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09月29日
  “秋子,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请你原谅……”连望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深深爱恋过的女子,心痛又无奈地说着。
  “不,我们重新来过,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秋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拼命地摇着连的手。
  “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我不能负了爱我的女人……”
  “可是我也爱你呀,难道不是吗?是的,我是曾经负过你,但是别忘了你也有责任的呀!当时你就不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回去找我么?你就工作最重要!可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着你!”秋子的语气旋即又恢复了以往的霸道。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连轻轻叹了口气。面对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子,他似乎不懂得说些什么,更不习惯去顶撞她。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只有她说的分,而他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忠诚的听众。他太理解她了。他知道她是一个永远都不能轻易看到自己错误的人。尽管这样,但他还是愿意当她一辈子的听众,如果可以的话。只是这一切还会有可能吗?
  来来往往早已物是人非,过去的永远都只能过去,现在的他必须认真去面对,生活容不得人儿戏。
  “连,对不起,我说得太急了……原谅我好吗?”
  连的心动了一下。他想他该不会听错吧?秋子也有说对不起的时候?他不禁心软了下来,接过她的手轻轻地搓了搓她的手背。这是他和秋子之间曾经惯有的爱抚。
  “秋子,何苦?找个爱你的人过日子吧,别折磨自己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错过了,犯不着这么执着。”
  他怜爱地望向她,望向这个已经不再年少但依然美得带辣的女子。
  “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要能再和你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也不需要什么名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秋子猛地扑进了连的怀里,紧紧地环住了他,抬起头激动又急切地说着。一连串的“在一起”令连动容,而秋子性感的胴体和丰乳就这么紧贴在连的胸膛。连此刻不禁心旌荡漾,体内似乎有股欲火正在燃烧着。
  曾经他是那么向往秋子的身体,只是当初因了本性的传统和责任,总认为男女之间最神秘的那层纱必须在最神圣的时刻揭开才会有其真正的意义,所以一直不舍得跃雷池半步。除了曾经的热吻,他们一直是纯洁的。但现在他却有种马上侵入的欲望。他不自觉地也抱紧了秋子,润泽的嘴唇在秋子丝绸般的头发上摩挲。
  秋子抬起她那秀美的脸,用温润的红唇迎接连的热切。这一瞬间连和秋子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而且似乎来得更热切更狂烈。一种来自于异性的贴身快感令到连飘飘然起来。更何况原本连就那么地喜欢秋子,他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和她分开,只是当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连是个心软的男人,此刻他想他们的分开也许他真的是有责任的,如果当年不是他的过于坚持或许他们是不至于分道扬辘而让秋子至今孤寡一个的。
  那年,秋子风尘仆仆地从家乡来到省城看他,正逢工地赶工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连带着她吃住在工地里。白天他在工地监工指挥,晚上才有那么一丁点的时间陪秋子聊天,哪都没带她逛过。
  在工地的简易棚里蜗居了半个月的秋子,郁闷得整天拍心口扯头发。原本就烈性子的她立马就断定了连的这份工作是最没奔头最没出息的。她想在这么一个破工地干活能有什么出息?还说自己是什么工程师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倒不如回家乡找份平稳一点的工作都胜过这破工地的千万倍,然后节约一些筹点钱把婚宴摆了不就行了吗?
  于是她非得立刻叫连跟她一起回家乡不可,可是连却头一遭违背了她的话,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她回去,只说很快就会熬过去了,叫她安静下来。秋子说她一刻也呆不下了,白天听工地机器轰鸣,晚上一个人睡在这样的棚里,心里实在不踏实。而且偶尔探头一望外面,眼前晃来晃去的尽是些穿着破三叉底裤的粗鲁汉子,实在忍无可忍!
  连说要不你自己先回去吧,等我忙完这段再说。秋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李春连,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答案只有两个:回,咱们马上结婚;不回,咱们马上分手!”
  “你别无理取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楼房马上要验收了,我可是跟人家签了合同的!不是开玩笑的!”
  “好,好,李春连,你有种!我算是看透了你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互不相关!”
  显然连的反驳让秋子感到意外而自尊心也大受打击,于是一气之下便独自提前跑回了家乡,并且据说很快听家里的处了一个条件很好的对象。之后还发了一封信给连,叫他祝福她云云。
  连接到消息以后打了无数次电话和发了好多个加急快件给秋子欲想挽救这场从18岁就开始历经了五年的恋情,可是秋子却始终不理不睬似乎铁定了心,不再给连任何一个解释的机会。最终连的繁忙和一场意外以及秋子的固执导致他们的爱情走向了灭亡。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照说秋子和对象早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老是惦记着身在异乡的连,于是就这么拖拖拉拉地牵扯着。自然对象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当看到她的心并不完全属于他的时候,这场‘游戏’便也就不了了之。
  秋子已然郁闷透了,冷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后,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再一次南下。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如同一只离群的孤雁,徘徊,无奈,孤独,落寞。当身上的最后一百元快要分散完毕的时候,她依然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多少次站在公共电话旁发呆?多少次看着那些相拥而过的亲密男女而黯然垂泪?而那个当年她住过的工地,早已成了美奂美伦的住宅区。她想也许上天注定她和这个城市是无缘的,也许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可心里那一份热烈的期盼却依然未曾熄灭。她想不应该就这么回去,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这天下午,秋子手里拿着地图辗转来到了人才大市场。
  诺大的人才市场,并没有她一个小小中专生的容身之处,那些单位不是要求本科毕业以上就是得有专业技术什么的,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对口的单位来接纳她。正当她感到无望的时候,在A8档位上,她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孔。西装革履的连正坐在档位上招工呢!她一阵慌乱转身就想走,可又忍不住驻足回头。此时她不禁感慨万千,想想这么多年来牵牵扯扯辗辗转转不就是因为这男人么?她定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向了他。
  “连,是我……”
  当四目相对的时候,连的一颗心差点蹦了出来。手中笔落纸飞。他用左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措地一个劲问着“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连把余下的工作交代给手下之后便驱车把秋子带到名典咖啡厅。看着连一直不停地把切好的牛扒往她盘子里放的时候,秋子心里涌起一股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她想她这辈子和连一定再也脱不了干系了,她是不能再轻易放手让这么一个好男人走了。想到这,她忍不住潸然泪下,为那曾经远逝的岁月和未知的未来。
