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05日
  一不小心,我从教师跃进了心理医生的行列,着实过了一把聊语的隐。
  想人生里的诸多无常,人生里诸多的不情和情,寥落的,此一时彼一时爱的荒诞,更有那些荒诞的由头。
  于是我整理了一下这次经历,看能不能给中年的男女有所什么——
  以下是实录,虽加整理,也不能变成我的话,语法啊,意思的连接啊,有什么不周,望各位读者谅解,因为我想尽力保持原味原汁——
  我的丈夫今年45岁。是县里一个小局的局长。
  首先,我的丈夫一表人才。否则我当年也不会看起他。
  想当年,我是大城市的一个小小的市民。他是小县城的一个小职员。偶然的一个场合,我们相遇,一见钟情。我抛弃了我的不俊美但忠厚的男朋友(他长得五大三粗,还满脸青春美丽的豆豆)走进了他的怀抱。
  悲哀的是,我没有了解自己,我尽管高中毕业,但天天忙着学绣花,支农,也没有什么真文化。仅只能辅导女儿三年级的作业。
  可我的局长老公是大学文化。你甭管他小学毕业的人怎么来的大学文凭。反正我知道,都是通过正规的考试渠道,取得的正规的学历。哦。你不能要求他亲自考试。他有的是人帮忙。有权有钱,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当然,他不能辅导我的哪怕是一年级的儿女。
  我们的差距显然就拉下了。我们的距离也就有了。
  还有就是我在城市里失去了各种招工的机会。只能依附于丈夫,在他的手下做一个闲职的工人。一个月可以有三五百元的机动工资可以流动。不至于我花一分钱,要一分。
  当然,我是从不缺钱的。
  其实。我这样说,对我老公太不公平。
  我的老公是个优秀的丈夫。我们家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是他一个人操心。盖房子那么大的一件事情,别的老婆担忧钱,担忧人,我呢,只去过工地一次,再一次就是搬家。
  当然,家庭的琐屑小事情从来老公不屑于动手。吃喝拉撒睡,我像个保姆一样,全做,我没有怨言。男女分工不同吗。
  就是有一次,我的胳膊被一个小青年用车撞伤,我不能做饭也不能吃饭,我丈夫带着姑娘到外面吃。没有等我给煮饭。当然,他的事情太多,是不可能想到我也会肚子饿的。这些小事情。我从不怨他。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他却从来不和我离婚。我感激涕零。我无怨无悔。
  前几年,那时他还是个小科长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突然疯狂的爱上了我的丈夫,每天去我家,对我献殷勤。我不明就里。反映迟顿。一直到他们东窗事发,他厌烦了她,她到处闹,要让赔钱。我才知道。可我又能怎么样的呢。那个女人天天闹腾,我不能去趁火打劫,至我老公于死地。
  我忍过算了。不但,我还得帮助他,因为他要升副局了。我还得配合好。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我的老公顺利升入副局。老公从内心很感激我。因我动用了我家所有关系让他度过了难关。所以。他后来。从不找情妇。只是偶尔去歌厅找小姐,那样对家庭没有影响。错。对,我错了。那年,我感觉好不舒服,一检查,原来有了性病。老公给了我好多的钱,让我去遥远的省城去看。让我住高级的房间。并且一天一个电话,关怀问候,好不亲密,我真正体会了一下老公的温柔。
  然后,老公一心谋事,老公觉得自己有把握升任局长了。老公要出人头地了。我的老公真正成为好老公。是啊,他就升了局长。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我看见周围和他一样的官职的人都和他差不多,所以就无所谓。如果我管的紧了。反而不入流,显得不好。可是今年春天开始,却不一样了。
  有一天我偶然听见他和人打电话,在厕所,有半个小时,还向小孩子那样飞一个吻,啧啧的,弄出了许多的响声。我听得都恶心了。这一次,我非常的气愤,前两次我反映不强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可着一次,我却不行了
  只要他一接电话,我就想肯定是哪个婊子。他呢,只要有电话就走到里间。只要听见短信响,就找个借口出去,根本不管家里坐着是谁?
可是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和我们的朋友说,(我们共同的朋友)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就是要她和我老来做伴吗。她要不愿意,就由她去吧。
我和他过了二十多年后,他说是为了和我老来坐伴,否则就——-
  我已经45 了。我一直在依附着他生活呢。我的工作啊,家庭的所有啊——–关键是我爱他,他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这二十多年来,我的家庭里生活一直很优越,比起我的那些同学啊,朋友啊,亲戚们,我什么也没有缺过。
  尽管我的心里有时觉得他对我不够关心,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能全占了。我也不好呢。我们的儿女都是抱养的。我有自卑。我以前想,他情人也找过了,妓女也嫖过了。年龄越来越大他会越来越安分的。谁知,正相反呢,他越来越来越放肆。也怪,以前我都能忍受,可现在我一天也不能忍受,我要和他离婚。
  我要和他离婚。
  哦,是吗?我问。你已经下了决心吗?听到这里我插一言。是的,我想好了。儿子给他,女儿我带。你的生活问题呢?你平常就靠你的三五百元生活吗?
  不是,他的工资本一直是我拿着,他从来不要的。哦,我明白了。我说:我给你简单的分析吧,你其实是依附在你丈夫的生活圈子里生活。如果你们离婚,你将没有工作,没有生活的费用。离婚你从感情上解脱出来。姑且这样子说吧。但是你马上就陷入生活的困顿中去,你能忍受了没有钱,没有油盐酱醋,天天为了明天的生活而烦恼吗,你还有创业的能力吗?——你没有一技之长,你的生活将没有保障。当所有生存的问题面临在生活中时,感情到不是问题了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低气明显不足。
  你想那些女人们,难到不知道尊严的活着吗?他们或许是为了生存呢,人在生存的紧急状况下,什么都不会要的,道德啊,情感啊尊严啊等等,什么都要丢弃的——这就有如在大海上航行,遭遇风暴,死去的就已经了啦。活着的上了救生的小艇,除了水和食物,人是什么不会带,也不能带,如果几天几夜没有遇救,没有生命的最低保障,人就会抓签来决定谁为大家做贡献的。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就是,吃人啊。用其中的一个人来做大家的口粮。牺牲一个人救其他的,总不能全体一起死啊。你?她仿佛明白了。你说,我不要离婚。
  是的,我不赞成离婚。你都四十五岁了。你没有一定的生存能力。和生存比起来,感情算什么?我就这样?——可我不能忍受,我要去闹。那结果是离婚,那时他不是你丈夫了,人家就自由了。对。我不能给他做这个合适。
  第一次谈话过后,第三天的半夜,我正在电脑前闷着。铃声骤然大做。把我的灵魂都惊了。原来是她。我要离婚。她大声说,情绪激动异常。恩。我很漫不经心。随意的哼一声。我明天就去。好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手机关了。又去鬼混去。
  也许是手机没有电。
  昨天我看见他充电了。
  他也许是打麻将呢。
  才不是,我打电话问过。他肯定,要不现在不回来。又我实在是觉得无聊的很。她也觉得,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上班不久,就接到她的电话。我们一起沿着秋天的小路,穿插在青纱帐里边走边谈。你很爱他。我问。我恨他。她咬牙切齿。以前,前两次没有这么恨,是吗?儿子去年结婚,也在闹离婚。哦。我很吃惊。
