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05日
  一不小心,我从教师跃进了心理医生的行列,着实过了一把聊语的隐。
  想人生里的诸多无常,人生里诸多的不情和情,寥落的,此一时彼一时爱的荒诞,更有那些荒诞的由头。
  于是我整理了一下这次经历,看能不能给中年的男女有所什么——
  以下是实录,虽加整理,也不能变成我的话,语法啊,意思的连接啊,有什么不周,望各位读者谅解,因为我想尽力保持原味原汁——
  我的丈夫今年45岁。是县里一个小局的局长。
  首先,我的丈夫一表人才。否则我当年也不会看起他。
  想当年,我是大城市的一个小小的市民。他是小县城的一个小职员。偶然的一个场合,我们相遇,一见钟情。我抛弃了我的不俊美但忠厚的男朋友(他长得五大三粗,还满脸青春美丽的豆豆)走进了他的怀抱。
  悲哀的是,我没有了解自己,我尽管高中毕业,但天天忙着学绣花,支农,也没有什么真文化。仅只能辅导女儿三年级的作业。
  可我的局长老公是大学文化。你甭管他小学毕业的人怎么来的大学文凭。反正我知道,都是通过正规的考试渠道,取得的正规的学历。哦。你不能要求他亲自考试。他有的是人帮忙。有权有钱,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当然,他不能辅导我的哪怕是一年级的儿女。
  我们的差距显然就拉下了。我们的距离也就有了。
  还有就是我在城市里失去了各种招工的机会。只能依附于丈夫,在他的手下做一个闲职的工人。一个月可以有三五百元的机动工资可以流动。不至于我花一分钱,要一分。
  当然,我是从不缺钱的。
  其实。我这样说,对我老公太不公平。
  我的老公是个优秀的丈夫。我们家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是他一个人操心。盖房子那么大的一件事情,别的老婆担忧钱,担忧人,我呢,只去过工地一次,再一次就是搬家。
  当然,家庭的琐屑小事情从来老公不屑于动手。吃喝拉撒睡,我像个保姆一样,全做,我没有怨言。男女分工不同吗。
  就是有一次,我的胳膊被一个小青年用车撞伤,我不能做饭也不能吃饭,我丈夫带着姑娘到外面吃。没有等我给煮饭。当然,他的事情太多,是不可能想到我也会肚子饿的。这些小事情。我从不怨他。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他却从来不和我离婚。我感激涕零。我无怨无悔。
  前几年,那时他还是个小科长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突然疯狂的爱上了我的丈夫,每天去我家,对我献殷勤。我不明就里。反映迟顿。一直到他们东窗事发,他厌烦了她,她到处闹,要让赔钱。我才知道。可我又能怎么样的呢。那个女人天天闹腾,我不能去趁火打劫,至我老公于死地。
  我忍过算了。不但,我还得帮助他,因为他要升副局了。我还得配合好。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我的老公顺利升入副局。老公从内心很感激我。因我动用了我家所有关系让他度过了难关。所以。他后来。从不找情妇。只是偶尔去歌厅找小姐,那样对家庭没有影响。错。对,我错了。那年,我感觉好不舒服,一检查,原来有了性病。老公给了我好多的钱,让我去遥远的省城去看。让我住高级的房间。并且一天一个电话,关怀问候,好不亲密,我真正体会了一下老公的温柔。
  然后,老公一心谋事,老公觉得自己有把握升任局长了。老公要出人头地了。我的老公真正成为好老公。是啊,他就升了局长。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我看见周围和他一样的官职的人都和他差不多,所以就无所谓。如果我管的紧了。反而不入流,显得不好。可是今年春天开始,却不一样了。
  有一天我偶然听见他和人打电话,在厕所,有半个小时,还向小孩子那样飞一个吻,啧啧的,弄出了许多的响声。我听得都恶心了。这一次,我非常的气愤,前两次我反映不强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可着一次,我却不行了
  只要他一接电话,我就想肯定是哪个婊子。他呢,只要有电话就走到里间。只要听见短信响,就找个借口出去,根本不管家里坐着是谁?
可是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和我们的朋友说,(我们共同的朋友)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就是要她和我老来做伴吗。她要不愿意,就由她去吧。
我和他过了二十多年后,他说是为了和我老来坐伴,否则就——-
  我已经45 了。我一直在依附着他生活呢。我的工作啊,家庭的所有啊——–关键是我爱他,他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这二十多年来,我的家庭里生活一直很优越,比起我的那些同学啊,朋友啊,亲戚们,我什么也没有缺过。
  尽管我的心里有时觉得他对我不够关心,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能全占了。我也不好呢。我们的儿女都是抱养的。我有自卑。我以前想,他情人也找过了,妓女也嫖过了。年龄越来越大他会越来越安分的。谁知,正相反呢,他越来越来越放肆。也怪,以前我都能忍受,可现在我一天也不能忍受,我要和他离婚。
  我要和他离婚。
  哦,是吗?我问。你已经下了决心吗?听到这里我插一言。是的,我想好了。儿子给他,女儿我带。你的生活问题呢?你平常就靠你的三五百元生活吗?
  不是,他的工资本一直是我拿着,他从来不要的。哦,我明白了。我说:我给你简单的分析吧,你其实是依附在你丈夫的生活圈子里生活。如果你们离婚,你将没有工作,没有生活的费用。离婚你从感情上解脱出来。姑且这样子说吧。但是你马上就陷入生活的困顿中去,你能忍受了没有钱,没有油盐酱醋,天天为了明天的生活而烦恼吗,你还有创业的能力吗?——你没有一技之长,你的生活将没有保障。当所有生存的问题面临在生活中时,感情到不是问题了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低气明显不足。
  你想那些女人们,难到不知道尊严的活着吗?他们或许是为了生存呢,人在生存的紧急状况下,什么都不会要的,道德啊,情感啊尊严啊等等,什么都要丢弃的——这就有如在大海上航行,遭遇风暴,死去的就已经了啦。活着的上了救生的小艇,除了水和食物,人是什么不会带,也不能带,如果几天几夜没有遇救,没有生命的最低保障,人就会抓签来决定谁为大家做贡献的。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就是,吃人啊。用其中的一个人来做大家的口粮。牺牲一个人救其他的,总不能全体一起死啊。你?她仿佛明白了。你说,我不要离婚。
  是的,我不赞成离婚。你都四十五岁了。你没有一定的生存能力。和生存比起来,感情算什么?我就这样?——可我不能忍受,我要去闹。那结果是离婚,那时他不是你丈夫了,人家就自由了。对。我不能给他做这个合适。
  第一次谈话过后,第三天的半夜,我正在电脑前闷着。铃声骤然大做。把我的灵魂都惊了。原来是她。我要离婚。她大声说,情绪激动异常。恩。我很漫不经心。随意的哼一声。我明天就去。好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手机关了。又去鬼混去。
  也许是手机没有电。
  昨天我看见他充电了。
  他也许是打麻将呢。
  才不是,我打电话问过。他肯定,要不现在不回来。又我实在是觉得无聊的很。她也觉得,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上班不久,就接到她的电话。我们一起沿着秋天的小路,穿插在青纱帐里边走边谈。你很爱他。我问。我恨他。她咬牙切齿。以前,前两次没有这么恨,是吗?儿子去年结婚,也在闹离婚。哦。我很吃惊。
  是个不够心眼的儿子。他妈给要的。——我婆婆给要的。年龄还不大。爱上了一个女孩子。我们都不同意。认为他还小。结果他竟自杀两三次,闹的整个县城都知道了。没有法子,只有给他结婚。也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媳妇是个有主见的好媳妇,可他不争气——–也是命,她也不能生育。我到无所谓。要一个就行。反正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如果是他的孩子,我还怕是个和他一样的。可是哪个小崽子,其他的观念没有,这个观念到还挺严重的。两口子,比我们还上心。弄了许多的不愉快。
  我就奇怪。这一代人怎么啦。
  他们生气。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越说不在乎 ,他们越是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这不媳妇回了娘家。儿子酒后把东西砸了许多。结婚的照片在厕所里漂着。
  小的是这样,老的是那样。家不是家了。
  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他(他的丈夫)不管。任他(儿子)胡闹。
  我也不想回家。可去那里。娘家不能去,老人都80多岁了。徒添麻烦。哥嫂各有各的家经。我打麻将,连着几天输了五千多元。我都不敢上场了。一千多一个月的生活费用还是紧巴巴的。我就受不了他不在家。我给他做,给他洗。他像个公子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方圆打听一下,谁有他滋润。可是结果呢。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不如自杀了。他竟然和他的朋友说,只是要我做老来的伴。我们二十多年夫妻了。我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像用竹篮子在打水,捞了一场空。
  可是,你不要把他当成你的丈夫啊。我说。什么?你说什么?我说,你不要把她当成你的丈夫。他不爱你,你也不要爱他。
  是啊。她沉思说:本来已经不是我丈夫了吗。他让我等八年,八年后,他就退休了。然后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我想世界真是奇怪了。竟然有如此无耻的男人。你怎么想?我问。我忍受不了。我凭什么要等他八年?
  我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说到底是个生存问题。人在老去的时候是真正的好可怜啊。为什么要让她等八年,是因为他知道她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她也在老去,老去的路上没有了生存的能力啊。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命定。
  哪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无同情的说。
  无论从人性或着从婚姻的理性的角度来探讨,我都无法不让她离婚。我都应该支持她的离婚。
  昨天晚上,我说我要离婚,女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无声的流眼泪。就那样,看着我,无声的流呀,流呀——我的心都碎了。她才十一岁呢。
  后来。她去睡觉,她怯生生说,妈妈,不要离婚。她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我不答应,她是不会去安生的睡觉的。我只能点点头。
 可是我的心啊,像喝了油一样,霍霍,霍霍,霍霍的跳个不停。我觉得我要得心脏病了。我坐卧不安。喝水淡的无法下咽。可是嘴唇干裂。头晕昏昏,站起来,走步,得扶着沙发。我觉得我要得胃癌了。
  真的。哪么空阔的一个家,我一个人病得不能站,我的胃在痉挛。一下子便痛起来,痛的我不能忍受,我大声的叫啊,叫啊。我都不知觉呢。吃了到多种的胃药,也不管用。
  终于喊醒了我的女儿。女儿一看我那样,吓坏了。忙给我们的医生朋友打了个电话,医生朋友迅速的开来了救护车,去到医院,打了一针止痛的药,又输了两瓶的药。才好点。天明我才回到家。
  我无比同情的望望她憔悴的脸问:医生说什么病了吗?没有,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要死了。
  那里。别瞎说。你是思虑过度引发精神的疾病。我分析说。爱之深,恨之烈。你爱的太深了。只能伤害自己呢。你这是废话。她说。有些恼恨。
  他已经不爱你,你还一直深爱着他。这就是你不能自拨的原因。后来,他回来了。天明的时候。我说,我要离婚。他说你一定要离,就离吧。然后——
  她沉默了,仿佛在斟酌该不该说……,我没有出声,也没有追问。就那样静静的等着——过了好一阵,她才沉思着说,他哭了。她看了我一眼,我装着没有看见的样子。
  她才下决心似的说:他哭了,很伤心的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颅,哭着叫,我怎么弄成这样子啊。我这一辈子啊……
  我的心突然也好痛,他没有这样子过。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一想起晚上的事情,我差点就死了呢。我还是说了。我说,我们去法院。
  他说你先去问好了。我说不用问,我们都同意,去了就可以。不,我不去,你去。法院什么时候传我,我什么时候到。我绝对不和你一起去。男人在绝望之中呢。我想。哪个男人其实很可怜。
  是不是,我试着问:是不是,在家里,只要你高兴,他就高兴呢。是啊。她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的?在家里。只要我高兴,今天大家都高兴。他也高兴。可是—–我高兴的时候不多,我只要看见他接电话,发短信,我就不高兴。
  他原来中午经常的要回来吃饭,现在中午也不回来了。晚上回来,我就和女儿在外面吃了。我们不能做的太多,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是有人。晚上经常不回家,有一次,他告诉我,和某某在一起打麻将,结果我给那个人的会计打电话。问他局长下乡在你哪儿吗。他说没有啊。局长今天没有下乡。
  可是过了不久,那个单位的头儿就给我打电话,说局长下乡,和他在一起。他在撒谎。他们都在撒谎。他以为我给那个头儿打电话,我其实没有。他嫌我对他的行踪追的太紧。可是,我不能不紧。
  那么,你今天去离婚了吗?没有。他走了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想听你的意见。她可怜巴巴的说。
  我知道,她其实是不愿离婚。因为男人不离婚,导致她以离婚来要挟。想使丈夫回心转意。我说:你做的对。离婚了。你会更痛苦。你的丈夫只是一时迷惘呢?不,不是。他就是迷上了小姐。
  我微笑。我觉得她只有二十岁的智力。就算是他迷上了小姐,小姐不一定迷上他。所以,他还是很在意你的。他不愿意和你离婚就可证明。可是他也不肯回来的。问题是,问题是—–我在斟酌着字眼,他回来后,你并不高兴。给不了他温暖呢。
  不是——–也是,她想了想说:只要我高兴他就回来的多。可我见不得他高兴。我想他一高兴,就是哪个傻B在一起了。我就不会让他在家里高兴。他要不高兴,我就觉得他在在外高兴了,回来给我脸子看。我就更不高兴。
  他们都四十五岁了。在人生的中年路口。儿子是他们的心头的结。他们谁也不想去触碰。他只让我看好女儿。我就觉得女儿——-要不是——她没有说下去。其实,她根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我说:你不离婚是对的。你不要把他做为你丈夫,你把他做为供给你生活的一个人。这样子说吧,他是你院子里长得一棵摇钱树。什么?她不解。你不是拿着工资本吗。你把他当作你院子里的一棵摇钱的树,你不要砍掉供你生活生存的摇钱树。
  你想想,这样行不?

