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05日
  一不小心,我从教师跃进了心理医生的行列,着实过了一把聊语的隐。
  想人生里的诸多无常,人生里诸多的不情和情,寥落的,此一时彼一时爱的荒诞,更有那些荒诞的由头。
  于是我整理了一下这次经历,看能不能给中年的男女有所什么——
  以下是实录,虽加整理,也不能变成我的话,语法啊,意思的连接啊,有什么不周,望各位读者谅解,因为我想尽力保持原味原汁——
  我的丈夫今年45岁。是县里一个小局的局长。
  首先,我的丈夫一表人才。否则我当年也不会看起他。
  想当年,我是大城市的一个小小的市民。他是小县城的一个小职员。偶然的一个场合,我们相遇,一见钟情。我抛弃了我的不俊美但忠厚的男朋友(他长得五大三粗,还满脸青春美丽的豆豆)走进了他的怀抱。
  悲哀的是,我没有了解自己,我尽管高中毕业,但天天忙着学绣花,支农,也没有什么真文化。仅只能辅导女儿三年级的作业。
  可我的局长老公是大学文化。你甭管他小学毕业的人怎么来的大学文凭。反正我知道,都是通过正规的考试渠道,取得的正规的学历。哦。你不能要求他亲自考试。他有的是人帮忙。有权有钱,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当然,他不能辅导我的哪怕是一年级的儿女。
  我们的差距显然就拉下了。我们的距离也就有了。
  还有就是我在城市里失去了各种招工的机会。只能依附于丈夫,在他的手下做一个闲职的工人。一个月可以有三五百元的机动工资可以流动。不至于我花一分钱,要一分。
  当然,我是从不缺钱的。
  其实。我这样说,对我老公太不公平。
  我的老公是个优秀的丈夫。我们家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是他一个人操心。盖房子那么大的一件事情,别的老婆担忧钱,担忧人,我呢,只去过工地一次,再一次就是搬家。
  当然,家庭的琐屑小事情从来老公不屑于动手。吃喝拉撒睡,我像个保姆一样,全做,我没有怨言。男女分工不同吗。
  就是有一次,我的胳膊被一个小青年用车撞伤,我不能做饭也不能吃饭,我丈夫带着姑娘到外面吃。没有等我给煮饭。当然,他的事情太多,是不可能想到我也会肚子饿的。这些小事情。我从不怨他。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他却从来不和我离婚。我感激涕零。我无怨无悔。
  前几年,那时他还是个小科长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突然疯狂的爱上了我的丈夫,每天去我家,对我献殷勤。我不明就里。反映迟顿。一直到他们东窗事发,他厌烦了她,她到处闹,要让赔钱。我才知道。可我又能怎么样的呢。那个女人天天闹腾,我不能去趁火打劫,至我老公于死地。
  我忍过算了。不但,我还得帮助他,因为他要升副局了。我还得配合好。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我的老公顺利升入副局。老公从内心很感激我。因我动用了我家所有关系让他度过了难关。所以。他后来。从不找情妇。只是偶尔去歌厅找小姐,那样对家庭没有影响。错。对,我错了。那年,我感觉好不舒服,一检查,原来有了性病。老公给了我好多的钱,让我去遥远的省城去看。让我住高级的房间。并且一天一个电话,关怀问候,好不亲密,我真正体会了一下老公的温柔。
  然后,老公一心谋事,老公觉得自己有把握升任局长了。老公要出人头地了。我的老公真正成为好老公。是啊,他就升了局长。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我看见周围和他一样的官职的人都和他差不多,所以就无所谓。如果我管的紧了。反而不入流,显得不好。可是今年春天开始,却不一样了。
  有一天我偶然听见他和人打电话,在厕所,有半个小时,还向小孩子那样飞一个吻,啧啧的,弄出了许多的响声。我听得都恶心了。这一次,我非常的气愤,前两次我反映不强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可着一次,我却不行了
  只要他一接电话,我就想肯定是哪个婊子。他呢,只要有电话就走到里间。只要听见短信响,就找个借口出去,根本不管家里坐着是谁?
可是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和我们的朋友说,(我们共同的朋友)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就是要她和我老来做伴吗。她要不愿意,就由她去吧。
我和他过了二十多年后,他说是为了和我老来坐伴,否则就——-
  我已经45 了。我一直在依附着他生活呢。我的工作啊,家庭的所有啊——–关键是我爱他,他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这二十多年来,我的家庭里生活一直很优越,比起我的那些同学啊,朋友啊,亲戚们,我什么也没有缺过。
  尽管我的心里有时觉得他对我不够关心,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能全占了。我也不好呢。我们的儿女都是抱养的。我有自卑。我以前想,他情人也找过了,妓女也嫖过了。年龄越来越大他会越来越安分的。谁知,正相反呢,他越来越来越放肆。也怪,以前我都能忍受,可现在我一天也不能忍受,我要和他离婚。
  我要和他离婚。
  哦,是吗?我问。你已经下了决心吗?听到这里我插一言。是的,我想好了。儿子给他,女儿我带。你的生活问题呢?你平常就靠你的三五百元生活吗?
  不是,他的工资本一直是我拿着,他从来不要的。哦,我明白了。我说:我给你简单的分析吧,你其实是依附在你丈夫的生活圈子里生活。如果你们离婚,你将没有工作,没有生活的费用。离婚你从感情上解脱出来。姑且这样子说吧。但是你马上就陷入生活的困顿中去,你能忍受了没有钱,没有油盐酱醋,天天为了明天的生活而烦恼吗,你还有创业的能力吗?——你没有一技之长,你的生活将没有保障。当所有生存的问题面临在生活中时,感情到不是问题了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低气明显不足。
  你想那些女人们,难到不知道尊严的活着吗?他们或许是为了生存呢,人在生存的紧急状况下,什么都不会要的,道德啊,情感啊尊严啊等等,什么都要丢弃的——这就有如在大海上航行,遭遇风暴,死去的就已经了啦。活着的上了救生的小艇,除了水和食物,人是什么不会带,也不能带,如果几天几夜没有遇救,没有生命的最低保障,人就会抓签来决定谁为大家做贡献的。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就是,吃人啊。用其中的一个人来做大家的口粮。牺牲一个人救其他的,总不能全体一起死啊。你?她仿佛明白了。你说,我不要离婚。
  是的,我不赞成离婚。你都四十五岁了。你没有一定的生存能力。和生存比起来,感情算什么?我就这样?——可我不能忍受,我要去闹。那结果是离婚,那时他不是你丈夫了,人家就自由了。对。我不能给他做这个合适。
  第一次谈话过后,第三天的半夜,我正在电脑前闷着。铃声骤然大做。把我的灵魂都惊了。原来是她。我要离婚。她大声说,情绪激动异常。恩。我很漫不经心。随意的哼一声。我明天就去。好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手机关了。又去鬼混去。
  也许是手机没有电。
  昨天我看见他充电了。
  他也许是打麻将呢。
  才不是,我打电话问过。他肯定,要不现在不回来。又我实在是觉得无聊的很。她也觉得,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上班不久,就接到她的电话。我们一起沿着秋天的小路,穿插在青纱帐里边走边谈。你很爱他。我问。我恨他。她咬牙切齿。以前,前两次没有这么恨,是吗?儿子去年结婚,也在闹离婚。哦。我很吃惊。
  是个不够心眼的儿子。他妈给要的。——我婆婆给要的。年龄还不大。爱上了一个女孩子。我们都不同意。认为他还小。结果他竟自杀两三次,闹的整个县城都知道了。没有法子,只有给他结婚。也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媳妇是个有主见的好媳妇,可他不争气——–也是命,她也不能生育。我到无所谓。要一个就行。反正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如果是他的孩子,我还怕是个和他一样的。可是哪个小崽子,其他的观念没有,这个观念到还挺严重的。两口子,比我们还上心。弄了许多的不愉快。
  我就奇怪。这一代人怎么啦。
  他们生气。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越说不在乎 ,他们越是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这不媳妇回了娘家。儿子酒后把东西砸了许多。结婚的照片在厕所里漂着。
  小的是这样,老的是那样。家不是家了。
  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他(他的丈夫)不管。任他(儿子)胡闹。
  我也不想回家。可去那里。娘家不能去,老人都80多岁了。徒添麻烦。哥嫂各有各的家经。我打麻将,连着几天输了五千多元。我都不敢上场了。一千多一个月的生活费用还是紧巴巴的。我就受不了他不在家。我给他做,给他洗。他像个公子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方圆打听一下,谁有他滋润。可是结果呢。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不如自杀了。他竟然和他的朋友说,只是要我做老来的伴。我们二十多年夫妻了。我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像用竹篮子在打水,捞了一场空。
  可是,你不要把他当成你的丈夫啊。我说。什么?你说什么?我说,你不要把她当成你的丈夫。他不爱你,你也不要爱他。
  是啊。她沉思说:本来已经不是我丈夫了吗。他让我等八年,八年后,他就退休了。然后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我想世界真是奇怪了。竟然有如此无耻的男人。你怎么想?我问。我忍受不了。我凭什么要等他八年?
  我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说到底是个生存问题。人在老去的时候是真正的好可怜啊。为什么要让她等八年,是因为他知道她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她也在老去,老去的路上没有了生存的能力啊。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命定。
  哪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无同情的说。
  无论从人性或着从婚姻的理性的角度来探讨,我都无法不让她离婚。我都应该支持她的离婚。
  昨天晚上,我说我要离婚,女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无声的流眼泪。就那样,看着我,无声的流呀,流呀——我的心都碎了。她才十一岁呢。
  后来。她去睡觉,她怯生生说,妈妈,不要离婚。她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我不答应,她是不会去安生的睡觉的。我只能点点头。
 可是我的心啊,像喝了油一样,霍霍,霍霍,霍霍的跳个不停。我觉得我要得心脏病了。我坐卧不安。喝水淡的无法下咽。可是嘴唇干裂。头晕昏昏,站起来,走步,得扶着沙发。我觉得我要得胃癌了。
  真的。哪么空阔的一个家,我一个人病得不能站,我的胃在痉挛。一下子便痛起来,痛的我不能忍受,我大声的叫啊,叫啊。我都不知觉呢。吃了到多种的胃药,也不管用。
  终于喊醒了我的女儿。女儿一看我那样,吓坏了。忙给我们的医生朋友打了个电话,医生朋友迅速的开来了救护车,去到医院,打了一针止痛的药,又输了两瓶的药。才好点。天明我才回到家。
  我无比同情的望望她憔悴的脸问:医生说什么病了吗?没有,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要死了。
  那里。别瞎说。你是思虑过度引发精神的疾病。我分析说。爱之深,恨之烈。你爱的太深了。只能伤害自己呢。你这是废话。她说。有些恼恨。
  他已经不爱你,你还一直深爱着他。这就是你不能自拨的原因。后来,他回来了。天明的时候。我说,我要离婚。他说你一定要离,就离吧。然后——
  她沉默了,仿佛在斟酌该不该说……,我没有出声,也没有追问。就那样静静的等着——过了好一阵,她才沉思着说,他哭了。她看了我一眼,我装着没有看见的样子。
  她才下决心似的说:他哭了,很伤心的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颅,哭着叫,我怎么弄成这样子啊。我这一辈子啊……
  我的心突然也好痛,他没有这样子过。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一想起晚上的事情,我差点就死了呢。我还是说了。我说,我们去法院。
  他说你先去问好了。我说不用问,我们都同意,去了就可以。不,我不去,你去。法院什么时候传我,我什么时候到。我绝对不和你一起去。男人在绝望之中呢。我想。哪个男人其实很可怜。
  是不是,我试着问:是不是,在家里,只要你高兴,他就高兴呢。是啊。她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的?在家里。只要我高兴,今天大家都高兴。他也高兴。可是—–我高兴的时候不多,我只要看见他接电话,发短信,我就不高兴。
  他原来中午经常的要回来吃饭,现在中午也不回来了。晚上回来,我就和女儿在外面吃了。我们不能做的太多,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是有人。晚上经常不回家,有一次,他告诉我,和某某在一起打麻将,结果我给那个人的会计打电话。问他局长下乡在你哪儿吗。他说没有啊。局长今天没有下乡。
  可是过了不久,那个单位的头儿就给我打电话,说局长下乡,和他在一起。他在撒谎。他们都在撒谎。他以为我给那个头儿打电话,我其实没有。他嫌我对他的行踪追的太紧。可是,我不能不紧。
  那么,你今天去离婚了吗?没有。他走了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想听你的意见。她可怜巴巴的说。
  我知道,她其实是不愿离婚。因为男人不离婚,导致她以离婚来要挟。想使丈夫回心转意。我说:你做的对。离婚了。你会更痛苦。你的丈夫只是一时迷惘呢?不,不是。他就是迷上了小姐。
  我微笑。我觉得她只有二十岁的智力。就算是他迷上了小姐,小姐不一定迷上他。所以,他还是很在意你的。他不愿意和你离婚就可证明。可是他也不肯回来的。问题是,问题是—–我在斟酌着字眼,他回来后,你并不高兴。给不了他温暖呢。
  不是——–也是,她想了想说:只要我高兴他就回来的多。可我见不得他高兴。我想他一高兴,就是哪个傻B在一起了。我就不会让他在家里高兴。他要不高兴,我就觉得他在在外高兴了,回来给我脸子看。我就更不高兴。
  他们都四十五岁了。在人生的中年路口。儿子是他们的心头的结。他们谁也不想去触碰。他只让我看好女儿。我就觉得女儿——-要不是——她没有说下去。其实,她根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我说:你不离婚是对的。你不要把他做为你丈夫,你把他做为供给你生活的一个人。这样子说吧,他是你院子里长得一棵摇钱树。什么?她不解。你不是拿着工资本吗。你把他当作你院子里的一棵摇钱的树,你不要砍掉供你生活生存的摇钱树。
  你想想,这样行不?