  是个不够心眼的儿子。他妈给要的。——我婆婆给要的。年龄还不大。爱上了一个女孩子。我们都不同意。认为他还小。结果他竟自杀两三次,闹的整个县城都知道了。没有法子,只有给他结婚。也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媳妇是个有主见的好媳妇,可他不争气——–也是命,她也不能生育。我到无所谓。要一个就行。反正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如果是他的孩子,我还怕是个和他一样的。可是哪个小崽子,其他的观念没有,这个观念到还挺严重的。两口子,比我们还上心。弄了许多的不愉快。
  我就奇怪。这一代人怎么啦。
  他们生气。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越说不在乎 ,他们越是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这不媳妇回了娘家。儿子酒后把东西砸了许多。结婚的照片在厕所里漂着。
  小的是这样,老的是那样。家不是家了。
  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他(他的丈夫)不管。任他(儿子)胡闹。
  我也不想回家。可去那里。娘家不能去,老人都80多岁了。徒添麻烦。哥嫂各有各的家经。我打麻将,连着几天输了五千多元。我都不敢上场了。一千多一个月的生活费用还是紧巴巴的。我就受不了他不在家。我给他做,给他洗。他像个公子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方圆打听一下,谁有他滋润。可是结果呢。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不如自杀了。他竟然和他的朋友说,只是要我做老来的伴。我们二十多年夫妻了。我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像用竹篮子在打水,捞了一场空。
  可是,你不要把他当成你的丈夫啊。我说。什么?你说什么?我说,你不要把她当成你的丈夫。他不爱你,你也不要爱他。
  是啊。她沉思说:本来已经不是我丈夫了吗。他让我等八年,八年后,他就退休了。然后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我想世界真是奇怪了。竟然有如此无耻的男人。你怎么想?我问。我忍受不了。我凭什么要等他八年?
  我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说到底是个生存问题。人在老去的时候是真正的好可怜啊。为什么要让她等八年,是因为他知道她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她也在老去,老去的路上没有了生存的能力啊。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命定。
  哪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无同情的说。
  无论从人性或着从婚姻的理性的角度来探讨,我都无法不让她离婚。我都应该支持她的离婚。
  昨天晚上,我说我要离婚,女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无声的流眼泪。就那样,看着我,无声的流呀,流呀——我的心都碎了。她才十一岁呢。
  后来。她去睡觉,她怯生生说,妈妈,不要离婚。她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我不答应,她是不会去安生的睡觉的。我只能点点头。
 可是我的心啊,像喝了油一样,霍霍,霍霍,霍霍的跳个不停。我觉得我要得心脏病了。我坐卧不安。喝水淡的无法下咽。可是嘴唇干裂。头晕昏昏,站起来,走步,得扶着沙发。我觉得我要得胃癌了。
  真的。哪么空阔的一个家,我一个人病得不能站,我的胃在痉挛。一下子便痛起来,痛的我不能忍受,我大声的叫啊,叫啊。我都不知觉呢。吃了到多种的胃药,也不管用。
  终于喊醒了我的女儿。女儿一看我那样,吓坏了。忙给我们的医生朋友打了个电话,医生朋友迅速的开来了救护车,去到医院,打了一针止痛的药,又输了两瓶的药。才好点。天明我才回到家。
  我无比同情的望望她憔悴的脸问:医生说什么病了吗?没有,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要死了。
  那里。别瞎说。你是思虑过度引发精神的疾病。我分析说。爱之深,恨之烈。你爱的太深了。只能伤害自己呢。你这是废话。她说。有些恼恨。
  他已经不爱你,你还一直深爱着他。这就是你不能自拨的原因。后来,他回来了。天明的时候。我说,我要离婚。他说你一定要离,就离吧。然后——
  她沉默了,仿佛在斟酌该不该说……,我没有出声,也没有追问。就那样静静的等着——过了好一阵,她才沉思着说,他哭了。她看了我一眼,我装着没有看见的样子。
  她才下决心似的说:他哭了,很伤心的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颅,哭着叫,我怎么弄成这样子啊。我这一辈子啊……
  我的心突然也好痛,他没有这样子过。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一想起晚上的事情,我差点就死了呢。我还是说了。我说,我们去法院。
  他说你先去问好了。我说不用问,我们都同意,去了就可以。不,我不去,你去。法院什么时候传我,我什么时候到。我绝对不和你一起去。男人在绝望之中呢。我想。哪个男人其实很可怜。
  是不是,我试着问:是不是,在家里,只要你高兴,他就高兴呢。是啊。她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的?在家里。只要我高兴,今天大家都高兴。他也高兴。可是—–我高兴的时候不多,我只要看见他接电话,发短信,我就不高兴。
  他原来中午经常的要回来吃饭,现在中午也不回来了。晚上回来,我就和女儿在外面吃了。我们不能做的太多,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是有人。晚上经常不回家,有一次,他告诉我,和某某在一起打麻将,结果我给那个人的会计打电话。问他局长下乡在你哪儿吗。他说没有啊。局长今天没有下乡。
  可是过了不久,那个单位的头儿就给我打电话,说局长下乡,和他在一起。他在撒谎。他们都在撒谎。他以为我给那个头儿打电话,我其实没有。他嫌我对他的行踪追的太紧。可是,我不能不紧。
  那么,你今天去离婚了吗?没有。他走了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想听你的意见。她可怜巴巴的说。
  我知道,她其实是不愿离婚。因为男人不离婚,导致她以离婚来要挟。想使丈夫回心转意。我说:你做的对。离婚了。你会更痛苦。你的丈夫只是一时迷惘呢?不,不是。他就是迷上了小姐。
  我微笑。我觉得她只有二十岁的智力。就算是他迷上了小姐,小姐不一定迷上他。所以,他还是很在意你的。他不愿意和你离婚就可证明。可是他也不肯回来的。问题是,问题是—–我在斟酌着字眼,他回来后,你并不高兴。给不了他温暖呢。
  不是——–也是,她想了想说:只要我高兴他就回来的多。可我见不得他高兴。我想他一高兴,就是哪个傻B在一起了。我就不会让他在家里高兴。他要不高兴,我就觉得他在在外高兴了,回来给我脸子看。我就更不高兴。
  他们都四十五岁了。在人生的中年路口。儿子是他们的心头的结。他们谁也不想去触碰。他只让我看好女儿。我就觉得女儿——-要不是——她没有说下去。其实,她根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我说:你不离婚是对的。你不要把他做为你丈夫,你把他做为供给你生活的一个人。这样子说吧,他是你院子里长得一棵摇钱树。什么?她不解。你不是拿着工资本吗。你把他当作你院子里的一棵摇钱的树,你不要砍掉供你生活生存的摇钱树。
  你想想,这样行不?