一模糊的年代,一棵看似挺拔的松树矗立在青山上,微凉的山风拂过,松枝轻颤,远观或许是一幅静中窥动的风景,若走近细看,青色松果挂在有气无力的枝干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很明显这是一棵病恹恹的松树。它的松针应该是青绿尖挺的,但此时却呈现黄绿色,像一条条软软的小虫子。虫子!虫子!是的,在它的主干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洞,就是洞口那些蠕动的生物,在毫不留情的吸着松树身体里的营养,他们肥了,松树却一日日干枯着……
  矗立在山头的松树,就这样望着这些寄居的小生物啃噬着自己的身体,这些小虫子和它已经生长了将近二百年的身躯相比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松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汲取自己从泥土中获得的养分,忍受着身体上似痒还疼的痛苦,无能无力。苍天之下,青山之上,静静的等待死亡。
  日子就这样每天散发出一点霉味,虫子们啃噬过的木屑簌簌的凋落,松树看着,静静的看着,等待着枯槁的那一天。然而,“扑楞楞”的声音过后,一只矫健的鸟儿落在了松树的肩头。鸟儿的羽毛油亮发光,翅膀拍打起来简洁有力,最重要的是它的喙,尖长又锐利,就像医生的手术刀,准确无误的刺向了树干上铜钱大小的洞,那些贪婪的小虫子一个个消失在喙的边缘,甚至连它们垂死挣扎的样子都来不及看到,只见鸟儿的喉咙轻微的现出个凸出的弧度,再平复……日夜折磨着松树的蛀虫没有了,树干上的疮就被这只神奇而漂亮的鸟儿铲除,它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它相信凭着往旺盛的生命力一定能尽快恢复健康挺拔的身躯,长出油绿的松针,结出沉甸甸的松果……不再等待死亡,而是憧憬生命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啊!松树的心欢愉着,感动着,一滴松脂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鸟儿的左翅膀上,正在埋头修整自己羽毛的鸟儿抬首望了一眼松树,眨了眨眼睛,“吱吱”叫了几声,好象在说:“你这脆弱的树啊,值得掉眼泪吗?还偏偏掉在我的翅膀上!”说完,鸟儿“扑楞楞”飞走了。
  从此松树记住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只漂亮的啄木鸟。矗立山头的这200年,它见过无数的啄木鸟,但始终在心里固执的认为那是只世间最漂亮的!它听周围的伙伴们说,如果能够在山头矗立500年,忍受所有的冰霜雨雪,并且年年结果,就能在转世轮回时见到天神,有一次自由择世的机会。
  也奇怪,从那以后松树的枝干上再没蛀过虫子,每年就数它身上的果子最坚实饱满,它看着身边的伙伴生老病死,自己却依然坚强的挺立在山头,看日升日落,看云卷云舒……就这样又过了300多年,它的躯壳终于逐渐衰老、干枯,灵魂却飞升到天上的神殿,在孟婆的指引下,见到了掌管万物转世轮回的神。
  树魂说:“小树有一个卑微的请求,想向神询问一只啄木鸟的下落,求神慈悲,帮忙告之,小树定感激不尽。”
  神言:“你是一树,它为一鸟,你寻它的来世下落,定有原由吧?”
  树魂说:“是啊,在我200岁时,被虫所蛀,险些丧命,多亏此鸟救我一命,小树心生感激,想在来世报答恩情,愿神成全。”
  神打开通世魔镜,灵光一掠,镜子中出现一风流倜傥的公子,手摇纸扇,行走悠然。神言:“此人名为李白,满腹才学,即是你要找之人,本神看你报恩恳切,就准你做个女子吧!是婢是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树魂说:“小树还有一请求,我想在来世做一美貌女子,世间总说‘才子佳人’,如若相貌平庸,怎配的起公子的才学?不要说报恩,就是相见都觉难堪了。”
  神抿嘴笑言:“好!本神就准了你,看你如何在世间报这恩情!”
                 
  二“宋家有个大美人儿,长着柳眉红小嘴儿,甜甜一笑真可人儿,自打进宫不见影儿!”
  几个孩子脆脆的童音念着这么一首野歌谣,他们嘴里的大美人就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宋小婵。这小婵天生丽质,粉红的脸蛋艳过夭夭的桃花,窈窕的身段儿走起路来似柳条在风中摆动,14岁被选进宫成为三千佳丽中的一位,至今有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里,小婵不懂取悦之道,却成了皇帝身边最宠幸的妃子,除了上朝听政,皇上几乎去哪里都有婵贵妃的丽影。其他的粉黛嫉妒也是枉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无才无德便是貌,既然才上深浅难分,她们没有一顾倾城二顾倾国的美貌便只能兴叹。
  一日,皇上带着婵贵妃在后花园与几位大臣共赏妖娆盛放的牡丹,万花丛中,蜂蝶忙碌,日光普照,好一派荣华景象。言谈间,皇上提出作诗颂景,并首当其冲吟出一首,继而要在场的各位大臣每人一首,可吟来吟去却没有让皇帝惊艳的作品。
  皇上问:“今日这么好的景象,李白怎么没来?”
  一位大臣答:“回皇上,来之前我去邀他,他正在家喝酒,舍不得离开酒桌。”
  惹得在旁的其他大臣掩嘴窃笑。
  皇上道:“吟诗作乐怎能没有李白?!”当即下令兵士传李白速来后花园。
  大约半个多时辰,一个身材颀长走路轻飘飘的书生来到皇帝与众臣面前。此人面膛微红,一看就是刚喝了不少酒。
  依在皇帝身边的小婵暗中打量着这个举止不凡的男人,她早就听说过这个被称为“诗仙”的李白,也读过他写的诗歌,如今第一次见面,他越是一点点走近,心中就毫无缘由的轻轻颤动。小婵为自己内心的暗涌羞愧不已,不知不觉双颊飞上了淡淡的红云,幸好皇上和大臣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带着酒气的年轻人身上。
  只听皇上打趣道:“听闻李白酒喝得越多作出的诗就越有味道,如今面对此情此景,怎能不露一露才情!”
  李白双手一拱,笑说:“皇上过奖了,若是让小人博皇上和诸位大臣一笑还可勉强胜任。”
  旁边的大臣早沉不住气了,说:“闲话少说,快来一首啊!”
  小婵心中暗笑那些大臣,别的能耐没有,起哄倒是很在行。
  只见李白左手一挥衣襟,背于身后,右手“唰”的打开纸扇,不急不缓的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说完,若有似无的看了皇帝身旁的小婵一眼。这一眼其实淡之又淡,旁观之人不易察觉,可事中人小婵却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一刹那的目光,心湖再次荡起层层微澜。
  皇帝拍手称快,众臣随声附和,李白被赏,得到一玉酒壶,继而散去。
  小婵依旧在皇帝面前或歌或舞露欢颜,却在心里默默留了个抹不去的影子。
  大约一月后,小婵带侍女去宫外庙中进香,佛祖面前,小婵渴望净除心中之浮影,却无奈越想清除的越是清晰。心烦意乱之间,瞥开侍女,独自绕到后厢房,在珠帘前静坐,不禁联想到自从入宫后多年未回的家,想到年迈的父母,内心感伤起来,双眼迷蒙的望着寺庙上方的天空出神,手中的绸绢掉落都没发觉。
  “在下李白给婵贵妃问安了,您的手绢。”眼前就是自打后花园一见便暗停心中的身影,小婵顿时心跳脸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拿过手绢的瞬间,凑巧与那双干净的男性之手擦指而过,指间的温热让小婵混身都软绵绵的,人仿佛失了力气一般,却不敢抬眸看一眼。
  “婵贵妃独自在此,莫非有心事?”
  “没有,自己想静一静而已。”小婵竭力掩饰内心的悸动。
  面前的男人轻轻一笑,说:“既然在此遇到也算缘份,在下就送贵妃一首诗吧,愿贵妃永葆韶华与好心境。”
  说完,拿起厢房桌上的一支毛笔,又“唰”的打开扇子,健笔如飞地在上面写了起来。小婵无意间看到打扇子时摊开的左手掌上有一个雨滴大的痣,淡棕色,不起眼,却像一个小小的鼓槌似的,而她的心就如鼓面,被槌一敲重重的颤了一下。
  写完后,李白将扇子交予小婵手中。小婵看着未干的墨迹,在淡淡墨香间轻声念着:“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话音轻落,心神摇曳,恍若置身于梦境。此时侍女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李白依然轻笑,目送佳人的倩影离开。
  回到宫内,小婵常在无人时拿出扇子回味彼情彼景,嵌于干净掌心中的那颗痣在心中反复清晰。微笑过后又暗自垂泪,或许这才是真正触动心怀的情窦,无奈了解之时却已为皇室之妃。
  天气日渐寒冷,小婵久郁成疾,终在一冬日逝去。长安城在那天飘了洁白美丽的雪花,皇帝下令全城所有人家通夜亮灯,送婵贵妃上天,以免迷路。一身材颀长的书生抱着酒壶醉卧在皑皑雪地里。
  佳人难再得。
                 
  三奈何桥旁,一魂魄死活都不肯喝下那忘却前世的汤,孟婆怒声道:“你不喝了这汤,怎么投胎转世?!”
  魂魄说:“我要先见了那掌管转世的神再喝!”
  孟婆见魂魄如此倔强,只得揪她到神面前。
  魂魄跪在神前,戚戚艾艾道:“神仙大人可还记得我?我就是那500年松树的魂,您赐了我美貌女子的一世,小树感激不尽,虽有幸见到恩人,却无法报答救命之恩,不免心有遗憾,望神发慈悲再赐我一次人的生命,让我偿了这心愿吧!”
  神捋了捋白胡须,言:“既然你报恩心切,那本神就再给你一次做美貌女子的机会,如何?”
  魂魄说:“谢谢仁慈的神仙!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经历了上世的波折,小树也深有体会,不如下世让小树和恩人一样做个满腹才学的人吧!如若能在学问上助他一臂之力也算小树没在世间白活一回了。”
  神默然应允。
                 
  四卓:现在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偶然从以前出版社的同志那里听说你的右腿在拍现场照片时被弹片划了一下,虽然不很严重,但我的心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紧紧的揪了起来。如今日本人只是在撤军之前做最后的挣扎罢了,而这段时期的新闻报道对人民群众起的作用我深深知晓,但还是希望你能在工作中照顾好自己,别再受这些意外之伤。
  我们已有两年不通音讯了吧?想起最初相识的那段日子,全靠飞来飞去的鸿雁来给我们架桥。记得是我第一本小说集子出版的时候,你和出版社的同志一起来我家商量封面设计的情形,之后我收到了你第一封信,三年前初相识的我们,用钢笔在一页页淡黄的纸上讨论时事、畅谈文学,之后再见到你便是集子出版的所有事宜全部确定下来,你给我送来了第一本样书,那天城中飘了很大的雪花,屋子里的炉火被我烧得特别旺,你进门时,满身的白,不一会头发上、衣领上就开始滴水,当时看着你的脸由青紫慢慢的转为通红,心里竟然有股莫名的颤动……看到这里,你一定奇怪,我怎么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曾听友人说,人一喜欢回忆,就意味着心态已经开始衰老了,而你我,离衰老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呢……或许是没有可以前瞻的景象,所以就在无事时把味往昔吧?记得那天你手中还带了本《红楼梦》,你说我就如才气过人的黛玉,只是比黛玉平添了更多的生动。就为你的一句话我竟彻夜难眠,一直辗转着,看着窗户上透着的夜色由漆黑变得白蒙蒙,才恍然睡去……
  后来你在来信中想要我的相片,我给你寄去了一张穿着素布旗袍站立在庭院中的,为那张普通的相片,我让好友帮我挑了一天才最后定下来,想起那时的自己,不禁有些想笑,就好似为第一本小说集子挑选封面一般。还记得相片后面的字句吗?“迎春花只为春天绽放笑颜,树木却痴守于每个季节的变迁。”如今那字迹也已经暗淡模糊了吧?我总是在骨子里觉得自己是坚挺的树木,我也愿意如树一般扎出自己的根基,踏牢脚下的土地,用枝叶撑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这些,你都知道的,却为什么在后来强求我放弃自己的土壤,移植到你的家庭中去,做一个唯家唯夫的妇人呢?对不起,本是美好的追忆,却仍不自觉的搀进了不愉快的事情。
  最快乐的日子,就如我们一同坐在电影院口中咀嚼的爆米花般香甜可口,刻上我们名字的那棵树如今还挂满当初那样繁茂的叶子吗?栀子花开了,我又忆起你说我穿乳白旗袍明朗笑着的样子就如那小小的花朵惹人疼爱;天空偶然飞过的雁群总是让我想起你骑着那辆借来的单车,飞快的带我从人少的马路上穿行而过,得意忘形时,你竟然张开双臂,大喊着:“我要永远这么快活!”那时的你,多像一只双翅有力的鸟儿啊!……
  婚事就如一根隐着魔性的绳子,把飘在幸福云端的我们一点点拽落下来,你长在一个传统的大家庭,长辈们要的儿媳是伺候男人、传宗接代的女子,因着交给你的心,这些都没什么,但他们要我放弃写作,完完全全深居大院,而你竟也和你的家人同样想法。卓,我不禁要问你,你因了什么认识我?你又因了什么喜欢我?不就是在婚事面前成了屏障的文字吗?没有文字,我又如何做我?我们就这样反复的争吵着,你为着家族的规矩,我为着自己的信念,互不妥协,曾经在彼此眼中完美无缺的人,在矛盾中渐渐都成了固执的小丑,你说我是清高的文人,本是碰不得的;我说你是陈旧家规的傀儡,不嫁也罢……信写到这里,曾经怒目相对的样子不禁有些心惊胆寒,却又想发笑,最浓的情意交付过,最恶毒的方式攻击过,真是想忘都难……
  我承认,笔墨的香气熏了我一身清高和小小的傲气,没办法,就像玫瑰的花香与细小的刺是相伴存在的,你若拔了那些刺,花儿便失了灵性。当拎着皮箱踏上火车时,心里的凄凉你或许永远都体会不到,却仍是负气的掉不下一滴眼泪,只是面颊冰凉,手指也冰凉……
  说到手指,我忽又想起你的左手掌,生命线上印着一颗雨滴大小的痣,那位置很是特别,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吧?
  不告而别,本想以骤然失踪的方式让你在心里记我一辈子,如今离开已有两年,曾经帮我出版文集的同志说你已娶妻生子,嘴上麻木的“哦”一声再也说不话来。物是人非,念一念无果的旧情有些无聊吧?无奈,女人总是多愁的,算我小小的任性吧。
  听说你受伤的消息后,心里的担心日夜困着我,斟酌之下还是写了这封信,算是问候吧!不用回信,想必你收到信后我已搬家至别处。好好珍惜眼前即可,我很好,若是念着我这位昔日朋友,就在闲暇时看看我在异国他乡写下的文字。
  遥祝安好!
                 