一模糊的年代,一棵看似挺拔的松树矗立在青山上,微凉的山风拂过,松枝轻颤,远观或许是一幅静中窥动的风景,若走近细看,青色松果挂在有气无力的枝干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很明显这是一棵病恹恹的松树。它的松针应该是青绿尖挺的,但此时却呈现黄绿色,像一条条软软的小虫子。虫子!虫子!是的,在它的主干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洞,就是洞口那些蠕动的生物,在毫不留情的吸着松树身体里的营养,他们肥了,松树却一日日干枯着……
  矗立在山头的松树,就这样望着这些寄居的小生物啃噬着自己的身体,这些小虫子和它已经生长了将近二百年的身躯相比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松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汲取自己从泥土中获得的养分,忍受着身体上似痒还疼的痛苦,无能无力。苍天之下,青山之上,静静的等待死亡。
  日子就这样每天散发出一点霉味,虫子们啃噬过的木屑簌簌的凋落,松树看着,静静的看着,等待着枯槁的那一天。然而,“扑楞楞”的声音过后,一只矫健的鸟儿落在了松树的肩头。鸟儿的羽毛油亮发光,翅膀拍打起来简洁有力,最重要的是它的喙,尖长又锐利,就像医生的手术刀,准确无误的刺向了树干上铜钱大小的洞,那些贪婪的小虫子一个个消失在喙的边缘,甚至连它们垂死挣扎的样子都来不及看到,只见鸟儿的喉咙轻微的现出个凸出的弧度,再平复……日夜折磨着松树的蛀虫没有了,树干上的疮就被这只神奇而漂亮的鸟儿铲除,它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它相信凭着往旺盛的生命力一定能尽快恢复健康挺拔的身躯,长出油绿的松针,结出沉甸甸的松果……不再等待死亡,而是憧憬生命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啊!松树的心欢愉着,感动着,一滴松脂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鸟儿的左翅膀上,正在埋头修整自己羽毛的鸟儿抬首望了一眼松树,眨了眨眼睛,“吱吱”叫了几声,好象在说:“你这脆弱的树啊,值得掉眼泪吗?还偏偏掉在我的翅膀上!”说完,鸟儿“扑楞楞”飞走了。
  从此松树记住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只漂亮的啄木鸟。矗立山头的这200年,它见过无数的啄木鸟,但始终在心里固执的认为那是只世间最漂亮的!它听周围的伙伴们说,如果能够在山头矗立500年,忍受所有的冰霜雨雪,并且年年结果,就能在转世轮回时见到天神,有一次自由择世的机会。
  也奇怪,从那以后松树的枝干上再没蛀过虫子,每年就数它身上的果子最坚实饱满,它看着身边的伙伴生老病死,自己却依然坚强的挺立在山头,看日升日落,看云卷云舒……就这样又过了300多年,它的躯壳终于逐渐衰老、干枯,灵魂却飞升到天上的神殿,在孟婆的指引下,见到了掌管万物转世轮回的神。
  树魂说:“小树有一个卑微的请求,想向神询问一只啄木鸟的下落,求神慈悲,帮忙告之,小树定感激不尽。”
  神言:“你是一树,它为一鸟,你寻它的来世下落,定有原由吧?”
  树魂说:“是啊,在我200岁时,被虫所蛀,险些丧命,多亏此鸟救我一命,小树心生感激,想在来世报答恩情,愿神成全。”
  神打开通世魔镜,灵光一掠,镜子中出现一风流倜傥的公子,手摇纸扇,行走悠然。神言:“此人名为李白,满腹才学,即是你要找之人,本神看你报恩恳切,就准你做个女子吧!是婢是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树魂说:“小树还有一请求,我想在来世做一美貌女子,世间总说‘才子佳人’,如若相貌平庸,怎配的起公子的才学?不要说报恩,就是相见都觉难堪了。”
  神抿嘴笑言:“好!本神就准了你,看你如何在世间报这恩情!”
                 
  二“宋家有个大美人儿,长着柳眉红小嘴儿,甜甜一笑真可人儿,自打进宫不见影儿!”
  几个孩子脆脆的童音念着这么一首野歌谣,他们嘴里的大美人就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宋小婵。这小婵天生丽质,粉红的脸蛋艳过夭夭的桃花,窈窕的身段儿走起路来似柳条在风中摆动,14岁被选进宫成为三千佳丽中的一位,至今有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里,小婵不懂取悦之道,却成了皇帝身边最宠幸的妃子,除了上朝听政,皇上几乎去哪里都有婵贵妃的丽影。其他的粉黛嫉妒也是枉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无才无德便是貌,既然才上深浅难分,她们没有一顾倾城二顾倾国的美貌便只能兴叹。
  一日,皇上带着婵贵妃在后花园与几位大臣共赏妖娆盛放的牡丹,万花丛中,蜂蝶忙碌,日光普照,好一派荣华景象。言谈间,皇上提出作诗颂景,并首当其冲吟出一首,继而要在场的各位大臣每人一首,可吟来吟去却没有让皇帝惊艳的作品。
  皇上问:“今日这么好的景象,李白怎么没来?”
  一位大臣答:“回皇上,来之前我去邀他,他正在家喝酒,舍不得离开酒桌。”
  惹得在旁的其他大臣掩嘴窃笑。
  皇上道:“吟诗作乐怎能没有李白?!”当即下令兵士传李白速来后花园。
  大约半个多时辰,一个身材颀长走路轻飘飘的书生来到皇帝与众臣面前。此人面膛微红,一看就是刚喝了不少酒。
  依在皇帝身边的小婵暗中打量着这个举止不凡的男人,她早就听说过这个被称为“诗仙”的李白,也读过他写的诗歌,如今第一次见面,他越是一点点走近,心中就毫无缘由的轻轻颤动。小婵为自己内心的暗涌羞愧不已,不知不觉双颊飞上了淡淡的红云,幸好皇上和大臣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带着酒气的年轻人身上。
  只听皇上打趣道:“听闻李白酒喝得越多作出的诗就越有味道,如今面对此情此景,怎能不露一露才情!”
  李白双手一拱,笑说:“皇上过奖了,若是让小人博皇上和诸位大臣一笑还可勉强胜任。”
  旁边的大臣早沉不住气了,说:“闲话少说,快来一首啊!”
  小婵心中暗笑那些大臣,别的能耐没有,起哄倒是很在行。
  只见李白左手一挥衣襟,背于身后,右手“唰”的打开纸扇,不急不缓的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说完,若有似无的看了皇帝身旁的小婵一眼。这一眼其实淡之又淡,旁观之人不易察觉,可事中人小婵却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一刹那的目光,心湖再次荡起层层微澜。
  皇帝拍手称快,众臣随声附和,李白被赏,得到一玉酒壶,继而散去。
  小婵依旧在皇帝面前或歌或舞露欢颜,却在心里默默留了个抹不去的影子。
  大约一月后,小婵带侍女去宫外庙中进香,佛祖面前,小婵渴望净除心中之浮影,却无奈越想清除的越是清晰。心烦意乱之间,瞥开侍女,独自绕到后厢房,在珠帘前静坐,不禁联想到自从入宫后多年未回的家,想到年迈的父母,内心感伤起来,双眼迷蒙的望着寺庙上方的天空出神,手中的绸绢掉落都没发觉。
  “在下李白给婵贵妃问安了,您的手绢。”眼前就是自打后花园一见便暗停心中的身影,小婵顿时心跳脸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拿过手绢的瞬间,凑巧与那双干净的男性之手擦指而过,指间的温热让小婵混身都软绵绵的,人仿佛失了力气一般,却不敢抬眸看一眼。
  “婵贵妃独自在此,莫非有心事?”
  “没有,自己想静一静而已。”小婵竭力掩饰内心的悸动。
  面前的男人轻轻一笑,说:“既然在此遇到也算缘份,在下就送贵妃一首诗吧,愿贵妃永葆韶华与好心境。”
  说完,拿起厢房桌上的一支毛笔,又“唰”的打开扇子,健笔如飞地在上面写了起来。小婵无意间看到打扇子时摊开的左手掌上有一个雨滴大的痣,淡棕色,不起眼,却像一个小小的鼓槌似的,而她的心就如鼓面,被槌一敲重重的颤了一下。
  写完后,李白将扇子交予小婵手中。小婵看着未干的墨迹,在淡淡墨香间轻声念着:“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话音轻落,心神摇曳,恍若置身于梦境。此时侍女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李白依然轻笑,目送佳人的倩影离开。
  回到宫内,小婵常在无人时拿出扇子回味彼情彼景,嵌于干净掌心中的那颗痣在心中反复清晰。微笑过后又暗自垂泪,或许这才是真正触动心怀的情窦,无奈了解之时却已为皇室之妃。
  天气日渐寒冷,小婵久郁成疾,终在一冬日逝去。长安城在那天飘了洁白美丽的雪花,皇帝下令全城所有人家通夜亮灯,送婵贵妃上天,以免迷路。一身材颀长的书生抱着酒壶醉卧在皑皑雪地里。
  佳人难再得。
                 
  三奈何桥旁,一魂魄死活都不肯喝下那忘却前世的汤,孟婆怒声道:“你不喝了这汤,怎么投胎转世?!”
  魂魄说:“我要先见了那掌管转世的神再喝!”
  孟婆见魂魄如此倔强,只得揪她到神面前。
  魂魄跪在神前,戚戚艾艾道:“神仙大人可还记得我?我就是那500年松树的魂,您赐了我美貌女子的一世,小树感激不尽,虽有幸见到恩人,却无法报答救命之恩,不免心有遗憾,望神发慈悲再赐我一次人的生命,让我偿了这心愿吧!”
  神捋了捋白胡须,言:“既然你报恩心切,那本神就再给你一次做美貌女子的机会,如何?”
  魂魄说:“谢谢仁慈的神仙!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经历了上世的波折,小树也深有体会,不如下世让小树和恩人一样做个满腹才学的人吧!如若能在学问上助他一臂之力也算小树没在世间白活一回了。”
  神默然应允。
                 
