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是天的泪,露珠是花儿的相思。十年了,隐埋在我躯体里的泪腺早已不属于我。在我的生命天平里,似乎除了默默的叹息和守候,再也找不到其他成份。或许你会说我傻,说我太痴情,我不会顾及这些。在我的伦理情感观里,我只知道默默的叹息和守候中,有一丝慰籍,有些许思念,这也就够了。”
  与我相识在一个小型笔友交流会上的芮,在夜色阑珊的路灯下,边漫步边向我倾诉着自己的哀婉。

  一
  十年前的一个隆冬,上高一的我认识了林。那会儿,是我生活最紧张,也是我内心最得意的时节。我的父母是教师,两个偏远农村的老师养育了一个省重点的高中生,不能不让他们紧蹙的眉头舒展了许多。我也同样让自己人生价值的体现上了一个台阶。
  学校有一个“春蕾”文学社。林是学生会的头儿,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文学社的“领导”。我以全省作文竞赛第一被招进学校,当然我也成为了文学社中的很有位置的一员。林比我高两届,可能是因为我的异类,也可能是由于我努力扩大自己的视野,风趣的他吸引了我的视线。也不知是怎么了,那时候我总是喜欢和林在一起。一见到他,我感觉自己眼睛的瞳孔似乎也会放大,血液也会加速流动,一种模模糊糊的东西在身体里肆意夸张着。后来我想,那可能就是所谓的中学时代朦胧的“爱情”,它就这样悄然降临在我的身上。
  自从和林相识后,我总是放了学还黏在学校;课间休息的十分钟里,也总会停留在他的教室门口,偶尔张望。我在一种近乎小偷似的情绪里,体会到了愉悦的快感。我想,他一定也是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有时候我们谈论谈论诗歌,卞之琳或者戴望舒,还有那首著名的《再别康桥》。有时候我们却什么也不聊,只是默默地在校园里走上一段路。静静的氛围,潺潺的情绪,莫名的感觉,从我的心底里流露出一种依依的情愫。但是,我俩谁也没有试图去挑破那层窗户纸儿。
  学校门口有一家卖“红豆腐”的地摊儿,不习惯城市傍晚五点半就吃晚饭的我,上完晚自习总是喜欢到那里要一份。把冰凉的手凑近碗上,似乎有了一股思乡的暖流涌上了我的心头。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机缘,有一天,骑着自行车的林忽然停在我的面前:“不卫生!你怎么能吃这样的东西?”
  我很尴尬:“你管得着吗你?谁像你整天一副公子哥儿的郎当劲儿!”这句话一下子把林噎在那里,好久没有醒过神来。他愣愣地呆在原地,完全一副“土老帽儿”的神态,就像不远处雪地里被人塑起的雪人一样僵立着。
  看着林的无措,我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很想站起来挽回一下尴尬的局面。可不争气的腿始终没有移动半步,头也不敢再抬起,仍旧低着头喝我的“红豆腐”汤。大冷的天里,我竟然感觉到全身汗意笼罩。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视线里已经没有了林的影子。我一直沉静在自己慌乱的情绪里,他什么时候走的,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的情绪很失落,后悔自己话说得没有分寸,得罪了林,让林感觉既无趣又很没面子。
  “他一定不会理我了!”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我,思想像一团乱麻。可转念我又一想:“管他呢,谁让他守着那么些人乱咋呼呢?爱理不理,谁怕谁呀!算了,算了!”

