“公认会计准则”（GAAP），审计也由“四大”之一的普华永道负责，数据有权威性。

在2003年3月杨镭加入后，凭借杨镭超人的经商天赋，灵通从年初面临亏损的局面转而迅速成长为一家赢利的公司时，这些先天性的优势发挥了作用——上市，已经不可阻挡。

后记：

掌上灵通从2003年11月3日筹划上市，到2004年3月4日成功登陆纳斯达克，前后历时4个月，并最终抢在TOM在线前上市，其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拿掌上灵通与盛大国际作个比较，掌上灵通就像一个墨守陈规的“正规军”，招式一板一眼，却一直罕有战功；而盛大国际就像英勇善战的“土八路”，攻城略地、所向无敌。无论“正规军”还是“土八路”，上市都是企业发展的必经之路；不同的是，“正规军”需要的是“战功”，“土八路”需要的是“整编”，最终的结果殊途同归。

盛大国际是大多数高速发展的中国本土企业的缩影，“土八路”们要上市，更多的门槛在如何“整编”成为“正规军”上。掌上灵通的上市经历，多少能解答一些疑问。

上市的七种武器

第一个武器：“洋人”

其实不一定是洋人，洋化的人就行。对于中国企业，上市前一定要拥有“有国际化管理思维的高管”，并真正在企业中实行与国际接轨的管理模式，只有这样，才能取得纳斯达克的认可。同时，还要注意管理层的亲缘关系，记住：纳斯达克不欢迎家族企业。

第二个武器：糖瓜

中国人有在腊月廿三这一天吃糖瓜的习俗，据说这样可以粘住灶王爷的嘴，免得他上天上打小报告。纳斯达克更不欢迎多嘴的人，前后有两段时间不能乱说。

上市准备期要“封锁消息”：“我们在正式向SEC递交招股说明书前，不能对媒体做任何沟通。”全程参与了上市的掌上灵通IR总监陈颖说：“因为一旦被媒体曝光，SEC 会认为‘公司在有意推进炒作这件事’，整个过程可能因此而被要求‘降温’，一拖几周，甚至更长。”

上市成功后，还有一个月的“静默期”：不能发布重大的，超出招股说明书的公司新动向，更不能和媒体及投资人谈及可能会被认为“炒作”的话题。

第三种武器：衣箱

出去路演的人，一定要在衣箱里装满西装、领带、衬衫、袜子、内……等等。不要小瞧这些琐碎物品，路演时间安排得见缝插针，保持形象全靠它！周星驰那么帅，扮演的零零柒任务又那么紧张，还不忘多带几个剃须刀与电吹风，一个道理！

杨镭的经验是：路演中睡觉最多的地方是飞机上，洲际飞行坐民航商务舱，中短途飞行包租私人商务专机，尤其是有12个座位的商务专机只坐上四人，睡觉也够宽敞的。至于洗衣服就更没有时间，对此事先要作充分准备，每次长途飞行前，行李箱总是装着7件衬衫，5条领带、两套西装和一件大衣，以确保一个星期内换衣无忧。

第四种武器：胃药

这一点似乎不用说了，在中国，每一个成功的企业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胃。不过，路演时的饮食实在可怕：首先是不一定有的吃，其次是不一定吃的惯，还有就是一定要见缝插针地拼命吃——记住唐伯虎的歌：“如果现在不吃没机会再吃。”

还是杨镭“献身”说法：在这两个多星期里，我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路演中，尽管我每天要在豪华酒店举行午餐会、晚宴招待投资者，但为了争分夺秒说服投资者认购，面对丰盛的菜肴我无暇顾及，光说不吃。而在赶往机场途中在车上吃土豆片或者披萨饼，成了我路演中的家常便饭。

第五种武器：黄历

上市前查一查黄历，如果是“不宜上市”，就千万不要上市。

掌上灵通的上市是成功的，赶上了纳斯达克的“中国热”，当年的三大门户也赶上了“互联网泡沫”，可谓“一飞冲天”。上市的时机会直接影响企业的未来，建议多关注一下国内外的政治经济形势。

第六种武器：地图

上市公司总得有一个像样的办公地点——我看百慕大就不错。

掌上灵通注册在开曼群岛，公司公关经理张浩音女士说：“不同的地方可能税收不同，仔细看一下，现在上市的公司不少注册在开曼群岛这样的税务天堂哟！”

第七种武器：钱包

可不要误会，钱包不是让你用来装钱回家的，而是埋单的。上市本身就是一个烧钱的事，律师要钱、审计要钱、承销商要钱，衣食住行也要钱。一旦上市失败，这些钱可就白花了，让我们看看掌上灵通上市花了多少钱，然后您也翻翻钱包，再决定啥时上市吧！

掌上灵通上市费用：纳斯达克收了10万美元，律师费、会计费用分别是52万、52.5万美元，全部开支近143万美元。还有一点，上市成功后，投资银行还要提取募集资金总额的7％（8596万中，有一部分是掌上灵通原有股东的获益（$1386），所以他们的那部分7%是他们自己出的），就是504.7（7210×7％）万美元。所以，掌上灵通的上市总计支出应该是647.7万美元，相当于掌上灵通2003年全年盈利的1.799（647.7/36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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