  当用完餐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晚上的9点了。他们漫步在附近莲花公园的人工湖边,彼此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轮明月直射在杨柳依依的莲湖边,湖上翠绿的荷叶在恬静的月色下似乎还凝着闪闪发亮的水珠,岸边的青蛙正叫得欢,偶尔还伴着几声蟋蟀声。一阵风吹来,秋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冷吗?”连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场面。而同时他第一次发现秋子这么安静,甚至安静得令人害怕,记忆中的秋子并不是这样的。许是沧桑的岁月磨平了秋子原本泼辣的棱角?此时他不知道秋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时不时偷偷地看一下手表。
  当秋子再次打喷嚏的时候,连终于除下了身上的西装给秋子披上,秋子的眼泪此刻才真正哗哗而下……
  当月色悄悄地移向这对久违的正缠绵着的恋人的时候,连的手机也随即不适时地叫了起来。
  “秋子,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早点去接你吃早餐。”
  “连,你明天真的还会来?你一定要来,我等你。”此刻的秋子一如无助的孩子,既有着对连的依赖和期待,又有着对未知的担忧。而这分明不是以往的她。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柔弱忧郁的女子,更谈不上什么温柔。一直以来都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从不曾对谁轻声细语过,嬉骂哭笑全然随心所欲。可是,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就有了那么一些女人的柔媚呢?她不明白,连也不明白。
  连把秋子送到华星招待所,在秋子依依不舍的缠绕中匆匆地走了。
  永新花园18楼。连的脚步刚跨出电梯,走廊尽头的棕色雕花木门便已悄然打开了。那是连的妻子——温柔善良的王小萌在迎接丈夫的归家。
  连的心一阵忐忑,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怅然。他拥了拥妻子那单薄的身子。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呢?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习惯了等你回来才睡。”连的妻子淡淡地笑了。
  “对不起,今晚跟几个客户约了吃饭,所以晚了些。”
  “不要紧的,只是记得别喝多了就行,我会担心你的。”
  这一晚,连的心七上八下的,脑海一如幻灯片,不停得播放着秋子和妻子的影像。尤其是想到这几年和妻子之间的风风雨雨,心里忍不住一阵慨叹。
  那晚,当连从工地附近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过马路的时候,给一辆急速而来的小车撞晕在地上。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手臂和大腿都打上了石膏。而肇事者是某地产公司年轻有为的副总经理王小萌。
  在连那一段身心俱伤的日子里,王小萌除了尽一个责任人的义务以外,还包揽了连的一切日常生活起居,吃喝拉撒全然是由王小萌一手搞定。那时医院里的很多护士都以为王小萌是连的妻子,她们说连有这样的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而当连完全康复的时候,王小萌便真正走进了连的生活,并且激流永退,辞掉了原先那份有着巨大潜力的工作,自己另起炉灶。凭着和连两个人过硬的专业知识和实际经验,不到两年的时间公司业务便红红火火。只是令人遗憾的是王小萌却因为过度的劳累导致了重度神经衰弱,加上原本就有轻微的心脏病,因此便引退出来,完全成了一个住家女人,所以公司便只能靠连一个人打理。
  这样富足的日子表面看来风平浪静,但实则是波澜暗涌。因了王小萌的身体,连大多时候能推的应酬他都推掉,因为他怕夜深时王小萌孤独一个难以入睡的痛苦状态,他知道哪怕一丁点轻微的响声都足以影响王小萌的睡眠质量。他知道王小萌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休养,他也知道王小萌习惯了在他的臂弯里才能安然入睡。而每次他都要等到王小萌真正入睡以后,才又悄然起床到隔壁的房间去睡,以免让鼾声影响她。于是夫妻之间的床第之欢更是成了可望不可即的事情。这于正当年的连来说,无不是一个大的考验和挑战!当然,也是痛苦和无奈的。
  连就这样一夜无眠。当曙光初现的时候,他便早早爬了起来摊做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随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写了一个字条给王小萌,说是要送那几个客户到火车站。
  早上7点,连出现在华星招待所的门口。一眼望去,竟然发现这个鬼地方是那么的简陋那么的残破不堪。连的眼睛涩涩的,心象是给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他想起当年秋子跟他住工地的时候……他怎么样也不愿意再让他爱的人住这样的破地方了。以他现在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让秋子过得很好。可是,那不是太自私了吗?凭什么要秋子要跟着他这个有妇之夫呢?凭什么要让王小萌受委屈呢?
  当街边卖早点的阿姨们推着小推车经过面前的时候,连拍了拍了脑门,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乱想一通了呢?他就这么患得患失心思重重地往四楼爬。
  “连,这么早?天,你怎么一夜之间胡子巴渣呢?”
  秋子扑进连的怀抱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连那忧郁的眼神和一脸的憔悴。一阵痛心,伴随而来的是不安。
  其实秋子昨晚又何尝睡着过呢?除了相聚的激动以外,更多的是想到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来面对?虽说只要和连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可是谁知道自己真能坚持和忍受多久呢?但是她深深地知道她是不会再离开连了,她知道连也不会,因为她觉察到连的心里依然还有她。同时也担心连回到家会不会遭到他妻子的责怪或者疑心什么的。平时什么都没所谓的她,不知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心特别的敏感和细腻。
  “没什么的,一会带你下去吃早餐。”连用手撂了撂秋子那有些零乱的头发,重重地往床上一仰,眼睛望着天花板直直地发呆。
  “还这么早,要不再睡一会?我,肚子一点也不饿,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秋子轻轻地趴在连的身上,把头枕在连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随后嘴唇轻柔地落在连的嘴上脖子上。此刻连的欲望又再一次被催醒。
  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连的手穿过秋子柔嫩的后背,温润的嘴唇如雨点般落在秋子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狂烈的欲望刺激着他那倏然跳跃的神经。此时此刻,他不明白他是爱秋子还是爱秋子的身体,他也管不了和王小萌最终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迫切的需要,需要一副似水般的女人胴体来滋润他那干涸了很久的心田。而那曾经压抑过无数次的情欲这一刻就这么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来。他仿佛觉得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真真正正的痛快过。而在这之前,这所谓的快感他并不曾真正的拥有过,因而,他对秋子的感情更迈进了一步。他很自私地就这么想一直拥有秋子,拥有秋子那简直可以令人神魂颠倒的身体。
  “秋子,你真的不后悔?”完事之后,连轻轻地用嘴唇触碰着秋子的耳垂问。
  “不后悔,我爱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无所谓。”
  之后,连在市区租了一套房子给秋子住,不时地争取机会和她相聚。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一开始对连来说是诱惑和刺激的,对秋子来说也同样充满了愉悦和期待。可是时间长了,秋子便耐不住了。那种在温馨却单调的房子里数着今天几号了几点了估计连快要来的日子是令秋子厌倦了。尤其在夜深人静时,那种孤独委屈的感觉更是如针般刺着她那本来就好强的心。