  宋姝
                 
  五一个魂魄在厉司河边飘来荡去,孟婆端着汤碗无奈的站在一边,嘴里絮叨着:“你这倔强的魂儿啊,偏就不肯痛痛快快的投胎转世。”
  魂魄说:“孟婆我求你,让我再见一次那神仙,带着未了的心愿即使重新入世也不得安生啊!那我宁愿魂飞魄散化为青烟。”
  孟婆见魂魄说的如此决绝,只得又将它引到掌管转世的神面前。
  神定睛一看,喝道:“怎又是你这纠缠不清的小小树魂?!”
  魂魄的神情顿时凄楚下来,说:“神仙莫怪我,上世我为才女,虽得着了与恩人相识相恋的机会,却谁知才女都清高,因此错失了结成良缘的机会,若神一再如此捉弄报恩心切的小树,那小树只能请求化做飞烟,了无牵挂,再不提什么恩情之事。”
  神怒道:“大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本神是故意不让你了却心愿吗?!”
  “可为何小树转世两次,只为恩人而活,却都是擦肩而过,不能如愿?”
  神捋了捋胡子,笑了:“你这糊涂的树啊!我只管投胎转世,而那姻缘之线是抓在月老手里的!”
  魂魄顿时有了一点精神,说:“那我去找月老好了,求他赐我与恩人有段圆满的姻缘。”
  神仍然笑着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别忘了你是挺立在山头500年才获取择世一次的机会,本神念在你抱恩的诚心,准了你第二次,即便你去找了月老,红线之事他也不能随便更改,还是死了这心吧。”
  魂魄说:“既如此,神可否再赐我一个为人的来世,我愿为恩人再试一次,如若仍有缘无份,小树便死了这心!求神成全!求神成全!求神成全!”
  那魂魄一个劲的叩头。
  神言:“你这树魂啊!真是痴心难找,看在你执着的份上,本神就再允你一次,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不管转世后的结果怎样,再次升天之时便只能化为尘烟了。”
  魂魄说:“谢神成全,化尘成烟小树都心甘情愿了。”
                 
  六20世纪70年代末,全国各地都是一幅热火朝天搞生产的景象。乡村农场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坐在松树荫下纳鞋底儿,接近晌午的春日阳光温暖的照着农场里劳作的人们。
  忽然一声“来人啊!”从松树底下传来,只见孕妇捂着肚子痛苦的在躺在地上,在附近劳作的人们听到叫声立刻扔下手中的农具跑了过来,一个40多岁的妇女让男人们避开,俯身看了看孕妇的下体对几个女人说:“她要生了!孩子脑袋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20多岁的姑娘问:“那怎么办?赶紧送卫生院吧?”
  妇女着急的说:“来不及了!你赶紧去找村里的刘大夫!我先在这里帮她撑着!快啊!”
  那姑娘颠颠的跑开了,妇女支开所有的男人,让留下的女人背对孕妇围成圆圈,一个小小的“产房”建成了。
  “哇——哇——!”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新的生命就这样降临了,在一棵松树底下这个调皮的婴孩突然出现在辛勤的劳动者面前,让所有的人包括她的母亲大吃一惊。
  这个孩子就是我,母亲为我起名为宋松。很男孩子气吧?没办法,我也在想如果当时母亲在绚烂的山花前纳鞋底儿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有个非常柔美的女性化名字——宋如花。可惜啊……
  活了20多年,我是大祸不闯小祸不断,什么下水摸鱼湿了衣裳、采野蘑菇弄脏了白球鞋、在人家的麦田里就势一躺弄得屁股上全是麦苗的绿色……尤其喜欢爬树,一直到上初中衣柜里都找不出一条不打补丁的裤子,每每母亲数落我,我总是振振有辞:“古人云,登高望远看风景,站得高才能望得远嘛!”肩膀上少不了要挨上力道适中的一拳。
  读书、工作,亲朋好友渐渐的都知道宋家有女初长成,不谈对象怎么行?!于是热心肠的三姑六婆联合母亲大人导演一初初的相亲剧目,有的枪毙于头次见面,有的夭折在恋爱的半途,掐指算来,正经八百的谈了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到最后人家不愿娶我,第二次婚在关头我却不愿嫁,磨磨蹭蹭腻腻歪歪转眼成了25岁的大姑娘,一边安慰着母亲的白发父亲的额头纹,一边顺其自然,不找到最有Feeling的那一个不罢休!
  就在这时,25岁的大姑娘宋松走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网络,什么QQ、BBS、E-MAIL简直让我的世界豁然开朗,不上不知道,一上只奇妙——网!尤其是BBS那种活跃的交流方式更是让我深深的为之着迷。每日,急匆匆吃早饭上班,勤劳的忙完手头的工作偷得几刻闲跑到BBS上灌一桶水;不慌不忙的拖延吃午饭的时间,嘴里嚼着东西手里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急匆匆的打卡下班挤公交车回家塞晚饭,坐到电脑前开始猛灌,你还别说,姑娘我还混成了BBS上一小小的斑竹,每日和一个叫“啄木鸟”的网上兄弟并肩灌水……我的生活就这样一分为二,暗自享受着其中的愉悦和精彩。
  说起我和啄木鸟的相识着实是因为名字,我叫松树,他叫啄木鸟,或有心或无意注册的两个ID就这样联系到了一起。友谊就在发贴回贴中建立起来,常常是我们两个默契配合在论坛上大摆乌龙阵,弄得其他的筒子们目眩神迷,就算是得到梦寐以求的漂亮衣衫,或是亲眼目睹偶像的风采,都不能比拟这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不过我们一直以兄弟、哥们相称,论坛中所有人包括灌起水来默契非常的啄木鸟都以为松树是个男人,而我也享受着虚拟性别带来的不同感受。
  直到有一天,啄木鸟很突然的发E-MAIL说几天后有机会到达我所在的城市,索要我的电话号码想见上一面喝喝酒聊聊天。这下我可慌神了,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顶天立地男儿形象不就穿帮了吗?!于是百般推辞,孰料那家伙不吃这套,把我缴尽脑汁想出的各种理由拆穿并表示严重鄙视,不得已之下,我给了他电话号码,并在E-MAIL中告诉他打通电话后如若精神上受到重创,一切后果自负。
  还记得第一次通话的情景,当我算不上娇滴滴却也还甜美的声音说出“你好”时,电话线另一端的他硬是楞了半分钟才傻乎乎冒出一句:“我找你哥哥,请帮忙叫一下。”
  当时我就拿着听筒咯咯的乐开了,我告诉啄木鸟自己就是松树,那家伙死活都不信,于是我们就和地下党对暗号似的把以前在BBS上灌水的内容简要的回顾了一下,他才相信原来好兄弟好哥们是个姑娘家。
  我问他:“那你还和我见面吗?”
  那边斩钉截铁的回答:“见!怎能不见?当然见!”

  于是我们以《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为范例,趁他来我在的城市出差时约在麦当劳相见。说实话,见他之前心里是非常忐忑的,在网上交流了一年多的人,感觉上很熟悉,却又完全没有具体的轮廓,一下子出现在面前,这在心理上有一个瞬间的接纳过程。但是,当我看到那个穿着深蓝T恤、牛仔裤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时,心忽然一下子踏实下来,啄木鸟仿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外表平凡却有着干净的笑容,他递餐巾纸给我时,无意中看见他的左手掌上有一颗雨滴形状的小痣,心脏无来由的微颤了一下……第一次坐在麦当劳里忽略了可口可乐的冰爽、薯条的松软以及草莓圣代的香甜,用四个字形容我们的见面就是——相谈甚欢。
  那次分别之后,我与啄木鸟便不光在BBS上折腾,QQ和E-MAIL都成了表达思念的工具,我们就这样网恋了!幸运的是,我们俩所在城市相隔只有100多里的距离,恋爱的一年半里,没少给国家公路铁路运输系统和通讯部门做贡献。
  终于在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啄木鸟拿着闪闪发光的戒指向我求婚,而我,义无返顾的为了这场百年不遇天下无双的网络恋情奔向了他的城市,成了娘家名副其实泼出去的水。
  如今,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的小种子已经发芽三个多月了,想起这段奇妙的婚姻,不免暗笑,最初和老公混BBS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像是网络版的祝英台伴梁山伯苦读数年,呆子梁山伯却毫无察觉……当然后面的剧情就要彻底大改了,苦中带甜的双城之恋终于结束,坟墓也好、围城也罢,两人终是无悔的走了进来。
  一直记得新婚之夜那个奇怪的梦:啄木鸟用喙“嗒嗒”的敲着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一位老婆婆和白胡子老头经过,面带微笑轻轻说着“好姻缘”“好姻缘”……
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妓女,另外一种不是妓女。这个是妓女,正从这条安宁、飘着落叶的街道远处走来。秋意在半空中腐烂。

这条街两旁种满了树,它们的枝叶伸到了路的那边。很少车从这里经过,除了像我这样孤单的人外,还有另外一些孤单的人喜欢走这条路。我从来不注意别人,也许,也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我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就像读书年代从教室到宿舍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我能感觉出这条路上每天的季节的变化,现在一些异样的东西正从前面飘来,我的视线被她吸引: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的头发隐隐还有染过的颜色,既长又乱地披散着,我有些想吐。头发挡住了她半边的脸。她那半遮半露的脸像大多数成功的人脸上通常写着“成功”二字一样也写着“悲惨”两个字。不是所有的妓女脸上都会有这样惨白的颜色,只有那些营养不良、彻夜未眠并且备受摧残的人脸上才会有那样的苍白,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只有死人脸上才会显出那样的苍白。这张冒着寒气的脸,冷得像开着门的冰箱,上面的五官没有任何生气。小小的翘起的鼻子,我们不说它可爱,也不说它乖巧,我们说它冷;那画着红色唇膏的双唇,紧闭着显得略尖,我们不说它性感,也不说它湿润,我们说它冷;还有那尖尖的下巴,没有肉的额头,我们说它们冷。另外,除了冷,我们还有一个词来形容:瘦。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什么词语了。

她的瘦不只是从她的脸看可以出来,从她全身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看出来:她穿的黑色紧身衣在她身上是那么的宽松,就像把衣服挂在衣挂里一样空荡。

地上传来她的高跟鞋刮水泥的声音。注意,不是我们在电视里或者平时听到的高跟鞋敲水泥地的“得得”声,是刮,是铁钉子刮在水泥路面那样的声音。她双膝微弯,大腿几乎没有摆动,只是小腿在拖着前行,每拖一步只有十五公分左右。她是那样笔直地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绝无斜视,身体在小腿的机械带动下向前移动,绝无左右摇晃的动作。她的双手没有垂直下来前后摆动,而是曲在身前,每走一步,她的手都好像要抓住什么,似乎要扶住什么,否则她就会跌到,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扶住,手指曲张的地方只有空气,然而她也没有跌到,手指只是神经质地动一下,平衡了一下。她走得那么奇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少妇会意而又鄙视地笑了笑。

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走来,也不清楚她走向什么地方,她像一只蟑螂,一只老鼠,一口被吐在光滑地板的浓痰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是一个很便宜的妓女,我想,像这么便宜的妓女,大概也只有穷人来和她做交易。那么在这个范围内,穷人和穷人构建了一个这样肮脏的世界:少数钱从一些需要解决性欲的穷光蛋手里转到一些需要钱的女人手里,他们冒着传播性病的危险,男人在女人痛苦的身体上挖掘着下贱的快感,女人在男人的口袋里承受着身体上的伤害和精神上的灭亡。和那些情发便性交的动物相比,他们之间多了钱,他们向那几十块钱低下了人类高傲的头颅,男的承认这点钱的价值,它可以买一个女人开放的大腿;女的承认这几十元钱的威力,她付出了全部。

这样的存在是社会的肿瘤,但又不是肿瘤的全部,它只是肿瘤上的一块死去的皮,一棵营养不良的树木上的枯枝死叶。社会的所谓上层、中层、下层,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有的,钱多的看不起钱少的。但就灵魂来说,则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为了钱而活着,或者说承认钱在生命里唯一的地位。

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背影,我在想,她怎么度过这一生呢?眼前这段路她都似乎走不完,也许她正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天空变得昏暗朦胧起来。

  去年冬天。我在自家楼下的大门前第一次看到了你。一个留着短头发的小鬼头。双手插腰一脸不满得瞪着离你的脸颊只有5公分远的那个智能门铃。我拿着钥匙大惑不解的看着你气势汹汹的朝着对讲机不停的喊着“开门”,一边站在你身后考虑着该怎样开口让你往旁边站一站——我要开门阿……
                 
  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当我知道原来你是个女生的时候——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生,我张大了嘴惊讶得看着你。于是你又显出了那一副不满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很短的头发覆盖在额前。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依旧让我无法接受你是女生这个事实。
                 
  然后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你一直都泡在我家。我们躲在我的小房间里看书听歌。打开窗户吓走停留在窗台上的麻雀然后看着它们惊慌的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的小小的身影一同哈哈大笑。
                 
  我们横在我的那张小床上喝着冰红茶聊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你不停的说着你的父母对你的管教有多严多严,学校的老师有多变态多变态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说那些的时候还是那样的神情。好像有天大的事委屈了你一般。
                 
  我看着你一脸的抱怨却总是会想笑。你这个不知道该让我当成妹妹还是弟弟看的小孩!
                 
  于是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在我们之间流淌了过去。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对我说你想辍学去卖红薯。还让我给点意见。对于你这句不知是不是玩笑的话我笑得一脸夸张。可是后来才渐渐发现了你从头到尾的严肃。你说你不学了不想再学了。我马上一巴掌从你的头上拍下来——当然是很轻的。
                 
  那一年我们都是初二。马上就要升入初三面临中考了。可是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会说出如此低能如此幼稚的话来。我真是怀疑你的脑子有点贵恙了。
                 
  可是突然间你就沉默了。低低的埋着头不再说什么。我纳闷的看着你一直没有抬起来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点责备。有点怜爱。其实想说的有很多。可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正在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凝重的时候,你突然抬起了头。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分明闪动着的泪光。你说有些事你不想说不想再说了。然后就跑出了我的视线。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我。站在原地。
                 
  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就开始觉得难过。可那个时候的我们才认识一个月都不到。我对于你的了解也仅限于你比我小半年而已。可是就在我看到你的眼泪的那一刻我就真的心疼了。
                 
  平时的你总是那么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偶尔还会说几句粗话,就象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单纯。明媚。从不会开口叫我一声姐姐。只会嚼着口香糖用一脸不屑的余光瞄我然后喊我一声“喂,死老太婆!”。一点都没有邻家小妹妹应有的乖巧与懂事。可是就是你这样一个破小孩的眼泪,就让我难过了。
                 
  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再见到你。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再见或者其他什么道别的话。你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蒸发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很多时候我都看着从我房间的窗户外不断飞过的麻雀,看着它们飞向天空的小小的身影。好像那些小生灵飞过的时候从它们的翅膀底下就会洒落下一些曾被我们丢弃遗忘的幸福来。然后落在我们身边的某一个地方。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生根,发芽,绽放、……绽放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在我们都已经忘记了曾经拥有过它们的时候。会在无意中重新拾回到它们。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擦肩而过。擦肩而过。如此而已。
                 
  开学前的某一天。我打开信箱的时候看到了一张CD.还有一封信。信很简短。上面的字迹凌乱而且有被水化开过的痕迹。很明显,它出自于你的笔下。你写,落落。我一直都想带你离开。可是我却又怕你不愿意。落落。我们都是孩子。我们都还只是孩子呵……
                 
  CD的封面是我从未曾见过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你当初从湖南带过来的。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的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背景。还有……还有你那天的眼泪。
                 
  你的父母在上海的事办完了。于是决定带你回湖南继续念书。可是你却想要留在上海。留在这个地方。与你的父母僵持了很多天。你说你宁愿在上海卖红薯……说到这里的时候妈妈停顿下来叹了一口气。她说嗨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那么不懂事呢。而我却扔开了手头正洗着的青菜——任凭来不及关上的水龙头依然哗哗哗的流着自来水——在妈妈诧异的眼神与分贝越来越高深情指数越来越高的呼唤声中跑进了房……
                 
  我真的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可以想象到你那一脸倔强的样子。脸上满是泪痕……你这个傻丫头。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呢。你害我伤害了你自己都不知道阿。你害我让你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你阿。你这个……
                 
  习惯性的打开电脑。传出的旋律是来自于你留给我的那张CD.在你躲着不见我的那几天里,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张CD了。可是现在再次去听。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哀伤。说过的承诺/为何总是落空/我给你的爱/你总是不懂……眼泪,终于决堤……
                 