  二
  芮是一个很感性的女人。身为跑素材的记者,她经常风餐露宿,整天不见她风尘的影子。我印象里的她总带着淡淡的笑容,很真诚,但依稀可寻到职业在她身上遗留的影子。
  “这都是做记者历练出来的,开心要笑,不开心也要笑。虽然心情一直不太好,可我还是笑得出来的。”芮解释说。
  我是一个喜欢倾听别人诉说的人。我到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嗜好,只缘于我是一个喜欢码叠文字的人。时常大浪淘沙,在文字里行走,塑造洞悉灵魂小说的我,养成了喜欢探究别人眼睛背后东西的习惯。
  “你们就这样结束了?”我刻意问得随意些,就像微风拂过碧波的水面,褶皱起些许的涟漪。
  “哪能呢!”芮出落的有些“发福”的身体伴随着微微的笑容。她笑的时候,两眼总是眯起来,把自己的情绪掩藏在灵魂的深处,流露出很好的涵养,可爱而迷人……

  三
  回宿舍的路要经过一个长满紫藤和塔松的小园子,那是众多学生都感觉到的,校园里唯一的一个隐藏着许多心事的场所。晚自习后的学生总是喜欢到那里溜达,哪怕只是做短暂的停留。
  我记得那个夜晚是下弦月,园子里很暗。寒冷的风吹在干枯的紫藤枝干上,发出瑟瑟颤动的声音。透过塔松和紫藤,我感觉园子里似乎没有像往日那样有很多学生。偶尔有声音传出,也像黎明时早起的鸟雀啼鸣,更增添了园子静寂的意味。行走在砖石铺就的斜径上,我从自己脚步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脊梁上一阵阵凉意袭来,击拶着汗毛的竖立。我的手触摸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凉凉皮肤。
  “再转过一个弯儿就是宿舍楼了!”我安慰着自己,“何况园子里还有人呢,怕什么!”
  突然,低着头急急行走,有点儿气喘的我,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从一颗大大的塔松后面一下子转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谁?”
  也许是由于过度紧张,也许是由于条件反射,我身体里人性自然的防御功能促使我吐出了悸慄颤音。
  没有回答,整个园子里似乎失落了任何声息,空气也仿佛凝滞了。我仿佛听到自己头皮炸裂的“嘎巴”声。
  “是谁?”我再一次地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增加自己的胆量。
  “别咋呼,是我。”我听出黑色影子粗粗地喘息。我没有再言语,从刚才的话里,我已经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林。
  “跟我来!”林的喘息依然很急促,话也说得很快,让人连一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我没有再说什么,像一只乖顺的羔羊,静静地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似乎一切都是自然。平日里一向很自我的自己,竟然会那样的听话,那样的温顺和乖巧。

  四
  说到这里,芮没有了声音,静静地低着头,昏黄的路灯荧光里,我发现了她陶醉般的呼吸。脸上红扑扑的表情里荡漾着些许温馨的异样。
  “你们那天?”我耐不住这样的沉默,用狡黠的语言试探着自己的揣测。
  “哦?”芮似乎感觉到我的想法有些偏离,从幻觉似的沉醉里走出:“你想什么呢?哪儿有那样的可能?!你是知道的,那时的中学生可没有现在的前卫!”
  芮似乎是在力争着什么,也似乎还没有走出自己的沉醉:“那天,他没有招惹我,我们甚至连手都没有拉,话也说得特别少,就像两个陌生人各自行走,不停地走,慢慢地游,最后回到了各自的宿舍。”
  我不太相信芮这样的诠释:“可能吗你?”我试图用玩笑再次打开她的心扉,“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一个是青春,一个在少年……难道你的林比那梁山伯还梁山伯?”
  “你说错了。或许这正是我不幸的真正原因。”芮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如果像你想象的就好了。就像王朔小说《过把瘾就死》里写的那样,那我也值得了!”
  “你怎么这样说呀?”我感到不理解,一种莫名的情绪暗示着我非弄清楚不可。
  “你明白吗?思念,没有什么东西比思念更能激起人们体内的欲望了。”芮停了好久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那天他是没有碰我,但是,他的沉默却完全俘虏了我的心。我知道,从那时起,我再也不是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少女,转而变成了一个脱不开相思之苦的小怨妇了。”她继续说道,话语像一下子冲开了决口的河流,再也没有阻拦的堤坝横亘在我们的交谈之间。

