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带着春草逃难到了这个村子,碰巧村里的金贵死了媳妇,留下十八岁的大贵和六岁的二贵。
  春草和娘被人领到金贵的草房里,金贵后来就成了春草的爹,大贵和二贵也成了春草的大哥和二哥。夜里,金贵爹蹲在门外,娘在屋里对五岁的春草说:“春草,你不是草,你和娘都是油麻菜籽花,落到哪儿,就要安心长到哪儿的。”
  春草那时候还不明白娘的话,但她知道,她如今落到的地方,是不会再挨饿了。
  春草和娘的口粮,是金贵爹起早贪黑从山里挖出来的,山里有药材,长在很远的地方。过了两年,金贵爹再也进不了山,他累了,直着眼躺在床上。临死的时候,他仍放心不下一家人,先把大贵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话,又对春草的娘说:“大麦小麦不能同一天黄,大贵是老大,春草以后就娶给老大吧。”
  那年,大贵二十岁,二贵八岁,春草也七岁了。爹在世的时候,事事都照顾着娘,田里的农活也是不用娘亲自干的。爹死后,大哥身子骨强壮起来,所有的农活就落到大哥头上。大哥是懂事的,人虽说有些木讷,心眼却好,又知道春草迟早是自己的媳妇,从小对春草就特别照顾。春草看着二哥上学,嚷着也要上,大哥咬了咬牙,为了供给两个学生,也像爹一样干完农活又上山挖药材。
  春草觉得大哥除了像兄长,还像是父亲,话也不多,没有二哥那么伶俐活泛,不知不觉地,情窦初开的春草就爱上了二哥。二哥对春草也好,逢上一起到山上检柴活的时候,他就会抱着春草说很多话,他说:“春草,你长大了不许嫁别人,要给二哥做媳妇的。”
  春草长到十九岁上,一个春天的下午,她和二哥偷偷摸摸钻到山上的树丛里。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晃得春草脑袋发晕,把二哥的脸庞也照得又红又亮。二哥一抱春草,春草就觉得身子和地上的树叶一样松软起来。二哥的胸膛滚烫滚烫的,像一块烙铁,一挨着春草就把春草熔化了,春草觉得身子已不是自己的身子,她把身子就交给了二哥。
  刚刚有了第一次,就被明眼的娘看出点什么。娘坐在炕头对春草说:“为娘的给你做主了,年底,你和你大哥圆了房吧。”
  听了娘的话,春草在被卧里哭了一天一夜。大哥开始高高兴兴地张罗人在院子里盖新房,二哥却不知从那一天起,突然不见踪影了。二哥的同学说,他不上学了,进城打工去了。
  到年底的日子过得飞快。大哥的新房收拾停当,到了阴历年,春草就成了大哥床上的新娘,而娘,也就摇身一变,成了春草的婆婆。
  山里人的生活是单调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草是大哥单调生活里的调味品,大哥去地里干活想着春草,去山上挖药材也想着春草,就是去几十里外的集镇上赶集,回来时也忘不了给春草买个冰糖葫芦,或者雪花膏、花布之类的东西。春草却老想起二哥,夜里躺在大哥的怀里,感觉像是挨着二哥火热的胸膛。结婚五年中,春草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日子让春草渐渐变得实际,孩子们也让她忙碌了,想二哥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春草和大哥一起去赶集,回来的路上,大哥看见春草的绿裤子像两棵绿树,轻快地在眼前闪动着,他就想象着到了晚上,当树退去皮,那白生生的莲藕一样的腿会怎样得活蹦乱跳。他正抿着嘴高兴得笑着,身边的崖坎忽然塌了下来,几块大石头从崖上往下滚。春草走在前面,眼看着一块石头砸向春草,大哥一下子扑了上去,把春草压在了身下。石头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被送到医院没过三天,就咽了气。
  春草哭得死去活来,更叫她伤心的是,大哥临走竟告诉他,他知道春草是一直想着老二的。大哥说:“咱家的小子是老二的种,可落到我的床上,就是我的儿子,何况老二多年不见人影,你要把孩子给他养好。我知道老二也喜欢你,他如果有福能活着回来,你就和他过吧,答应我奥!”
  春草那一刻才觉得欠大哥实在太多。大哥死后,她在床上躺了一月天气,下了决心,要把两个孩子好好抚养成人。娘劝春草尽快再找个人家,春草不,她对娘说:“我以前对不住大哥,他死了,我要给他守节的,我这辈子再也不嫁了。”
  第二年春上,二哥从城里回来了。二哥带回来很多钱,用一个黄帆布包装着,可丢了一条腿,那是在建筑工地上摔断的,钱是工头给他的腿付的赔偿费。二哥再也不是以前的二哥,整个人萎靡得像地上的一棵烂杏。
  二哥成了个废人,他只能一天到晚坐在凳子上瞧着春草。
  娘也越来越老了,她看着春草一个人为全家忙前忙后,一天到晚就偷偷抹着眼泪。
  春草气喘嘘嘘从山上把柴活背回来,二哥从窗户上看见了,心疼地咬着嘴唇。夜里,他就整夜整夜地在屋子里用拳头捶打土墙,搞得一家人都难以安睡。
  过了些日子,娘对春草说:“春草,可怜的女女,你是油麻菜籽花的命……”
  春草一边在灶前烧火,一边说:“娘,这我知道。”
  娘又说:“油麻菜籽花撒到哪儿,就要落脚到哪儿的。”
  灶间的火红红地烤着春草的脸。
  春草扔进一把柴伙,对娘说:“娘,你不说了,我明儿个就和二哥圆房。”

1条评论

  1. 老大,请把作者tom白丁的名字署上好吗?谢谢你们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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