一模糊的年代,一棵看似挺拔的松树矗立在青山上,微凉的山风拂过,松枝轻颤,远观或许是一幅静中窥动的风景,若走近细看,青色松果挂在有气无力的枝干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很明显这是一棵病恹恹的松树。它的松针应该是青绿尖挺的,但此时却呈现黄绿色,像一条条软软的小虫子。虫子!虫子!是的,在它的主干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洞,就是洞口那些蠕动的生物,在毫不留情的吸着松树身体里的营养,他们肥了,松树却一日日干枯着……
  矗立在山头的松树,就这样望着这些寄居的小生物啃噬着自己的身体,这些小虫子和它已经生长了将近二百年的身躯相比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松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汲取自己从泥土中获得的养分,忍受着身体上似痒还疼的痛苦,无能无力。苍天之下,青山之上,静静的等待死亡。
  日子就这样每天散发出一点霉味,虫子们啃噬过的木屑簌簌的凋落,松树看着,静静的看着,等待着枯槁的那一天。然而,“扑楞楞”的声音过后,一只矫健的鸟儿落在了松树的肩头。鸟儿的羽毛油亮发光,翅膀拍打起来简洁有力,最重要的是它的喙,尖长又锐利,就像医生的手术刀,准确无误的刺向了树干上铜钱大小的洞,那些贪婪的小虫子一个个消失在喙的边缘,甚至连它们垂死挣扎的样子都来不及看到,只见鸟儿的喉咙轻微的现出个凸出的弧度,再平复……日夜折磨着松树的蛀虫没有了,树干上的疮就被这只神奇而漂亮的鸟儿铲除,它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它相信凭着往旺盛的生命力一定能尽快恢复健康挺拔的身躯,长出油绿的松针,结出沉甸甸的松果……不再等待死亡,而是憧憬生命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啊!松树的心欢愉着,感动着,一滴松脂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鸟儿的左翅膀上,正在埋头修整自己羽毛的鸟儿抬首望了一眼松树,眨了眨眼睛,“吱吱”叫了几声,好象在说:“你这脆弱的树啊,值得掉眼泪吗?还偏偏掉在我的翅膀上!”说完,鸟儿“扑楞楞”飞走了。
  从此松树记住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只漂亮的啄木鸟。矗立山头的这200年,它见过无数的啄木鸟,但始终在心里固执的认为那是只世间最漂亮的!它听周围的伙伴们说,如果能够在山头矗立500年,忍受所有的冰霜雨雪,并且年年结果,就能在转世轮回时见到天神,有一次自由择世的机会。
  也奇怪,从那以后松树的枝干上再没蛀过虫子,每年就数它身上的果子最坚实饱满,它看着身边的伙伴生老病死,自己却依然坚强的挺立在山头,看日升日落,看云卷云舒……就这样又过了300多年,它的躯壳终于逐渐衰老、干枯,灵魂却飞升到天上的神殿,在孟婆的指引下,见到了掌管万物转世轮回的神。
  树魂说:“小树有一个卑微的请求,想向神询问一只啄木鸟的下落,求神慈悲,帮忙告之,小树定感激不尽。”
  神言:“你是一树,它为一鸟,你寻它的来世下落,定有原由吧?”
  树魂说:“是啊,在我200岁时,被虫所蛀,险些丧命,多亏此鸟救我一命,小树心生感激,想在来世报答恩情,愿神成全。”
  神打开通世魔镜,灵光一掠,镜子中出现一风流倜傥的公子,手摇纸扇,行走悠然。神言:“此人名为李白,满腹才学,即是你要找之人,本神看你报恩恳切,就准你做个女子吧!是婢是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树魂说:“小树还有一请求,我想在来世做一美貌女子,世间总说‘才子佳人’,如若相貌平庸,怎配的起公子的才学?不要说报恩,就是相见都觉难堪了。”
  神抿嘴笑言:“好!本神就准了你,看你如何在世间报这恩情!”
                 