  时光飞逝。
                 
  现在的我终于已经初三了。以前总觉得很遥远的事突然一下子跳到了我面前对着我招手说hello hi nice to see you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回想当初。再写下这些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疼痛。我想现在的你一定也和我一样。早已习惯了在无尽的题海里上浮下沉的生活了吧。你一定也早已张大了吧。
                 
  前些天,我无意中从电视里听到了那首你给我的歌。于是在那一刻我就失掉了所有的语言。只想沉默。
                 
  那些曾经以为早已沉淀掉的疼痛却在那一刻高速的旋转起来了。它们在我的脑海里飞阿飞。我能看到和想起的,就是那一只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扑腾扑腾得挥着翅膀。然后飞向了天空。消失不见。
                 
  我突然记起了你曾经的话。你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离开那些一直想束缚着你的人和事。带着你最最在乎的人。就象那些麻雀一样。
                 
  你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让她真心的笑。真心的笑。真心的。笑。
                 
  我还记得你说出这些的时候我正看着你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的好看。清澈的就象白白的月光。
                 
  呵呵。我笑。
                 
  我笑。
                 
  娘带着春草逃难到了这个村子,碰巧村里的金贵死了媳妇,留下十八岁的大贵和六岁的二贵。
  春草和娘被人领到金贵的草房里,金贵后来就成了春草的爹,大贵和二贵也成了春草的大哥和二哥。夜里,金贵爹蹲在门外,娘在屋里对五岁的春草说:“春草,你不是草,你和娘都是油麻菜籽花,落到哪儿,就要安心长到哪儿的。”
  春草那时候还不明白娘的话,但她知道,她如今落到的地方,是不会再挨饿了。
  春草和娘的口粮,是金贵爹起早贪黑从山里挖出来的,山里有药材,长在很远的地方。过了两年,金贵爹再也进不了山,他累了,直着眼躺在床上。临死的时候,他仍放心不下一家人,先把大贵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话,又对春草的娘说:“大麦小麦不能同一天黄,大贵是老大,春草以后就娶给老大吧。”
  那年,大贵二十岁,二贵八岁,春草也七岁了。爹在世的时候,事事都照顾着娘,田里的农活也是不用娘亲自干的。爹死后,大哥身子骨强壮起来,所有的农活就落到大哥头上。大哥是懂事的,人虽说有些木讷,心眼却好,又知道春草迟早是自己的媳妇,从小对春草就特别照顾。春草看着二哥上学,嚷着也要上,大哥咬了咬牙,为了供给两个学生,也像爹一样干完农活又上山挖药材。
  春草觉得大哥除了像兄长,还像是父亲,话也不多,没有二哥那么伶俐活泛,不知不觉地,情窦初开的春草就爱上了二哥。二哥对春草也好,逢上一起到山上检柴活的时候,他就会抱着春草说很多话,他说:“春草,你长大了不许嫁别人,要给二哥做媳妇的。”
  春草长到十九岁上,一个春天的下午,她和二哥偷偷摸摸钻到山上的树丛里。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晃得春草脑袋发晕,把二哥的脸庞也照得又红又亮。二哥一抱春草,春草就觉得身子和地上的树叶一样松软起来。二哥的胸膛滚烫滚烫的,像一块烙铁,一挨着春草就把春草熔化了,春草觉得身子已不是自己的身子,她把身子就交给了二哥。
  刚刚有了第一次,就被明眼的娘看出点什么。娘坐在炕头对春草说:“为娘的给你做主了,年底,你和你大哥圆了房吧。”
  听了娘的话,春草在被卧里哭了一天一夜。大哥开始高高兴兴地张罗人在院子里盖新房,二哥却不知从那一天起,突然不见踪影了。二哥的同学说,他不上学了,进城打工去了。
  到年底的日子过得飞快。大哥的新房收拾停当,到了阴历年,春草就成了大哥床上的新娘,而娘,也就摇身一变,成了春草的婆婆。
  山里人的生活是单调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草是大哥单调生活里的调味品,大哥去地里干活想着春草,去山上挖药材也想着春草,就是去几十里外的集镇上赶集,回来时也忘不了给春草买个冰糖葫芦,或者雪花膏、花布之类的东西。春草却老想起二哥,夜里躺在大哥的怀里,感觉像是挨着二哥火热的胸膛。结婚五年中,春草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日子让春草渐渐变得实际,孩子们也让她忙碌了,想二哥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春草和大哥一起去赶集,回来的路上,大哥看见春草的绿裤子像两棵绿树,轻快地在眼前闪动着,他就想象着到了晚上,当树退去皮,那白生生的莲藕一样的腿会怎样得活蹦乱跳。他正抿着嘴高兴得笑着,身边的崖坎忽然塌了下来,几块大石头从崖上往下滚。春草走在前面,眼看着一块石头砸向春草,大哥一下子扑了上去,把春草压在了身下。石头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被送到医院没过三天,就咽了气。
  春草哭得死去活来,更叫她伤心的是,大哥临走竟告诉他,他知道春草是一直想着老二的。大哥说:“咱家的小子是老二的种,可落到我的床上,就是我的儿子,何况老二多年不见人影,你要把孩子给他养好。我知道老二也喜欢你,他如果有福能活着回来,你就和他过吧,答应我奥!”
  春草那一刻才觉得欠大哥实在太多。大哥死后,她在床上躺了一月天气,下了决心,要把两个孩子好好抚养成人。娘劝春草尽快再找个人家,春草不,她对娘说:“我以前对不住大哥,他死了,我要给他守节的,我这辈子再也不嫁了。”
  第二年春上,二哥从城里回来了。二哥带回来很多钱,用一个黄帆布包装着,可丢了一条腿,那是在建筑工地上摔断的,钱是工头给他的腿付的赔偿费。二哥再也不是以前的二哥,整个人萎靡得像地上的一棵烂杏。
  二哥成了个废人,他只能一天到晚坐在凳子上瞧着春草。
  娘也越来越老了,她看着春草一个人为全家忙前忙后,一天到晚就偷偷抹着眼泪。
  春草气喘嘘嘘从山上把柴活背回来,二哥从窗户上看见了,心疼地咬着嘴唇。夜里,他就整夜整夜地在屋子里用拳头捶打土墙,搞得一家人都难以安睡。
  过了些日子,娘对春草说:“春草,可怜的女女,你是油麻菜籽花的命……”
  春草一边在灶前烧火,一边说:“娘,这我知道。”
  娘又说:“油麻菜籽花撒到哪儿,就要落脚到哪儿的。”
  灶间的火红红地烤着春草的脸。
  春草扔进一把柴伙,对娘说:“娘,你不说了,我明儿个就和二哥圆房。”
2004年09月30日
  我骑着一匹小马驹惬意地缓缓徘徊在广袤无垠的呼伦贝尔草原上,眺望天边绚烂的云霞,蓦然回首,一群绵羊像遗落在草原上的朵朵白云,远处还有星星般错落的蒙古包。远离了都市的尘嚣,在这静谧的大自然,我的心头却依然惦记着一个无法忘记的他……
                 
  如果有缘分,两条平行线也有重合的一天。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大家晚上好,这里是调频FM52.0由申华为你主持的午夜点歌栏目《星星传情》……
  每次11点准时打开收音机,我就会听到一个熟悉且充满了磁性的嗓音。申华是市电台都市音乐频道的DJ.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习惯睡前聆听他的声音,在舒缓的旋律里静静入眠。
  如果有缘分,两条平行线也有重合的一天。当畿米的漫画改编成电影《向左走,向右走》的时候。这句台词就经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对于我最喜欢的电台主持人华仔(许多听众都喜欢用刘德华的呢称叫他),我的确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今天看到一本书,华在点歌的空档期间说,记得很深刻的是有一句希腊古哲学家ARISTOFHANE(亚里斯多芬)的话:人本来是圆形的,因为过于自满才被上帝分割成两部分。所以人一出生下来,就注定要努力去寻找那丢失的另一半。华顿了一下,用神秘而诱惑的语音说,所以我们都在茫茫人海里寻找爱情——那丢失的另一半。
  歌曲的前奏响起,而华的话却深深饶梁般在我的房间里游荡。
  人们都说青春期的少女是敏感的。只因为华的一番话,我心血来潮地要打电话到电台。虽然一直是他的忠实听众,我打电话还是第一次。因为我相信另一句话:距离产生美感。
  嘟了两声后,电话竟然不可思议地通了。前面的歌放完,导播马上帮我们接通了。
  这位听众朋友你好,你想点歌给谁呢?他的嗓音还是那么鬼魅般地撞击着我小鹿一样的心跳。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很快地调整好了语气挑衅地问道:我很喜欢你主持的节目,但你刚才说每个人都在寻找他的另一半——是的,他反应敏捷地接过话头,所以我们都是不完整的,直到遇见我们爱的人为止。对了,这位朋友你以前打过我们的电话吗?我怎么觉得你甜美的声音很亲切啊?
  咯咯,虽然每天在电波里听他无数次的哄听众但我还是不禁笑了出来,不可能的,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哦,对了,我不同意你的意见。我很倔强地说,我们都是INDEPENDET的。
  好了,他退步了,你一定是一个很独立的女孩,争论到此为止。你想点歌给谁呢?
  我想点ANDY的《》,送给自己,送给所有在黑暗中品尝孤独的女生……
  我听到他似乎淡淡地叹了口气,音乐响了起来,ANDYLAU用年过四十极富沧桑的声线唱:上帝说,地球太冰冷,所以他创造了女人……
                 
  张如梦,昨天晚上干嘛呢?第二天早上刚到学校死党蓝烟雨就凑上来问,其实我知道她这招是欲探虚实,她只是想引一个话头而已,STHSPECIAL,我故意神秘地反问,听说昨天尹文迩约你去卡拉OK了?尹文迩是雨的BF,我知道他们昨天一定又是一夜缠绵浪漫无限了。
  是啊,她果然得意地夸耀起来,唱歌都到嗓子哑了,尹文迩还夺着麦克风吼什么“上帝说,地球太冰冷,所以他创造了女人”……
  啊,我心里一惊。你怎么了,雨看出了破绽。
  没办法,既然是死党,好坏都要和她分享了,我把昨夜的电话事件说了个大概。
  哇!雨一点不管淑女形象地高喊,真羡慕你啊,申华也是我的偶像主持人啊,上次我电话按扭都拨烂了,也没接进热线啊……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雨好奇地穷根究底。没什么了。我冷冷地回答。没什么,都和人家讨论哲学和爱情了,她朝我挤眉弄眼地笑着去挠我的痒痒,要不是班主任提前近来也不知道闹剧什么时候收场。
                 
  第二夜我做在安静的房间里无所事事。父母都在外地经商,他们基本不干涉我的学习生活,否则我也不会只考到一个普通的旅游大专念导游。爸爸说过拿点钱赞助某重点大学,但我拒绝了,事已至此,何苦当初。再说,到了大专,能认识意气相投的雨,也是我孤独的花季里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我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点击着屏幕,一幅幅精美而虚幻的画面在我面前闪烁着。
  这或许就是我现在的生活,看起来像烟花一样很美,实际上在最绚烂的高空就要走向泯灭的归宿。
  鬼使神差的我进了都市音乐频道的聊天网站,我的网名是张扬如梦,我在张扬着我青春酸涩的环梦。我一看平面左上芳的聊天室管理员就傻眼了,竟然又是他——申华。
  我百无聊赖地逛了一圈,并没有认识的网友,而他们也都在缠着申华问一些很私人的问题,比如他用什么牌子的男士香上水,比如他的初外吻是在几岁时……
  我刚准备失望地离开聊天室,就在系统跳出“你确定离开吗?”的瞬间,有一个陌生的网友在招呼我,你好,你的名字很梦幻,能告诉我它的真实内涵吗?
  虽然有点不耐烦,但能在夜里找个人聊天也不失一个打发时间的办法。
  你好,我懒洋洋地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它的内涵随着你的内涵而升华。
  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这个网友就叫作“无限升华”。
  恩,他若有所悟,我似乎明白一些了。我觉得你的看法很独特?
  呵呵,我不觉得。或许这只是我的率真本性。我不是一个喜欢带面具生活的人。
  那你一定在现实生活中很孤单!他坚决地说,但又谨慎地附上一个小心的鬼脸。
  你怎么这么说?我警戒起来,你认识我吗?
  我不知道,那你认识我吗?
  你,你是谁,你听过刘若英的《一个人孤单》吗?
  听过,不过每个人都是不完整的,他(她)一定要去寻找丢失的另一半。
  我不同意!一个人孤单不是很好吗?
  我觉得你很像一人。他半晌打出一句话。
  谁?我们又不认识。
  你知道申华吗?
  知道,就是著名电台主持人,他还在一旁和疯狂的FANS打情骂俏呢?
  有吗?他讨好地献上一朵花,我知道你。
  我认真看了一下屏幕,不知什么时候申华早已离开了。紧字招牌一走,聊天室里已经是寥寥无人了。
  我就是申华。对方打出五个让我张大粉唇保持不动五分肿的字。
  你就是昨天打进热线的那个听友。
  每天打进热线的听友多如牛毛,谁有空天天听你的枯燥乏味的ARISTOFHANE读后感啊?!我死活不承认。
  还说不是,连昨天讨论的话题都记得。他聪明地找出破绽。
  好吧,算你厉害,到处穿着马甲泡MM,要杀要剐随便了。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好吧,这么可爱的MM怎么舍得下黑手呢?我们交换个条件好吗?
  什么条件?
  周末我去上岛咖啡做节目,你赏个脸如何?
  好吧,我会去的。
  上岛咖啡是台湾进来的一家高档连锁咖啡厅,反正他也没指明是电台附近的那家,到时我不去找个借口就说找错了,不气他个半死才怪呢。
  对了,不要透露我的马甲,OK?
  OK,唉,不知道多少无知少女又要被大偶像申哈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如梦,尹文迩今天晚上生日,一起去“热带的吧”HAPPY好吗?
  好!我一口答应了她的邀请。除了雨,我实在没有什么能互相慰藉灵魂的人了。
  尹文迩不亏是一个讲义气的兄弟,那天生日赏脸来的同学挤满了整子整两个包厢。
  礼物更是多的要用牛来拉。
  喂,烟雨,我送你男朋友一套三联书屋的《哲学史概论》,你送了什么?
  西西,你最近怎么老是研究哲学啊,文迩肯定拿去折飞机的。至于我的礼物嘛,秘——密。她神秘兮兮地说。
  大概7点,人数都到齐了。PARTY开始了一个小高潮,雨取出一个精美的丝绸系着的礼物盒送给了尹文迩,在大家的起哄里,尹文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礼物——是一条乳白色的围巾,针功非常到家,在边缘还绣了两个艺术型的红心。
  耶,好罗!大伙又叫哄了,雨陪尹文迩一起吹灭了蜡烛。
  你就是我前生的另一半!尹文迩含情脉脉地对雨表白,然后亲了她的额。
  场面真是温馨。我也感到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你就是我前生的另一半!这句话似曾相识。哦,对了,我今外晚还有一个约会呢!
  什么?申华约你见面?不会吧,记得给我带回一张他的签名照片啊。雨一脸嫉妒地交代。
  我想去上岛咖啡了,我突然改变了不去见他的意愿。
  尹文迩,HAPPYBIRTHDAY!我有点事,先走一步,玩的开心哦。我中途突然退席,在PUB外面拦了一辆TAXY往电台楼下的上岛咖啡飞奔而去。
  女孩子就是喜欢瞬间做出一生的决定。
                 
