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
                 
  回想起来,都怪那天的天气太好了,天高云淡,清风凉爽,阳光怡人……这样的日子总会让人轻易地丧失警惕。
  帅哥老牛那时正卖力地替我剥着一个黄灿灿的柚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有没有发觉,这段时间咱们吵架次数好象多起来了,芝麻样事都要争个是非。
  我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慵懒地眯着眼睛,半张着嘴等着干净晶莹的蜜柚从天而降,一边充分地表现出了见识:嗯,恋爱快有十个月了,胶着阶段已转入磨合阶段,正常现象。
  老牛继续漫不经心:咱们会不会哪天吵砸了呀,白白可惜我这么使劲侍候你吃柚子,要么咱们干脆结婚算了,结了婚,再怎么吵也是窝里斗。
  我很满意那只蜜柚的滋味,想不出有什么不妥的,结婚就结婚,窝里斗就窝里斗,搁哪斗我都不怕的。
                 
  两人很有实干精神,说办就办,立马卷起袖子开始实施。
  老牛那时也算是一家小公司掌印的,当即找出介绍信写上:某某街道,我公司某人和某人来你处办理结婚登记,请予大力支持。然后掏出大红印章,呵口气,“咚”地盖上。
  他向来是自己当家作主的,户口本随身带。
  我的户口本在家里写字台边上挂着呢,进门就看见,可见我母亲很有便民意识,却也因此丧失了选婿终审权。
                 
  街道办证处是个中年婶婶,蓬着一头“鸡窝”,专心致致地嗑她的瓜子,也没肯抬眼看我们,顺手甩出两张登记表格让我们填。
  表格很通用,就是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之类的,除了要求贴上合照没有其它创意,没有椅子坐,只好练习马步。
  我执笔,先把属于自己的填完,然后问老牛,几几年几月几日生的?家庭地址?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没来得及拍合照,把两人的单人照贴在一起。
  毕恭毕敬把表格捧给中年婶婶,人家依然没抬头,只是说:交钱!二十五块!
  我赶紧掏钱包,却被老牛使劲踩了一下,不满地转头瞪他,发现他比我更不满,这才明白,他是家长了。
  整个过程,只问过一个问题:有没有三代近亲?除此之外人家再也懒得理我们了,两人一路上费心准备的结婚理由、结婚誓言,一项都用不上。
  本来正式发证要三天以后,这三天是预留的后悔反供时间,就是说三天内我来个金蝉脱壳之类的节目还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可是刚好那几天中年婶婶要外出,所以她当场就把盖了钢印的红本本慷慨地发给我们。
                 
  拿了红本本走出街道大门,冷风兜头一吹,我才有点点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也太简单了吧,好歹也是终身大事,怎么就十几分钟搞定了,二十五块钱一个印子,从此我就是有夫之妇了?从此就没有选择余地了?从此我就是关在人家后院里的红杏了,只能隔着墙头妒春色……
  想着想着就开始伤感,继而又忿恨,红本子要得容易,退回去就难了,这跟上贼船有什么两样?
  他还在那边兀自拿着巴掌大的结婚证翻来去地看,看了半天很不满意地说:好歹也算是营业执照,怎么做得一点呒派头。
  恨恨白了他一眼。
  他应该感恩戴德,应该激动万分,应该惊喜若狂……这么容易就把一大活人骗到手了,居然还敢挑三捡四?
  我开始为自己一时大意而后悔,起码要象模象样地求婚吧,没二克拉钻戒玫瑰花总要的吧,不下跪也得深情款款吧,我也要矜持一下,搭搭架子,吊吊胃口,说考虑考虑,可现在一切的可能在自己手里溜走了。
                 
  回到家见了爹妈,顿感惭愧,哭丧着脸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已经把你们女儿给许配掉了。
  爹娘不明就里,面面相觑。
  我拿出结婚证丢给他们,好似个烫手山芋。
  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我爸爸先发话了:还好,总算嫁的人是我认识的。
  一句话道出了做父母的无奈,想想自己,几年来凭着性子换专业、辞职、跳槽,自说自话,耍个性的事没少干,让父母担了多少心。
  父亲又说: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呀?
  办什么事?我愣了一会才明白是问我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打电话去问老牛,老牛说要么十月一号吧,那天大家都有空。其实他是想早点获得老婆所有权,就象是拿到了领货单,巴不得马上能提货。
  离十月一号不到一个月,父母竟然也同意了,急急忙忙地去准备嫁妆、通知亲友、按排事宜。
  后来才知道,父母都误以为我遇上麻烦了,让女孩子迫不急待要结婚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了”。
                 