  五
  半年间,林的若即若离和我的思念,促使我的学习成绩大幅度下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考出那么糟糕的成绩。老师终于把父母都叫到了学校。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们的家庭,绝对不允许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清楚地听到了爸爸的耳光打在我脸上的声音,妈妈躲在沙发一角轻轻地抽泣。从前的我,都是被爸爸捧在手里,妈妈含在嘴里长大的,这样的暴风雨,是我生平第一次经历,更是以前的我一辈子也难以想象的。
  爸爸质问我还敢不敢再“早恋”了,可不知怎么,我竟然会说出这样固执的一句话:“他是我的命,我喜欢!”
  好在林很快就毕业了,考入了一座很远的城市。我依然留在那个学校里,只是比以前沉默了许多。有一天,我偶然去了文学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我居然发现了林用过的一个碗,一双筷子,以及一只圆珠笔和一个写了快一半的笔记本。抽屉里还有一张他的照片—-那是他临走时遗忘在那里的,就像在这个学校里,还有一个被他遗忘的我。
  我很宝贝地把这些东西拿回宿舍。床上没有地方藏,我就偷偷地放在衣橱的角落。那次挨打之后,我对什么总是很谨慎,小偷似的掩藏着自己的隐私,生怕不小心被任何人发现,再次传到父母那里。那次拿回林的东西,我很不得立即能赚到钱搬出去独住,好让这些“宝贝”有一个安身之处,也给自己找一个灵魂寄托的栖身之地。

  六
  路灯的光昏暗着,拉长了我们延伸的影子。洁净的马路幽默似的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和芮对十年前的追忆。我发现有一丝微微的笑意从芮的眼角流出。
  “那种纯净的相思是蛮温馨的。偶尔把林的东西放在手边轻轻地摩挲着,就像自己同样正被林轻柔地爱抚着。”芮说。
  “你们没有再联系?”我小心地问,生怕打扰了芮的回忆。
  “哪能呢?”芮像一个幽灵似的回答,声音也似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林毕业后就没有再找过我,连一个电话也没有留下。你知道。女人的心是很细密的。只要在心里扎下根的东西,不管遭遇什么,总是会执着地完成它。林的电话是我通过辗转,从一个同学的妹妹那里打听到的。我一直没有打给他。忍耐的心总是渴望他的呼唤。我就这样等待着,直到我毕业,林也一直没有再联系我。就在我毕业的前一个晚上,我终于拨通了林的电话。我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等待林的回音,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可电话接通后,林的语气很怪,什么也没有说,我们俩就这样尴尬地沉默着……挂断电话的刹那,我难过极了!”
  我对芮的叙述充满了怜悯和同情。倾听着芮的心声,我很感慨芮的痴情,也很无奈于爱情的脆弱,就像深夜里起来,看着静静的灯光漂白四壁,点上一只烟,尽情享受尼古丁麻醉后的眩晕,恍惚以为是最后的终结,留恋着,回味着……
  突然,芮的眼睛一亮,闪光的眸子里似乎充溢着爱情的苏醒:整整两年,我没有等到期待中的邂逅,我考上了中国广播学院,我没有和林考一个城市,我试图忘记那难堪的初恋。
  后来,又是四年,我毕业了,天南地北地跑。因为我个人较强的能力,使得我在电视台里成为一个出色的记者,单位也分给我一套不错的房子。从此,我的生活陀螺似地运转着,暂时忘却了情感的困惑。我把林的东西放在房子里,就像锁在了心灵的深处,尝试着慢慢去遗忘。
  然而,我还是无法与林分开。独居斗室,时常的幻觉里,我总是疑惑林的影子藏匿在一个角落,或者幻听着林的敲门声,等我拉开门,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失望;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会把一个个影子印证为林,可就在我就要喊出来时,又发现自己居然是那么的尴尬;特别是在我乘车的时候,我会幻想这样的镜头:我抬头搜索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偶尔的一瞬,林就坐在一个窗子的下面,或者,列车开门的刹那,林突然出现在门的一边,冲我惊喜地挥手。
  无数次,我做着同样的白日梦,但是没有。这几年,我好几次在车站或列车上遇见以前的同学,甚至是林的同班同学,却从来也没有等到我期望中的邂逅。
  我就这样固执地在内心深处喜欢着林。但是,除了每年给他邮寄一张不留地址的年卡之外,我从来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