  二“宋家有个大美人儿,长着柳眉红小嘴儿,甜甜一笑真可人儿,自打进宫不见影儿!”
  几个孩子脆脆的童音念着这么一首野歌谣,他们嘴里的大美人就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宋小婵。这小婵天生丽质,粉红的脸蛋艳过夭夭的桃花,窈窕的身段儿走起路来似柳条在风中摆动,14岁被选进宫成为三千佳丽中的一位,至今有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里,小婵不懂取悦之道,却成了皇帝身边最宠幸的妃子,除了上朝听政,皇上几乎去哪里都有婵贵妃的丽影。其他的粉黛嫉妒也是枉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无才无德便是貌,既然才上深浅难分,她们没有一顾倾城二顾倾国的美貌便只能兴叹。
  一日,皇上带着婵贵妃在后花园与几位大臣共赏妖娆盛放的牡丹,万花丛中,蜂蝶忙碌,日光普照,好一派荣华景象。言谈间,皇上提出作诗颂景,并首当其冲吟出一首,继而要在场的各位大臣每人一首,可吟来吟去却没有让皇帝惊艳的作品。
  皇上问:“今日这么好的景象,李白怎么没来?”
  一位大臣答:“回皇上,来之前我去邀他,他正在家喝酒,舍不得离开酒桌。”
  惹得在旁的其他大臣掩嘴窃笑。
  皇上道:“吟诗作乐怎能没有李白?!”当即下令兵士传李白速来后花园。
  大约半个多时辰,一个身材颀长走路轻飘飘的书生来到皇帝与众臣面前。此人面膛微红,一看就是刚喝了不少酒。
  依在皇帝身边的小婵暗中打量着这个举止不凡的男人,她早就听说过这个被称为“诗仙”的李白,也读过他写的诗歌,如今第一次见面,他越是一点点走近,心中就毫无缘由的轻轻颤动。小婵为自己内心的暗涌羞愧不已,不知不觉双颊飞上了淡淡的红云,幸好皇上和大臣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带着酒气的年轻人身上。
  只听皇上打趣道:“听闻李白酒喝得越多作出的诗就越有味道,如今面对此情此景,怎能不露一露才情!”
  李白双手一拱,笑说:“皇上过奖了,若是让小人博皇上和诸位大臣一笑还可勉强胜任。”
  旁边的大臣早沉不住气了,说:“闲话少说,快来一首啊!”
  小婵心中暗笑那些大臣,别的能耐没有,起哄倒是很在行。
  只见李白左手一挥衣襟,背于身后,右手“唰”的打开纸扇,不急不缓的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说完,若有似无的看了皇帝身旁的小婵一眼。这一眼其实淡之又淡,旁观之人不易察觉,可事中人小婵却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一刹那的目光,心湖再次荡起层层微澜。
  皇帝拍手称快,众臣随声附和,李白被赏,得到一玉酒壶,继而散去。
  小婵依旧在皇帝面前或歌或舞露欢颜,却在心里默默留了个抹不去的影子。
  大约一月后,小婵带侍女去宫外庙中进香,佛祖面前,小婵渴望净除心中之浮影,却无奈越想清除的越是清晰。心烦意乱之间,瞥开侍女,独自绕到后厢房,在珠帘前静坐,不禁联想到自从入宫后多年未回的家,想到年迈的父母,内心感伤起来,双眼迷蒙的望着寺庙上方的天空出神,手中的绸绢掉落都没发觉。
  “在下李白给婵贵妃问安了,您的手绢。”眼前就是自打后花园一见便暗停心中的身影,小婵顿时心跳脸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拿过手绢的瞬间,凑巧与那双干净的男性之手擦指而过,指间的温热让小婵混身都软绵绵的,人仿佛失了力气一般,却不敢抬眸看一眼。
  “婵贵妃独自在此,莫非有心事?”
  “没有,自己想静一静而已。”小婵竭力掩饰内心的悸动。
  面前的男人轻轻一笑,说:“既然在此遇到也算缘份,在下就送贵妃一首诗吧,愿贵妃永葆韶华与好心境。”
  说完,拿起厢房桌上的一支毛笔,又“唰”的打开扇子,健笔如飞地在上面写了起来。小婵无意间看到打扇子时摊开的左手掌上有一个雨滴大的痣,淡棕色,不起眼,却像一个小小的鼓槌似的,而她的心就如鼓面,被槌一敲重重的颤了一下。
  写完后,李白将扇子交予小婵手中。小婵看着未干的墨迹,在淡淡墨香间轻声念着:“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话音轻落,心神摇曳,恍若置身于梦境。此时侍女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李白依然轻笑,目送佳人的倩影离开。
  回到宫内,小婵常在无人时拿出扇子回味彼情彼景,嵌于干净掌心中的那颗痣在心中反复清晰。微笑过后又暗自垂泪,或许这才是真正触动心怀的情窦,无奈了解之时却已为皇室之妃。
  天气日渐寒冷,小婵久郁成疾,终在一冬日逝去。长安城在那天飘了洁白美丽的雪花,皇帝下令全城所有人家通夜亮灯,送婵贵妃上天,以免迷路。一身材颀长的书生抱着酒壶醉卧在皑皑雪地里。
  佳人难再得。
                 