  「嫁妆」
                 
  母亲拿十六条新棉花被给我做陪嫁。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绸的、缎的、凌的、薄的、厚的……
  我看着那堆得小山一样的被子发晕,太夸张了吧,这么多被子要盖到何年何月?我那两室一厅,几千块一平方,又不是用来堆被子的。
  还有羊毛毯两条,电热毯一条,毛巾毯六条,单人枕六对,双人枕两个,枕套十二对,床单十二根,婴儿被六根……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母亲掏宝似地从家里的各个角落里拿出我的嫁妆来,满满地摆了一地,象个琳琅满目的杂货辅。
  更奇怪的还有皮箱、热水瓶、面盆、铅桶、热水袋、糖果箱、……甚至还有两只描花的高脚痰盂,估计再放两年也该成古董了。
  还好,总算没拎出一只红漆马桶来。
  我家是独门独院的三层楼房,五六个房间里都高高挂着一整排吊柜,平日里柜门紧闭深不可测,我从来没关心过里面装着什么,原来都是我的嫁妆呀。
  结婚于我只不过是换个房子住,母亲却当作从心头割离的一份生活,把能想到的都攒齐了给我带上。
                 
  第一次知道,从我出生起,我的婚礼已例入母亲的努力中,做了那么长久的准备。
  母亲结婚是七十年代初,物质最贫乏的年代,母亲是家里第三个女孩,下面还跟着弟妹,嫁妆就比较单薄,两条旧絮弹成的被子,一对热水瓶,仅一辆自行车就装走了。
  母亲的嫁妆让我的姑姑很失望,那时我姑姑刚要去建设兵团报到,能带去的是她盖了十几年的旧被子,又薄又硬,就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新嫂子陪嫁的被子多,可以要一条新的带去用,自然体面多了。
  所以,我那心直口快的姑姑一看到我妈的嫁妆,就忍不住冲口而出:什么呀,这么一点点东西?
  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开始窃窃私语。
  那难堪的一幕,成为我母亲埋得很深的耻辱,所以得知生下的是女儿时,母亲就决定让她的女儿出嫁时要有很多很多的嫁妆。
                 
  母亲积心处虑了二十几年,可她没想到等我结婚的时候,大型超市都开到了家门口,什么没有?
                 
  年轻的我,坚决地弃那一地嫁妆于不顾,弃母亲的失落而不顾,重新买了流行的被套床罩、轻薄透气的云丝被。
  那些厚重的棉花被,我一次都没用过,全都打包放在车库里,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出嫁」
                 
  出嫁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母亲说,那当然,女孩子出生时是晴天,出嫁的这天一定也是晴天。
                 
  一直以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到了那天才知道那种喜气是要拿出来分享的。
  大早,亲戚朋友陆陆继继挤满了我家,前后院子里都是热热闹闹忙乎的人,贴喜字,系红绸,熏香料,煮点心,备鞭炮,点手炉……
  大家都在喜气洋洋地忙着,空的只有我一人,我东挨挨西蹭蹭想讨点活与他们同享热闹与喜悦,可总有人把我赶走:你今天是新娘子,坐着去吧。
  结果,在我的喜日里,我是最无聊的人。
                 