  七
  “你就这样在漂泊中一直走着,做个单身女人?”我很为芮的固执感动,不愿意打扰她的情绪,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又触发了我的好奇。
  “也不是的。”芮好像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幽幽地说,“女人毕竟是女人。人是感情的动物,我也逃脱不了人性法则。”
  “难道你……”我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得更明白些。
  “你是说我的私生活?”芮不好意思地说,“你想,一个终日行走在人群,而且是一个庞大的现代人群里的女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真正的单身。不是吗?”
  我无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人类都有情欲;女人也是人,在当今的社会里,在情欲和性欲之间,一个单身女人,的确有太多难言之隐。
  “我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在家里,除了抚摩林的东西,再也其他的好心情。思念的苦不是一个发育健全的女人所能忍受的,随着回忆柔情的一天天延伸,性欲渴望的禁锢也逐渐地消失。我常常一个人在卫生间或写字室里抽几个钟头的烟。当然,我也学会了喝酒,不为别的,只是感到郁闷。”
  “我有一个很不错的朋友,在一个画报社做摄影记者。去年春天,她突然宣布要去北疆,北疆之于她,像是一块磁铁,紧紧地牵动着她的心。出行前,我和她的老公大摆宴席为她送行。朋友已经踏上远去的列车,宴席却没有终止,我们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那一夜的心情,就像被云彩侵吞的月亮一点点被撕裂开来。我突然对面前的这个男人萌生出一丝心痛的复杂感情:假如他是我的林,我一定不会让他独守空房对物思人。”
  “我们频频举杯,一副不醉不归的样子。寂寞了就需要找一个人与之相伴,这或许就是至理的名言。”
  我们都已醉倒在沙发上,我思念着我的林,或许他也正在思念着她的女人。我说人生匆匆,他笑谈岁月不饶人。我意识到我们在这种情形下的不妥,拉开窗帘说要回去,他一下子难过起来。他走近我的身边脆弱地说别离开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看着他的眼睛默默地点点头。他说:“你可以睡卧室,我睡客厅的沙发。”我就这样留宿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吮吸着他们夫妻平日里残留在床上的气息。室内的昏暗灯光,促使我突然想吸一只烟。我起身到客厅里去找,发现他正靠在沙发里静静地抽烟。他愣愣地看着我,我也愣愣地望着他,仿佛一瞬间什么都被融化了,再也没有了思维的理念。等他走近抱着我的时候,我用双手紧紧地环住着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我似乎感觉到眼前的就是林,抱着我的这个男人,就是我日夜为之思念的林!
  可就在我闭眼遐思的时候,一股香水的刺激让我的神经为之一惊—我的林是怎么了,我的林身体里所流露的只有咸咸的男人体香,哪里……我的心一颤,在睁开眼睛的刹那,一下冲开他的怀抱,没命似的冲出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第二天,我终于战胜了自己的矜持,踏上了寻觅林的列车。

