铡美
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古代的。
一、荣归
秦香莲距离村口还有四里路,就已经听到远远传来的锣鼓喧闹声,不禁内心一阵阵得意。就算是当初陈世美中了状元,锣鼓声也只是传了三里,今天自己从千里之外夺走了状元+驸马的小命,是陈家村的第一风云人物了。
秦香莲闭起眼睛,左右手扯着两个孩子,沿着熟悉的路仿佛云中漫步,喧嚣的锣鼓声如同天外的仙乐。为了表示自己的伤心,秦香莲每天早上都要画一个最时髦的泪痕妆——这个妆本来不时髦,是在她两个多月的归途中,逐渐时髦起来的。泪痕妆也掩饰不住秦香莲的笑意,她内心正期待着待会儿的风光——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村里的里长却不轻松,村口支起的两面锦幡,却迟迟题不上字。村里的三个读书人都不愿意写。陈世美的蒙师干脆说: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秦香莲妇人以妻弑夫、以臣逼君,不守纲纪,我不写恶语已是给朝廷面子,嘉语欠奉。
另外一个塾师也不愿写,他说:“陈世美未曾出仕时,秦香莲不守妇道,每日嫌贫爱富恶语相加,早该扫地出门;陈世美赶考后,秦香莲不守妇道,裙染异色;陈世美出仕后,又贪图富贵,千里追投;最后又不顾夫妻恩情,逼死陈世美;这样的妇人,实在看不出应该如何表彰。”
虽然清议难听,里长还得完成上级的任务,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会写字的,大家又在题字上大费脑筋。
常用来表彰妇人的字,贞、节、孝都用不上,总算秦香莲上京告状,算是以弱凌强,用了一个“刚”字,这还不是“无欲则刚”的刚,而是“刚而犯上”的刚。
可用的还有一个“威”字、一个“贵”字:现在秦香莲成了名人,算上包大人给的300两白银,秦香莲这趟京城之行真是名利双收,还顺便杀死了自己的“鸟男人”,以后的陈家村,谁还敢不把秦香莲当大人物?
再有一个字就是“烈”,若是秦香莲自行一死,托孤皇姑,自然算是“烈”,可如今死的是陈世美,这个烈字实在放不到秦香莲头上,可除了烈,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字凑足偶数。
最后的结果是:两面锦幡上,一面题了“威刚”两个字,一面题了“贵烈”两个字,题字的人算不上会写字,好在村里读书人原本就没参加欢迎仪式,也没人挑剔字的好丑,倒是里长给大家解释了四个字的含义后,赢得村民一片艳羡——大家都遗憾自己家没出一个驸马,否则千里进京逼死他,那多“威”啊;当着太后的面杀死他女婿,还让皇家无话可说,这种事古往今来,也只有秦香莲和包大人能办到。
二、韩祺
秦香莲的包裹里揣着六锭大银,每一锭都是出自内府的50两足锭官银,都是崭新的,明闪闪地耀人眼。这300两白银是包大人的赠予,秦香莲不知道清廉的包大人如何凑足这三百两白银的,按照包大人的财产公示,三百两白银够包大人活三辈子的。而按照律法,开封府也没有任何理由用官银开销秦香莲。
秦香莲曾经在客栈中仔细端详过这六锭大银,不过她很少想到这是用她丈夫的命换来的钱财,而是认为这是她明理执言应得的回报。有一锭银上,纹间有一抹淡淡的黑色,用指甲揩出来嗅嗅,有一些腥臭,放到嘴里品品,有一些腥咸。秦香莲一直想不通这是什么,为什么同是新铸的官银,其他五锭是那样的光鲜,而这一锭会有这样的污垢。
这些污垢是韩祺的喉血。
在开封府民间有这样一个说法:能杀死韩祺的,只有展昭;能杀死展昭的,只有韩祺。但在开封府的档案里:韩祺死于韩祺。
韩祺知道自己是怎样死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青红相间的光芒,然后咽喉一阵凉爽。韩祺知道这一定是巨阙,知道一定是展昭。这时的韩祺已经无法后悔自己的疏忽,只能眼睁睁地倒下,然后死去。
这是韩祺第一次任务失败,也是最后一次。这次的任务及其简单,既不是猎取巨寇首级,也不是护送使节入番,仅仅是护送一个民妇、两个孩童归乡,然后在宅中留下三百两纹银。
韩祺记得:这次任务是皇帝、驸马两人同时下达的,驸马对他讲述了任务,皇帝则一脸愁苦地看着他。韩祺不是第一次在驸马处领取任务,也不是第一次在皇室处领取任务,但享受皇帝与驸马的如此圣眷,却绝对是第一次。皇帝毫不掩饰的愁苦让韩祺震撼,韩祺当时脑袋里就四个字反复回荡:肝脑涂地、肝脑涂地、肝脑涂地、肝脑涂地、肝脑涂地。。。。。。
韩祺始终不明白,开封府的展昭有什么理由杀死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争夺皇城第一高手的名号吗?还是因为自己了解太多展昭的恶行。
三、展昭
展昭知道在何时展示自己,更知道在谁人面前展示自己。
“皇城双剑?狗屁!那个韩祺只是一个武夫,在驸马面前待了10年还只是一个五品侍卫,而我展昭刚刚洗清了盗名,就已经是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了——跟对了人,才是大智慧,驸马?那只是一个孩子。包大人才是衣食父母、才有荣华富贵。”
展昭信任包拯,或者说:展昭不相信包拯能杀死自己,更不相信包拯敢于对付自己。展昭的朋友们,虽然有一些已经做为牺牲献祭给包大人的狗头铡,为包拯和展昭的官服增加光彩。但更多朋友还依旧在山林中,只是凭借展包的关系,开始做一些不那么另类的生意,例如:以前绑票的,现在改成了收保护费,以前卖人肉包子的,现在改成了XX县客旅连锁或独家经营,大家赚钱容易了,谁也不愿意再刀头舔血,除了少数匪性难改的,还时不时弄出一些酒后杀人、逼奸致死一类的小案子,不过也都能依靠展昭的关系花钱消灾。还有一些朋友索性学习展昭,穿上公服摇身一变弃匪从警,虽然从此地方的治安案件增多了,但需要上报朝廷的大案要案却几乎归零,地方官也乐得享受这样的政绩。
这些朋友就是展昭的本钱,这些朋友都是只需要几杯酒、一通豪言壮语后,就可以去杀人的角色。包拯既要依靠这股势力,也对这股势力有所顾忌。包拯要求展昭每天在自己的房里值班,即使是肏女人的时候,也不得不要展昭听墙角。因为只有要全世界都知道展昭武功第一、展昭每天守护包拯,包拯才不怕展昭的刺杀。即使真是展昭疏忽导致的包拯死亡,全世界也都会指责展昭。展昭也知道:自己一死,包拯也不会睡上安稳觉。
这是展昭的本钱,而包拯的本钱,是包拯对朝廷内部的把握。对这些:展昭没机会了解,也没心思了解。展昭要的:只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荣华富贵,而不是苦算得来的喧天权势。
包展公司,就是这样经营的,包拯越来越有权,包括官位带来的,还包括官位带不来的;展昭越来越有钱,包括生意带来的,还包括生意带不来的。
展昭信任包拯,于是听他的指派,在偷袭中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跟踪秦香莲母子的韩祺,将秦香莲母子带回了开封府。
在开封府的庭审记录中:没有人追问过为什么追杀秦香莲母子的韩祺,跟随秦香莲母子走了七天七夜后,却忽然自杀;而护送秦香莲母子的展昭,却在韩祺死后立即出现,并将秦香莲母子重新带回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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