  麻烦你司机,能快一点吗?
  小姐,这是市区限速60公里每小时,你打扮的这么漂亮,今晚男朋友的约会吧。司机调侃我,说的我脸红如桃。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上岛的门口刚迈上几级台阶却又踯躅了。他不是说做节目吗?我这样荒唐地去见他会不会打扰呢?
  幸好我刚走进华丽的大门,就在靠窗的雅座上看到了华。他很有耐心地呷着咖啡,似乎胸有成竹地等待我的来临。
  如梦,你终于来了?
  西西,迟到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也是刚来。
  我喜欢这么“虚伪”的男生,因为我看到他的咖啡杯已经换了两个,而旁边的烟灰缸也有若干个烟头。
  他起身招呼我坐下,顺手把烟灰港塞到桌底下。
  你不是做节目吗?我好奇地问。
  做啊,我不是正在进行?他仰起头狡黠地回答。平常只是在电台的宣传广告和节目单上看过华,没想到他本人竟是如此帅气而又温文尔雅。
  对了,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张扬如梦啊。
  呵呵,他罕见地憨笑了一下,像你这么特例独性且个性突出的女生一出场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了。他倒是很会哄人,这番马屁拍的藏而不露。
  好了,见过面我也该回去了。
  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些怕怕。
  因为我是青蛙,你失望了?
  没,没有,我想你应该很忙。所以不打搅你。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你相信吗?华很认真地说。
  你,不会吧,你又骗我了。我惊讶地反击,你可是公众人物,整个城市崇拜你的FANS多的数不过来啊。
  你不了解我,华叹了口气说,我们安慰着听众的情绪,可是大家都忘记了其实我们主持人也需要正常人的关怀。
  切,越说越离谱了,你应该有很多个女朋友吗??他露出一个很意外的表情,然后阴深深地靠进我。
  说吧,反正我做好聆听一个天文数字的准备了。
  确切地说,他拖长了语调——一个——也没有。
  这回我的确是吓了一跳。那你呢?他反问我。
  我,西西,怎么会有人喜欢我这么闷的人呢?
  不,我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顿时头脑一片空白,晕的几乎不醒人事。当然如果我真的晕下去可能又会让某某人有机可趁,所以在革命尚未成功的千钧一发,我还是挺了过来。
  URKIDDING?我用美语问他。
  不,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哦不,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你会是我生命中一个很特殊的人。
  那是错觉吧!我心存侥幸地说。
  是缘分,你相信吗?如果有缘的话,两条平行线也有相逢的一天。
  ……
  我实在接受不了他的糖衣炮弹,在他如黄河长江联绵不绝的攻势下,我终于答应——慢!——终于答应做他的普通朋友而已。
                 
  回家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家美国品牌店X—POINT(中文名叫“邂逅”)。华说这个名字很有创意,他解释给我听,看,这店处在街的十字拐角,往左走是麦当劳,往右走是沃尔玛,而这个“X”更是形象地表明了人生相遇的缘分。
  是吗?我到家了,88.一个晚上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我回到家里破例没有打开电台。不过今天是周末,“星星传情”停播了。我真笨,华刚才还陪着我呢,难不成他要张了翅膀飞到电台。
  那个晚上我做梦了,梦见一个长了翅膀的天使陪我在草原看星星,草原真是是好大好静,星星真的是好多好亮……
                 
  那个天使会是华吗?
                 
  雨和文迩果然是天生一对。文迩的父亲是省内一家旅游集团的老总,他已经口头答应我们班上部分同学毕业后到他那里实习了。
  雨兴奋地跑来和我说,梦,你和我一起去。我们好姐妹穿一条裙子还要增肥呢?
  我开心地回答他,申华说电台最近也在招人,他说我的嗓音不错,口头表达也流利,说有机会推荐我去面试呢?
  呵呵,行啊,找了个名人当BF了,真羡慕你啊。
  我说哪儿呢,还名人,穷的连袜子都要我给他买呢。
  啊对了,你还欠我一张哈的片片呢。我和雨又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我说的没错,华工作实在太忙了,那次陪我去学校打网球为了救一个险球把运动鞋都绊飞了。我无意中看到他的袜子后跟都磨了一个洞,第二天我买了3双恒源祥给他,他还挠着脑袋问,你怎么连我没袜子穿都知道啊?那情形真是要笑破肚皮。虽然我口头上不承认是华的GF,但我们整个旅游大专的哥们姐们谁不知道我的BF就是电台大名鼎鼎的申华啊。
                 
  最近电台里来了一个实习播音李丽丽,刚好由华带着,因此他的任务又繁忙了许多。
  最近那个刚来电台的新主持人丽丽可真差近啊。雨在我面前说起她。
  也是,连我一个大男人听她那么嗲声嗲气的也忍不住要吐啊。一向刚猛的文迩和雨默契配合。
                 
  喂,如梦,听说你的BF被那狐狸精给迷了,别怪姐不提醒,男人都是花心的。你自己要多颗心眼啊。她一边说一边还狠狠地拽了文迩的耳朵一下。
  我喏喏赞同道,心里却一直不相信华会喜欢上别的女生。
                 
  记得我2月生日那天华送了我一副银项链,鸡心坠上雕刻着一个“缘”字,华深情款款地对我说,梦,你就是我梦中的另一半……
                 
  不过回头想想现在都5月了,我们也要毕业了,而他这段时间却很少来学习陪我或是约我出去玩,打他的手机不是占线就是语音信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听说明天周末在沃尔玛超市前的广场,有一个电台主持人和普通听众互动的户外游戏活动。我和雨商量要一起去见华,而且雨的签名照片还没落实呢,因为我一和华在一起就把雨的良言忠告全部抛之脑后了。
                 
  记得那个周末阳光灿烂,春光明媚。走在路上和雨有说有笑的,又想到马上能见到华了心情真是晴朗无比。
  现场人山人海,电台的当家主持人的魅力果然是有目共睹。
  我和雨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可是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把现场堵的是水泄不通。我和雨只能站在超市门口一张顾客喝茶的桌子上向广场眺望。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华熟悉而明朗的笑脸,他笑的是那么阳光。整个人也很青春,充满活力。
  我BF还帅吧,我笑嘻嘻地对雨说。
  小笨蛋,还真是给你找了个好女婿了啊。她马上还嘴。
  我拼命地招手,可是节目做到一半华忙的焦头烂额还是没看到人群里的我。后来不愉快的人物出现了——是丽丽。她那天涂了厚厚的蓝眼影,穿一件镶亮片的低胸装。
  她从超市里主持完“超市搬家”的活动就跑到外面来为师哥助阵了。
  一时间活动进行到了高潮,帅哥美女的组合自然惹眼,不知是哪个缺德的观众提出他要是能回答华的问题华就要答应他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华自然骑虎难下地答应了。华那天真白痴,因为丽丽和他耳语了一番意思是帮他出个难的,睡知她问那个戴墨镜的小青年竟然是“你知道我们是哪个电台的吗?”那个戴墨镜的可不是瞎子和文盲,现场那个耧层高的广告还标明华是都市音乐频道的DJ.然后华只能认罚了,墨镜说没什么要求,你就吻旁边的新支持人一下。
  华不干,华说你这是非分要求。
  墨镜就起哄周围的观众,这难道是非分的要求?西方人听到非把面包从鼻子里喷出来不可?
  观众自然是恶作剧地要求华照办。
  哈正在犹豫的时候,一身打扮妖冶的丽丽趁他不注意凑上去用红艳艳的嘴唇啃了华一口,现场嘘声四起。见过场面的华有有点害臊了起来,只有丽丽临危不乱地又跳到华腰上,一边多观众煽风点火,我们俩个再为大家合唱一曲《甜蜜蜜》好吗?
  雨实在看不下去了,下流——她尖着嗓子吼了一声。
  现场突然静了下来,华觅声寻来,刹那间我们四目对视,我气的说不出一句话。华也满脸尴尬的傻帽状。
  走,雨拉着我跳下桌子。
  呵呵,原来是听友吃醋了,看来我们的华仔还真是风流倜傥啊。后面依然传来丽丽忸怩作态的声音。
                 
  那一夜,我没回家。我睡在雨的床上一直不说话。
  他肯定看上那个丽丽了,哪有主持人穿的那么暴露的。你看那个申华被她又亲又搂,是男人都会动心的。
  够了!我忿忿道,你让我安静一下好吗?也许他还不是有心的呢?
  服了你了,爱情真是让天才也变成白痴。雨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却个文迩去“白痴”了。
                 
  我一个晚上失眠,想着我和华的邂逅,想着我们在电话里针锋相对,想着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逛街,想念着他的好……
  我旷课了,当我整整一周没接到华的道歉电话,我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我跑到电台去守华,好几次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掉头而去。我知道他的躲我,但我不甘心。
                 
  文迩在电台里也有个朋友,他告诉了我这其中的内幕。原来那个刚来的丽丽是电台领导的千金,而最近电台里在分配住房,祖籍北方的华在这座繁华的都市现在住的还是租来的民宅蜗居。
  文迩没有说太多,但我已经领悟到言语后面的悲哀了。
  雨拿着录音带找到我,你听,这是丽丽的节目,她亲口承认华答应做他男朋友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忍不住投到雨怀里哭了。
  算了吧,忘掉他,天下的男生多的是,不缺他一个龟儿子。
  可是我真的无法忘记他,他是我的另一半。我哀泣道。
  没什么一半两半的,你原来不是好好的一个人吗?雨退了半步,端详着悲伤过度的我,梦,你变了,你本来是很坚强的……
                 
  我见华的最后一面是在繁华的东大街,他驾着一辆崭新的豪华奔驰在红灯前骂街。“喂,前面的你刹什么鸟车啊,刮花了我的车你赔的起吗?”“就是,现在的人可真不懂规矩。”是丽丽的声音,没想到路旁散步的我都能听的那么清晰。
  他一定不记得我了,因为像他的网名“无限升华”一样,我和他苦涩的恋情已经完全地升华怠尽,但我认得他的声音,认得他用同样的喉咙对我深情表白过的爱情。
  毕业后我到了内蒙古,我们班有个女生的老家就在那。而她本人却跟文迩和雨一样留在了南方。
  蒙古人很好客,我走到那里迎接我的都是丰盛的牛羊抓肉和鲜美的酥油茶。
  可我还是忘不了记忆里的一个他,忘不了生命里出现过的另一半。
  记得离开那座城市时我路过X—POINT,我问自己“邂逅”如果是缘分,那么离开代表什么呢?
                 
  偶然我会打开随身的收音机,想捕捉一个习惯了倾听的电台。但,我失败了。我们实在已经分开的太远,太远。
                 
  那一夜又接到雨的长途,她要我回南方帮她和文迩办公司。文迩好样的,敢不是老豆的祖先饭自己出去单闯。我说,让我先静一下吧。
                 
  草原上的夜很安静,走在空荡荡的旷野耳边只有风的呼啸,远远的还有狼的低嚎。
  有一日,牧场的蒙古族大妈突然把帐篷都拆了,我问这是为什么。
  这里的草被牛羊吃完了,我们要迁徙到水草更丰美的远方去。姑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枕边独语
                 
  枯死的年代,还有什么让我值得去珍惜的呢?还有什么让我能够为它挽留的呢?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飘在无尽的空际间。久久挂在上空,好象是在俯视着世间所发生的一切。看着行走的生灵,自己则就变得很渺小。
                 
  人生百年终究归去,可还留在这个世间的时候,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呢?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一切的日子都在白过,无益于国家和社会做过任何一件有利益的事情!内心在咒骂着自己为何这般的无用,怪不得有人说过“百无一用的是书生”。在战乱的时代,书生拿不动枪杆上前阵做战,而只会喊着一些口号!而在和平的年代又不能为社会真正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除了吟风弄月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想想,这一切是不是让自己能够醒悟一番呢?
                 
  我痛恨自己青春时的无知,痛恨自己干嘛要去念这什么书,妄费了我那段青春年华的美好时光。不能让自己去自由的生活,我要那么无用的知识干嘛!我要那么理性干嘛!终归结底到底还不如一个在街头摆地摊的小主货。而这一切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该念的都已经念了,该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无知的年代,曾盲目的希望自己成长之后也能够书书写写。以为只要写好文章,就可以为天下不幸苍生造福,可以去改造一个时代的畸形。那知我彻底的错了,这一切的一切竟只是一个没有醒来的梦罢了。仔细回想一下,仔细环顾一下,周围的一切还有什么令自己而感到满意的呢?四目远望,遥远的地方,临近的阁楼,竟无一处。为什么痛苦的心绪时常爬满心头,为什么时感自己只是一个社会的“零余者”。可能是想的太多太多?
                 
  没有那一个年代比青春更爱做梦的,总以为念好书,做好人,就可以实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至理名言。想想甚是觉得可笑,这一些无非是白日里在做着美梦而已,睁大眼睛看不清临近之物,还要四下里到处寻找,终不知是为了什么?
                 
  每当与人聚会时,我总是喜欢选择一个比较角落里的角落。有人向我敬酒,我喝,有人叫我猜拳行令时,我喝;叫他接下来叫另一个人行令。不过我很少喝醉过,倒不是酒量高,而是把一杯酒分成好几次来喝,或许他们也知道我这人的个性,也没有谁说一句话。聚会散了,有车的开车走了,探出头来向我打招呼的,我朝他点点头,径自离开的,我目送他而去。也不会去理会太多,反正一个走在街道上,他们都在我的前面。竟管受着风吹着,有时脚步踉踉跄跄,但最后还是要走着回家。在街道上过夜倒不是个很好的现象,一则可能要被巡警视为流浪汉,二者容易伤风感冒,还要花不少的冤枉钱,那么想到这些,还是回到简居比较合算,至少还可以当一处避风的港湾,看着满天的星斗似乎想起那流逝的年代,如星星在天际间闪过一般。
                 
  有时试想着,没有几个真正的文人活着的时候是值钱的,而他们所写的文字大都是废纸一堆,也没有几个人去看。而死去的文人,总会在几十年或上百年后的后人把他们从废墟中挖掘出来,然后另一批新时代的文人又要遭秧,这是每一个时代一个很自然的事情!精神的东西好象永远是属于远去的年代。没有一个现代人会真正的认同活着的文人,活着的文人只有被排斥,只有被褥踏。值到逼上死亡的道路时,他的人和文字方能体现出一定的价值,而当初那些逼他的人,又要出来认错了,说自己如何如何的无奈,显然是一付身不由已的状态。说到底中国大都数人只是心怀妒忌,不敢去承认别人高出于自己罢了,大多数能写几个字,能认识几个字的人,都会认为别人写的东西不过尔尔,而让他自己来写的话,又写不好。真不知自己不能写的人,先要看清楚,不要随意评论别人。有时想想,做一个文人有时真的很可怜!幸亏自己不是,不然依自己的个性,肯定也会给逼上绝路不可。真为那些死去的英灵叫屈,他们凭什么要做出那样的牺牲。为什么那些自杀的文人,只有在死后方能得到认可呢?人们才去认定他创造的价值所在呢?想想这些,还能说些什么,还是闭口不语,望着天空数着星群吧!
                 