  三奈何桥旁,一魂魄死活都不肯喝下那忘却前世的汤,孟婆怒声道:“你不喝了这汤,怎么投胎转世?!”
  魂魄说:“我要先见了那掌管转世的神再喝!”
  孟婆见魂魄如此倔强,只得揪她到神面前。
  魂魄跪在神前,戚戚艾艾道:“神仙大人可还记得我?我就是那500年松树的魂,您赐了我美貌女子的一世,小树感激不尽,虽有幸见到恩人,却无法报答救命之恩,不免心有遗憾,望神发慈悲再赐我一次人的生命,让我偿了这心愿吧!”
  神捋了捋白胡须,言:“既然你报恩心切,那本神就再给你一次做美貌女子的机会,如何?”
  魂魄说:“谢谢仁慈的神仙!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经历了上世的波折,小树也深有体会,不如下世让小树和恩人一样做个满腹才学的人吧!如若能在学问上助他一臂之力也算小树没在世间白活一回了。”
  神默然应允。
                 
  四卓:现在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偶然从以前出版社的同志那里听说你的右腿在拍现场照片时被弹片划了一下,虽然不很严重,但我的心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紧紧的揪了起来。如今日本人只是在撤军之前做最后的挣扎罢了,而这段时期的新闻报道对人民群众起的作用我深深知晓,但还是希望你能在工作中照顾好自己,别再受这些意外之伤。
  我们已有两年不通音讯了吧?想起最初相识的那段日子,全靠飞来飞去的鸿雁来给我们架桥。记得是我第一本小说集子出版的时候,你和出版社的同志一起来我家商量封面设计的情形,之后我收到了你第一封信,三年前初相识的我们,用钢笔在一页页淡黄的纸上讨论时事、畅谈文学,之后再见到你便是集子出版的所有事宜全部确定下来,你给我送来了第一本样书,那天城中飘了很大的雪花,屋子里的炉火被我烧得特别旺,你进门时,满身的白,不一会头发上、衣领上就开始滴水,当时看着你的脸由青紫慢慢的转为通红,心里竟然有股莫名的颤动……看到这里,你一定奇怪,我怎么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曾听友人说,人一喜欢回忆,就意味着心态已经开始衰老了,而你我,离衰老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呢……或许是没有可以前瞻的景象,所以就在无事时把味往昔吧?记得那天你手中还带了本《红楼梦》,你说我就如才气过人的黛玉,只是比黛玉平添了更多的生动。就为你的一句话我竟彻夜难眠,一直辗转着,看着窗户上透着的夜色由漆黑变得白蒙蒙,才恍然睡去……
  后来你在来信中想要我的相片,我给你寄去了一张穿着素布旗袍站立在庭院中的,为那张普通的相片,我让好友帮我挑了一天才最后定下来,想起那时的自己,不禁有些想笑,就好似为第一本小说集子挑选封面一般。还记得相片后面的字句吗?“迎春花只为春天绽放笑颜,树木却痴守于每个季节的变迁。”如今那字迹也已经暗淡模糊了吧?我总是在骨子里觉得自己是坚挺的树木,我也愿意如树一般扎出自己的根基,踏牢脚下的土地,用枝叶撑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这些,你都知道的,却为什么在后来强求我放弃自己的土壤,移植到你的家庭中去,做一个唯家唯夫的妇人呢?对不起,本是美好的追忆,却仍不自觉的搀进了不愉快的事情。
  最快乐的日子,就如我们一同坐在电影院口中咀嚼的爆米花般香甜可口,刻上我们名字的那棵树如今还挂满当初那样繁茂的叶子吗?栀子花开了,我又忆起你说我穿乳白旗袍明朗笑着的样子就如那小小的花朵惹人疼爱;天空偶然飞过的雁群总是让我想起你骑着那辆借来的单车,飞快的带我从人少的马路上穿行而过,得意忘形时,你竟然张开双臂,大喊着:“我要永远这么快活!”那时的你,多像一只双翅有力的鸟儿啊!……
  婚事就如一根隐着魔性的绳子,把飘在幸福云端的我们一点点拽落下来,你长在一个传统的大家庭,长辈们要的儿媳是伺候男人、传宗接代的女子,因着交给你的心,这些都没什么,但他们要我放弃写作,完完全全深居大院,而你竟也和你的家人同样想法。卓,我不禁要问你,你因了什么认识我?你又因了什么喜欢我?不就是在婚事面前成了屏障的文字吗?没有文字,我又如何做我?我们就这样反复的争吵着,你为着家族的规矩,我为着自己的信念,互不妥协,曾经在彼此眼中完美无缺的人,在矛盾中渐渐都成了固执的小丑,你说我是清高的文人,本是碰不得的;我说你是陈旧家规的傀儡,不嫁也罢……信写到这里,曾经怒目相对的样子不禁有些心惊胆寒,却又想发笑,最浓的情意交付过,最恶毒的方式攻击过,真是想忘都难……
  我承认,笔墨的香气熏了我一身清高和小小的傲气,没办法,就像玫瑰的花香与细小的刺是相伴存在的,你若拔了那些刺,花儿便失了灵性。当拎着皮箱踏上火车时,心里的凄凉你或许永远都体会不到,却仍是负气的掉不下一滴眼泪,只是面颊冰凉,手指也冰凉……
  说到手指,我忽又想起你的左手掌,生命线上印着一颗雨滴大小的痣,那位置很是特别,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吧?
  不告而别,本想以骤然失踪的方式让你在心里记我一辈子,如今离开已有两年,曾经帮我出版文集的同志说你已娶妻生子,嘴上麻木的“哦”一声再也说不话来。物是人非,念一念无果的旧情有些无聊吧?无奈,女人总是多愁的,算我小小的任性吧。
  听说你受伤的消息后,心里的担心日夜困着我,斟酌之下还是写了这封信,算是问候吧!不用回信,想必你收到信后我已搬家至别处。好好珍惜眼前即可,我很好,若是念着我这位昔日朋友,就在闲暇时看看我在异国他乡写下的文字。
  遥祝安好!
                 
  宋姝
                 
  五一个魂魄在厉司河边飘来荡去,孟婆端着汤碗无奈的站在一边,嘴里絮叨着:“你这倔强的魂儿啊,偏就不肯痛痛快快的投胎转世。”
  魂魄说:“孟婆我求你,让我再见一次那神仙,带着未了的心愿即使重新入世也不得安生啊!那我宁愿魂飞魄散化为青烟。”
  孟婆见魂魄说的如此决绝,只得又将它引到掌管转世的神面前。
  神定睛一看,喝道:“怎又是你这纠缠不清的小小树魂?!”
  魂魄的神情顿时凄楚下来,说:“神仙莫怪我,上世我为才女,虽得着了与恩人相识相恋的机会,却谁知才女都清高,因此错失了结成良缘的机会,若神一再如此捉弄报恩心切的小树,那小树只能请求化做飞烟,了无牵挂,再不提什么恩情之事。”
  神怒道:“大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本神是故意不让你了却心愿吗?!”
  “可为何小树转世两次,只为恩人而活,却都是擦肩而过,不能如愿?”
  神捋了捋胡子,笑了:“你这糊涂的树啊!我只管投胎转世,而那姻缘之线是抓在月老手里的!”
  魂魄顿时有了一点精神,说:“那我去找月老好了,求他赐我与恩人有段圆满的姻缘。”
  神仍然笑着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别忘了你是挺立在山头500年才获取择世一次的机会,本神念在你抱恩的诚心,准了你第二次,即便你去找了月老,红线之事他也不能随便更改,还是死了这心吧。”
  魂魄说:“既如此,神可否再赐我一个为人的来世,我愿为恩人再试一次,如若仍有缘无份,小树便死了这心!求神成全!求神成全!求神成全!”
  那魂魄一个劲的叩头。
  神言:“你这树魂啊!真是痴心难找,看在你执着的份上,本神就再允你一次,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不管转世后的结果怎样,再次升天之时便只能化为尘烟了。”
  魂魄说:“谢神成全,化尘成烟小树都心甘情愿了。”
                 