  她想原本连就应该属于她,凭什么现在反倒她成了见不得人的‘小蜜’呢?当这样一种思想开始隐约浮现的时候,那么关于以前她说过的应承过的种种便慢慢地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释放不了的怨郁和苦痛。
  “你究竟爱谁多一点?”
  当连把那条镶嵌满碎钻的手链戴在秋子手上的时候,秋子从连的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的盒子在他的面前抖动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了?喝醋?”
  “我不是喝醋!我只是不想再做你的地下情人,我不要再和别人分享你,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男人!”秋子终于把这段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给我时间!我需要时间!”连低着嗓门吼了出来。
  尽管这些话连早就想到秋子有朝一日会说出来,而他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到底爱谁多一些或是最终该和谁走在一起,而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絮又该怎么样来处理,他是不止一次地想过。可是当秋子真正把这样的话问了出来时,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回答。让他在秋子和王小萌之间抉择,于他来说真的是个大难题。一个是他爱也爱他能让他充分体现男人本色但性格飘忽不定的女人,一个是曾经为了他放弃了一切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却不能让他尽兴而又离不开他的女人……当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时,于是他宁愿让思想麻木,抱着一种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念头得过且过。
  半晌,他从嘴里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说:“记得你好象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的,你忘了吗?”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这种想法了。我无法忍受你的来去无踪,无法想象我爱的人抱着另一个女人睡觉甚至作爱。”秋子恨恨地说着。
  秋子就这么在伤害和被伤害之中艰难地飘摇着,痛苦地犹豫着。她想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就是攫取两者之间的好处,对于没用的东西坚决的放弃。但她做不到,她是那么强烈地想要拥有他全部的爱。
  面对秋子的爆发,连颓废到了极点。他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男人呢?变得那样的懦弱,那样的无主见,那样的毫无责任感,甚至变得像一个只懂得玩弄感情的伪君子。
  他的内心仿佛有一些藤蔓在不停地交织着,一方面他觉得他已无法离开秋子那火辣辣的情爱,一方面又不想伤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而为了他放弃了一切如今等同于废人的王小萌。
  好长一段日子,连都没再去秋子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欲罢还休的乱糟糟的感情。他不忍看到秋子那痛苦不堪的表情和不想看到她变本加厉的闹腾,更加不想让王小萌看出他在外面有着这么一段令她痛心和于她来说屈辱的事情。他知道王小萌是受不了刺激的。而且加上快到年终了,公司很多事情都要处理,他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般不停地在银行和一些相关单位周旋着资金的调度和回笼问题以及一些必须的年务往来。大小事情他都跟着上,藉此逃避目前这种令人头痛和尴尬的局面。
  其实,连的忧虑和反常,精明而又善良的王小萌是深深地看在眼里了。连和秋子的交往,自然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只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因为她是那样地爱连,爱到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拿来交换。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好妻子,她对连有着深深的愧疚,她希望连能开心,但同时又不希望连背叛她。当然她更不愿意看到连愁肠百结。她希望日子就像平时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不因为凡尘俗事而干扰了他们宁静的生活。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对连来说是自私了,但她无法想象没了连在一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这天王小萌等连去上班以后,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往短发上打了一些“摩士”,穿了一套米白色的套裙,外披一件同色系的风衣。这样的一种简单装扮,加上精致的五官,显得是那样的风情万种明艳动人和干练,但却依然掩饰不了她的苍白和虚弱。她在秋子住的大厦楼底犹豫了好些时间,一丝浅笑在她嘴角漾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直往9楼去。
  “你心里还有我吗?”当门铃响到第四遍的时候,秋子终于气冲冲地开了门。
  “呵呵,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王小萌淡然地笑了笑。其实王小萌并不知道连和秋子是曾经的恋人,她只知道连在某个地方养了个女人。在没见到秋子的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秋子的样貌和举止,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和秋子见面时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境态。当然对于秋子的设想无非就是跟那些出来‘捞’的女人没什么分别的。可是此刻,秋子那种在都市久违的纯天然的美艳着实还是让她暗暗地赞叹。
  “你是……”面对不速之客,秋子不自觉地双手叉了叉那略显凌乱的头发。
  “我是李春连的妻子,来看看你。”
  “这……好,好,请进来吧。”秋子一边慌乱地把沙发上的杂志搬到墙角的杂志架里,一边尴尬地把地上的空啤酒罐扔进垃圾桶去。
  王小萌看到秋子这样子,心里忽然感觉很难受。她想秋子一定是为了连才会这么狼狈的。但她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她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呵呵,这里装修得挺精致哦,感觉好温馨。”
  “温馨?你是来嘲笑我的吧?”不知为什么,秋子听了这句话竟然感到很吃不消。她想王小萌明知道她在她面前永远都只是一个类似“二奶”的角色,而同时连又那么久不曾来“宠幸”她,怎么说得上温馨呢?她想这不是在嘲笑是什么?这么一想心底那股怨火忽地腾了起来。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赞扬是出自于真心的。你误会了。”
  “说吧,到底想来干什么的?别浪费我的时间,一会还要去‘Shopping’呢!”秋子傲慢地对着王小萌说。王小萌知道此刻秋子是在用刻意的“高度”掩饰她在她面前的脆弱和心虚。
  “呵呵,没别的,也许连是不适合你的,最主要的是他的时间太少了,你跟着他只能受拖累,而你还年轻,没必要被耽误了。这样吧,我这里有张支票,说说你要多少?我尽量满足你。”王小萌不急不慢地吐出了这些话。
  “支票?你把我当什么了?”秋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她想不到真有人以为她和连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她想她再怎么不争气再怎么不光彩也不会为了钱而甘心当人家小蜜的人。况且连也并不是那些所谓的真正的富翁,他充其量只是比那些在工厂打工的人多了部车和有个固定的居所以及比他们多了一些零花钱而已。
  “怎么了?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真的爱上了连?”秋子的表情并未能逃过王小萌的眼睛。她透过秋子隐约的泪帘,看到一些令她意外的东西。她想秋子或许并不是她心目中所想象的那种人。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回去吧,在我还没发火之前。还有,请你告诉我,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连叫你来的?其他废话就甭说了。”