  四卓:现在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偶然从以前出版社的同志那里听说你的右腿在拍现场照片时被弹片划了一下,虽然不很严重,但我的心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紧紧的揪了起来。如今日本人只是在撤军之前做最后的挣扎罢了,而这段时期的新闻报道对人民群众起的作用我深深知晓,但还是希望你能在工作中照顾好自己,别再受这些意外之伤。
  我们已有两年不通音讯了吧?想起最初相识的那段日子,全靠飞来飞去的鸿雁来给我们架桥。记得是我第一本小说集子出版的时候,你和出版社的同志一起来我家商量封面设计的情形,之后我收到了你第一封信,三年前初相识的我们,用钢笔在一页页淡黄的纸上讨论时事、畅谈文学,之后再见到你便是集子出版的所有事宜全部确定下来,你给我送来了第一本样书,那天城中飘了很大的雪花,屋子里的炉火被我烧得特别旺,你进门时,满身的白,不一会头发上、衣领上就开始滴水,当时看着你的脸由青紫慢慢的转为通红,心里竟然有股莫名的颤动……看到这里,你一定奇怪,我怎么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曾听友人说,人一喜欢回忆,就意味着心态已经开始衰老了,而你我,离衰老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呢……或许是没有可以前瞻的景象,所以就在无事时把味往昔吧?记得那天你手中还带了本《红楼梦》,你说我就如才气过人的黛玉,只是比黛玉平添了更多的生动。就为你的一句话我竟彻夜难眠,一直辗转着,看着窗户上透着的夜色由漆黑变得白蒙蒙,才恍然睡去……
  后来你在来信中想要我的相片,我给你寄去了一张穿着素布旗袍站立在庭院中的,为那张普通的相片,我让好友帮我挑了一天才最后定下来,想起那时的自己,不禁有些想笑,就好似为第一本小说集子挑选封面一般。还记得相片后面的字句吗?“迎春花只为春天绽放笑颜,树木却痴守于每个季节的变迁。”如今那字迹也已经暗淡模糊了吧?我总是在骨子里觉得自己是坚挺的树木,我也愿意如树一般扎出自己的根基,踏牢脚下的土地,用枝叶撑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这些,你都知道的,却为什么在后来强求我放弃自己的土壤,移植到你的家庭中去,做一个唯家唯夫的妇人呢?对不起,本是美好的追忆,却仍不自觉的搀进了不愉快的事情。
  最快乐的日子,就如我们一同坐在电影院口中咀嚼的爆米花般香甜可口,刻上我们名字的那棵树如今还挂满当初那样繁茂的叶子吗?栀子花开了,我又忆起你说我穿乳白旗袍明朗笑着的样子就如那小小的花朵惹人疼爱;天空偶然飞过的雁群总是让我想起你骑着那辆借来的单车,飞快的带我从人少的马路上穿行而过,得意忘形时,你竟然张开双臂,大喊着:“我要永远这么快活!”那时的你,多像一只双翅有力的鸟儿啊!……
  婚事就如一根隐着魔性的绳子,把飘在幸福云端的我们一点点拽落下来,你长在一个传统的大家庭,长辈们要的儿媳是伺候男人、传宗接代的女子,因着交给你的心,这些都没什么,但他们要我放弃写作,完完全全深居大院,而你竟也和你的家人同样想法。卓,我不禁要问你,你因了什么认识我?你又因了什么喜欢我?不就是在婚事面前成了屏障的文字吗?没有文字,我又如何做我?我们就这样反复的争吵着,你为着家族的规矩,我为着自己的信念,互不妥协,曾经在彼此眼中完美无缺的人,在矛盾中渐渐都成了固执的小丑,你说我是清高的文人,本是碰不得的;我说你是陈旧家规的傀儡,不嫁也罢……信写到这里,曾经怒目相对的样子不禁有些心惊胆寒,却又想发笑,最浓的情意交付过,最恶毒的方式攻击过,真是想忘都难……
  我承认,笔墨的香气熏了我一身清高和小小的傲气,没办法,就像玫瑰的花香与细小的刺是相伴存在的,你若拔了那些刺,花儿便失了灵性。当拎着皮箱踏上火车时,心里的凄凉你或许永远都体会不到,却仍是负气的掉不下一滴眼泪,只是面颊冰凉,手指也冰凉……
  说到手指,我忽又想起你的左手掌,生命线上印着一颗雨滴大小的痣,那位置很是特别,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吧?
  不告而别,本想以骤然失踪的方式让你在心里记我一辈子,如今离开已有两年,曾经帮我出版文集的同志说你已娶妻生子,嘴上麻木的“哦”一声再也说不话来。物是人非,念一念无果的旧情有些无聊吧?无奈,女人总是多愁的,算我小小的任性吧。
  听说你受伤的消息后,心里的担心日夜困着我,斟酌之下还是写了这封信,算是问候吧!不用回信,想必你收到信后我已搬家至别处。好好珍惜眼前即可,我很好,若是念着我这位昔日朋友,就在闲暇时看看我在异国他乡写下的文字。
  遥祝安好!
                 
  宋姝
                 
  五一个魂魄在厉司河边飘来荡去,孟婆端着汤碗无奈的站在一边,嘴里絮叨着:“你这倔强的魂儿啊,偏就不肯痛痛快快的投胎转世。”
  魂魄说:“孟婆我求你,让我再见一次那神仙,带着未了的心愿即使重新入世也不得安生啊!那我宁愿魂飞魄散化为青烟。”
  孟婆见魂魄说的如此决绝,只得又将它引到掌管转世的神面前。
  神定睛一看,喝道:“怎又是你这纠缠不清的小小树魂?!”
  魂魄的神情顿时凄楚下来,说:“神仙莫怪我,上世我为才女,虽得着了与恩人相识相恋的机会,却谁知才女都清高,因此错失了结成良缘的机会,若神一再如此捉弄报恩心切的小树,那小树只能请求化做飞烟,了无牵挂,再不提什么恩情之事。”
  神怒道:“大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本神是故意不让你了却心愿吗?!”
  “可为何小树转世两次,只为恩人而活,却都是擦肩而过,不能如愿?”
  神捋了捋胡子,笑了:“你这糊涂的树啊!我只管投胎转世,而那姻缘之线是抓在月老手里的!”
  魂魄顿时有了一点精神,说:“那我去找月老好了,求他赐我与恩人有段圆满的姻缘。”
  神仍然笑着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别忘了你是挺立在山头500年才获取择世一次的机会,本神念在你抱恩的诚心,准了你第二次,即便你去找了月老,红线之事他也不能随便更改,还是死了这心吧。”
  魂魄说:“既如此,神可否再赐我一个为人的来世,我愿为恩人再试一次,如若仍有缘无份,小树便死了这心!求神成全!求神成全!求神成全!”
  那魂魄一个劲的叩头。
  神言:“你这树魂啊!真是痴心难找,看在你执着的份上,本神就再允你一次,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不管转世后的结果怎样,再次升天之时便只能化为尘烟了。”
  魂魄说:“谢神成全,化尘成烟小树都心甘情愿了。”
                 
  六20世纪70年代末,全国各地都是一幅热火朝天搞生产的景象。乡村农场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坐在松树荫下纳鞋底儿,接近晌午的春日阳光温暖的照着农场里劳作的人们。
  忽然一声“来人啊!”从松树底下传来,只见孕妇捂着肚子痛苦的在躺在地上,在附近劳作的人们听到叫声立刻扔下手中的农具跑了过来,一个40多岁的妇女让男人们避开,俯身看了看孕妇的下体对几个女人说:“她要生了!孩子脑袋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20多岁的姑娘问:“那怎么办?赶紧送卫生院吧?”
  妇女着急的说:“来不及了!你赶紧去找村里的刘大夫!我先在这里帮她撑着!快啊!”
  那姑娘颠颠的跑开了,妇女支开所有的男人,让留下的女人背对孕妇围成圆圈,一个小小的“产房”建成了。
  “哇——哇——!”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新的生命就这样降临了,在一棵松树底下这个调皮的婴孩突然出现在辛勤的劳动者面前,让所有的人包括她的母亲大吃一惊。
  这个孩子就是我,母亲为我起名为宋松。很男孩子气吧?没办法,我也在想如果当时母亲在绚烂的山花前纳鞋底儿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有个非常柔美的女性化名字——宋如花。可惜啊……
  活了20多年,我是大祸不闯小祸不断,什么下水摸鱼湿了衣裳、采野蘑菇弄脏了白球鞋、在人家的麦田里就势一躺弄得屁股上全是麦苗的绿色……尤其喜欢爬树,一直到上初中衣柜里都找不出一条不打补丁的裤子,每每母亲数落我,我总是振振有辞:“古人云,登高望远看风景,站得高才能望得远嘛!”肩膀上少不了要挨上力道适中的一拳。
  读书、工作,亲朋好友渐渐的都知道宋家有女初长成,不谈对象怎么行?!于是热心肠的三姑六婆联合母亲大人导演一初初的相亲剧目,有的枪毙于头次见面,有的夭折在恋爱的半途,掐指算来,正经八百的谈了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到最后人家不愿娶我,第二次婚在关头我却不愿嫁,磨磨蹭蹭腻腻歪歪转眼成了25岁的大姑娘,一边安慰着母亲的白发父亲的额头纹,一边顺其自然,不找到最有Feeling的那一个不罢休!
  就在这时,25岁的大姑娘宋松走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网络,什么QQ、BBS、E-MAIL简直让我的世界豁然开朗,不上不知道,一上只奇妙——网!尤其是BBS那种活跃的交流方式更是让我深深的为之着迷。每日,急匆匆吃早饭上班,勤劳的忙完手头的工作偷得几刻闲跑到BBS上灌一桶水;不慌不忙的拖延吃午饭的时间,嘴里嚼着东西手里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急匆匆的打卡下班挤公交车回家塞晚饭,坐到电脑前开始猛灌,你还别说,姑娘我还混成了BBS上一小小的斑竹,每日和一个叫“啄木鸟”的网上兄弟并肩灌水……我的生活就这样一分为二,暗自享受着其中的愉悦和精彩。
  说起我和啄木鸟的相识着实是因为名字,我叫松树,他叫啄木鸟,或有心或无意注册的两个ID就这样联系到了一起。友谊就在发贴回贴中建立起来,常常是我们两个默契配合在论坛上大摆乌龙阵,弄得其他的筒子们目眩神迷,就算是得到梦寐以求的漂亮衣衫,或是亲眼目睹偶像的风采,都不能比拟这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不过我们一直以兄弟、哥们相称,论坛中所有人包括灌起水来默契非常的啄木鸟都以为松树是个男人,而我也享受着虚拟性别带来的不同感受。
  直到有一天,啄木鸟很突然的发E-MAIL说几天后有机会到达我所在的城市,索要我的电话号码想见上一面喝喝酒聊聊天。这下我可慌神了,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顶天立地男儿形象不就穿帮了吗?!于是百般推辞,孰料那家伙不吃这套,把我缴尽脑汁想出的各种理由拆穿并表示严重鄙视,不得已之下,我给了他电话号码,并在E-MAIL中告诉他打通电话后如若精神上受到重创,一切后果自负。
  还记得第一次通话的情景,当我算不上娇滴滴却也还甜美的声音说出“你好”时,电话线另一端的他硬是楞了半分钟才傻乎乎冒出一句:“我找你哥哥,请帮忙叫一下。”
  当时我就拿着听筒咯咯的乐开了,我告诉啄木鸟自己就是松树,那家伙死活都不信,于是我们就和地下党对暗号似的把以前在BBS上灌水的内容简要的回顾了一下,他才相信原来好兄弟好哥们是个姑娘家。
  我问他:“那你还和我见面吗?”
  那边斩钉截铁的回答:“见!怎能不见?当然见!”

  于是我们以《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为范例,趁他来我在的城市出差时约在麦当劳相见。说实话,见他之前心里是非常忐忑的,在网上交流了一年多的人,感觉上很熟悉,却又完全没有具体的轮廓,一下子出现在面前,这在心理上有一个瞬间的接纳过程。但是,当我看到那个穿着深蓝T恤、牛仔裤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时,心忽然一下子踏实下来,啄木鸟仿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外表平凡却有着干净的笑容,他递餐巾纸给我时,无意中看见他的左手掌上有一颗雨滴形状的小痣,心脏无来由的微颤了一下……第一次坐在麦当劳里忽略了可口可乐的冰爽、薯条的松软以及草莓圣代的香甜,用四个字形容我们的见面就是——相谈甚欢。
  那次分别之后,我与啄木鸟便不光在BBS上折腾,QQ和E-MAIL都成了表达思念的工具,我们就这样网恋了!幸运的是,我们俩所在城市相隔只有100多里的距离,恋爱的一年半里,没少给国家公路铁路运输系统和通讯部门做贡献。
  终于在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啄木鸟拿着闪闪发光的戒指向我求婚,而我,义无返顾的为了这场百年不遇天下无双的网络恋情奔向了他的城市,成了娘家名副其实泼出去的水。
  如今,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的小种子已经发芽三个多月了,想起这段奇妙的婚姻,不免暗笑,最初和老公混BBS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像是网络版的祝英台伴梁山伯苦读数年,呆子梁山伯却毫无察觉……当然后面的剧情就要彻底大改了,苦中带甜的双城之恋终于结束,坟墓也好、围城也罢,两人终是无悔的走了进来。
  一直记得新婚之夜那个奇怪的梦:啄木鸟用喙“嗒嗒”的敲着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一位老婆婆和白胡子老头经过,面带微笑轻轻说着“好姻缘”“好姻缘”……
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妓女,另外一种不是妓女。这个是妓女,正从这条安宁、飘着落叶的街道远处走来。秋意在半空中腐烂。