  不知道现在夜已深了,感觉整个人在飘缈,至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什么?一颗心从灼热到冷却,从追求到背叛发生的都是那样的自然。居住在碧绿的田野是我的渴望,独处山林是我的心愿,不想自己的心被污染,而受渲染的的成份最多的还是与我一般只有一颗孤寂的心灵。
                 
  迟幕拉下,夜色更近黄昏。发觉自己只是行走在茫茫的夜空之下,什么也不能做,什么都无法达到。看着在江河上远扬的船只,也曾想驾着一只独船任自飘流在海上,东海,黄海,渤海,到那里就算是一个归宿。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的自由呢?渔家灯光在夜空之下显得格外的明亮,忽明忽暗,使我一时迷惑,一时心中雪亮的看着世界,总感觉心中不够彻底。
                 
  想起自家在青春时代许下的很多诺言。现在想起来不觉得有点可笑,那都是什么样的誓言,都不附合于逻辑,都不附合于现实的一种需求,自然行驶起来,要难上加难了。可为了这一些虚幻的诺言,终究还是浪费了我宝贵的青春,真想把过去已过的年代撒成碎片,抛洒在江河里,飘落,任流水飘走。任自它沉没在底部,最好永远不要与我再见一面。得了,这样的结果究竟受苦的又是谁呢?到最后还不是我自己,渺渺茫茫总看不到前方的尽头。
  枕边独语二
                 
  口袋里没钱时,心头中大都会产生很多种余恨!我不想这个世界能给予自己有什么太多的享受,只要能够让自己做着喜欢的事,已经足矣!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地适合于一个人呢?
                 
  有时独对着夜空,感觉内心很是郁闷,不知为何!总感觉到这个世界能读懂自己的只有那宁静的夜晚,它才可以听得我的倾诉!我把内心的话语都掏出来说于它听,它一直在接受着。平时间除了沉默就是无语相对,一向不爱开口说话的我,在内心中总是积累着很多郁闷的心情。
                 
  青春总是会有很多的冲动行为,总是希望得到很多不可能实现的事物。自己曾想过如果在这一生中能有一个真正爱我的异性!我还要什么金钱和名利干嘛呢?这一些究竟是无法比的过一个真正爱着你的女人。可是我不禁地想问苍天!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女人吗?哼!真是天才做着白痴梦。得了吧!世上那还有这样的笨的女人呢?只有象你这般笨的人才会去痴痴的等待!在内心有一声无名的声音在告诉自己。时代变了,人心也会同样跟着变。这是一个不能改变的定理。
                 
  活到现在,在能记忆起的日子里,竟然没有感到过一天真正快乐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快乐而言,竟管先前我以为是存在的,一但陷入的时候,又将开始怀疑!可能在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有快乐二字可言的。为什么?自己也无法去判断清楚。只有在生活中经历过磨练的人肯定会知道谈起快乐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让自己尽量地去回忆童年,好象感觉在童年的时候,自己曾经有过一番快乐的时光,还能听到自己的笑声。而过后,不再有过了,让自己快一点告别这样的日子吧!心底里在自言自语。
                 
  年青向上的心总是存在着很多的幻想,而一但接触的时候,心底里又容易破碎!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情让一个人真正值得去做一番的,感觉心在飘扬,而内心却无时不在颤动,久久不能复平!
                 
  好象有这样的一种现象存在,人想的越多,则越加的觉得痛苦不堪!真不知是一个时代造就一个人的思想,还是一个人的思想改变一个时代。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有有一个人真心爱我的女人,也没什么过份的要求,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就可以了。至于美丑,心灵美就足够了,再美的女人终究只不过是白骨一堆。只要能这样平淡的过完这一生足矣!如果真的没有话,那只能坚持欧尔文的独身主义了。那其实说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比起跟一个糊涂过着生活的女人要强的多。
                 
  每当看到社会一些不合理的现象,感觉自己的心被压的很沉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动。社会发生的一切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而为什么这样的现象一直存在呢?自己又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一旁观看,这般无用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想着,还是早一些离去为好。现在如果有人说自己如何如何的爱国,那将是一大笑话。高喊爱国不是发生在和平年代,而那些当年英勇战死在战场的英魂,他们才够资格称得上爱国两个字,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历来总是强者压着弱者,没有弱者敢压强者。而弱者总是受到很多人的同情,强者大多数是被遣责的份。换句良心话,有时候这到底是不够全面的理论?还有很多的无赖总是喜欢无事找事来扰乱整个社会的秩序。啊!心灵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自己,要好好的面对这一些发生的事。要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看看这世界最终还能有几番挣扎!可内心好象早已经厌倦这一切。
                 
  平时看到种种的人都是想尽办法为自己找到各种各样的乐趣的事情!如逛舞厅找情人,如进酒店找三陪,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有人干过呢?我并没有说自己有多崇高,有时心里的防线感觉也容易奔溃,只是隐约中有一种声音在暗示着自己。如果说一个人比另一个人高尚的话,那只不过是一墙之隔罢了。没有那一个人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是高尚者,而有时候的高尚好象是建立在卑劣的思想之上。忘了自我的存在,忘了世界上人所受的苦难!还有什么令自己感到更加的苦闷呢?
                 
  原来世界竟是这般的模样,自己常常在其中迷失方向,东南西北找不到方向。象是在海上飘泊的船只找不到停靠的港湾,永远靠不了岸,直到有一天被海浪打翻沉没,那可能是最终的归宿。
                 
                 
  常常一个人抱着枕头偷偷地落泪,悲愤的情绪时常绕在心头。记的自己对未来抱有一种美好想象的时候,那时候的意气风发,总认为一切都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一但走进社会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想法与现实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为什么泪水时常总在眼睛里打转,长长的夜久久失眠到天明,有时望着窗外的星空,只有在空际的流动的星群在聆听着我内心的独白,我能说什么呢?想想这些,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留恋呢?
                 
  随手翻了翻一本《王阳明全集》,没想到看了几页,孤寂的心灵象是有了一丝共鸣!我没有打开灯,借着窗头透进微弱的月光,一页页地翻着,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气味!我闻着夜色的苍茫,临听窗外江水声拍打的声响;一声声击荡在心头,似乎感觉在承受着一股巨大的压力。听见窗外雨声响起,吹窗子的缝隙中吹进一股冷风,我无意间的缩了缩身子,赶紧挤进被窝里,把头伏在枕头上随手翻着。但心却被雨声打碎,无法编织完整的心灵。还有什么令自己可以感到有希望的存在呢?
                 
  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每一次改变,自家总不能完全的看清其中存在的奥妙所在,对于这些信息转变,自认为是愚蠢之极!哦!但愿每一次的改变,让世上的人得到一份难得安心的生活。
                 
  冬雨洒遍江南,侧身而卧,久久不能入眠,双眼盯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人的心灵在飘荡,似乎飞入了无边际的天空,似乎又觉得还在街道上游荡。过完了一场游梦似的生活,自己到最后得到又有多少呢?不提倒罢了,一提起,则顿时觉得自行惭愧!没有去怨天,也没有去怨人,既然人生注定要让自己有这一些劫难,除了面对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平时在内心很羡慕那些一帆风顺之人,但很讨厌那些人只为自己着想!人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活着的时候,总是会各种各样的烦恼降到身上,不要想太多啦!想的太多,困苦时常会绕缠着你不放,而这一些只要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世事的人,可以去领受内心所承受的痛苦是不堪盛重的。
                 
  想想那些在白日里忙着为自己争名夺利,争夺地位,势必要打倒一切的竟争者,在人前是一付模样,而在人后则又是另一付模样。他们的笑里藏刀往往都能让善良的人们防不胜防。而内心的诚心吝啬着好比《儒林外史》中那个到死不肯断气,还伸着两根指头,告诉后人那两根未燃尽的灯草。看着他们得势的当头,总会有一些人围绕在身边,不是尽力地吹捧,就是要格外小心的应付!那些人害怕自己一但做错事,可能会使自己的前途尽弃。
                 
  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总是容易忘却过去种种失意的时候。算啦!自家去理会这一些干嘛!总有人会发觉,总有人会与他们角力,我站在一旁看着好戏就是了。
                 
  游游走走过了人生的一份子,老是感觉不到生的乐趣。到现今还是无法知道自己生存在这个世间到底在做一些什么呢?
                 
  每次走在街道上,内心总是要受到很多的诱惑,看着那些穿横在高级宾馆,手挽美女的老少爷们,内心除羡慕之外,还会有什么呢?我不敢说那门子的坠落,想想自己的灵魂深处高尚的东西又有多少呢?至少比起自己孤寂的落寞要强的多,你又凭什么说他们的坠落呢?是内心的不服气,还是自己没有达到他们的生活程度!自然也不会去赞赏他们,毕竟这一些行为对于社会并无意义可言?自己的内心也曾想过一些非理性的念头,我还能为自己辩解什么呢?有时表现是一付谦谦君子的样子,而内心也一样产生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只是在理性的面前,不敢越雷池一步。
                 
  街道上路灯昏暗,三三两两的夜归人,还徘徊在归途中,我看不清前面的道路,看不清自己行走的路程。路旁的酒家里飘出酒香,只能闻了闻。舞厅里传出的歌声,使孤独的心显得更加的清冷,有时开始恨自己,去守遵守什么道德规范,实行什么礼仪廉耻之说,因这一些在当今的社会是比不上一张红色的纸币。真真是害苦了自己。白白地活二十多载的时光,竟不知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将会是怎么样!我开始对夜色沉默,开始做出一些无力的挣扎。很多的疑问闪现在脑海之间。
                 
                 
  看看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幸福之极,还不到二十年纪,男女大都数都有了自己的异性朋友,而很多的还有过一些性行为的越位。时代变化真快,当我看着他(她)们时除了羡慕之外,也只有叹息着自己的落后了。赶不上时代的脚步!每当寂寞的时候,徘徊在街道上,总能看到热恋中的男女相互拥抱接吻。有时内心会被勾起一种欲望之火,为了逃避这一切,自自己竟然只好择道而行,当一颗赤热跳动的心来到江边被风一吹,很快就冷却掉,还假装着暗自为自己的坚持喝彩。而自己除了羡慕他们之外,内心还能有什么呢?
                 
  当一切都过去之后,回去一个人枕着枕头入睡时,仔细想来,方觉得那是一种可悲之极的事!为什么这样的情绪时常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可以不去守什么规则,可以漠视一切,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苦自己呢?想到此些,眼泪有时忍不住的掉落下来,为什么在孤独的时候总是得不到有人来安慰寂寞的心灵呢?试想自己能做到又有多少呢?
                 
  站在冷冷的街道时,看着天际间划过的流星,就犹如自己的内心一般的苦楚寂冷。真想有人能够帮我解开这心中的愁结,为什么理念总是占据我的内心!
                 
  总感觉到这个时代不适合于自己生存,还是自己完全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呢?好象自己喜欢回到久远的年代,没有一切政府,以结绳字来代替。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总是压地人喘不过气来。给原本并不十分快乐的人生,更添上几分郁闷的心情!活着总是在一度无聊中度过,没有一点人生的意义可言。有时在想着,还不如去听听稽康弹着一曲《广陵散》,也好让浮躁的心灵得到暂时的平缓;不如回到“安史之乱”时代,让安禄山砍上几刀,那样做为一个男子的鲜血并没有白流;比起在一度无聊的追求中要强上一百倍!再者不如象一个侠士一般,游行天下,好为天下百姓造福,虽死尤荣,而只有生于这个时代,什么也不能做到。只能在无聊的名利中追求着。想拿起笔来写写文字记录的时候,又开始觉得“恨古人著书太多”“并世颇嫌才士少”。那么连这一些简单的事都不能好好的去做,自己留着算不上是苟且偷生呢?罢了,时常会有一种鲁迅笔下阿Q的精神法在脑海里闪过,很多的人还不如我,他们都能活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活着的理由呢?当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无耻的竟认为自己是如何如何的伟大呢?算了吧!个人有几斤几两重谁不知道,干嘛要自己抬高自己呢?
                 
  微雨霏霏的傍晚,我想起了那在田间生活的村夫,那背朝天,脸对土的农夫,竟管他们拼了命的干活,终究还抵不上一些人半日的功夫。聪明人总是很聪明,利用别人的劳力来为自己办事,而愚蠢者总是想尽办法要去和聪明者搞好关系。这样有利于自己的生计问题。自己算不算是愚蠢之类的呢?想想真惭愧之极,为何总是这般的百无聊赖,是不是自己对于生活不够热情,对于追求不够真诚呢?
                 
  没有明天的日子,我打算怎么去过呢?而地球自转的那一刻,新的一天又向我而来。我除了去迎接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竟管我在咒骂着老天,咒诅着世界上的不公平,可这一些过后,我还能看到什么呢?想想那实在是不理智之举。
                 
                 
                
  高级笑话
                 
  做领导的做久了,言行不慎往往会闹出一些笑话,往往会成为“小民”们的谈资。听得久了,不免常常忍俊不禁甚至捧腹开怀,于是就产生记录下来的念头。尽管这都是些真人真事,但无疑会对领导们的光辉形象产生不好的影响,有“大不敬”的嫌疑,所以将所有当事领导的真实姓名悉数隐去,代以ABCD的称谓。由于这些笑话均发生在高级人士的身上,因此就姑且叫作“高级笑话”罢。
                 
  “A局长的老婆不是官”
                 
  A局长是某小县一个重要单位的一把手,今年才32岁。如此年轻就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从事如此重要的工作,可见A局长确实具有某些超常的能力和本事,春风得意、前途光明。
  某日,同学欢聚,酒酣耳热,面对才、位均不如己的众同学,A局长不免有些飘然,就“人民”问题侃侃发表言论:“…,人民,什么是人民?人民本身不是一个单纯的概念,人是人,民是民。当官的才是人,不当官的就是民…”
  一阵沉默后,席间某君忽然大悟:“A局长的老婆不是官吧?”
  举座哄堂大笑,下面窃窃私语,开始把某君的结论向纵深处引伸…
                 
  失眠的主任
                 
  某镇蔬菜办公室的B君,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在仕途上有了成果。
  上午,镇委C副书记正式与B谈话,向他宣布了镇委的决定——准备由B担任蔬菜办公室的主任,这对年届不惑、尚无一官半职的B来讲,不悌久旱甘霖、雪中送炭的快事。
  晚饭后,B主任久久不能入睡,长吁短叹,似忧似患。
  干活累了一天的妻子终于被折腾醒了,关切地询问究竟,询问再三,B主任才长长地嘘出一口气来——“今天C镇长和我谈话了,镇里确定叫我担任蔬菜办的主任。你说,镇上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我怎么不感到有压力呢?”
  弄明白了个中原委,搞明白了这“主任”的级别后,老婆的气来了:“中你妈的邪,蔬菜办主任一个芝麻粒子大小的官,用得着你考虑国家大事吗?”
  说话间,老嫂子飞起一脚,B主任便赤裸裸地落在了地上…
                 
  镇长与副镇长
                 
  D镇长好酒,每饮必醉。当小城兴起酒店卡拉OK、小姐伴舞热后,D镇长便每饮必醉必唱必舞了。
  一日宴客,酒至酣畅境界,D舞兴大发,在同伴嘹亮的歌声中,紧抱蛮腰俊美的小姐一曲曲跳个不停。
  跳了许久,D镇长的手不觉习惯性地从小姐的腰部下滑,开始做些不便言传的勾当。
  伴舞小姐忍无可忍,嗔道:“先生,你干啥?”
  镇长不解,昂然道:“我是镇长!”
  小姐加重了语气:“下边哪!”
  镇长不屑地说:“副镇长!”
                 