残雨,幽梦,瞬间游离在天空,在海中。

我独自在凄冷的车站,伴着星辰,随着月淡,以及从前那快乐的陪伴。
飞逝,流泣,风在呼唤,我在迷幻,而它留下了残忍的遗憾,自己的失落变得光辉灿烂。

虚伪的你在霜冷的晚秋,变得孤落,那零雨是你珍藏的眼泪,而滴落的是我心灵的残碎。以及那流离失所的滋味。

暮色,反射出淡淡的黑。

我徘徊在黑色的粒子里,任虚伪去流淌,任阴影去放肆落寞,回忆,天霜与共,冰凌飞雪留下的遗憾,让我的心游离。

恰恰,今夜竟是如此的安静,脚下依旧留着枯败了的紫玫瑰,依然在街道中残留异样的气味,无意勾起往日的回忆。距离没有了缘分,深蓝色的忧伤里却含着一滴眼泪。

梦,一滴一滴的流淌。我去了,你是否也来。
我无法等待,心太乱。希望你能明白,我的一切为你而在。在星魂散落的夜里,在细雨遗失的天空。我看到了你的逝去,我始终不相信。那竟是你最后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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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要离开,我哭了。
虽然不是听你亲口对我说的,但是我仍然能够想象的到,你在说到分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微绉的眉头,不快乐的唇线,你相信吗?即使是在此时此刻,我还想深深的,用力的把你脸上的纹痕给抚平。
  我和你之间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在前面走着,而我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随着你的脚步。
  你总是说要离开我,但是我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挽留,恳求你留在我身边多一点时间。
  “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这是你对我说的话。
  “只要让我爱你就好了。”
  你总是无可不可的和我又走在一起,偶尔吃一顿饭,偶尔看一场电影,或是打个电话给我。
  我可以为你一个语气,一个微笑,一个短句,神魂颠倒的半天,朋友都看不过去,叹息着,“怎幺一个好好的姝姝,谈了恋爱就笨起来。”
  “如果聪明和爱他让我选择,那幺我会选择爱他的。”
  但是我的深情从来都是感动不了你的。