这条街两旁种满了树,它们的枝叶伸到了路的那边。很少车从这里经过,除了像我这样孤单的人外,还有另外一些孤单的人喜欢走这条路。我从来不注意别人,也许,也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我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就像读书年代从教室到宿舍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我能感觉出这条路上每天的季节的变化,现在一些异样的东西正从前面飘来,我的视线被她吸引: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的头发隐隐还有染过的颜色,既长又乱地披散着,我有些想吐。头发挡住了她半边的脸。她那半遮半露的脸像大多数成功的人脸上通常写着“成功”二字一样也写着“悲惨”两个字。不是所有的妓女脸上都会有这样惨白的颜色,只有那些营养不良、彻夜未眠并且备受摧残的人脸上才会有那样的苍白,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只有死人脸上才会显出那样的苍白。这张冒着寒气的脸,冷得像开着门的冰箱,上面的五官没有任何生气。小小的翘起的鼻子,我们不说它可爱,也不说它乖巧,我们说它冷;那画着红色唇膏的双唇,紧闭着显得略尖,我们不说它性感,也不说它湿润,我们说它冷;还有那尖尖的下巴,没有肉的额头,我们说它们冷。另外,除了冷,我们还有一个词来形容:瘦。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什么词语了。

她的瘦不只是从她的脸看可以出来,从她全身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看出来:她穿的黑色紧身衣在她身上是那么的宽松,就像把衣服挂在衣挂里一样空荡。

地上传来她的高跟鞋刮水泥的声音。注意,不是我们在电视里或者平时听到的高跟鞋敲水泥地的“得得”声,是刮,是铁钉子刮在水泥路面那样的声音。她双膝微弯,大腿几乎没有摆动,只是小腿在拖着前行,每拖一步只有十五公分左右。她是那样笔直地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绝无斜视,身体在小腿的机械带动下向前移动,绝无左右摇晃的动作。她的双手没有垂直下来前后摆动,而是曲在身前,每走一步,她的手都好像要抓住什么,似乎要扶住什么,否则她就会跌到,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扶住,手指曲张的地方只有空气,然而她也没有跌到,手指只是神经质地动一下,平衡了一下。她走得那么奇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少妇会意而又鄙视地笑了笑。

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走来,也不清楚她走向什么地方,她像一只蟑螂,一只老鼠,一口被吐在光滑地板的浓痰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是一个很便宜的妓女,我想,像这么便宜的妓女,大概也只有穷人来和她做交易。那么在这个范围内,穷人和穷人构建了一个这样肮脏的世界:少数钱从一些需要解决性欲的穷光蛋手里转到一些需要钱的女人手里,他们冒着传播性病的危险,男人在女人痛苦的身体上挖掘着下贱的快感,女人在男人的口袋里承受着身体上的伤害和精神上的灭亡。和那些情发便性交的动物相比,他们之间多了钱,他们向那几十块钱低下了人类高傲的头颅,男的承认这点钱的价值,它可以买一个女人开放的大腿;女的承认这几十元钱的威力,她付出了全部。

这样的存在是社会的肿瘤,但又不是肿瘤的全部,它只是肿瘤上的一块死去的皮,一棵营养不良的树木上的枯枝死叶。社会的所谓上层、中层、下层,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有的,钱多的看不起钱少的。但就灵魂来说,则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为了钱而活着,或者说承认钱在生命里唯一的地位。

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背影,我在想,她怎么度过这一生呢?眼前这段路她都似乎走不完,也许她正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天空变得昏暗朦胧起来。

  去年冬天。我在自家楼下的大门前第一次看到了你。一个留着短头发的小鬼头。双手插腰一脸不满得瞪着离你的脸颊只有5公分远的那个智能门铃。我拿着钥匙大惑不解的看着你气势汹汹的朝着对讲机不停的喊着“开门”,一边站在你身后考虑着该怎样开口让你往旁边站一站——我要开门阿……
                 
  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当我知道原来你是个女生的时候——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生,我张大了嘴惊讶得看着你。于是你又显出了那一副不满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很短的头发覆盖在额前。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依旧让我无法接受你是女生这个事实。
                 
  然后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你一直都泡在我家。我们躲在我的小房间里看书听歌。打开窗户吓走停留在窗台上的麻雀然后看着它们惊慌的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的小小的身影一同哈哈大笑。
                 
  我们横在我的那张小床上喝着冰红茶聊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你不停的说着你的父母对你的管教有多严多严,学校的老师有多变态多变态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说那些的时候还是那样的神情。好像有天大的事委屈了你一般。
                 
  我看着你一脸的抱怨却总是会想笑。你这个不知道该让我当成妹妹还是弟弟看的小孩!
                 
  于是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在我们之间流淌了过去。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对我说你想辍学去卖红薯。还让我给点意见。对于你这句不知是不是玩笑的话我笑得一脸夸张。可是后来才渐渐发现了你从头到尾的严肃。你说你不学了不想再学了。我马上一巴掌从你的头上拍下来——当然是很轻的。
                 
  那一年我们都是初二。马上就要升入初三面临中考了。可是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会说出如此低能如此幼稚的话来。我真是怀疑你的脑子有点贵恙了。
                 
  可是突然间你就沉默了。低低的埋着头不再说什么。我纳闷的看着你一直没有抬起来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点责备。有点怜爱。其实想说的有很多。可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正在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凝重的时候,你突然抬起了头。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分明闪动着的泪光。你说有些事你不想说不想再说了。然后就跑出了我的视线。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我。站在原地。
                 
  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就开始觉得难过。可那个时候的我们才认识一个月都不到。我对于你的了解也仅限于你比我小半年而已。可是就在我看到你的眼泪的那一刻我就真的心疼了。
                 
  平时的你总是那么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偶尔还会说几句粗话,就象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单纯。明媚。从不会开口叫我一声姐姐。只会嚼着口香糖用一脸不屑的余光瞄我然后喊我一声“喂,死老太婆!”。一点都没有邻家小妹妹应有的乖巧与懂事。可是就是你这样一个破小孩的眼泪,就让我难过了。
                 
  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再见到你。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再见或者其他什么道别的话。你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蒸发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很多时候我都看着从我房间的窗户外不断飞过的麻雀,看着它们飞向天空的小小的身影。好像那些小生灵飞过的时候从它们的翅膀底下就会洒落下一些曾被我们丢弃遗忘的幸福来。然后落在我们身边的某一个地方。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生根,发芽,绽放、……绽放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在我们都已经忘记了曾经拥有过它们的时候。会在无意中重新拾回到它们。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擦肩而过。擦肩而过。如此而已。
                 
  开学前的某一天。我打开信箱的时候看到了一张CD.还有一封信。信很简短。上面的字迹凌乱而且有被水化开过的痕迹。很明显,它出自于你的笔下。你写,落落。我一直都想带你离开。可是我却又怕你不愿意。落落。我们都是孩子。我们都还只是孩子呵……
                 
  CD的封面是我从未曾见过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你当初从湖南带过来的。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的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背景。还有……还有你那天的眼泪。
                 
  你的父母在上海的事办完了。于是决定带你回湖南继续念书。可是你却想要留在上海。留在这个地方。与你的父母僵持了很多天。你说你宁愿在上海卖红薯……说到这里的时候妈妈停顿下来叹了一口气。她说嗨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那么不懂事呢。而我却扔开了手头正洗着的青菜——任凭来不及关上的水龙头依然哗哗哗的流着自来水——在妈妈诧异的眼神与分贝越来越高深情指数越来越高的呼唤声中跑进了房……
                 
  我真的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可以想象到你那一脸倔强的样子。脸上满是泪痕……你这个傻丫头。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呢。你害我伤害了你自己都不知道阿。你害我让你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你阿。你这个……
                 
  习惯性的打开电脑。传出的旋律是来自于你留给我的那张CD.在你躲着不见我的那几天里,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张CD了。可是现在再次去听。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哀伤。说过的承诺/为何总是落空/我给你的爱/你总是不懂……眼泪,终于决堤……
                 
  时光飞逝。
                 
  现在的我终于已经初三了。以前总觉得很遥远的事突然一下子跳到了我面前对着我招手说hello hi nice to see you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回想当初。再写下这些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疼痛。我想现在的你一定也和我一样。早已习惯了在无尽的题海里上浮下沉的生活了吧。你一定也早已张大了吧。
                 
  前些天,我无意中从电视里听到了那首你给我的歌。于是在那一刻我就失掉了所有的语言。只想沉默。
                 
  那些曾经以为早已沉淀掉的疼痛却在那一刻高速的旋转起来了。它们在我的脑海里飞阿飞。我能看到和想起的,就是那一只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扑腾扑腾得挥着翅膀。然后飞向了天空。消失不见。
                 
  我突然记起了你曾经的话。你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离开那些一直想束缚着你的人和事。带着你最最在乎的人。就象那些麻雀一样。
                 
  你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让她真心的笑。真心的笑。真心的。笑。
                 
  我还记得你说出这些的时候我正看着你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的好看。清澈的就象白白的月光。
                 