  吃过午饭,我那帮闺中女友们到了,带来了租的婚纱,挤在三楼的闺房里开始给我装扮。
  毕业那会儿,所有的预言都说我肯定是最晚出嫁的,因为我眼高手低、自命不凡,对立业功名有妄想,对儿女情长不敏感,她们一致认为,我必是到走投无路了才肯想到嫁人的。
  结果,她们还在等待观望中,我却要嫁了。
  大跌眼镜之后,她们的反应比我本人兴奋多了,热情高涨,行动积极,似乎每个都想在我身上预演她们自已的婚礼。
  本来我不打算穿婚纱的,干嘛搞得演戏似的。
  可我的狐朋狗友们全体不同意,说那怎么行呢,女人一生只这一回穿白婚纱的机会呀,怎么可以放弃呢?即使以后万一再嫁,白婚纱也定是不能再穿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好由她们做主了。
  婚纱是她们替我去租的,打开一看,是那种最隆重最繁复的式样,大圈大圈的蕾丝,重重叠叠的泡纱,胀鼓鼓的裙撑,最夸张的是有近三米拖地后摆。
  我哭笑不得,拖泥带水一大片负担,叫我怎么走路,从家里到停喜车的地方有长长一段路,一路拖过去我变清洁女工了。
  她们说,急什么,没见电影里外国人的婚纱后面都有两个花童捧着,那才叫正点。
  亲戚中有好几个小孩,扯过来凑成一对给他装扮。
  化妆本来是要交给化妆师的,但我的化妆概念不过是把脸刷得白一点把嘴唇涂得红一点,这么简单的填色小朋友也会,懒得跑来跑去的,结果又便宜了这帮狐朋狗友大显身手。
  盘头、扑粉,上胭脂、拨眉毛、烫睫毛、画眼线、涂口红、刷红、洒香水、穿婚纱……七手八脚,我终于被妆扮成芭比娃娃造型。
                 
  下午两点刚过,外面的鞭炮就猛烈地响起来了,整条巷子震耳欲聋。
  迎亲的队伍到了,所有的人都跑到门口去看热闹。
  我也忙跑到前阳台去看,半路却被我姨妈们拦住,说哪有做新娘主动迎上前去的,快回房去,要坐到床上去等。
  只好悻悻地退回自已房间稳稳正正坐好做淑女状,耳朵却使劲地竖起来听下边的动静。
  下面在吵吵闹闹地敲门杠。
  敲门杠,就是新娘这边的人拦住门不让新郎进来,新郎必需拿出令人满意的红包卖通众人,拦门的可以漫天要价,新郎也可以就地还价,多少数目看大家的沟通结果。
  这是迎亲中最热闹最好看的重头节目,女方可以找各种理由假意为难新郎方,让他们在门口站上一阵,趁机把新郎的样貌音容举止看个够。新郎和他的伴郎们也可以在谈判中显示他们的机智和口才。
  我急切地希望我那些表哥堂姐姨爹婶娘们给我挣点面子,狠狠地敲上一笔,难得把我当成筹码,不能贱卖了。
  可还没等我盘算停当,下面一阵轰笑后,人流就哗拉拉地进来了,一会儿楼梯就劈劈啪啪地响起来了。
  先上来的是我的妹妹,一边走一边笑得直不起腰,说怎么有这种急性的新郎,拦门大“石头”舅舅刚说要二千八百八十八,大家还没开始讨价还价呢,他倒好,急忙掏出三千块来递给舅舅,还说不用找了,害得舅舅收也不是推也不是。
                 
  新郎老牛到底有些不一样了,西装毕挺的,红色的领带,平时乱蓬蓬的头发吹成了磨菇状,胸口插着一朵花,手里还捧着一大把红玫瑰,很标准的新郎模式,竟有点陌生了,想起“强盗扮书生”那话,想笑。
  他看着我,也笑嘻嘻的,想到自己被弄得那么夸张,转喜为怒,很是不满他那副兴灾乐祸的样子。
  旁边人开始起哄:跪下献花呀,要跪下。
  他倒也大方,笑嘻嘻地单腿跪下,把花高高地举起。
  旁边的人又对着我大叫:不能马上接花,让他跪着吧,看看诚心有多少。
  我左右为难,知道做新娘新郎是应该给大家娱乐的,今天一定要配合尽了大家的兴才好。
  好在舅舅忙来打圆场,说桂圆煮蛋烧好了,新郎和伴郎们快去前屋吃甜点接风头,娘家舅舅是最大的,大家不能不听,看来老牛收买了舅舅倒真是有好处的。
                 