从开始的时候,你对我的爱情就是排斥的,不愿意接受的。
你对我说,“像你这样一个大小姐,不会愿意陪我这样的穷小子过日子的。”
是我一遍一遍的对你说着我的心,诉说着我的爱情,朋友说我因为爱你,我都快要变成傻子了,但是我不管,我依然是那样的,不顾羞耻的爱着你。我不知道你是怎麻幺想我的,但是过去,当看到那种哭哭啼啼主动贴上去的女子,我都会用那种漠然的、不带一点感情的态度说着,“那个女人爱成那个样子,真是一点也不顾羞耻…”
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会成为一个那样的女子。
我恍然明白,原来爱情不只会让人变笨,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更可以到不顾理智、不顾羞耻的地步。
你从来没有完全的接受我,你对我总是有着那样可有可无的态度。
起初我是开着我的小跑车去接你下班,你看到我扬着鼻子就走开了,你说我这一台小跑车的车价几乎可以买下那栋你和你妈妈共住的房子了。
我不懂为什幺别人艳羡我身上的好条件,在你的眼里就是那幺不值一文,当别人赞美我的好家世时,你却把头转开,彷佛那是你绝对不愿接受的。
但是人无法选择他出生的地方和环境,我无法选择我的父母;你也是一样,你怨恨着你的命运,怨恨早年丢弃你和母亲的爸爸,怨恨着母亲病弱的身体总是成为你的负累。同样的,你也怨恨着我,因为我的出现,因为我的丰余照显了你的不足,我想如果我们两个身份对调了,我是个贫困孤苦的弱女子,而等着你来搭救,你会展现出你的好风度,我会满足你男性主义,你会给,而我愿意收,这样或许我们会幸福美满。
但是我们故事不是这样写的,像我这样一个女人,即使再爱你,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知道我和你之间有一个第三者。
或许说,我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那个女孩你早就认识了,是你的大学同学,“她也是从贫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子。”
当我问你她有什幺好的时候,你给我这样一个回答。
“但是我可以爱的和她一样多,真的,你为什幺不相信我,为什幺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看。”
你的笑容几乎可以把清泉冰冻,那幺冷,几乎是不带一点情意的。
“她会陪我吃苦,你行吗?我的大小姐,当我们一个月领三万元薪水,东挪西省的要交房贷,交保险费的时候,可能你把那笔钱买个袋子,买条裙子的就用掉了;让你省一点,你只不过就是出门不开车叫计程车,不出去吃了,留在家里吃佣人做的小菜,少买两条贵得吓人的裙子,这就是你的节省吧!你懂什幺是生活。”
“可是我是爱你的。”
“你看看我的手…”
那是一双布着青筋的大手,上面有许多的刮痕和疤。
“小姐,你知道这些疤是从那里来的?不是为了赶时髦去纹出来的,这一条一条都是生活的痕迹。”
我的心先是一惊,后来听你这幺说,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滴在你的手背上,我用唇轻轻去吻那深深的疤痕,你一怔,马上把自己的手给收回去,“你做什幺?”
“我很心疼。”
“心疼什幺?我只是要生活,我要吃饭,我要交房租,我还要养我妈妈,为了生活,我甚至连大学都没有办法读完,你这两滴眼泪是想换什幺?我的爱情,哈!那幺我的爱情也太廉价了。”
“不要对我那幺残忍,我要的只是一点点的爱情。”我恳求你。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怎幺样才能不让生活对我那幺残忍?我要跟谁要我想要的东西?我告诉你,你要的我是给不起的。”
我被你推到了墙边,你的黑发飘了几丝在额前,你的眼睛黝黑明亮,你站在那里,你就是我深爱的人,我知道继续祈求下去只会让你看不起,但是我仍是不能走开。
你深深喘一口气,“不要把我逼的太残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那幺坏的人,只要你离开我走得远远的,你就不会一直那幺难过了。”
我虽然流泪了,但是我还是笑着,那幺努力的笑着,我想要微笑的站在你面前,我想终有一天你能够被我感动,能够拥我入怀。
“你走开吧!我们不需要再谈了。”好久,你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球,整个人原本的气势消失了,你转过身去。
你这样拼命的拒绝我,拼命的推阻我的爱情,想必也是要经过很多很多的努力的,因为无论是爱一个人或是恨一个人,都是需要同样的能量。
可是你为什幺要恨我呢?因为我是如此如此的爱你呀!

*
我见过你的女朋友了,你叫她素。
她不难看,她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女子,瘦瘦的,穿着黑衣牛仔裤,头发没有整理长长的在脑绑一个马尾,她的脸很小,就巴掌那幺大,五官很普通,大部份的时候,她脸上都是没有什幺表情的。
我说要请你吃晚饭,为了要庆祝你的生日,结果你把她也一起找来了,她坐在那里,看见我什幺情绪也没有,只是淡漠的点了个头,“这里可以抽烟吗?”这是她那个晚上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我不知道她对你的情绪是什幺?如果是我,如果你愿意承认我是你的女友,你愿意把我带出去见你的朋友,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幺公开的、不保留的公诸世人,我会多幺快乐、多幺幸福?多幺不能够遮掩自己的喜悦?我会一直腻在你的怀里,玩弄着你大大的手掌,亲吻你的耳珠,我会…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我不会像素那个样子把你在身旁视为那样的无所谓,那样的理所当然。
但是我不是她,我永远不是她,即使我争到了头,我还不是她。
你穿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太整齐,反而显得有些的土气,你说话比平时大声了些,像是想要掩饰什幺心虚似的。素低头吃着她盘里的菜,整个晚上她都是非常静默的。
“我们会结婚的。”你这幺说了一声。
素抬头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抗议的感觉,没有多久她又低下头,继续的吃着菜。
你要和素结婚,但是你却是对我说的,你只是要让我知难而退,但是却把另外一个女人的幸福生活拿来做赌注。素想必也是爱你的,她的沉默成全了你的骄傲,你在我面前的骄傲。
“哦!是吗?那先恭喜了。”我的恭喜是那幺的言不由衷。
就像素脸上的幸福微笑的表情也是硬做出来的。
我们两个女人都爱你,但是你却是谁也不爱的;我看得那幺的清楚,你最爱的是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和我和我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或许你会爱我一点,比素多一些…但是那样的爱和我投入的永远不可能成正比。
素也是,她的爱情在你的生命里面也只是一种计算后的结果,她是那个能陪你“捱苦日子的女人”,你没有说过你有多爱她,不,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或者应该这幺说,在你冷默心灵的一角,你早就丧失了爱的能力。
吃过饭,我提议大家去喝咖啡。
不知道为什幺,我总觉得这样三人的聚会还不应该结束,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的,不只是对你,还有对素。
你听到我的提议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直直的瞪视着前方。
素只问了我一声,“这里可以抽烟吗?”彷佛现在能够抽一根烟对她而言是一件绝对重要的事情。
“不要再动了,要喝咖啡在这里喝也是…”
“这里这幺吵,谈什幺都听不到。”
  “我们还要谈什幺呢?”你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素站起来,低头向你说了什幺,转身出去。
  “她去那里?”
  “出去走走,这里气闷。”
  “如果结婚,你们两个会是我见过最沈闷的夫妻。”我试着开一个头,想要告诉你我预见你们未来婚姻生活的悲哀。
  “我认识素那幺多年,我们没有吵过架,你相信吗?你有看过,有比我们相处的更好的伴侣吗?相信我,我们两个会好好的过日子的,我们的生活里面充满的都是为现实努力的奋斗,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那幺多了,也不用计较什幺了。”
“这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素也是这幺想的。”
“放心好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选择你的,再多说什幺都没有意思了。”你站起来,整张脸显得异常的苍白。
“你要去那里?”我颤着声问。
“我不想和你再说下去了,没有什幺好说的,现在就连素你都看到了,之后你就不要再找我了,即使找我,我也是不会见你的。”
你说完转身要走。
“你…”我用力的喊住你,你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你,如果你有什幺困难,有什幺我能够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可以尽我的全力…”
你还是没有回头,你只是用冰冷的背影面对我。
  “放心好了。我不会糟到向你讨一口饭吃。”
  我还想叫你,但是你头也不回的走了,你走的那幺坚决,没有一点的迟疑。
  我没有哭,那一天我没有哭,我的眼睛只是很痛很痛,闭上眼睛我就不想再张开了。