  六20世纪70年代末,全国各地都是一幅热火朝天搞生产的景象。乡村农场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坐在松树荫下纳鞋底儿,接近晌午的春日阳光温暖的照着农场里劳作的人们。
  忽然一声“来人啊!”从松树底下传来,只见孕妇捂着肚子痛苦的在躺在地上,在附近劳作的人们听到叫声立刻扔下手中的农具跑了过来,一个40多岁的妇女让男人们避开,俯身看了看孕妇的下体对几个女人说:“她要生了!孩子脑袋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20多岁的姑娘问:“那怎么办?赶紧送卫生院吧?”
  妇女着急的说:“来不及了!你赶紧去找村里的刘大夫!我先在这里帮她撑着!快啊!”
  那姑娘颠颠的跑开了,妇女支开所有的男人,让留下的女人背对孕妇围成圆圈,一个小小的“产房”建成了。
  “哇——哇——!”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新的生命就这样降临了,在一棵松树底下这个调皮的婴孩突然出现在辛勤的劳动者面前,让所有的人包括她的母亲大吃一惊。
  这个孩子就是我,母亲为我起名为宋松。很男孩子气吧?没办法,我也在想如果当时母亲在绚烂的山花前纳鞋底儿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有个非常柔美的女性化名字——宋如花。可惜啊……
  活了20多年,我是大祸不闯小祸不断,什么下水摸鱼湿了衣裳、采野蘑菇弄脏了白球鞋、在人家的麦田里就势一躺弄得屁股上全是麦苗的绿色……尤其喜欢爬树,一直到上初中衣柜里都找不出一条不打补丁的裤子,每每母亲数落我,我总是振振有辞:“古人云,登高望远看风景,站得高才能望得远嘛!”肩膀上少不了要挨上力道适中的一拳。
  读书、工作,亲朋好友渐渐的都知道宋家有女初长成,不谈对象怎么行?!于是热心肠的三姑六婆联合母亲大人导演一初初的相亲剧目,有的枪毙于头次见面,有的夭折在恋爱的半途,掐指算来,正经八百的谈了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到最后人家不愿娶我,第二次婚在关头我却不愿嫁,磨磨蹭蹭腻腻歪歪转眼成了25岁的大姑娘,一边安慰着母亲的白发父亲的额头纹,一边顺其自然,不找到最有Feeling的那一个不罢休!
  就在这时,25岁的大姑娘宋松走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网络,什么QQ、BBS、E-MAIL简直让我的世界豁然开朗,不上不知道,一上只奇妙——网!尤其是BBS那种活跃的交流方式更是让我深深的为之着迷。每日,急匆匆吃早饭上班,勤劳的忙完手头的工作偷得几刻闲跑到BBS上灌一桶水;不慌不忙的拖延吃午饭的时间,嘴里嚼着东西手里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急匆匆的打卡下班挤公交车回家塞晚饭,坐到电脑前开始猛灌,你还别说,姑娘我还混成了BBS上一小小的斑竹,每日和一个叫“啄木鸟”的网上兄弟并肩灌水……我的生活就这样一分为二,暗自享受着其中的愉悦和精彩。
  说起我和啄木鸟的相识着实是因为名字,我叫松树,他叫啄木鸟,或有心或无意注册的两个ID就这样联系到了一起。友谊就在发贴回贴中建立起来,常常是我们两个默契配合在论坛上大摆乌龙阵,弄得其他的筒子们目眩神迷,就算是得到梦寐以求的漂亮衣衫,或是亲眼目睹偶像的风采,都不能比拟这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不过我们一直以兄弟、哥们相称,论坛中所有人包括灌起水来默契非常的啄木鸟都以为松树是个男人,而我也享受着虚拟性别带来的不同感受。
  直到有一天,啄木鸟很突然的发E-MAIL说几天后有机会到达我所在的城市,索要我的电话号码想见上一面喝喝酒聊聊天。这下我可慌神了,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顶天立地男儿形象不就穿帮了吗?!于是百般推辞,孰料那家伙不吃这套,把我缴尽脑汁想出的各种理由拆穿并表示严重鄙视,不得已之下,我给了他电话号码,并在E-MAIL中告诉他打通电话后如若精神上受到重创,一切后果自负。
  还记得第一次通话的情景,当我算不上娇滴滴却也还甜美的声音说出“你好”时,电话线另一端的他硬是楞了半分钟才傻乎乎冒出一句:“我找你哥哥,请帮忙叫一下。”
  当时我就拿着听筒咯咯的乐开了,我告诉啄木鸟自己就是松树,那家伙死活都不信,于是我们就和地下党对暗号似的把以前在BBS上灌水的内容简要的回顾了一下,他才相信原来好兄弟好哥们是个姑娘家。
  我问他:“那你还和我见面吗?”
  那边斩钉截铁的回答:“见!怎能不见?当然见!”

  于是我们以《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为范例,趁他来我在的城市出差时约在麦当劳相见。说实话,见他之前心里是非常忐忑的,在网上交流了一年多的人,感觉上很熟悉,却又完全没有具体的轮廓,一下子出现在面前,这在心理上有一个瞬间的接纳过程。但是,当我看到那个穿着深蓝T恤、牛仔裤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时,心忽然一下子踏实下来,啄木鸟仿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外表平凡却有着干净的笑容,他递餐巾纸给我时,无意中看见他的左手掌上有一颗雨滴形状的小痣,心脏无来由的微颤了一下……第一次坐在麦当劳里忽略了可口可乐的冰爽、薯条的松软以及草莓圣代的香甜,用四个字形容我们的见面就是——相谈甚欢。
  那次分别之后,我与啄木鸟便不光在BBS上折腾,QQ和E-MAIL都成了表达思念的工具,我们就这样网恋了!幸运的是,我们俩所在城市相隔只有100多里的距离,恋爱的一年半里,没少给国家公路铁路运输系统和通讯部门做贡献。
  终于在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啄木鸟拿着闪闪发光的戒指向我求婚,而我,义无返顾的为了这场百年不遇天下无双的网络恋情奔向了他的城市,成了娘家名副其实泼出去的水。
  如今,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的小种子已经发芽三个多月了,想起这段奇妙的婚姻,不免暗笑,最初和老公混BBS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像是网络版的祝英台伴梁山伯苦读数年,呆子梁山伯却毫无察觉……当然后面的剧情就要彻底大改了,苦中带甜的双城之恋终于结束,坟墓也好、围城也罢,两人终是无悔的走了进来。
  一直记得新婚之夜那个奇怪的梦:啄木鸟用喙“嗒嗒”的敲着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一位老婆婆和白胡子老头经过,面带微笑轻轻说着“好姻缘”“好姻缘”……
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妓女,另外一种不是妓女。这个是妓女,正从这条安宁、飘着落叶的街道远处走来。秋意在半空中腐烂。

这条街两旁种满了树,它们的枝叶伸到了路的那边。很少车从这里经过,除了像我这样孤单的人外,还有另外一些孤单的人喜欢走这条路。我从来不注意别人,也许,也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我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就像读书年代从教室到宿舍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我能感觉出这条路上每天的季节的变化,现在一些异样的东西正从前面飘来,我的视线被她吸引: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的头发隐隐还有染过的颜色,既长又乱地披散着,我有些想吐。头发挡住了她半边的脸。她那半遮半露的脸像大多数成功的人脸上通常写着“成功”二字一样也写着“悲惨”两个字。不是所有的妓女脸上都会有这样惨白的颜色,只有那些营养不良、彻夜未眠并且备受摧残的人脸上才会有那样的苍白,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只有死人脸上才会显出那样的苍白。这张冒着寒气的脸,冷得像开着门的冰箱,上面的五官没有任何生气。小小的翘起的鼻子,我们不说它可爱,也不说它乖巧,我们说它冷;那画着红色唇膏的双唇,紧闭着显得略尖,我们不说它性感,也不说它湿润,我们说它冷;还有那尖尖的下巴,没有肉的额头,我们说它们冷。另外,除了冷,我们还有一个词来形容:瘦。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什么词语了。

她的瘦不只是从她的脸看可以出来,从她全身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看出来:她穿的黑色紧身衣在她身上是那么的宽松,就像把衣服挂在衣挂里一样空荡。