  呵呵。我笑。
                 
  我笑。
                 
  娘带着春草逃难到了这个村子,碰巧村里的金贵死了媳妇,留下十八岁的大贵和六岁的二贵。
  春草和娘被人领到金贵的草房里,金贵后来就成了春草的爹,大贵和二贵也成了春草的大哥和二哥。夜里,金贵爹蹲在门外,娘在屋里对五岁的春草说:“春草,你不是草,你和娘都是油麻菜籽花,落到哪儿,就要安心长到哪儿的。”
  春草那时候还不明白娘的话,但她知道,她如今落到的地方,是不会再挨饿了。
  春草和娘的口粮,是金贵爹起早贪黑从山里挖出来的,山里有药材,长在很远的地方。过了两年,金贵爹再也进不了山,他累了,直着眼躺在床上。临死的时候,他仍放心不下一家人,先把大贵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话,又对春草的娘说:“大麦小麦不能同一天黄,大贵是老大,春草以后就娶给老大吧。”
  那年,大贵二十岁,二贵八岁,春草也七岁了。爹在世的时候,事事都照顾着娘,田里的农活也是不用娘亲自干的。爹死后,大哥身子骨强壮起来,所有的农活就落到大哥头上。大哥是懂事的,人虽说有些木讷,心眼却好,又知道春草迟早是自己的媳妇,从小对春草就特别照顾。春草看着二哥上学,嚷着也要上,大哥咬了咬牙,为了供给两个学生,也像爹一样干完农活又上山挖药材。
  春草觉得大哥除了像兄长,还像是父亲,话也不多,没有二哥那么伶俐活泛,不知不觉地,情窦初开的春草就爱上了二哥。二哥对春草也好,逢上一起到山上检柴活的时候,他就会抱着春草说很多话,他说:“春草,你长大了不许嫁别人,要给二哥做媳妇的。”
  春草长到十九岁上,一个春天的下午,她和二哥偷偷摸摸钻到山上的树丛里。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晃得春草脑袋发晕,把二哥的脸庞也照得又红又亮。二哥一抱春草,春草就觉得身子和地上的树叶一样松软起来。二哥的胸膛滚烫滚烫的,像一块烙铁,一挨着春草就把春草熔化了,春草觉得身子已不是自己的身子,她把身子就交给了二哥。
  刚刚有了第一次,就被明眼的娘看出点什么。娘坐在炕头对春草说:“为娘的给你做主了,年底,你和你大哥圆了房吧。”
  听了娘的话,春草在被卧里哭了一天一夜。大哥开始高高兴兴地张罗人在院子里盖新房,二哥却不知从那一天起,突然不见踪影了。二哥的同学说,他不上学了,进城打工去了。
  到年底的日子过得飞快。大哥的新房收拾停当,到了阴历年,春草就成了大哥床上的新娘,而娘,也就摇身一变,成了春草的婆婆。
  山里人的生活是单调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草是大哥单调生活里的调味品,大哥去地里干活想着春草,去山上挖药材也想着春草,就是去几十里外的集镇上赶集,回来时也忘不了给春草买个冰糖葫芦,或者雪花膏、花布之类的东西。春草却老想起二哥,夜里躺在大哥的怀里,感觉像是挨着二哥火热的胸膛。结婚五年中,春草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日子让春草渐渐变得实际,孩子们也让她忙碌了,想二哥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春草和大哥一起去赶集,回来的路上,大哥看见春草的绿裤子像两棵绿树,轻快地在眼前闪动着,他就想象着到了晚上,当树退去皮,那白生生的莲藕一样的腿会怎样得活蹦乱跳。他正抿着嘴高兴得笑着,身边的崖坎忽然塌了下来,几块大石头从崖上往下滚。春草走在前面,眼看着一块石头砸向春草,大哥一下子扑了上去,把春草压在了身下。石头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被送到医院没过三天,就咽了气。
  春草哭得死去活来,更叫她伤心的是,大哥临走竟告诉他,他知道春草是一直想着老二的。大哥说:“咱家的小子是老二的种,可落到我的床上,就是我的儿子,何况老二多年不见人影,你要把孩子给他养好。我知道老二也喜欢你,他如果有福能活着回来,你就和他过吧,答应我奥!”
  春草那一刻才觉得欠大哥实在太多。大哥死后,她在床上躺了一月天气,下了决心,要把两个孩子好好抚养成人。娘劝春草尽快再找个人家,春草不,她对娘说:“我以前对不住大哥,他死了,我要给他守节的,我这辈子再也不嫁了。”
  第二年春上,二哥从城里回来了。二哥带回来很多钱,用一个黄帆布包装着,可丢了一条腿,那是在建筑工地上摔断的,钱是工头给他的腿付的赔偿费。二哥再也不是以前的二哥,整个人萎靡得像地上的一棵烂杏。
  二哥成了个废人,他只能一天到晚坐在凳子上瞧着春草。
  娘也越来越老了,她看着春草一个人为全家忙前忙后,一天到晚就偷偷抹着眼泪。
  春草气喘嘘嘘从山上把柴活背回来,二哥从窗户上看见了,心疼地咬着嘴唇。夜里,他就整夜整夜地在屋子里用拳头捶打土墙,搞得一家人都难以安睡。
  过了些日子,娘对春草说:“春草,可怜的女女,你是油麻菜籽花的命……”
  春草一边在灶前烧火,一边说:“娘,这我知道。”
  娘又说:“油麻菜籽花撒到哪儿,就要落脚到哪儿的。”
  灶间的火红红地烤着春草的脸。
  春草扔进一把柴伙,对娘说:“娘,你不说了,我明儿个就和二哥圆房。”
2004年09月29日
  “秋子,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请你原谅……”连望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深深爱恋过的女子,心痛又无奈地说着。
  “不,我们重新来过,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秋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拼命地摇着连的手。
  “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我不能负了爱我的女人……”
  “可是我也爱你呀,难道不是吗?是的,我是曾经负过你,但是别忘了你也有责任的呀!当时你就不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回去找我么?你就工作最重要!可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着你!”秋子的语气旋即又恢复了以往的霸道。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连轻轻叹了口气。面对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子,他似乎不懂得说些什么,更不习惯去顶撞她。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只有她说的分,而他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忠诚的听众。他太理解她了。他知道她是一个永远都不能轻易看到自己错误的人。尽管这样,但他还是愿意当她一辈子的听众,如果可以的话。只是这一切还会有可能吗?
  来来往往早已物是人非,过去的永远都只能过去,现在的他必须认真去面对,生活容不得人儿戏。
  “连,对不起,我说得太急了……原谅我好吗?”
  连的心动了一下。他想他该不会听错吧?秋子也有说对不起的时候?他不禁心软了下来,接过她的手轻轻地搓了搓她的手背。这是他和秋子之间曾经惯有的爱抚。
  “秋子,何苦?找个爱你的人过日子吧,别折磨自己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错过了,犯不着这么执着。”
  他怜爱地望向她,望向这个已经不再年少但依然美得带辣的女子。
  “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要能再和你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也不需要什么名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秋子猛地扑进了连的怀里,紧紧地环住了他,抬起头激动又急切地说着。一连串的“在一起”令连动容,而秋子性感的胴体和丰乳就这么紧贴在连的胸膛。连此刻不禁心旌荡漾,体内似乎有股欲火正在燃烧着。
  曾经他是那么向往秋子的身体,只是当初因了本性的传统和责任,总认为男女之间最神秘的那层纱必须在最神圣的时刻揭开才会有其真正的意义,所以一直不舍得跃雷池半步。除了曾经的热吻,他们一直是纯洁的。但现在他却有种马上侵入的欲望。他不自觉地也抱紧了秋子,润泽的嘴唇在秋子丝绸般的头发上摩挲。
  秋子抬起她那秀美的脸,用温润的红唇迎接连的热切。这一瞬间连和秋子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而且似乎来得更热切更狂烈。一种来自于异性的贴身快感令到连飘飘然起来。更何况原本连就那么地喜欢秋子,他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和她分开,只是当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连是个心软的男人,此刻他想他们的分开也许他真的是有责任的,如果当年不是他的过于坚持或许他们是不至于分道扬辘而让秋子至今孤寡一个的。
  那年,秋子风尘仆仆地从家乡来到省城看他,正逢工地赶工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连带着她吃住在工地里。白天他在工地监工指挥,晚上才有那么一丁点的时间陪秋子聊天,哪都没带她逛过。
  在工地的简易棚里蜗居了半个月的秋子,郁闷得整天拍心口扯头发。原本就烈性子的她立马就断定了连的这份工作是最没奔头最没出息的。她想在这么一个破工地干活能有什么出息?还说自己是什么工程师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倒不如回家乡找份平稳一点的工作都胜过这破工地的千万倍,然后节约一些筹点钱把婚宴摆了不就行了吗?
  于是她非得立刻叫连跟她一起回家乡不可,可是连却头一遭违背了她的话,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她回去,只说很快就会熬过去了,叫她安静下来。秋子说她一刻也呆不下了,白天听工地机器轰鸣,晚上一个人睡在这样的棚里,心里实在不踏实。而且偶尔探头一望外面,眼前晃来晃去的尽是些穿着破三叉底裤的粗鲁汉子,实在忍无可忍!
  连说要不你自己先回去吧,等我忙完这段再说。秋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李春连,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答案只有两个:回,咱们马上结婚;不回,咱们马上分手!”
  “你别无理取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楼房马上要验收了,我可是跟人家签了合同的!不是开玩笑的!”
  “好,好,李春连,你有种!我算是看透了你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互不相关!”
  显然连的反驳让秋子感到意外而自尊心也大受打击,于是一气之下便独自提前跑回了家乡,并且据说很快听家里的处了一个条件很好的对象。之后还发了一封信给连,叫他祝福她云云。
  连接到消息以后打了无数次电话和发了好多个加急快件给秋子欲想挽救这场从18岁就开始历经了五年的恋情,可是秋子却始终不理不睬似乎铁定了心,不再给连任何一个解释的机会。最终连的繁忙和一场意外以及秋子的固执导致他们的爱情走向了灭亡。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照说秋子和对象早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老是惦记着身在异乡的连,于是就这么拖拖拉拉地牵扯着。自然对象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当看到她的心并不完全属于他的时候,这场‘游戏’便也就不了了之。
  秋子已然郁闷透了,冷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后,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再一次南下。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如同一只离群的孤雁,徘徊,无奈,孤独,落寞。当身上的最后一百元快要分散完毕的时候,她依然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多少次站在公共电话旁发呆?多少次看着那些相拥而过的亲密男女而黯然垂泪?而那个当年她住过的工地,早已成了美奂美伦的住宅区。她想也许上天注定她和这个城市是无缘的,也许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可心里那一份热烈的期盼却依然未曾熄灭。她想不应该就这么回去,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这天下午,秋子手里拿着地图辗转来到了人才大市场。
  诺大的人才市场,并没有她一个小小中专生的容身之处,那些单位不是要求本科毕业以上就是得有专业技术什么的,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对口的单位来接纳她。正当她感到无望的时候,在A8档位上,她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孔。西装革履的连正坐在档位上招工呢!她一阵慌乱转身就想走,可又忍不住驻足回头。此时她不禁感慨万千,想想这么多年来牵牵扯扯辗辗转转不就是因为这男人么?她定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向了他。
  “连,是我……”
  当四目相对的时候,连的一颗心差点蹦了出来。手中笔落纸飞。他用左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措地一个劲问着“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连把余下的工作交代给手下之后便驱车把秋子带到名典咖啡厅。看着连一直不停地把切好的牛扒往她盘子里放的时候,秋子心里涌起一股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她想她这辈子和连一定再也脱不了干系了,她是不能再轻易放手让这么一个好男人走了。想到这,她忍不住潸然泪下,为那曾经远逝的岁月和未知的未来。
  当用完餐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晚上的9点了。他们漫步在附近莲花公园的人工湖边,彼此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轮明月直射在杨柳依依的莲湖边,湖上翠绿的荷叶在恬静的月色下似乎还凝着闪闪发亮的水珠,岸边的青蛙正叫得欢,偶尔还伴着几声蟋蟀声。一阵风吹来,秋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冷吗?”连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场面。而同时他第一次发现秋子这么安静,甚至安静得令人害怕,记忆中的秋子并不是这样的。许是沧桑的岁月磨平了秋子原本泼辣的棱角?此时他不知道秋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时不时偷偷地看一下手表。
  当秋子再次打喷嚏的时候,连终于除下了身上的西装给秋子披上,秋子的眼泪此刻才真正哗哗而下……
  当月色悄悄地移向这对久违的正缠绵着的恋人的时候,连的手机也随即不适时地叫了起来。
  “秋子,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早点去接你吃早餐。”
  “连,你明天真的还会来?你一定要来,我等你。”此刻的秋子一如无助的孩子,既有着对连的依赖和期待,又有着对未知的担忧。而这分明不是以往的她。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柔弱忧郁的女子,更谈不上什么温柔。一直以来都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从不曾对谁轻声细语过,嬉骂哭笑全然随心所欲。可是,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就有了那么一些女人的柔媚呢?她不明白,连也不明白。
  连把秋子送到华星招待所,在秋子依依不舍的缠绕中匆匆地走了。
  永新花园18楼。连的脚步刚跨出电梯,走廊尽头的棕色雕花木门便已悄然打开了。那是连的妻子——温柔善良的王小萌在迎接丈夫的归家。
  连的心一阵忐忑,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怅然。他拥了拥妻子那单薄的身子。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呢?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习惯了等你回来才睡。”连的妻子淡淡地笑了。
  “对不起,今晚跟几个客户约了吃饭,所以晚了些。”
  “不要紧的,只是记得别喝多了就行,我会担心你的。”
  这一晚,连的心七上八下的,脑海一如幻灯片,不停得播放着秋子和妻子的影像。尤其是想到这几年和妻子之间的风风雨雨,心里忍不住一阵慨叹。
  那晚,当连从工地附近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过马路的时候,给一辆急速而来的小车撞晕在地上。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手臂和大腿都打上了石膏。而肇事者是某地产公司年轻有为的副总经理王小萌。
  在连那一段身心俱伤的日子里,王小萌除了尽一个责任人的义务以外,还包揽了连的一切日常生活起居,吃喝拉撒全然是由王小萌一手搞定。那时医院里的很多护士都以为王小萌是连的妻子,她们说连有这样的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而当连完全康复的时候,王小萌便真正走进了连的生活,并且激流永退,辞掉了原先那份有着巨大潜力的工作,自己另起炉灶。凭着和连两个人过硬的专业知识和实际经验,不到两年的时间公司业务便红红火火。只是令人遗憾的是王小萌却因为过度的劳累导致了重度神经衰弱,加上原本就有轻微的心脏病,因此便引退出来,完全成了一个住家女人,所以公司便只能靠连一个人打理。
  这样富足的日子表面看来风平浪静,但实则是波澜暗涌。因了王小萌的身体,连大多时候能推的应酬他都推掉,因为他怕夜深时王小萌孤独一个难以入睡的痛苦状态,他知道哪怕一丁点轻微的响声都足以影响王小萌的睡眠质量。他知道王小萌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休养,他也知道王小萌习惯了在他的臂弯里才能安然入睡。而每次他都要等到王小萌真正入睡以后,才又悄然起床到隔壁的房间去睡,以免让鼾声影响她。于是夫妻之间的床第之欢更是成了可望不可即的事情。这于正当年的连来说,无不是一个大的考验和挑战!当然,也是痛苦和无奈的。
  连就这样一夜无眠。当曙光初现的时候,他便早早爬了起来摊做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随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写了一个字条给王小萌,说是要送那几个客户到火车站。
  早上7点,连出现在华星招待所的门口。一眼望去,竟然发现这个鬼地方是那么的简陋那么的残破不堪。连的眼睛涩涩的,心象是给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他想起当年秋子跟他住工地的时候……他怎么样也不愿意再让他爱的人住这样的破地方了。以他现在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让秋子过得很好。可是,那不是太自私了吗?凭什么要秋子要跟着他这个有妇之夫呢?凭什么要让王小萌受委屈呢?
  当街边卖早点的阿姨们推着小推车经过面前的时候,连拍了拍了脑门,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乱想一通了呢?他就这么患得患失心思重重地往四楼爬。
  “连,这么早?天,你怎么一夜之间胡子巴渣呢?”
  秋子扑进连的怀抱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连那忧郁的眼神和一脸的憔悴。一阵痛心,伴随而来的是不安。
  其实秋子昨晚又何尝睡着过呢?除了相聚的激动以外,更多的是想到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来面对?虽说只要和连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可是谁知道自己真能坚持和忍受多久呢?但是她深深地知道她是不会再离开连了,她知道连也不会,因为她觉察到连的心里依然还有她。同时也担心连回到家会不会遭到他妻子的责怪或者疑心什么的。平时什么都没所谓的她,不知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心特别的敏感和细腻。
  “没什么的,一会带你下去吃早餐。”连用手撂了撂秋子那有些零乱的头发,重重地往床上一仰,眼睛望着天花板直直地发呆。
  “还这么早,要不再睡一会?我,肚子一点也不饿,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秋子轻轻地趴在连的身上,把头枕在连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随后嘴唇轻柔地落在连的嘴上脖子上。此刻连的欲望又再一次被催醒。
  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连的手穿过秋子柔嫩的后背,温润的嘴唇如雨点般落在秋子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狂烈的欲望刺激着他那倏然跳跃的神经。此时此刻,他不明白他是爱秋子还是爱秋子的身体,他也管不了和王小萌最终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迫切的需要,需要一副似水般的女人胴体来滋润他那干涸了很久的心田。而那曾经压抑过无数次的情欲这一刻就这么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来。他仿佛觉得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真真正正的痛快过。而在这之前,这所谓的快感他并不曾真正的拥有过,因而,他对秋子的感情更迈进了一步。他很自私地就这么想一直拥有秋子,拥有秋子那简直可以令人神魂颠倒的身体。
  “秋子,你真的不后悔?”完事之后,连轻轻地用嘴唇触碰着秋子的耳垂问。
  “不后悔,我爱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无所谓。”
  之后,连在市区租了一套房子给秋子住,不时地争取机会和她相聚。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一开始对连来说是诱惑和刺激的,对秋子来说也同样充满了愉悦和期待。可是时间长了,秋子便耐不住了。那种在温馨却单调的房子里数着今天几号了几点了估计连快要来的日子是令秋子厌倦了。尤其在夜深人静时,那种孤独委屈的感觉更是如针般刺着她那本来就好强的心。
  她想原本连就应该属于她,凭什么现在反倒她成了见不得人的‘小蜜’呢?当这样一种思想开始隐约浮现的时候,那么关于以前她说过的应承过的种种便慢慢地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释放不了的怨郁和苦痛。
  “你究竟爱谁多一点?”
  当连把那条镶嵌满碎钻的手链戴在秋子手上的时候,秋子从连的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的盒子在他的面前抖动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了?喝醋?”
  “我不是喝醋!我只是不想再做你的地下情人,我不要再和别人分享你,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男人!”秋子终于把这段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给我时间!我需要时间!”连低着嗓门吼了出来。
  尽管这些话连早就想到秋子有朝一日会说出来,而他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到底爱谁多一些或是最终该和谁走在一起,而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絮又该怎么样来处理,他是不止一次地想过。可是当秋子真正把这样的话问了出来时,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回答。让他在秋子和王小萌之间抉择,于他来说真的是个大难题。一个是他爱也爱他能让他充分体现男人本色但性格飘忽不定的女人,一个是曾经为了他放弃了一切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却不能让他尽兴而又离不开他的女人……当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时,于是他宁愿让思想麻木,抱着一种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念头得过且过。
  半晌,他从嘴里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说:“记得你好象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的,你忘了吗?”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这种想法了。我无法忍受你的来去无踪,无法想象我爱的人抱着另一个女人睡觉甚至作爱。”秋子恨恨地说着。
  秋子就这么在伤害和被伤害之中艰难地飘摇着,痛苦地犹豫着。她想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就是攫取两者之间的好处,对于没用的东西坚决的放弃。但她做不到,她是那么强烈地想要拥有他全部的爱。
  面对秋子的爆发,连颓废到了极点。他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男人呢?变得那样的懦弱,那样的无主见,那样的毫无责任感,甚至变得像一个只懂得玩弄感情的伪君子。
  他的内心仿佛有一些藤蔓在不停地交织着,一方面他觉得他已无法离开秋子那火辣辣的情爱,一方面又不想伤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而为了他放弃了一切如今等同于废人的王小萌。
  好长一段日子,连都没再去秋子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欲罢还休的乱糟糟的感情。他不忍看到秋子那痛苦不堪的表情和不想看到她变本加厉的闹腾,更加不想让王小萌看出他在外面有着这么一段令她痛心和于她来说屈辱的事情。他知道王小萌是受不了刺激的。而且加上快到年终了,公司很多事情都要处理,他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般不停地在银行和一些相关单位周旋着资金的调度和回笼问题以及一些必须的年务往来。大小事情他都跟着上,藉此逃避目前这种令人头痛和尴尬的局面。
  其实,连的忧虑和反常,精明而又善良的王小萌是深深地看在眼里了。连和秋子的交往,自然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只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因为她是那样地爱连,爱到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拿来交换。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好妻子,她对连有着深深的愧疚,她希望连能开心,但同时又不希望连背叛她。当然她更不愿意看到连愁肠百结。她希望日子就像平时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不因为凡尘俗事而干扰了他们宁静的生活。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对连来说是自私了,但她无法想象没了连在一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这天王小萌等连去上班以后,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往短发上打了一些“摩士”,穿了一套米白色的套裙,外披一件同色系的风衣。这样的一种简单装扮,加上精致的五官,显得是那样的风情万种明艳动人和干练,但却依然掩饰不了她的苍白和虚弱。她在秋子住的大厦楼底犹豫了好些时间,一丝浅笑在她嘴角漾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直往9楼去。
  “你心里还有我吗?”当门铃响到第四遍的时候,秋子终于气冲冲地开了门。
  “呵呵,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王小萌淡然地笑了笑。其实王小萌并不知道连和秋子是曾经的恋人,她只知道连在某个地方养了个女人。在没见到秋子的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秋子的样貌和举止,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和秋子见面时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境态。当然对于秋子的设想无非就是跟那些出来‘捞’的女人没什么分别的。可是此刻,秋子那种在都市久违的纯天然的美艳着实还是让她暗暗地赞叹。
  “你是……”面对不速之客,秋子不自觉地双手叉了叉那略显凌乱的头发。
  “我是李春连的妻子,来看看你。”
  “这……好,好,请进来吧。”秋子一边慌乱地把沙发上的杂志搬到墙角的杂志架里,一边尴尬地把地上的空啤酒罐扔进垃圾桶去。
  王小萌看到秋子这样子,心里忽然感觉很难受。她想秋子一定是为了连才会这么狼狈的。但她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她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呵呵,这里装修得挺精致哦,感觉好温馨。”
  “温馨?你是来嘲笑我的吧?”不知为什么,秋子听了这句话竟然感到很吃不消。她想王小萌明知道她在她面前永远都只是一个类似“二奶”的角色,而同时连又那么久不曾来“宠幸”她,怎么说得上温馨呢?她想这不是在嘲笑是什么?这么一想心底那股怨火忽地腾了起来。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赞扬是出自于真心的。你误会了。”
  “说吧,到底想来干什么的?别浪费我的时间,一会还要去‘Shopping’呢!”秋子傲慢地对着王小萌说。王小萌知道此刻秋子是在用刻意的“高度”掩饰她在她面前的脆弱和心虚。
  “呵呵,没别的,也许连是不适合你的,最主要的是他的时间太少了,你跟着他只能受拖累,而你还年轻,没必要被耽误了。这样吧,我这里有张支票,说说你要多少?我尽量满足你。”王小萌不急不慢地吐出了这些话。
  “支票?你把我当什么了?”秋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她想不到真有人以为她和连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她想她再怎么不争气再怎么不光彩也不会为了钱而甘心当人家小蜜的人。况且连也并不是那些所谓的真正的富翁,他充其量只是比那些在工厂打工的人多了部车和有个固定的居所以及比他们多了一些零花钱而已。
  “怎么了?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真的爱上了连?”秋子的表情并未能逃过王小萌的眼睛。她透过秋子隐约的泪帘,看到一些令她意外的东西。她想秋子或许并不是她心目中所想象的那种人。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回去吧,在我还没发火之前。还有,请你告诉我,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连叫你来的?其他废话就甭说了。”