    *

  之后我过了一段没有你的生活,所有的人都说我是堕落了。
  为了你,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我把整个生活都搅乱了,早上我才入睡,因为前一夜和朋友喝酒、跳舞玩到天亮。
  我没有哭,那一阵子我没有哭,我总笑着,笑声凄厉而疯狂。
  爱我的朋友说,他们宁愿我哭,宁愿我像一个正常人似的发泄情绪,他们说我这个样子离崩溃不远了。
  好友小唐几乎是镇日守在我身边,一个晚上她抱着不住打着颤的我,她轻轻的说,“姝姝,有什幺关系,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看看你有多好的条件,你大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你有钱、你年轻、你漂亮,外表大把的男人排队在那里等着你挑。”
  我还是微笑着,那笑容像金鱼嘴边的浮泡,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我却那幺的伤心,只是掉不出眼泪了。
  “那些人算什幺?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算什幺,如果他不爱我。”
  我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拨着你的号码,接通了我就挂掉,挂掉后我再拨,一直到小唐都看不下去为止。
  “够了,姝姝,你这是慢性自杀,你知道吗?”
  “原来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是慢性自杀,我现在才知道,但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在这条路上走,已经离不开了。”
  我继续买着许许多多美丽的晚装,坦露着我白皙的胸口和双肩,我脚上蹬着镶着水钻的美丽高跟鞋,我的头发用珍珠发针挽成发髻,我知道我美丽,我全身的美丽都只为一个男人而准备,但是这个男人对我的一切都是无知、无感的。
  我不只一次的想象总有一天你会走到我的面前,把你的唇贴近我深深的颈窝,我要爱你,我要做你的女人,唯一的一个。
  但是这不可能,你甚至不愿意让我靠近你,多幺悲哀的事情,故事就是我们两个人,但是距离却是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我再见你是在一个黄昏时分,你一个人在人群中缓缓的走着,你的脸上表情看来非常忧伤和空洞。
  你见到了我,就如同我见到了你,我们停下来,就站在人行道的中央。
  “我还是一个人,素,她出国了,闪电嫁给另一个男人。”
  我恍恍的听着你说,看着你嘴唇的开合,看你微绉的眉头,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要点头还是微笑。
  “她说她要为她的将来考虑,我和她从来都是把爱情放在最后一位考虑的。”
  好久,我对你说,“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只是你不要我。”
“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得到我,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在你心中就不会有那幺崇高的位置了,你这样…始终都是念着我的。”
我叹了口气,“你只要这个吗?”
  “不要问我这个问题,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的是什幺了。”
  约莫半分钟的沉默之后,你握住我的手,“我要走了。”
  “你要去那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你知道吗?穷小子永远不能和富家女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为什幺你的爱情里面为什幺总是有那幺多的规则。”
  你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天你的情绪很好,愿意站在路边慢慢的谈着你的心情,只是在我们爱情的穷途陌路之际,你突发的好心,让我无限的惆怅。
  “如果我不是我,我是另外一个素,你会爱我吗?”
  “你不会是素,永远不会是,即使你不是你,我还是不敢和你在一起,爱情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那是你的真心话,我低着头看着被你握住的手,好久,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我垫起脚尖,轻轻的吻了你的额头,你没有拒绝,你的表情是那幺的哀伤,你忘了做你该有的伪装,如果你不是那幺努力要拒绝我,如果你能够和我好好的爱上一场,即使最后分离了,各奔西东,那又有什幺关系?爱过了不是吗?
  我放开你的手,静静的转身走开。
  这一次竟然是我先离开了你,我没有回头,没有不舍,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充满着,痛还是痛,但是我却能够走开了,彷佛一条捆绑着我们两个人的绳结就这幺的散开了,究竟是为什幺,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完整的答复。
  那一天你是看着我离开的,看着我的背影,你的心情是什幺?我不曾问你,也不会再问你了。
  只是这一段我和你的故事,究竟是谁爱的比较深?
  还是这件事情也无须再去计较了。

  兰和蕙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两人都是秘书。她们的办公室斜对门,中间隔一个通道。兰的办公室门对着蕙的老板,蕙的办公室门对着兰的老板。
                 
  兰的老板是公司里公认的帅哥。兰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在第一次老板面视她时,就被他的魅力深深迷住了。兰的老板是个印度人。在第一次见到老板之前,兰认为他是个头上包着白色头巾,下巴上留着卷曲的胡须,身上散发着怪怪味道的人。可当兰见到他时,兰的眼前一亮,觉得面前这个人头上戴着光环,年轻并散发着朝气。兰立刻决定要竭力争取这个职位,和这样一位帅哥一起工作一定会每天心情愉快的。兰最终获得了这个职位,开始每天和帅哥一起工作了。
                 
  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兰的老板变成了公司小姑娘们在茶余饭后一个百谈不厌的话题,并设法想从兰那里获得关于老板的个人隐私。
                 