  趁着迎亲队伍去隔壁休息,这边做“上桥”的准备。
  同乡的苏青曾写文章描述过“上桥”,说出嫁坐花桥是我乡女儿的特权,当年康王为报答救他的姑娘,下旨说这方女孩都封郡,出嫁时可以凤冠霞披,坐八抬花桥。
  到我现在当然是没花桥好坐了,但还是称为“上桥”。
  母亲来喂“上桥饭”。
  我要坐在母亲的膝上,母亲抱着我,由长辈中最有福气女性来喂我吃饭。
  母亲选的是舅婆,舅婆是上海女人,七十来岁的人依然灿灿烂烂,扑粉擦口红,平日里只是专心打麻将,舅公在一边端茶送水。母亲大概是希望我也能象舅婆一样懂得从容享受,被人掂着捧着疼到老吧。
  喂一口饭,舅婆祝愿说丰衣足食,吃一口鱼,舅婆说如鱼得水,吃一口肉,舅婆又说富贵长命。
  “上桥饭”的意思是娘家养我到此,从此我便要自求多福了。
  旁边年纪大的亲戚说:哭呀,要哭上几声呀。那是表示母亲舍不得女儿,女儿舍不得娘。这难度也太大了。
  母亲倒先笑起来,说哭什么,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舍不得难道一辈子留在家中呀,捂老了倒真要哭了。
  众人都笑。
                 
  那厢点心吃完、一盏茶喝好,这厢新娘要“起桥”了。
  我是一直坐在床上的,这会儿要兄弟抱上桥去。
  一个堂妹吐着舌头叫:真要抱呀?我那堂妹身高一米七六,体格健壮,不知以后哪位兄弟可以担此重任。
  按规矩要把新娘抱上车的,这大概是以前为三寸金莲准备的程式,但我的“金莲”没有八寸也有七寸,不好意思滥竽充数,到了门口我便坚决要求自己走。
  鞭炮声又大炸。
  正值国庆,附近的广场在演戏,看客们听到响动都跑过来看,倒把两边的路都挤满了。
  老牛伸出手臂,我顺势挽了上去,两人“一两一”齐步走。众人叫:错了错了,方向反了,要男左女右。可是我们已开步走了,好象再换位置也不妥,索性不管它了。
  无数百子炮在脚边炸开,我不能躲,后面拉婚纱的小花童老磕磕碰碰的,我又不能回头看。
  母亲再三吩咐了,出了家门千万不能回头看,据说若是回了头,以后就会离婚回娘家的。
  我是不相信这些的,短短的一段路就能决定以后婚姻是否平坦,哪有这么简单,再说如今离婚又算不得什么丢人事,总比一味错到底好。但此时此刻,还是尽量不回头,免得母亲担心。
  上了车,要坐牢,也是再也不能动屁股的,要一直到下车,说是动一次要改嫁一次,我不敢挪动,却故意左摆右摆晃了好几下身子,不改嫁但闹腾闹腾总可以的吧,长长的几十年婚姻若一点风波没有,岂不是太无聊了。
  妹妹上来替我换鞋。我原是穿着家常鞋子的,这时候要换上大红色的新鞋,从此一路鸿运。
  关上我这边车门,还没完,接下来要回火。
  这火在伴娘拎着的黄铜小手炉里。
  黄铜手炉是比较重要的道具,要把烧得红红的炭放在里面捂着,这里头有讲究,新娘要拎着这个火去新家放在床头边,表示把兴旺带过去。生火炉的活比较技术,火不能太旺,太旺了会起烟,会烫到手柄,还会过早把炭烧光了,也不能半路熄了,熄了就不吉利了。
  但娘家的兴旺也不能全带光了,要给兄弟们留下一些的,所以这时我的堂表兄弟们要在火炉里点燃香烟,把火种讨回一些去,放在娘家的炉子里,就是两头旺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夫家娘家的兴旺都在我一人身上,责任重大呀。
                 
  八辆黑色奥迪组成的喜车队列缓缓起动了,载着许多美好的祝愿,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子,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希望我幸福。
                 
  「喜宴」
                 
  喜宴是摆在四星酒店举行,倒不是显派,是实在没其它地方了。
  十月一日是婚庆高峰,人家早几个月都订好酒席了,象我们这样突发奇想的哪里还有合适地方空等着。
  结婚前三天,老牛还在满大街找让人喝酒的地方,就有朋友支招,找最贵的地方,人家总不至于抢到那去吧。
  那时最高档的是四星了,一问,果然空着,总算把头等大事落实了,还被迫牛气了一回。
  赶紧写喜贴,赶紧送,大多数还是来不及送。
  结婚那天我们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备了二十桌,说好坐满一桌开一桌。
  结果那天吓了一跳,客人源源不断地来,基本上得知消息的都来了,甚至有些长年没联系的,拐弯抹角知道了,也不声不响地来了。二十桌根本不够坐,差不多每桌挤了十三四人。
  由此可见,群众眼里老牛和我为人还算厚道。
                 