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2863440

听说你要离开,我哭了。
虽然不是听你亲口对我说的,但是我仍然能够想象的到,你在说到分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微绉的眉头,不快乐的唇线,你相信吗?即使是在此时此刻,我还想深深的,用力的把你脸上的纹痕给抚平。
  我和你之间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在前面走着,而我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随着你的脚步。
  你总是说要离开我,但是我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挽留,恳求你留在我身边多一点时间。
  “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这是你对我说的话。
  “只要让我爱你就好了。”
  你总是无可不可的和我又走在一起,偶尔吃一顿饭,偶尔看一场电影,或是打个电话给我。
  我可以为你一个语气,一个微笑,一个短句,神魂颠倒的半天,朋友都看不过去,叹息着,“怎幺一个好好的姝姝,谈了恋爱就笨起来。”
  “如果聪明和爱他让我选择,那幺我会选择爱他的。”
  但是我的深情从来都是感动不了你的。

从开始的时候,你对我的爱情就是排斥的,不愿意接受的。
你对我说,“像你这样一个大小姐,不会愿意陪我这样的穷小子过日子的。”
是我一遍一遍的对你说着我的心,诉说着我的爱情,朋友说我因为爱你,我都快要变成傻子了,但是我不管,我依然是那样的,不顾羞耻的爱着你。我不知道你是怎麻幺想我的,但是过去,当看到那种哭哭啼啼主动贴上去的女子,我都会用那种漠然的、不带一点感情的态度说着,“那个女人爱成那个样子,真是一点也不顾羞耻…”
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会成为一个那样的女子。
我恍然明白,原来爱情不只会让人变笨,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更可以到不顾理智、不顾羞耻的地步。
你从来没有完全的接受我,你对我总是有着那样可有可无的态度。
起初我是开着我的小跑车去接你下班,你看到我扬着鼻子就走开了,你说我这一台小跑车的车价几乎可以买下那栋你和你妈妈共住的房子了。
我不懂为什幺别人艳羡我身上的好条件,在你的眼里就是那幺不值一文,当别人赞美我的好家世时,你却把头转开,彷佛那是你绝对不愿接受的。
但是人无法选择他出生的地方和环境,我无法选择我的父母;你也是一样,你怨恨着你的命运,怨恨早年丢弃你和母亲的爸爸,怨恨着母亲病弱的身体总是成为你的负累。同样的,你也怨恨着我,因为我的出现,因为我的丰余照显了你的不足,我想如果我们两个身份对调了,我是个贫困孤苦的弱女子,而等着你来搭救,你会展现出你的好风度,我会满足你男性主义,你会给,而我愿意收,这样或许我们会幸福美满。
但是我们故事不是这样写的,像我这样一个女人,即使再爱你,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知道我和你之间有一个第三者。
或许说,我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那个女孩你早就认识了,是你的大学同学,“她也是从贫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子。”
当我问你她有什幺好的时候,你给我这样一个回答。
“但是我可以爱的和她一样多,真的,你为什幺不相信我,为什幺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看。”
你的笑容几乎可以把清泉冰冻,那幺冷,几乎是不带一点情意的。
“她会陪我吃苦,你行吗?我的大小姐,当我们一个月领三万元薪水,东挪西省的要交房贷,交保险费的时候,可能你把那笔钱买个袋子,买条裙子的就用掉了;让你省一点,你只不过就是出门不开车叫计程车,不出去吃了,留在家里吃佣人做的小菜,少买两条贵得吓人的裙子,这就是你的节省吧!你懂什幺是生活。”
“可是我是爱你的。”
“你看看我的手…”
那是一双布着青筋的大手,上面有许多的刮痕和疤。
“小姐,你知道这些疤是从那里来的?不是为了赶时髦去纹出来的,这一条一条都是生活的痕迹。”
我的心先是一惊,后来听你这幺说,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滴在你的手背上,我用唇轻轻去吻那深深的疤痕,你一怔,马上把自己的手给收回去,“你做什幺?”
“我很心疼。”
“心疼什幺?我只是要生活,我要吃饭,我要交房租,我还要养我妈妈,为了生活,我甚至连大学都没有办法读完,你这两滴眼泪是想换什幺?我的爱情,哈!那幺我的爱情也太廉价了。”
“不要对我那幺残忍,我要的只是一点点的爱情。”我恳求你。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怎幺样才能不让生活对我那幺残忍?我要跟谁要我想要的东西?我告诉你,你要的我是给不起的。”
我被你推到了墙边,你的黑发飘了几丝在额前,你的眼睛黝黑明亮,你站在那里,你就是我深爱的人,我知道继续祈求下去只会让你看不起,但是我仍是不能走开。
你深深喘一口气,“不要把我逼的太残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那幺坏的人,只要你离开我走得远远的,你就不会一直那幺难过了。”
我虽然流泪了,但是我还是笑着,那幺努力的笑着,我想要微笑的站在你面前,我想终有一天你能够被我感动,能够拥我入怀。
“你走开吧!我们不需要再谈了。”好久,你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球,整个人原本的气势消失了,你转过身去。
你这样拼命的拒绝我,拼命的推阻我的爱情,想必也是要经过很多很多的努力的,因为无论是爱一个人或是恨一个人,都是需要同样的能量。
可是你为什幺要恨我呢?因为我是如此如此的爱你呀!