  “他今年多大啦?”
  “他结婚了吗?”
  “他有女朋友吗?”
  “他在哪儿上的学?是美国吗?”
  “他是美国人吗?”
  “他在美国有家吗?”
  “他家了还有别人吗?”
  “他父母在美国吗?”
  “他月薪多少?”
  “他自己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他下了班以后自己做什么呀?”
  ……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问题慢慢都迎刃而解了。
                 
  兰的老板属纯粹钻石王老五型,今年36岁,目前仍然单身。他生在印度,在美国上的大学,读MBA,现在拿美国护照,在美国工作已经7,8年了。由于公司业务发展的需要,他被派到中国来工作。他现在没有女朋友,每天很晚在下班,喜欢工作,所以很少有休息时间。他最大的爱好是打壁球。月薪很高,具体数字未知。
                 
  兰的老板修养很高,待人很客气,对待下属也很好。他见到人总是温柔地笑,一双大眼睛露出无邪的童真。办公室里所有的女孩都喜欢看到他,接近他,稍有休息时间就跑到兰的办公室来跟兰聊天,但是兰知道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兰今年26岁了,来公司前刚刚跟男友分手。她很伤心,但她在公司很少表现出来,她很珍惜现在的工作,不希望由于个人感情影响了工作。老板是一个温和细心的人,不太爱说话,每天安静地做在办公室里工作。他给兰的工作不多。除去老板吩咐的工作外,她可以干她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读书,上网。兰很喜欢跟安静,含蓄的老板工作,因为很轻松,很愉快。兰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老板。
                 
  公司里的漂亮女孩子们总是喜欢试探兰:“你的老板好帅呀!还是单身,还不赶紧上!”兰被说得很害羞。每次兰总是不好意思地说:“别瞎说了,不可能的,你们谁愿意追谁追吧!”说完,所有的女孩都心里窃喜,他们可能有机会了吧。关于兰的老板的谈话始终在每天午饭和休息时间持续着,每天都有新鲜的话题,兰每天要接受所有女孩们的无数个敏感提问。
                 
  “喂,听司机说昨天他在机场接了一个女的,说是老板的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
  “听前台小姐说最近你老板接到了‘请勿折叠’的信件,还是从印度来的,是不是他女朋友呀?”
  “你老板今天穿了一身特精神的衣服,晚上不会有约会吧!”
  “你老板穿休闲装也很帅,跟他讲我们很喜欢。”
  “喂,刚刚跟你老板开会了,他的风度太迷人了,他的眼睛太无邪了!”“晚上我们去‘PARTY’,约你老板一起来吧!”
                 
  兰的老板总是优雅地与公司的每个人打交道,优雅地对待每个女孩。大家都喜欢跟他在一起,与他一起出去玩。兰的老板在办公室里很安静,玩起来也还有一套。他跳DISCO时的表演到现在都让兰记忆犹新。
                 
  兰在办公室里最好的朋友要算是蕙了,还有一位叫雯的女孩,因为他们三个的工作联系最多,办公室离的最近。三个人经常会凑到一起聊天,当然话题少不了兰的老板。除去兰之外,蕙和雯对兰的老板的举止言谈最熟悉了。兰不在的时候,老板也会请蕙和雯帮忙。他们都非常乐意帮助他。
                 
  雯是一个大学刚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子,没有太多的心计,每天都是笑呵呵的,经常会跑道兰的老板面前跟他聊上两句,表示出自己对他的好感。兰的老板也把她当作小孩子,和她开玩笑。
                 
  蕙和兰的年纪差不多,男朋友已经交了好几年了,经常开车到公司来接蕙下班,还经常会送花给她。蕙说他们已经开始布置新房子了,正准备结婚。公司的女孩子们都很羡慕她,有那么一位体贴的“大款”老公。
                 
  兰和老板在一起的舒适时光过的很快,一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兰发现自己对老板的有了更多的崇拜,更多的欣赏。兰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是否能和他一起约会,一起吃晚餐,一起……兰很快就会嘲笑自己这种想法: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从年龄,阅历,教育程度,生活环境来说,他们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兰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但她始终不能熄灭自己心中这一团火。
                 
  渐渐的,兰发现了蕙的一些变化。进公司一年多了,蕙一直还没有结婚,而且她一直告诉兰她觉得现在的男朋友不怎么样,她不是真心喜欢他,她想和他分手。兰还发现,蕙现在每天打扮的越来越漂亮了,成为公司里公认的大美女。她会经常直接跑到兰的老板的办公室,和他窃窃私语。蕙与兰的老板谈话时的眼神,神态,微笑都是和以前不同的。兰的老板好像也很喜欢蕙,经常会直接找蕙帮他做一些事情,或者跑到蕙的办公室跟她找点儿零食吃。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感觉蕙和自己的老板之间一定有秘密。兰心里感到酸酸的,一直提不起精神来。
                 
  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受了刺激,兰也开始注意打扮自己,每天穿漂亮衣服,化艳丽的妆。兰希望自己的美丽也能抓住老板的眼球。兰还特意去参加了舍宾形体培训,希望可以使自己拥有更好的气质,让老板看到一个美丽而专业的职业女性。兰对待老板吩咐的工作都尽心尽力,细致入微,愉快地为老板效劳。在工作空闲的时候,兰也会找老板聊聊天,内容从个人的兴趣爱好到职业发展。兰希望能够找到与老板之间的共同话题。
                 
  兰过27岁生日的时候,大胆地邀请老板和她一起共进晚餐,当然她还邀请了蕙和雯。雯不解的问:“你是不是发财了,要请大家吃饭!”兰微笑,雯哪里知道兰的用心。而蕙带着浅浅的微笑说:“谢谢!我会准时到。”
                 