  压死小猪一头
                 
  某县F局长赴南方与投资方谈判土地置换投资的项目,谈判取得了空前成功,双方皆大欢喜。富商极尽地主之宜,热情招待F局长。
  鲍、翅、参、掌、茅台、竹叶之后,众人又来到“伊人春思”歌厅,由阔老板请客,宾主一同欢娱庆祝。
  美眉红唇一阵乱跑,将客人一一搀入包房…
  事有凑巧,偏偏南方客商都有自家的私车,阔老板和F局长俊逸潇洒进入包房,竞把F局长的司机G科长给忘得一干二净。
  天可怜见,仅仅是停车的短暂时间,G科长硬是没有赶上老板们的步伐,被晒在一边,六神无主、手足失措。
  美眉们绝对不会对任何客人失礼,更不会错过任何挣钱的机会,三、五个美眉很快便簇拥过来。G毕竟不是坚强战士,招架不住红粉艳唇的强大攻势,防线迅速土崩瓦解…
  老板们既然把F忘记了,当然也就忘记了给F买单。所以,当事成之后小姐收取服务费的时候,G确实有些犯难。不过这事又不好明白讲开,又不好跑出去要求阔老板包办,只得咬牙自己掏包。
  回到单位,G照例心疼不已——毕竟是齐唰唰的几张大票子,半个月的工资没了。不过,G科长毕竟是G科长,随领导出发的次数多了,办法有的是…
  F局长翻看着南下花费的单据时不由一愣,抬头便问G科长:“怎么,压死小猪一头,我怎么不记得?”
  “局长公务多,贵人多忘,”G科长一边对在场的一位领导打着哈哈,一边对F局长说,“您忘了那天我们到伊人镇春思路参观了吗?当时您开着南方老板的车上了西,我开着车上了东,碰巧遇到一群猪,您压死了一头,我压死了一头,只不过您压死的那头南方老板给您处理了,我压死的那头还没处理呢?”
  “奥——,对,”F局长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咱俩的技术论说都是不错的,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呢?”F局长语重心长,“以后驾驶要谨慎,这次给你报销,下不为例!”
  “是,是。”G科长唯唯而退。
                 
  局长不如老二
                 
  H科长是小县某局的人事科副科长,非但人长得赛过明星,而且善解人意、本事超群、能力过人。于是,H科长便迅速在本局L局长的提携之下受到了县J书记的重视,成为小县“圈子”里一颗耀眼的新星,据说还即将成为下一届县妇联主任的最有力当选人之一。
  在这小县,书记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话说得掷地有声,人人也就惧怕三分,想办点什么事的人总望着J书记的脸色打怵。
  不过自从H科长步入政坛以来,大家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往往是晚上到H科长家走一趟,第二天事情立马摆平,于是H家便迅速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H的丈夫K是本局的一名普通职工,在H科长的帮助下不但很快被提拔为副局长,而且还在小县政界的圈子中混得出人头地,与一帮局长、副局长称兄道弟,甚至是副县长也不在话下,办事灵光得很,于是大家便无比尊敬地称K副局长为“二哥”,背地里有些促狭之人也称他为“老二”。
  K副局长在帮助别人办事的时候确实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愉快心情——不但在大家面前风光显赫,而且在帮别人办事的过程中还能搞一些小截留、打几个小埋伏,从中领受了不少的益处。
  某次,L局长不知怎的惹着了K,着实令K恼了若干天,经过L局长若干次不懈的自我批评事情才算逐渐平复,暂告一段落。
  事情这么搞下去,闹得L局长心情着实有些沉重,心中总有些犯堵。某日酒醉后向知己哥们透露了心声:“我这局长当得窝囊,还管不了一个副局长,现在不是我管他,而是他管我!这局长还不如老二呢!”
                 
  尽管是真人真事,但是既然成为笑话也就只能作为谈资搏取大家一笑,有助消化、愉悦心情,万万不可对号入座,否则将真有“不敬”的意味了。
  (一)

  古叶是一位容易感情波动的女孩,她是我的朋友。
  那晚从电话中听出她幽幽的心情,我着急了。这小姑娘又遇到什么“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而陷入没顶的思想深渊了?……等我匆匆赶到学校时,只见古叶早已经呆呆地坐在第一食堂楼下的餐桌旁,看样子等了我许久了。
  “不就是那封信吗?”我不以为然地说道。她的忧愁总是来自于一些每天都在冲击着每个人的生命却不被常人所注意的小事。这次也不例外。
  “那封信不普通。”古叶的双眼又低垂了下去,那苦闷的神情给了我好大的压力。于是我不得不开动脑筋去安慰她,而我首先该做的就是先重视重视那封信。
  那是一封班长写给全班每一位同学的信,打印的,每一封都套着一个深色的信封,上边分别写有每个人的名字。这份慎重可见其不一般了。班长离职了,于是给全班同学一封信,谈着往昔、憧憬未来,的确让人平添几分感动。特别是老班长在北京的一段经历,给了我很大的感慨,那份来自知识经济的冲击,人才饱合的压力!……
  然而,这份感动对于一般人来说所引起的心灵震荡也只能维持几分钟罢了,随后便被遗忘在垃圾筒里,而古叶却沉醉其中久久不可自拔!不知这短短千言的信在古叶脑中被披点几万言了?她愁闷什么呢?是感思现实生活给她带来的无奈与苦闷或是她挣扎无望的苦痛?……

  终于,她缓缓道来,如一缕清烟,飘渺虚无。我静静地听着却领会不了她思想激荡的根由。但我是理解的,我理解这种情形下主人公的心情——明知思绪不该被琐事所牵制,却不得不被牵制住的无奈。这是一种情感敏锐、思维深邃的群体才能体验到的内心解剖的苦痛!食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了,时间也过了很久了吧。我耐心地倾听着,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是一位世俗的女孩,也决不会被世俗所同化。她是坚强和自信的,文凭的浅薄、就业的压力、财富的贫乏震撼不了她的坚持!可是她承受得住任何来自生活的苦痛,但却承受不了这份耕耘思想原野的执著所带来的折磨……我同情地看着她,此时我所能做的,只能是耐心地聆听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时候你觉得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最后不也就这样过来了么?望着眼前这一位多愁善感、崇尚纯真的小姑娘,我的眼泪不知觉地流了出来……
                 
  (二)
  古叶不但情感丰富而且又好于表达,常以行文为乐。每有新作问世她便急于拿与友人分享那一份文字的魅力和内心的喜悦。
  我对文学涉足不深,研究起文章来只能瞎子摸象,支离破碎。于是每当遇到古叶和尘结谈论起文章时,我便只好愣在一旁欣赏他们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表情,体味这一场面带给人的温馨和快乐。
  而古叶却又偏好打我的电话。那一次又把我气喘嘘嘘地唤上了十三、十四号楼前的台阶上,借着昏黄的路灯让我给她的文章打分。
  下自习的同学上上下下,我的思绪总被打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研读。古叶靠在对面的栏杆上看出了我这幅拒绝不了喧嚣而无奈的表情,便看了看表,估计一下宿舍楼关门的时间,急急下了决定:“找尘结!”
  于是我便和她快步赶回编辑部。古叶因为个子小,跟在我身边小跑着。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位带着妹妹上山打野兔的小男孩,内心很害怕,却不得不装出一幅大胆的样子,并由此享受着妹妹崇拜的目光。那该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
  尘结听明了来意,看了看古叶,还是那一句“这小姑娘!”尔后三个人便沉寂了下来,开始研读那片“叶子”飘过的痕迹……三位好友中,尘结从事文字采访工作;我呢,整日忙着作曲;只有古叶一人专一潜心于文学这片圣土!这份对纯文学的执著着实让人感动!……
                 
  (三)
  古叶对身边的事物极具敏锐的观察力。那次,她跑到编辑部找我,拉着我连同我满脑的疑惑赶到教室外石板路的一侧,指着让我看。是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怒放在整株的绿叶里。
  “是那么的舒展而毫无保留。”古叶的双眼闪烁着……尔后她急急地跑进草地里,拣起夏风吹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闻着上面的泥土芳香,欣喜着、满足着……
  静立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我突然觉得年轻了些多……
                 
  (四)
  古叶就是这样一位女孩,相貌不扬,普普通通,由于太过感性而与常人格格不入。其实她是一位好女孩,只要你真正去了解她。
                 
  看完这篇文字后,她不赞同地说,她是一位坏女孩!?
  原来“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她去了一趟西安后,现在正开始策划下一趟的旅程呢……
                 
                 

  「登记」
                 
  回想起来,都怪那天的天气太好了,天高云淡,清风凉爽,阳光怡人……这样的日子总会让人轻易地丧失警惕。
  帅哥老牛那时正卖力地替我剥着一个黄灿灿的柚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有没有发觉,这段时间咱们吵架次数好象多起来了,芝麻样事都要争个是非。
  我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慵懒地眯着眼睛,半张着嘴等着干净晶莹的蜜柚从天而降,一边充分地表现出了见识:嗯,恋爱快有十个月了,胶着阶段已转入磨合阶段,正常现象。
  老牛继续漫不经心:咱们会不会哪天吵砸了呀,白白可惜我这么使劲侍候你吃柚子,要么咱们干脆结婚算了,结了婚,再怎么吵也是窝里斗。
  我很满意那只蜜柚的滋味,想不出有什么不妥的,结婚就结婚,窝里斗就窝里斗,搁哪斗我都不怕的。
                 
  两人很有实干精神,说办就办,立马卷起袖子开始实施。
  老牛那时也算是一家小公司掌印的,当即找出介绍信写上:某某街道,我公司某人和某人来你处办理结婚登记,请予大力支持。然后掏出大红印章,呵口气,“咚”地盖上。
  他向来是自己当家作主的,户口本随身带。
  我的户口本在家里写字台边上挂着呢,进门就看见,可见我母亲很有便民意识,却也因此丧失了选婿终审权。
                 
  街道办证处是个中年婶婶,蓬着一头“鸡窝”,专心致致地嗑她的瓜子,也没肯抬眼看我们,顺手甩出两张登记表格让我们填。
  表格很通用,就是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之类的,除了要求贴上合照没有其它创意,没有椅子坐,只好练习马步。
  我执笔,先把属于自己的填完,然后问老牛,几几年几月几日生的?家庭地址?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没来得及拍合照,把两人的单人照贴在一起。
  毕恭毕敬把表格捧给中年婶婶,人家依然没抬头,只是说:交钱!二十五块!
  我赶紧掏钱包,却被老牛使劲踩了一下,不满地转头瞪他,发现他比我更不满,这才明白,他是家长了。
  整个过程,只问过一个问题:有没有三代近亲?除此之外人家再也懒得理我们了,两人一路上费心准备的结婚理由、结婚誓言,一项都用不上。
  本来正式发证要三天以后,这三天是预留的后悔反供时间,就是说三天内我来个金蝉脱壳之类的节目还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可是刚好那几天中年婶婶要外出,所以她当场就把盖了钢印的红本本慷慨地发给我们。
                 
  拿了红本本走出街道大门,冷风兜头一吹,我才有点点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也太简单了吧,好歹也是终身大事,怎么就十几分钟搞定了,二十五块钱一个印子,从此我就是有夫之妇了?从此就没有选择余地了?从此我就是关在人家后院里的红杏了,只能隔着墙头妒春色……
  想着想着就开始伤感,继而又忿恨,红本子要得容易,退回去就难了,这跟上贼船有什么两样?
  他还在那边兀自拿着巴掌大的结婚证翻来去地看,看了半天很不满意地说:好歹也算是营业执照,怎么做得一点呒派头。
  恨恨白了他一眼。
  他应该感恩戴德,应该激动万分,应该惊喜若狂……这么容易就把一大活人骗到手了,居然还敢挑三捡四?
  我开始为自己一时大意而后悔,起码要象模象样地求婚吧,没二克拉钻戒玫瑰花总要的吧,不下跪也得深情款款吧,我也要矜持一下,搭搭架子,吊吊胃口,说考虑考虑,可现在一切的可能在自己手里溜走了。
                 
  回到家见了爹妈,顿感惭愧,哭丧着脸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已经把你们女儿给许配掉了。
  爹娘不明就里,面面相觑。
  我拿出结婚证丢给他们,好似个烫手山芋。
  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我爸爸先发话了:还好,总算嫁的人是我认识的。
  一句话道出了做父母的无奈,想想自己,几年来凭着性子换专业、辞职、跳槽,自说自话,耍个性的事没少干,让父母担了多少心。
  父亲又说: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呀?
  办什么事?我愣了一会才明白是问我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打电话去问老牛,老牛说要么十月一号吧,那天大家都有空。其实他是想早点获得老婆所有权,就象是拿到了领货单,巴不得马上能提货。
  离十月一号不到一个月,父母竟然也同意了,急急忙忙地去准备嫁妆、通知亲友、按排事宜。
  后来才知道,父母都误以为我遇上麻烦了,让女孩子迫不急待要结婚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了”。
                 
  「嫁妆」
                 
  母亲拿十六条新棉花被给我做陪嫁。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绸的、缎的、凌的、薄的、厚的……
  我看着那堆得小山一样的被子发晕,太夸张了吧,这么多被子要盖到何年何月?我那两室一厅,几千块一平方,又不是用来堆被子的。
  还有羊毛毯两条,电热毯一条,毛巾毯六条,单人枕六对,双人枕两个,枕套十二对,床单十二根,婴儿被六根……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母亲掏宝似地从家里的各个角落里拿出我的嫁妆来,满满地摆了一地,象个琳琅满目的杂货辅。
  更奇怪的还有皮箱、热水瓶、面盆、铅桶、热水袋、糖果箱、……甚至还有两只描花的高脚痰盂,估计再放两年也该成古董了。
  还好,总算没拎出一只红漆马桶来。
  我家是独门独院的三层楼房,五六个房间里都高高挂着一整排吊柜,平日里柜门紧闭深不可测,我从来没关心过里面装着什么,原来都是我的嫁妆呀。
  结婚于我只不过是换个房子住,母亲却当作从心头割离的一份生活,把能想到的都攒齐了给我带上。
                 
  第一次知道,从我出生起,我的婚礼已例入母亲的努力中,做了那么长久的准备。
  母亲结婚是七十年代初,物质最贫乏的年代,母亲是家里第三个女孩,下面还跟着弟妹,嫁妆就比较单薄,两条旧絮弹成的被子,一对热水瓶,仅一辆自行车就装走了。
  母亲的嫁妆让我的姑姑很失望,那时我姑姑刚要去建设兵团报到,能带去的是她盖了十几年的旧被子,又薄又硬,就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新嫂子陪嫁的被子多,可以要一条新的带去用,自然体面多了。
  所以,我那心直口快的姑姑一看到我妈的嫁妆,就忍不住冲口而出:什么呀,这么一点点东西?
  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开始窃窃私语。
  那难堪的一幕,成为我母亲埋得很深的耻辱,所以得知生下的是女儿时,母亲就决定让她的女儿出嫁时要有很多很多的嫁妆。
                 
  母亲积心处虑了二十几年,可她没想到等我结婚的时候,大型超市都开到了家门口,什么没有?
                 