*
我见过你的女朋友了,你叫她素。
她不难看,她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女子,瘦瘦的,穿着黑衣牛仔裤,头发没有整理长长的在脑绑一个马尾,她的脸很小,就巴掌那幺大,五官很普通,大部份的时候,她脸上都是没有什幺表情的。
我说要请你吃晚饭,为了要庆祝你的生日,结果你把她也一起找来了,她坐在那里,看见我什幺情绪也没有,只是淡漠的点了个头,“这里可以抽烟吗?”这是她那个晚上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我不知道她对你的情绪是什幺?如果是我,如果你愿意承认我是你的女友,你愿意把我带出去见你的朋友,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幺公开的、不保留的公诸世人,我会多幺快乐、多幺幸福?多幺不能够遮掩自己的喜悦?我会一直腻在你的怀里,玩弄着你大大的手掌,亲吻你的耳珠,我会…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我不会像素那个样子把你在身旁视为那样的无所谓,那样的理所当然。
但是我不是她,我永远不是她,即使我争到了头,我还不是她。
你穿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太整齐,反而显得有些的土气,你说话比平时大声了些,像是想要掩饰什幺心虚似的。素低头吃着她盘里的菜,整个晚上她都是非常静默的。
“我们会结婚的。”你这幺说了一声。
素抬头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抗议的感觉,没有多久她又低下头,继续的吃着菜。
你要和素结婚,但是你却是对我说的,你只是要让我知难而退,但是却把另外一个女人的幸福生活拿来做赌注。素想必也是爱你的,她的沉默成全了你的骄傲,你在我面前的骄傲。
“哦!是吗?那先恭喜了。”我的恭喜是那幺的言不由衷。
就像素脸上的幸福微笑的表情也是硬做出来的。
我们两个女人都爱你,但是你却是谁也不爱的;我看得那幺的清楚,你最爱的是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和我和我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或许你会爱我一点,比素多一些…但是那样的爱和我投入的永远不可能成正比。
素也是,她的爱情在你的生命里面也只是一种计算后的结果,她是那个能陪你“捱苦日子的女人”,你没有说过你有多爱她,不,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或者应该这幺说,在你冷默心灵的一角,你早就丧失了爱的能力。
吃过饭,我提议大家去喝咖啡。
不知道为什幺,我总觉得这样三人的聚会还不应该结束,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的,不只是对你,还有对素。
你听到我的提议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直直的瞪视着前方。
素只问了我一声,“这里可以抽烟吗?”彷佛现在能够抽一根烟对她而言是一件绝对重要的事情。
“不要再动了,要喝咖啡在这里喝也是…”
“这里这幺吵,谈什幺都听不到。”
  “我们还要谈什幺呢?”你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素站起来,低头向你说了什幺,转身出去。
  “她去那里?”
  “出去走走,这里气闷。”
  “如果结婚,你们两个会是我见过最沈闷的夫妻。”我试着开一个头,想要告诉你我预见你们未来婚姻生活的悲哀。
  “我认识素那幺多年,我们没有吵过架,你相信吗?你有看过,有比我们相处的更好的伴侣吗?相信我,我们两个会好好的过日子的,我们的生活里面充满的都是为现实努力的奋斗,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那幺多了,也不用计较什幺了。”
“这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素也是这幺想的。”
“放心好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选择你的,再多说什幺都没有意思了。”你站起来,整张脸显得异常的苍白。
“你要去那里?”我颤着声问。
“我不想和你再说下去了,没有什幺好说的,现在就连素你都看到了,之后你就不要再找我了,即使找我,我也是不会见你的。”
你说完转身要走。
“你…”我用力的喊住你,你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你,如果你有什幺困难,有什幺我能够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可以尽我的全力…”
你还是没有回头,你只是用冰冷的背影面对我。
  “放心好了。我不会糟到向你讨一口饭吃。”
  我还想叫你,但是你头也不回的走了,你走的那幺坚决,没有一点的迟疑。
  我没有哭,那一天我没有哭,我的眼睛只是很痛很痛,闭上眼睛我就不想再张开了。

    *

  之后我过了一段没有你的生活,所有的人都说我是堕落了。
  为了你,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我把整个生活都搅乱了,早上我才入睡,因为前一夜和朋友喝酒、跳舞玩到天亮。
  我没有哭,那一阵子我没有哭,我总笑着,笑声凄厉而疯狂。
  爱我的朋友说,他们宁愿我哭,宁愿我像一个正常人似的发泄情绪,他们说我这个样子离崩溃不远了。
  好友小唐几乎是镇日守在我身边,一个晚上她抱着不住打着颤的我,她轻轻的说,“姝姝,有什幺关系,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看看你有多好的条件,你大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你有钱、你年轻、你漂亮,外表大把的男人排队在那里等着你挑。”
  我还是微笑着,那笑容像金鱼嘴边的浮泡,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我却那幺的伤心,只是掉不出眼泪了。
  “那些人算什幺?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算什幺,如果他不爱我。”
  我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拨着你的号码,接通了我就挂掉,挂掉后我再拨,一直到小唐都看不下去为止。
  “够了,姝姝,你这是慢性自杀,你知道吗?”
  “原来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是慢性自杀,我现在才知道,但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在这条路上走,已经离不开了。”
  我继续买着许许多多美丽的晚装,坦露着我白皙的胸口和双肩,我脚上蹬着镶着水钻的美丽高跟鞋,我的头发用珍珠发针挽成发髻,我知道我美丽,我全身的美丽都只为一个男人而准备,但是这个男人对我的一切都是无知、无感的。
  我不只一次的想象总有一天你会走到我的面前,把你的唇贴近我深深的颈窝,我要爱你,我要做你的女人,唯一的一个。
  但是这不可能,你甚至不愿意让我靠近你,多幺悲哀的事情,故事就是我们两个人,但是距离却是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我再见你是在一个黄昏时分,你一个人在人群中缓缓的走着,你的脸上表情看来非常忧伤和空洞。
  你见到了我,就如同我见到了你,我们停下来,就站在人行道的中央。
  “我还是一个人,素,她出国了,闪电嫁给另一个男人。”
  我恍恍的听着你说,看着你嘴唇的开合,看你微绉的眉头,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要点头还是微笑。
  “她说她要为她的将来考虑,我和她从来都是把爱情放在最后一位考虑的。”
  好久,我对你说,“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只是你不要我。”
“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得到我,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在你心中就不会有那幺崇高的位置了,你这样…始终都是念着我的。”
我叹了口气,“你只要这个吗?”
  “不要问我这个问题,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的是什幺了。”
  约莫半分钟的沉默之后,你握住我的手,“我要走了。”
  “你要去那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你知道吗?穷小子永远不能和富家女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为什幺你的爱情里面为什幺总是有那幺多的规则。”
  你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天你的情绪很好,愿意站在路边慢慢的谈着你的心情,只是在我们爱情的穷途陌路之际,你突发的好心,让我无限的惆怅。
  “如果我不是我,我是另外一个素,你会爱我吗?”
  “你不会是素,永远不会是,即使你不是你,我还是不敢和你在一起,爱情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那是你的真心话,我低着头看着被你握住的手,好久,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我垫起脚尖,轻轻的吻了你的额头,你没有拒绝,你的表情是那幺的哀伤,你忘了做你该有的伪装,如果你不是那幺努力要拒绝我,如果你能够和我好好的爱上一场,即使最后分离了,各奔西东,那又有什幺关系?爱过了不是吗?
  我放开你的手,静静的转身走开。
  这一次竟然是我先离开了你,我没有回头,没有不舍,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充满着,痛还是痛,但是我却能够走开了,彷佛一条捆绑着我们两个人的绳结就这幺的散开了,究竟是为什幺,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完整的答复。
  那一天你是看着我离开的,看着我的背影,你的心情是什幺?我不曾问你,也不会再问你了。
  只是这一段我和你的故事,究竟是谁爱的比较深?
  还是这件事情也无须再去计较了。

  兰和蕙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两人都是秘书。她们的办公室斜对门,中间隔一个通道。兰的办公室门对着蕙的老板,蕙的办公室门对着兰的老板。
                 
  兰的老板是公司里公认的帅哥。兰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在第一次老板面视她时,就被他的魅力深深迷住了。兰的老板是个印度人。在第一次见到老板之前,兰认为他是个头上包着白色头巾,下巴上留着卷曲的胡须,身上散发着怪怪味道的人。可当兰见到他时,兰的眼前一亮,觉得面前这个人头上戴着光环,年轻并散发着朝气。兰立刻决定要竭力争取这个职位,和这样一位帅哥一起工作一定会每天心情愉快的。兰最终获得了这个职位,开始每天和帅哥一起工作了。
                 
  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兰的老板变成了公司小姑娘们在茶余饭后一个百谈不厌的话题,并设法想从兰那里获得关于老板的个人隐私。
                 
  “他今年多大啦?”
  “他结婚了吗?”
  “他有女朋友吗?”
  “他在哪儿上的学?是美国吗?”
  “他是美国人吗?”
  “他在美国有家吗?”
  “他家了还有别人吗?”
  “他父母在美国吗?”
  “他月薪多少?”
  “他自己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他下了班以后自己做什么呀?”
  ……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问题慢慢都迎刃而解了。
                 
  兰的老板属纯粹钻石王老五型,今年36岁,目前仍然单身。他生在印度,在美国上的大学,读MBA,现在拿美国护照,在美国工作已经7,8年了。由于公司业务发展的需要,他被派到中国来工作。他现在没有女朋友,每天很晚在下班,喜欢工作,所以很少有休息时间。他最大的爱好是打壁球。月薪很高,具体数字未知。
                 
  兰的老板修养很高,待人很客气,对待下属也很好。他见到人总是温柔地笑,一双大眼睛露出无邪的童真。办公室里所有的女孩都喜欢看到他,接近他,稍有休息时间就跑到兰的办公室来跟兰聊天,但是兰知道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兰今年26岁了,来公司前刚刚跟男友分手。她很伤心,但她在公司很少表现出来,她很珍惜现在的工作,不希望由于个人感情影响了工作。老板是一个温和细心的人,不太爱说话,每天安静地做在办公室里工作。他给兰的工作不多。除去老板吩咐的工作外,她可以干她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读书,上网。兰很喜欢跟安静,含蓄的老板工作,因为很轻松,很愉快。兰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老板。
                 
  公司里的漂亮女孩子们总是喜欢试探兰:“你的老板好帅呀!还是单身,还不赶紧上!”兰被说得很害羞。每次兰总是不好意思地说:“别瞎说了,不可能的,你们谁愿意追谁追吧!”说完,所有的女孩都心里窃喜,他们可能有机会了吧。关于兰的老板的谈话始终在每天午饭和休息时间持续着,每天都有新鲜的话题,兰每天要接受所有女孩们的无数个敏感提问。
                 
  “喂,听司机说昨天他在机场接了一个女的,说是老板的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
  “听前台小姐说最近你老板接到了‘请勿折叠’的信件,还是从印度来的,是不是他女朋友呀?”
  “你老板今天穿了一身特精神的衣服,晚上不会有约会吧!”
  “你老板穿休闲装也很帅,跟他讲我们很喜欢。”
  “喂,刚刚跟你老板开会了,他的风度太迷人了,他的眼睛太无邪了!”“晚上我们去‘PARTY’,约你老板一起来吧!”
                 