地上传来她的高跟鞋刮水泥的声音。注意,不是我们在电视里或者平时听到的高跟鞋敲水泥地的“得得”声,是刮,是铁钉子刮在水泥路面那样的声音。她双膝微弯,大腿几乎没有摆动,只是小腿在拖着前行,每拖一步只有十五公分左右。她是那样笔直地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绝无斜视,身体在小腿的机械带动下向前移动,绝无左右摇晃的动作。她的双手没有垂直下来前后摆动,而是曲在身前,每走一步,她的手都好像要抓住什么,似乎要扶住什么,否则她就会跌到,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扶住,手指曲张的地方只有空气,然而她也没有跌到,手指只是神经质地动一下,平衡了一下。她走得那么奇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少妇会意而又鄙视地笑了笑。

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走来,也不清楚她走向什么地方,她像一只蟑螂,一只老鼠,一口被吐在光滑地板的浓痰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是一个很便宜的妓女,我想,像这么便宜的妓女,大概也只有穷人来和她做交易。那么在这个范围内,穷人和穷人构建了一个这样肮脏的世界:少数钱从一些需要解决性欲的穷光蛋手里转到一些需要钱的女人手里,他们冒着传播性病的危险,男人在女人痛苦的身体上挖掘着下贱的快感,女人在男人的口袋里承受着身体上的伤害和精神上的灭亡。和那些情发便性交的动物相比,他们之间多了钱,他们向那几十块钱低下了人类高傲的头颅,男的承认这点钱的价值,它可以买一个女人开放的大腿;女的承认这几十元钱的威力,她付出了全部。

这样的存在是社会的肿瘤,但又不是肿瘤的全部,它只是肿瘤上的一块死去的皮,一棵营养不良的树木上的枯枝死叶。社会的所谓上层、中层、下层,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有的,钱多的看不起钱少的。但就灵魂来说,则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为了钱而活着,或者说承认钱在生命里唯一的地位。

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背影,我在想,她怎么度过这一生呢?眼前这段路她都似乎走不完,也许她正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天空变得昏暗朦胧起来。

  去年冬天。我在自家楼下的大门前第一次看到了你。一个留着短头发的小鬼头。双手插腰一脸不满得瞪着离你的脸颊只有5公分远的那个智能门铃。我拿着钥匙大惑不解的看着你气势汹汹的朝着对讲机不停的喊着“开门”,一边站在你身后考虑着该怎样开口让你往旁边站一站——我要开门阿……
                 
  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当我知道原来你是个女生的时候——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生,我张大了嘴惊讶得看着你。于是你又显出了那一副不满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很短的头发覆盖在额前。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依旧让我无法接受你是女生这个事实。
                 
  然后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你一直都泡在我家。我们躲在我的小房间里看书听歌。打开窗户吓走停留在窗台上的麻雀然后看着它们惊慌的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的小小的身影一同哈哈大笑。
                 
  我们横在我的那张小床上喝着冰红茶聊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你不停的说着你的父母对你的管教有多严多严,学校的老师有多变态多变态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说那些的时候还是那样的神情。好像有天大的事委屈了你一般。
                 
  我看着你一脸的抱怨却总是会想笑。你这个不知道该让我当成妹妹还是弟弟看的小孩!
                 
  于是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在我们之间流淌了过去。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对我说你想辍学去卖红薯。还让我给点意见。对于你这句不知是不是玩笑的话我笑得一脸夸张。可是后来才渐渐发现了你从头到尾的严肃。你说你不学了不想再学了。我马上一巴掌从你的头上拍下来——当然是很轻的。
                 
  那一年我们都是初二。马上就要升入初三面临中考了。可是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会说出如此低能如此幼稚的话来。我真是怀疑你的脑子有点贵恙了。
                 
  可是突然间你就沉默了。低低的埋着头不再说什么。我纳闷的看着你一直没有抬起来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点责备。有点怜爱。其实想说的有很多。可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正在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凝重的时候,你突然抬起了头。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分明闪动着的泪光。你说有些事你不想说不想再说了。然后就跑出了我的视线。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我。站在原地。
                 
  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就开始觉得难过。可那个时候的我们才认识一个月都不到。我对于你的了解也仅限于你比我小半年而已。可是就在我看到你的眼泪的那一刻我就真的心疼了。
                 
  平时的你总是那么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偶尔还会说几句粗话,就象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单纯。明媚。从不会开口叫我一声姐姐。只会嚼着口香糖用一脸不屑的余光瞄我然后喊我一声“喂,死老太婆!”。一点都没有邻家小妹妹应有的乖巧与懂事。可是就是你这样一个破小孩的眼泪,就让我难过了。
                 
  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再见到你。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再见或者其他什么道别的话。你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蒸发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很多时候我都看着从我房间的窗户外不断飞过的麻雀,看着它们飞向天空的小小的身影。好像那些小生灵飞过的时候从它们的翅膀底下就会洒落下一些曾被我们丢弃遗忘的幸福来。然后落在我们身边的某一个地方。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生根,发芽,绽放、……绽放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在我们都已经忘记了曾经拥有过它们的时候。会在无意中重新拾回到它们。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擦肩而过。擦肩而过。如此而已。
                 
  开学前的某一天。我打开信箱的时候看到了一张CD.还有一封信。信很简短。上面的字迹凌乱而且有被水化开过的痕迹。很明显,它出自于你的笔下。你写,落落。我一直都想带你离开。可是我却又怕你不愿意。落落。我们都是孩子。我们都还只是孩子呵……
                 
  CD的封面是我从未曾见过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你当初从湖南带过来的。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的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背景。还有……还有你那天的眼泪。
                 
  你的父母在上海的事办完了。于是决定带你回湖南继续念书。可是你却想要留在上海。留在这个地方。与你的父母僵持了很多天。你说你宁愿在上海卖红薯……说到这里的时候妈妈停顿下来叹了一口气。她说嗨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那么不懂事呢。而我却扔开了手头正洗着的青菜——任凭来不及关上的水龙头依然哗哗哗的流着自来水——在妈妈诧异的眼神与分贝越来越高深情指数越来越高的呼唤声中跑进了房……
                 
  我真的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可以想象到你那一脸倔强的样子。脸上满是泪痕……你这个傻丫头。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呢。你害我伤害了你自己都不知道阿。你害我让你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你阿。你这个……
                 
  习惯性的打开电脑。传出的旋律是来自于你留给我的那张CD.在你躲着不见我的那几天里,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张CD了。可是现在再次去听。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哀伤。说过的承诺/为何总是落空/我给你的爱/你总是不懂……眼泪,终于决堤……
                 