  二十桌酒席摆得洋洋洒洒,我们自己却是吃不到的,因为新郎新娘的任务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给每一位客人斟酒,而且要斟得乐意、斟得满意、斟得其乐融融、老少无欺。
  专业演员连唱上几个小时的戏都会吃力,何况我们这种一次性的,所幸还有伴娘伴郎可以转稼劳动强度。
  按我的本意伴娘要一群,让那帮漂亮的姐妹们赤橙黄绿青蓝紫地集体亮相,来个震憾效果,可她们都不同意,说太小瞧人了,再怎么不济事,也不需要在我的婚礼上抢风头呀。
  结果她们姹紫嫣红地坐满一张桌子隔岸观火,害得我被老牛的众弟兄埋怨不地道,没有尽好做嫂子的职责,往死里灌了一通酒。
                 
  我的两个伴娘是层层推选出来的,能说会道,要唱就唱,要跳就跳,要喝就喝,一两杯的茅台一人三杯可以整桌车轮下来,很压得住场面。
  只是再大的酒蒌,也挡不住蜂拥而上的酒杯。
  到后来,基本上变成了新娘保卫伴娘的局面,碰到难缠的宾客,我也撸起衣袖,磨掌霍霍上前理论。
  我母亲几次叫妹妹来扯我袖子,让我斯文点,不要这么投入,可朋友陷于水深火热,哪能见“死”不救,豁出去了。
                 
  婚宴上的种种游戏,也不累述了,反正咱国人在喜宴上的起哄本事,大家都是见识过也参与过的。
  只是有两个节目让我一直耿耿于怀,一个是让我背整篇的《琵琶行》,虽然捉狭一点,但读过书的人人背过这一文,我和伴娘们你一句我一句七拼入凑倒也记得起大概。
  另一个节目更绝,居然要我算二十四分,当然是要开根号上平方的那种,我那时已敬了十几桌的酒,进行了无数场表演,头已三个大,挨了这记闷棍算是彻底晕掉了。
  结婚还要考语文数学,可见对女子的认识到底进步了,不再女子无才便是德了。
                 
  「闹房」
                 
  闹房是婚宴的余波,一个“闹”字,用心险恶,却还美其名曰:越闹越红火,越闹越发达。
  开始闹房的,都是老牛的七亲八戚,那是比较好对付的,倒一杯糖茶、敬一支烟,喊一声伯伯阿姨就过去了,主要是认个亲戚,长辈们喝了茶还会递上专门给新娘子的见面红包。
  到了十一二点钟就只剩下同学朋友了,都是一块玩大的,有的是挤糗的本事,真正的“闹”也开始了。
  以前的新郎新娘都是转弯抹角凑成的,成婚时男女双方还是陌生的,当众亲热,当然会有难度,要克服心理障碍,闹房者也很少有机会见识这种擦边的成人节目,当然会群情兴奋、场面火爆。
  而现在,大家什么没见过,当街拥吻是时尚,A片满地都是。而被闹的也是你情我愿多时了,脸面早练成铜墙铁壁,贴个脸亲个嘴的实在小儿科。
  比如脸皮很厚的老牛和脸皮不薄的我就极度配合,他们说抱一个,咱俩就一直抱在一起到他们忍无可忍地来拖开,他们说亲一个,咱俩就马上嘴对嘴亲得啧啧有声,让他们大喊受不了……
  闹房?咱是夫妻咱怕谁?没多久,他们都投降说要转台。
  撑到一点钟,才发慈悲放他们走。
                 
  送完客,留下打扫的老牛姨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没有准备包子。
  据说这包子含有“包生儿子”的寓意,新人关上房门之前,公公要把包子递进去,问生不生,不管这包子是生是熟,新人一定要回答“生”,便是顺利生儿育女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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