  兰的老板总是优雅地与公司的每个人打交道,优雅地对待每个女孩。大家都喜欢跟他在一起,与他一起出去玩。兰的老板在办公室里很安静,玩起来也还有一套。他跳DISCO时的表演到现在都让兰记忆犹新。
                 
  兰在办公室里最好的朋友要算是蕙了,还有一位叫雯的女孩,因为他们三个的工作联系最多,办公室离的最近。三个人经常会凑到一起聊天,当然话题少不了兰的老板。除去兰之外,蕙和雯对兰的老板的举止言谈最熟悉了。兰不在的时候,老板也会请蕙和雯帮忙。他们都非常乐意帮助他。
                 
  雯是一个大学刚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子,没有太多的心计,每天都是笑呵呵的,经常会跑道兰的老板面前跟他聊上两句,表示出自己对他的好感。兰的老板也把她当作小孩子,和她开玩笑。
                 
  蕙和兰的年纪差不多,男朋友已经交了好几年了,经常开车到公司来接蕙下班,还经常会送花给她。蕙说他们已经开始布置新房子了,正准备结婚。公司的女孩子们都很羡慕她,有那么一位体贴的“大款”老公。
                 
  兰和老板在一起的舒适时光过的很快,一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兰发现自己对老板的有了更多的崇拜,更多的欣赏。兰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是否能和他一起约会,一起吃晚餐,一起……兰很快就会嘲笑自己这种想法: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从年龄,阅历,教育程度,生活环境来说,他们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兰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但她始终不能熄灭自己心中这一团火。
                 
  渐渐的,兰发现了蕙的一些变化。进公司一年多了,蕙一直还没有结婚,而且她一直告诉兰她觉得现在的男朋友不怎么样,她不是真心喜欢他,她想和他分手。兰还发现,蕙现在每天打扮的越来越漂亮了,成为公司里公认的大美女。她会经常直接跑到兰的老板的办公室,和他窃窃私语。蕙与兰的老板谈话时的眼神,神态,微笑都是和以前不同的。兰的老板好像也很喜欢蕙,经常会直接找蕙帮他做一些事情,或者跑到蕙的办公室跟她找点儿零食吃。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感觉蕙和自己的老板之间一定有秘密。兰心里感到酸酸的,一直提不起精神来。
                 
  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受了刺激,兰也开始注意打扮自己,每天穿漂亮衣服,化艳丽的妆。兰希望自己的美丽也能抓住老板的眼球。兰还特意去参加了舍宾形体培训,希望可以使自己拥有更好的气质,让老板看到一个美丽而专业的职业女性。兰对待老板吩咐的工作都尽心尽力,细致入微,愉快地为老板效劳。在工作空闲的时候,兰也会找老板聊聊天,内容从个人的兴趣爱好到职业发展。兰希望能够找到与老板之间的共同话题。
                 
  兰过27岁生日的时候,大胆地邀请老板和她一起共进晚餐,当然她还邀请了蕙和雯。雯不解的问:“你是不是发财了,要请大家吃饭!”兰微笑,雯哪里知道兰的用心。而蕙带着浅浅的微笑说:“谢谢!我会准时到。”
                 
  他们去的ROGERS,那里有美妙的音乐和丰富的食品。那天晚上,兰刻意地打扮了自己,穿了自己认为最漂亮最合身的连衣裙,配上妈妈去年在兰过生日时送她的珍珠项链和首饰,化了幽雅的淡妆,出彩极了。兰成为那天晚上整个餐厅里最耀眼的淑女,令兰的老板,蕙和雯非常诧异。兰坐在老板的身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可以闻到他身体的味道,兰觉得很幸福。
                 
  第二天早上,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瓶雅诗兰黛(Estee Lauder)的Pleasure香水。兰猜想一定是老板送的。她兴奋地跑到老板的办公室对他说谢谢。老板礼貌地告诉她这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兰看着老板的礼物,心里甜滋滋的,她幻想着以后的故事……
                 
  以后的日子里,蕙还会时不时的告诉兰,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她现在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兰觉得蕙一定在向她暗示些什么,但她宁愿相信这是两个知心女朋友之间的知心话。兰不是曾经也向蕙讲过她的失恋么?渐渐的,蕙的男朋友不再出现,蕙的办公室里也缺少了美丽的鲜花。蕙自己买了一辆车,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她告诉公司里所有的女孩: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兰忽然觉得她过去的想法是正确的,蕙一定在向她暗示什么。终于有一天,在一次和兰,兰的老板,蕙,蕙的老板一起吃饭的时候,蕙郑重的向大家宣布,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她希望追求新的生活。兰仿佛明白了她的话,心里涩涩的。
                 
  论条件,兰是比不上蕙的。蕙是一个如花一样的女孩,像盛开的玉兰,优雅而芳香。而兰正如她的名字,象兰一样素雅。论勇气,兰也是比不上蕙的。蕙是一个敢说敢做,勇于追求的女孩,而兰做事总要前思后想。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没机会了,她很伤心,但她不希望事情真的会发生。
                 
  后来,兰的老板与蕙的接触更多了,兰仿佛被冷落了。办公室楼道里经常会听到兰的老板与蕙的谈笑风生,兰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丝丝情愫。兰心里闷闷的。
                 
  一天,兰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说找兰的老板。兰询问他从哪里打来的。他告诉兰是从老板的住所打来的。正好那天老板在开会,兰问他有什么事,是否可以转告。他说老板在酒店里给一位叫蕙的小姐订了生日蛋糕,问应该送到哪里。兰感觉到自己超速的心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让自己尽快镇静下来说:“我会转告给他,让他给你回电话。谢谢!”放下电话,兰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留下对方的电话。
                 
  兰心里酸酸的。这算不算他们“故事”的开始呢?她知道自己内心也是喜欢老板的,自己心里也是有梦想的
                 
  第二天,兰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她希望时间可以冲淡她的幻想。兰每天仍然认真工作,仍然与蕙和雯说知心话,雯仍然天真地向兰的老板“表白”,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让兰痛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天,兰站在传真机旁等一份重要的传真,可慢慢映入兰眼帘的却是一份让她心跳促增几十倍的传真,上面写着兰的老板和蕙的名字,是关于他们一起去菲律宾海滩旅游的信息。兰一看到传真,头“轰”的一下就蒙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头顶,自己的身体在晃。兰很早就知道老板要休年假的,但不知道他要和蕙一起出去玩。兰猜想蕙和老板或许会有实质性的进展了。兰非常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但兰很快克制住了自己,她认为这份传真一定是发错了,本应该是秘密地发到蕙的办公室里的,她们俩的传真号很相似,只是一位数字之别。兰意识到这份传真是蕙和老板之间的秘密,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的,包括兰。兰思前想后,决定把刚刚看到的传真撕掉。兰相信,蕙和老板一定不希望兰看到这份传真。
                 
  兰的老板先走了,之后蕙也休假了。两周后,兰的老板先回来,蕙三天后回来上班。兰知道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的,不希望外人怀疑他们。作为兰,一方是自己的老板,一方是自己的好朋友,兰知道自己应该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兰想,如果他们真的好了,兰是应该祝福他们的,尽管她会很失望。
                 
  兰很伤心。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嫉妒与失落。晚上回到家,兰伤心地趴在床上哭。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她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的。
                 
  兰下了决心放弃,于是她开始自己大量的社交活动,为了忘却失恋。兰很快认识了一位知心爱人,他学识渊博,温柔体贴,还是只海归。兰迅速与他坠入了爱河。兰紧紧地抓住了这次恋情,因为她知道这才是她一辈子可以依附的人,是“最适合自己脚的鞋。”兰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愉悦,她把快乐都讲给了蕙和雯,还有公司里其他漂亮的女孩子。
                 
  半年后,蕙辞职离开了公司,她说有人帮她介绍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但兰知道这是因为公司里有规定,恋人或夫妻是不能同时在公司里工作的。后来,兰也辞职离开了公司。再后来,兰的老板升职去了公司总部工作。兰仍然会时不常的发email给他,也会经常约蕙一起吃饭,但他们谁也没有张口说关于蕙和老板之间的事。
                 
  兰在与男友相恋一年后就结婚了,她还邀请蕙和雯参加了她隆重的婚礼。兰和老公买了新房子,过起了幸福的二人生活。兰彻底忘却了以前的故事,与心爱的老公共筑爱巢,每天她的脸上都流露出满足的微笑。
                 
  几个月后,兰在一次PARTY上又看到了蕙的男友和蕙在一起。兰很差异:“他们怎么又在一起了呢?不是说分手了吗?”蕙说男友始终没有放弃追求她。
                 
  半年后,蕙宣布她要结婚了,和她的男友。大家都很惊讶,尤其是兰。蕙说看来看去,觉得还是男友最好,好事多磨吗!
                 
  听到这个消息,兰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觉得蕙的选择是对的。或许是年轻时的虚荣和躁动使我们大家的心都乱了,眼睛也花了,看不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现在我们都成熟了,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2004年09月25日
  每天早上快十点,阳光便从窗口探了进来。因为斜对着窗口的方向有一座楼挡住了十点以前的阳光。
  窗口下的书桌欢快的卸下阳光,一堆一堆的铺放在自己身上。
  有幸在这个时刻,成为享受阳光的人,在阳光下把自己,摊开来,晾着,晒着。聆听着血管们在阳光下细细的流动,感受着皮肤在阳光下恣意的舒展。
  这时候,常误以为自己是一只猫——阳光下,懒洋洋,瞳孔缩小成一条缝的猫;伸个懒腰,有气无力的“喵”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去的猫——谁要问我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做活儿?我会把手指放在嘴边“嘘——”
  “别吵~别吵~没见我正在把皮毛里藏着的发霉的宝贝——虱子们拿出来晒吗……”
  “是吗?”
  “嗯,不信,你瞧——”我拿出一支阿拉伯舞蛇人的笛子,“呜哩呜哩”的吹将起来,一只只虱子们闭着眼,伸着四肢,排成队,从皮毛的各个角落僵尸般走出来,在我的发尖,跳起了梦游的舞蹈。
  Faint!怎么还有两只跳蚤,跟在后面活蹦乱跳?
  我举起笛子:“打你们这两个‘小东郭’。”
  话音未落,却见虱子们纷纷抱头鼠窜,他们边跑边抖落身上的皮,原型毕现之后,原来是一群披了虱皮的老鼠!我再一次昏厥在地。
                 
  一阵痒痒弄醒了昏迷的我,睁开眼,那两只跳蚤满头大汗的在我的肚脐边忙活。奇怪的问他们在做什么?一只长吁了一口气:“看来掐‘人中’还真管用啊!”
  天!“人中”?!人中=肚脐?!
  不由得又要向地上倒去,另一只连忙扶住我,振振有词道:“人中,人中,人之中间!不是肚脐又是什么?”
  天神!人中!!!终于支撑着没有倒下,因为他们睁着无辜的眼睛告诉我,他们饿了。
  取出两副小獠牙,装在他们嘴里:“记住,只能朝脖子上下嘴,一次别吸的太多,别集中吸一个,多吸几个,吸饱就好。还有一点最关键,千万千万不能遇见十字架,见到十字架就逃,逃得越远越好!”
                 
  在窗口我目送穿上“日行衣”的他们朝远方飞去……
                 
  “叮铃铃——”
  “喂,您好~”
  “请问是阳光小住吗?”
  “是,我是阳光小住家主,您是?”
  “我们是pig牧场的,今天上午抓了两只穿‘日行衣’带小獠牙的跳蚤……”
                 
  火急火燎地赶去,那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站在一只死去的猪面前。猪脖子上一边一个细细的牙印,牙印外面还有少许的血迹。
  “我们只吸了一只猪的血,真的只吸了一只猪的血。”他们见到我,委屈万分的说。
  “笨!我不是说让你们别吸得太多,多吸几个吗?谁让你们把他吸死了?”我抑着怒气小声吼着他们。
                 
  “嗯~~~把藏着的东西交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竟还在背后玩儿东西??
  他们乖乖的伸出手来……
  晕!
  “笨!你们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不是说见着十字架就躲得远远的吗?”
  “可这是金子做得耶~~”一个说。
  “本来他们抓不住我们的,后来他们拿出这个说送给我们。”另一个说。
  “我们实在忍不住就拿了。”一个又说。
  “因为阳光下这个十字架实在太迷人了。”另一个又说。
  “我们一拿着十字架就飞不起来了。”一个接着说。
  “为什么我们一拿着十字架就飞不起来了?”另一个接着说。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该怎么说?能说因为你们是吸血鬼十字架是你们的克星吗?他们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得住自己是吸血鬼与别人不一样的事实?哦~可怜的孩子们。
  “唉,幸亏没让十字架钉到你们的头上。那样你们就会魂消魄散了。”我没回答那个问题。但是他们很快忘记了,在一边打闹争强那个十字架去了。我在一边语重心长——
                 
  记住啊,孩子!危险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诱惑你们,在美丽面前,要看清楚那是不是危险在诱惑!
                 
  缴了罚金和保释金,带着死猪跟他们一起回去。烧开一锅水,把死猪收拾干净,用砖块刻了个“合格”章在上面“啪啪”的盖了一通。奇怪!真奇怪!怎么盖上去就变成了“笑熬浆糊”?!可是,时间不多了,马上早市就散场了,管不了那许多了。
  就这样拉到市场上,不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竟然卖了二千零四块,数着钱,心里那个美呀!
                 
  忽然,一阵阴暗袭来,砖块章,小跳蚤们,两千零四块,全没了。
  抬头一看,哦,原来十点钟已经过去了,阳光都跑到书桌外面去了。
  我把骨头又拼凑起来,把晒好的摊成一摊的血管、肌肉、表皮组织挂到骨头上,再用衣服把这一堆捆成一个我……
                 
  嘿,这次第,怎一个“爽”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