  时光飞逝。
                 
  现在的我终于已经初三了。以前总觉得很遥远的事突然一下子跳到了我面前对着我招手说hello hi nice to see you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回想当初。再写下这些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疼痛。我想现在的你一定也和我一样。早已习惯了在无尽的题海里上浮下沉的生活了吧。你一定也早已张大了吧。
                 
  前些天,我无意中从电视里听到了那首你给我的歌。于是在那一刻我就失掉了所有的语言。只想沉默。
                 
  那些曾经以为早已沉淀掉的疼痛却在那一刻高速的旋转起来了。它们在我的脑海里飞阿飞。我能看到和想起的,就是那一只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扑腾扑腾得挥着翅膀。然后飞向了天空。消失不见。
                 
  我突然记起了你曾经的话。你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离开那些一直想束缚着你的人和事。带着你最最在乎的人。就象那些麻雀一样。
                 
  你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让她真心的笑。真心的笑。真心的。笑。
                 
  我还记得你说出这些的时候我正看着你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的好看。清澈的就象白白的月光。
                 
  呵呵。我笑。
                 
  我笑。
                 
  娘带着春草逃难到了这个村子,碰巧村里的金贵死了媳妇,留下十八岁的大贵和六岁的二贵。
  春草和娘被人领到金贵的草房里,金贵后来就成了春草的爹,大贵和二贵也成了春草的大哥和二哥。夜里,金贵爹蹲在门外,娘在屋里对五岁的春草说:“春草,你不是草,你和娘都是油麻菜籽花,落到哪儿,就要安心长到哪儿的。”
  春草那时候还不明白娘的话,但她知道,她如今落到的地方,是不会再挨饿了。
  春草和娘的口粮,是金贵爹起早贪黑从山里挖出来的,山里有药材,长在很远的地方。过了两年,金贵爹再也进不了山,他累了,直着眼躺在床上。临死的时候,他仍放心不下一家人,先把大贵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话,又对春草的娘说:“大麦小麦不能同一天黄,大贵是老大,春草以后就娶给老大吧。”
  那年,大贵二十岁,二贵八岁,春草也七岁了。爹在世的时候,事事都照顾着娘,田里的农活也是不用娘亲自干的。爹死后,大哥身子骨强壮起来,所有的农活就落到大哥头上。大哥是懂事的,人虽说有些木讷,心眼却好,又知道春草迟早是自己的媳妇,从小对春草就特别照顾。春草看着二哥上学,嚷着也要上,大哥咬了咬牙,为了供给两个学生,也像爹一样干完农活又上山挖药材。
  春草觉得大哥除了像兄长,还像是父亲,话也不多,没有二哥那么伶俐活泛,不知不觉地,情窦初开的春草就爱上了二哥。二哥对春草也好,逢上一起到山上检柴活的时候,他就会抱着春草说很多话,他说:“春草,你长大了不许嫁别人,要给二哥做媳妇的。”
  春草长到十九岁上,一个春天的下午,她和二哥偷偷摸摸钻到山上的树丛里。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晃得春草脑袋发晕,把二哥的脸庞也照得又红又亮。二哥一抱春草,春草就觉得身子和地上的树叶一样松软起来。二哥的胸膛滚烫滚烫的,像一块烙铁,一挨着春草就把春草熔化了,春草觉得身子已不是自己的身子,她把身子就交给了二哥。
  刚刚有了第一次,就被明眼的娘看出点什么。娘坐在炕头对春草说:“为娘的给你做主了,年底,你和你大哥圆了房吧。”
  听了娘的话,春草在被卧里哭了一天一夜。大哥开始高高兴兴地张罗人在院子里盖新房,二哥却不知从那一天起,突然不见踪影了。二哥的同学说,他不上学了,进城打工去了。
  到年底的日子过得飞快。大哥的新房收拾停当,到了阴历年,春草就成了大哥床上的新娘,而娘,也就摇身一变,成了春草的婆婆。
  山里人的生活是单调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草是大哥单调生活里的调味品,大哥去地里干活想着春草,去山上挖药材也想着春草,就是去几十里外的集镇上赶集,回来时也忘不了给春草买个冰糖葫芦,或者雪花膏、花布之类的东西。春草却老想起二哥,夜里躺在大哥的怀里,感觉像是挨着二哥火热的胸膛。结婚五年中,春草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日子让春草渐渐变得实际,孩子们也让她忙碌了,想二哥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春草和大哥一起去赶集,回来的路上,大哥看见春草的绿裤子像两棵绿树,轻快地在眼前闪动着,他就想象着到了晚上,当树退去皮,那白生生的莲藕一样的腿会怎样得活蹦乱跳。他正抿着嘴高兴得笑着,身边的崖坎忽然塌了下来,几块大石头从崖上往下滚。春草走在前面,眼看着一块石头砸向春草,大哥一下子扑了上去,把春草压在了身下。石头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被送到医院没过三天,就咽了气。
  春草哭得死去活来,更叫她伤心的是,大哥临走竟告诉他,他知道春草是一直想着老二的。大哥说:“咱家的小子是老二的种,可落到我的床上,就是我的儿子,何况老二多年不见人影,你要把孩子给他养好。我知道老二也喜欢你,他如果有福能活着回来,你就和他过吧,答应我奥!”
  春草那一刻才觉得欠大哥实在太多。大哥死后,她在床上躺了一月天气,下了决心,要把两个孩子好好抚养成人。娘劝春草尽快再找个人家,春草不,她对娘说:“我以前对不住大哥,他死了,我要给他守节的,我这辈子再也不嫁了。”
  第二年春上,二哥从城里回来了。二哥带回来很多钱,用一个黄帆布包装着,可丢了一条腿,那是在建筑工地上摔断的,钱是工头给他的腿付的赔偿费。二哥再也不是以前的二哥,整个人萎靡得像地上的一棵烂杏。
  二哥成了个废人,他只能一天到晚坐在凳子上瞧着春草。
  娘也越来越老了,她看着春草一个人为全家忙前忙后,一天到晚就偷偷抹着眼泪。
  春草气喘嘘嘘从山上把柴活背回来,二哥从窗户上看见了,心疼地咬着嘴唇。夜里,他就整夜整夜地在屋子里用拳头捶打土墙,搞得一家人都难以安睡。
  过了些日子,娘对春草说:“春草,可怜的女女,你是油麻菜籽花的命……”
  春草一边在灶前烧火,一边说:“娘,这我知道。”
  娘又说:“油麻菜籽花撒到哪儿,就要落脚到哪儿的。”
  灶间的火红红地烤着春草的脸。
  春草扔进一把柴伙,对娘说:“娘,你不说了,我明儿个就和二哥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