  年轻的我,坚决地弃那一地嫁妆于不顾,弃母亲的失落而不顾,重新买了流行的被套床罩、轻薄透气的云丝被。
  那些厚重的棉花被,我一次都没用过,全都打包放在车库里,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出嫁」
                 
  出嫁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母亲说,那当然,女孩子出生时是晴天,出嫁的这天一定也是晴天。
                 
  一直以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到了那天才知道那种喜气是要拿出来分享的。
  大早,亲戚朋友陆陆继继挤满了我家,前后院子里都是热热闹闹忙乎的人,贴喜字,系红绸,熏香料,煮点心,备鞭炮,点手炉……
  大家都在喜气洋洋地忙着,空的只有我一人,我东挨挨西蹭蹭想讨点活与他们同享热闹与喜悦,可总有人把我赶走:你今天是新娘子,坐着去吧。
  结果,在我的喜日里,我是最无聊的人。
                 
  吃过午饭,我那帮闺中女友们到了,带来了租的婚纱,挤在三楼的闺房里开始给我装扮。
  毕业那会儿,所有的预言都说我肯定是最晚出嫁的,因为我眼高手低、自命不凡,对立业功名有妄想,对儿女情长不敏感,她们一致认为,我必是到走投无路了才肯想到嫁人的。
  结果,她们还在等待观望中,我却要嫁了。
  大跌眼镜之后,她们的反应比我本人兴奋多了,热情高涨,行动积极,似乎每个都想在我身上预演她们自已的婚礼。
  本来我不打算穿婚纱的,干嘛搞得演戏似的。
  可我的狐朋狗友们全体不同意,说那怎么行呢,女人一生只这一回穿白婚纱的机会呀,怎么可以放弃呢?即使以后万一再嫁,白婚纱也定是不能再穿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好由她们做主了。
  婚纱是她们替我去租的,打开一看,是那种最隆重最繁复的式样,大圈大圈的蕾丝,重重叠叠的泡纱,胀鼓鼓的裙撑,最夸张的是有近三米拖地后摆。
  我哭笑不得,拖泥带水一大片负担,叫我怎么走路,从家里到停喜车的地方有长长一段路,一路拖过去我变清洁女工了。
  她们说,急什么,没见电影里外国人的婚纱后面都有两个花童捧着,那才叫正点。
  亲戚中有好几个小孩,扯过来凑成一对给他装扮。
  化妆本来是要交给化妆师的,但我的化妆概念不过是把脸刷得白一点把嘴唇涂得红一点,这么简单的填色小朋友也会,懒得跑来跑去的,结果又便宜了这帮狐朋狗友大显身手。
  盘头、扑粉,上胭脂、拨眉毛、烫睫毛、画眼线、涂口红、刷红、洒香水、穿婚纱……七手八脚,我终于被妆扮成芭比娃娃造型。
                 
  下午两点刚过,外面的鞭炮就猛烈地响起来了,整条巷子震耳欲聋。
  迎亲的队伍到了,所有的人都跑到门口去看热闹。
  我也忙跑到前阳台去看,半路却被我姨妈们拦住,说哪有做新娘主动迎上前去的,快回房去,要坐到床上去等。
  只好悻悻地退回自已房间稳稳正正坐好做淑女状,耳朵却使劲地竖起来听下边的动静。
  下面在吵吵闹闹地敲门杠。
  敲门杠,就是新娘这边的人拦住门不让新郎进来,新郎必需拿出令人满意的红包卖通众人,拦门的可以漫天要价,新郎也可以就地还价,多少数目看大家的沟通结果。
  这是迎亲中最热闹最好看的重头节目,女方可以找各种理由假意为难新郎方,让他们在门口站上一阵,趁机把新郎的样貌音容举止看个够。新郎和他的伴郎们也可以在谈判中显示他们的机智和口才。
  我急切地希望我那些表哥堂姐姨爹婶娘们给我挣点面子,狠狠地敲上一笔,难得把我当成筹码,不能贱卖了。
  可还没等我盘算停当,下面一阵轰笑后,人流就哗拉拉地进来了,一会儿楼梯就劈劈啪啪地响起来了。
  先上来的是我的妹妹,一边走一边笑得直不起腰,说怎么有这种急性的新郎,拦门大“石头”舅舅刚说要二千八百八十八,大家还没开始讨价还价呢,他倒好,急忙掏出三千块来递给舅舅,还说不用找了,害得舅舅收也不是推也不是。
                 
  新郎老牛到底有些不一样了,西装毕挺的,红色的领带,平时乱蓬蓬的头发吹成了磨菇状,胸口插着一朵花,手里还捧着一大把红玫瑰,很标准的新郎模式,竟有点陌生了,想起“强盗扮书生”那话,想笑。
  他看着我,也笑嘻嘻的,想到自己被弄得那么夸张,转喜为怒,很是不满他那副兴灾乐祸的样子。
  旁边人开始起哄:跪下献花呀,要跪下。
  他倒也大方,笑嘻嘻地单腿跪下,把花高高地举起。
  旁边的人又对着我大叫:不能马上接花,让他跪着吧,看看诚心有多少。
  我左右为难,知道做新娘新郎是应该给大家娱乐的,今天一定要配合尽了大家的兴才好。
  好在舅舅忙来打圆场,说桂圆煮蛋烧好了,新郎和伴郎们快去前屋吃甜点接风头,娘家舅舅是最大的,大家不能不听,看来老牛收买了舅舅倒真是有好处的。
                 
  趁着迎亲队伍去隔壁休息,这边做“上桥”的准备。
  同乡的苏青曾写文章描述过“上桥”,说出嫁坐花桥是我乡女儿的特权,当年康王为报答救他的姑娘,下旨说这方女孩都封郡,出嫁时可以凤冠霞披,坐八抬花桥。
  到我现在当然是没花桥好坐了,但还是称为“上桥”。
  母亲来喂“上桥饭”。
  我要坐在母亲的膝上,母亲抱着我,由长辈中最有福气女性来喂我吃饭。
  母亲选的是舅婆,舅婆是上海女人,七十来岁的人依然灿灿烂烂,扑粉擦口红,平日里只是专心打麻将,舅公在一边端茶送水。母亲大概是希望我也能象舅婆一样懂得从容享受,被人掂着捧着疼到老吧。
  喂一口饭,舅婆祝愿说丰衣足食,吃一口鱼,舅婆说如鱼得水,吃一口肉,舅婆又说富贵长命。
  “上桥饭”的意思是娘家养我到此,从此我便要自求多福了。
  旁边年纪大的亲戚说:哭呀,要哭上几声呀。那是表示母亲舍不得女儿,女儿舍不得娘。这难度也太大了。
  母亲倒先笑起来,说哭什么,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舍不得难道一辈子留在家中呀,捂老了倒真要哭了。
  众人都笑。
                 
  那厢点心吃完、一盏茶喝好,这厢新娘要“起桥”了。
  我是一直坐在床上的,这会儿要兄弟抱上桥去。
  一个堂妹吐着舌头叫:真要抱呀?我那堂妹身高一米七六,体格健壮,不知以后哪位兄弟可以担此重任。
  按规矩要把新娘抱上车的,这大概是以前为三寸金莲准备的程式,但我的“金莲”没有八寸也有七寸,不好意思滥竽充数,到了门口我便坚决要求自己走。
  鞭炮声又大炸。
  正值国庆,附近的广场在演戏,看客们听到响动都跑过来看,倒把两边的路都挤满了。
  老牛伸出手臂,我顺势挽了上去,两人“一两一”齐步走。众人叫:错了错了,方向反了,要男左女右。可是我们已开步走了,好象再换位置也不妥,索性不管它了。
  无数百子炮在脚边炸开,我不能躲,后面拉婚纱的小花童老磕磕碰碰的,我又不能回头看。
  母亲再三吩咐了,出了家门千万不能回头看,据说若是回了头,以后就会离婚回娘家的。
  我是不相信这些的,短短的一段路就能决定以后婚姻是否平坦,哪有这么简单,再说如今离婚又算不得什么丢人事,总比一味错到底好。但此时此刻,还是尽量不回头,免得母亲担心。
  上了车,要坐牢,也是再也不能动屁股的,要一直到下车,说是动一次要改嫁一次,我不敢挪动,却故意左摆右摆晃了好几下身子,不改嫁但闹腾闹腾总可以的吧,长长的几十年婚姻若一点风波没有,岂不是太无聊了。
  妹妹上来替我换鞋。我原是穿着家常鞋子的,这时候要换上大红色的新鞋,从此一路鸿运。
  关上我这边车门,还没完,接下来要回火。
  这火在伴娘拎着的黄铜小手炉里。
  黄铜手炉是比较重要的道具,要把烧得红红的炭放在里面捂着,这里头有讲究,新娘要拎着这个火去新家放在床头边,表示把兴旺带过去。生火炉的活比较技术,火不能太旺,太旺了会起烟,会烫到手柄,还会过早把炭烧光了,也不能半路熄了,熄了就不吉利了。
  但娘家的兴旺也不能全带光了,要给兄弟们留下一些的,所以这时我的堂表兄弟们要在火炉里点燃香烟,把火种讨回一些去,放在娘家的炉子里,就是两头旺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夫家娘家的兴旺都在我一人身上,责任重大呀。
                 
  八辆黑色奥迪组成的喜车队列缓缓起动了,载着许多美好的祝愿,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子,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希望我幸福。
                 
  「喜宴」
                 
  喜宴是摆在四星酒店举行,倒不是显派,是实在没其它地方了。
  十月一日是婚庆高峰,人家早几个月都订好酒席了,象我们这样突发奇想的哪里还有合适地方空等着。
  结婚前三天,老牛还在满大街找让人喝酒的地方,就有朋友支招,找最贵的地方,人家总不至于抢到那去吧。
  那时最高档的是四星了,一问,果然空着,总算把头等大事落实了,还被迫牛气了一回。
  赶紧写喜贴,赶紧送,大多数还是来不及送。
  结婚那天我们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备了二十桌,说好坐满一桌开一桌。
  结果那天吓了一跳,客人源源不断地来,基本上得知消息的都来了,甚至有些长年没联系的,拐弯抹角知道了,也不声不响地来了。二十桌根本不够坐,差不多每桌挤了十三四人。
  由此可见,群众眼里老牛和我为人还算厚道。
                 
  二十桌酒席摆得洋洋洒洒,我们自己却是吃不到的,因为新郎新娘的任务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给每一位客人斟酒,而且要斟得乐意、斟得满意、斟得其乐融融、老少无欺。
  专业演员连唱上几个小时的戏都会吃力,何况我们这种一次性的,所幸还有伴娘伴郎可以转稼劳动强度。
  按我的本意伴娘要一群,让那帮漂亮的姐妹们赤橙黄绿青蓝紫地集体亮相,来个震憾效果,可她们都不同意,说太小瞧人了,再怎么不济事,也不需要在我的婚礼上抢风头呀。
  结果她们姹紫嫣红地坐满一张桌子隔岸观火,害得我被老牛的众弟兄埋怨不地道,没有尽好做嫂子的职责,往死里灌了一通酒。
                 
  我的两个伴娘是层层推选出来的,能说会道,要唱就唱,要跳就跳,要喝就喝,一两杯的茅台一人三杯可以整桌车轮下来,很压得住场面。
  只是再大的酒蒌,也挡不住蜂拥而上的酒杯。
  到后来,基本上变成了新娘保卫伴娘的局面,碰到难缠的宾客,我也撸起衣袖,磨掌霍霍上前理论。
  我母亲几次叫妹妹来扯我袖子,让我斯文点,不要这么投入,可朋友陷于水深火热,哪能见“死”不救,豁出去了。
                 
  婚宴上的种种游戏,也不累述了,反正咱国人在喜宴上的起哄本事,大家都是见识过也参与过的。
  只是有两个节目让我一直耿耿于怀,一个是让我背整篇的《琵琶行》,虽然捉狭一点,但读过书的人人背过这一文,我和伴娘们你一句我一句七拼入凑倒也记得起大概。
  另一个节目更绝,居然要我算二十四分,当然是要开根号上平方的那种,我那时已敬了十几桌的酒,进行了无数场表演,头已三个大,挨了这记闷棍算是彻底晕掉了。
  结婚还要考语文数学,可见对女子的认识到底进步了,不再女子无才便是德了。
                 
  「闹房」
                 
  闹房是婚宴的余波,一个“闹”字,用心险恶,却还美其名曰:越闹越红火,越闹越发达。
  开始闹房的,都是老牛的七亲八戚,那是比较好对付的,倒一杯糖茶、敬一支烟,喊一声伯伯阿姨就过去了,主要是认个亲戚,长辈们喝了茶还会递上专门给新娘子的见面红包。
  到了十一二点钟就只剩下同学朋友了,都是一块玩大的,有的是挤糗的本事,真正的“闹”也开始了。
  以前的新郎新娘都是转弯抹角凑成的,成婚时男女双方还是陌生的,当众亲热,当然会有难度,要克服心理障碍,闹房者也很少有机会见识这种擦边的成人节目,当然会群情兴奋、场面火爆。
  而现在,大家什么没见过,当街拥吻是时尚,A片满地都是。而被闹的也是你情我愿多时了,脸面早练成铜墙铁壁,贴个脸亲个嘴的实在小儿科。
  比如脸皮很厚的老牛和脸皮不薄的我就极度配合,他们说抱一个,咱俩就一直抱在一起到他们忍无可忍地来拖开,他们说亲一个,咱俩就马上嘴对嘴亲得啧啧有声,让他们大喊受不了……
  闹房?咱是夫妻咱怕谁?没多久,他们都投降说要转台。
  撑到一点钟,才发慈悲放他们走。
                 
  送完客,留下打扫的老牛姨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没有准备包子。
  据说这包子含有“包生儿子”的寓意,新人关上房门之前,公公要把包子递进去,问生不生,不管这包子是生是熟,新人一定要回答“生”,便是顺利生儿育女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