  八
  “这一次,你一定见到她了?”我听着芮的叙述,想着她当时的冲动,疑惑地说。
  “是的,我见到了林。八年后的那一天,我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场合里,终于见到了林。没有寒暄,没有鲜花,有的只是多年的思念。”芮有些激动,兴奋地絮叨:“八年不见,我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林。真的,只有一眼,没有一点儿疑惑,我冲过去,大声地喊着林的名字,脑子里居然是一片空白,对身边所有的眼睛和目光都不去顾及。林顿了顿,或许是在他办公室的缘故,语调虽然兴奋,但依然没有失去风度:‘是你吗?芮。听说你做了记者啦?’一点儿也没有陌生的感觉。从他的语言里,我完全感觉得出来,你知道,在情感的方面,女人是很敏感的,他居然知道我做了记者!听到他说这句话,我立即觉得很安慰–原来,林也同样惦记着我!”
  “那天,我们从10点一直聊到第二天的凌晨。八年不见,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我毫不隐讳地告诉了他关于一个碗,一双筷子,以及一只圆珠笔和一个写了快一半的厚本子,还有一张照片,以及我的房间、我的思念;而林也把自己的‘逃婚’事件告诉了我。原来他并没有结婚,他与一个女人恋爱了两年。可就在婚礼前的夜晚,林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激情,更找不到丝毫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感觉。林就冲动地给女孩打了一个电话:‘我不想结婚了,我们分手吧。’于是,已经装修完毕,布置妥当的新房被晾在那里。可是,那个女孩却在五个月后,为林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由林的父母养护着。”
  “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一点儿也没有令人讨厌的样子。但是,我的反应却要比想象中大得多。我爱的男人居然这样没有责任感!这比知道林和那个女人结婚更难让我接受!”
  “我的脸色或许很难看,聪明的林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快:‘怎么了?’他问我。我没有说什么。‘我做得不好吗?”他继续说。我依然没有说什么。‘你为我做了那些事,我真的很感动,重新做我的女朋友好吗?给我点儿时间,我会爱上你的!’林说。如果林的前一句话令我颇感动的话,后面的那句却让我觉得不是滋味。我就那么乞求他的爱吗?不,决不!可就在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不到几分钟后,林突然用一种很不经意的语调问我:‘你做这么年记者,又在外面到处跑,你,还是小姑娘吗?’我愣住了,死盯着林努力装作轻松的表情说道:‘是,当然是,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谎!’我不反感林的提问,只是感觉很荒唐。我终于发现,没有见面的八年里,林在我的心目中渐渐演变为一种概念—-我爱他,却爱的并不是真实的他。”
  说到这里,芮的声音慢下来,盯着我的眼睛说:“真的,在一刹那间,我突然感觉到我们很陌生,心里乱极了。”
  我理解芮的感觉:对于自己的初恋情人,八年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爱的不是真实的他,会是怎样的失望!

  九
  我们所谓的爱情果然在第二天就出现了危机。
  第二天,林约我去吃饭,他和他的朋友都在,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他的儿子。到餐厅门口时,我给林打了个电话,让他到门口来接我,可就在电话里,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问:“是妈妈吗?”
  挂断电话,我明白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我,我应该立即离开,回到我的世界里去,可我还是走进了餐厅。我终于见到了林和他的儿子。我对那个小孩儿感觉很奇特。细细打量着他的同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冲击着我的灵魂。我感到了自己的木纳!
  晚饭后,林想让朋友先送儿子回家,这是他事先和儿子说好的,我也知道。可是,林的儿子竟然像忽然领悟到了什么似的,就是不肯走,非要和林一起回家。听到林的语气一点点凶起来,我的心情一下子糟糕至极。我是不希望林这样的,最起码,我不认为林是这样一个无情的男人,至少我没有想到林会伤害他儿子幼小的心灵!
  我回到了宾馆,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可是我知道,我的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下来。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要离开林,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回到我的世界里去。
  过了好久,我的情绪开始像冰山一样慢慢融化。我发短信给林,在屏幕上输入了四个字:“祝你幸福!”然后,收拾行囊,踏上了我的归途。

  十
  我们的恋爱只维持了两天,这令林百思不得其解。电话里,林连声问我是否爱他。几乎想都没有想,我就给了林明确的答复:“是的,我很爱你,但是,我发觉我们并不合适……”
  说这话时,芮显得很平静,只是眼神始终是游离的,就像那路灯微弱的灯光,在习习的夜风里不住的摇曳、飘荡。
  “至今我仍然难以埋葬我的初恋。我和内心深处的‘林’依然若即若离。现实中,我们互相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但每年过年,我还是会保留着给林邮寄一张没有地址的年卡习惯。现在,我们再送什么礼物似乎都显得多余。我曾经试图把林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只留一个林的影子在心里就已觉得满足。因为留下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可是,我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这或许就是我的脆弱,也或许是命运决定让我成为悲剧的原因所在。”
  芮终于结束了她的叙述。长长的路上,我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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