  他们去的ROGERS,那里有美妙的音乐和丰富的食品。那天晚上,兰刻意地打扮了自己,穿了自己认为最漂亮最合身的连衣裙,配上妈妈去年在兰过生日时送她的珍珠项链和首饰,化了幽雅的淡妆,出彩极了。兰成为那天晚上整个餐厅里最耀眼的淑女,令兰的老板,蕙和雯非常诧异。兰坐在老板的身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可以闻到他身体的味道,兰觉得很幸福。
                 
  第二天早上,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瓶雅诗兰黛(Estee Lauder)的Pleasure香水。兰猜想一定是老板送的。她兴奋地跑到老板的办公室对他说谢谢。老板礼貌地告诉她这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兰看着老板的礼物,心里甜滋滋的,她幻想着以后的故事……
                 
  以后的日子里,蕙还会时不时的告诉兰,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她现在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兰觉得蕙一定在向她暗示些什么,但她宁愿相信这是两个知心女朋友之间的知心话。兰不是曾经也向蕙讲过她的失恋么?渐渐的,蕙的男朋友不再出现,蕙的办公室里也缺少了美丽的鲜花。蕙自己买了一辆车,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她告诉公司里所有的女孩: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兰忽然觉得她过去的想法是正确的,蕙一定在向她暗示什么。终于有一天,在一次和兰,兰的老板,蕙,蕙的老板一起吃饭的时候,蕙郑重的向大家宣布,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她希望追求新的生活。兰仿佛明白了她的话,心里涩涩的。
                 
  论条件,兰是比不上蕙的。蕙是一个如花一样的女孩,像盛开的玉兰,优雅而芳香。而兰正如她的名字,象兰一样素雅。论勇气,兰也是比不上蕙的。蕙是一个敢说敢做,勇于追求的女孩,而兰做事总要前思后想。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没机会了,她很伤心,但她不希望事情真的会发生。
                 
  后来,兰的老板与蕙的接触更多了,兰仿佛被冷落了。办公室楼道里经常会听到兰的老板与蕙的谈笑风生,兰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丝丝情愫。兰心里闷闷的。
                 
  一天,兰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说找兰的老板。兰询问他从哪里打来的。他告诉兰是从老板的住所打来的。正好那天老板在开会,兰问他有什么事,是否可以转告。他说老板在酒店里给一位叫蕙的小姐订了生日蛋糕,问应该送到哪里。兰感觉到自己超速的心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让自己尽快镇静下来说:“我会转告给他,让他给你回电话。谢谢!”放下电话,兰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留下对方的电话。
                 
  兰心里酸酸的。这算不算他们“故事”的开始呢?她知道自己内心也是喜欢老板的,自己心里也是有梦想的
                 
  第二天,兰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她希望时间可以冲淡她的幻想。兰每天仍然认真工作,仍然与蕙和雯说知心话,雯仍然天真地向兰的老板“表白”,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让兰痛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天,兰站在传真机旁等一份重要的传真,可慢慢映入兰眼帘的却是一份让她心跳促增几十倍的传真,上面写着兰的老板和蕙的名字,是关于他们一起去菲律宾海滩旅游的信息。兰一看到传真,头“轰”的一下就蒙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头顶,自己的身体在晃。兰很早就知道老板要休年假的,但不知道他要和蕙一起出去玩。兰猜想蕙和老板或许会有实质性的进展了。兰非常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但兰很快克制住了自己,她认为这份传真一定是发错了,本应该是秘密地发到蕙的办公室里的,她们俩的传真号很相似,只是一位数字之别。兰意识到这份传真是蕙和老板之间的秘密,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的,包括兰。兰思前想后,决定把刚刚看到的传真撕掉。兰相信,蕙和老板一定不希望兰看到这份传真。
                 
  兰的老板先走了,之后蕙也休假了。两周后,兰的老板先回来,蕙三天后回来上班。兰知道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的,不希望外人怀疑他们。作为兰,一方是自己的老板,一方是自己的好朋友,兰知道自己应该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兰想,如果他们真的好了,兰是应该祝福他们的,尽管她会很失望。
                 
  兰很伤心。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嫉妒与失落。晚上回到家,兰伤心地趴在床上哭。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她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的。
                 
  兰下了决心放弃,于是她开始自己大量的社交活动,为了忘却失恋。兰很快认识了一位知心爱人,他学识渊博,温柔体贴,还是只海归。兰迅速与他坠入了爱河。兰紧紧地抓住了这次恋情,因为她知道这才是她一辈子可以依附的人,是“最适合自己脚的鞋。”兰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愉悦,她把快乐都讲给了蕙和雯,还有公司里其他漂亮的女孩子。
                 
  半年后,蕙辞职离开了公司,她说有人帮她介绍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但兰知道这是因为公司里有规定,恋人或夫妻是不能同时在公司里工作的。后来,兰也辞职离开了公司。再后来,兰的老板升职去了公司总部工作。兰仍然会时不常的发email给他,也会经常约蕙一起吃饭,但他们谁也没有张口说关于蕙和老板之间的事。
                 
  兰在与男友相恋一年后就结婚了,她还邀请蕙和雯参加了她隆重的婚礼。兰和老公买了新房子,过起了幸福的二人生活。兰彻底忘却了以前的故事,与心爱的老公共筑爱巢,每天她的脸上都流露出满足的微笑。
                 
  几个月后,兰在一次PARTY上又看到了蕙的男友和蕙在一起。兰很差异:“他们怎么又在一起了呢?不是说分手了吗?”蕙说男友始终没有放弃追求她。
                 
  半年后,蕙宣布她要结婚了,和她的男友。大家都很惊讶,尤其是兰。蕙说看来看去,觉得还是男友最好,好事多磨吗!
                 
  听到这个消息,兰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觉得蕙的选择是对的。或许是年轻时的虚荣和躁动使我们大家的心都乱了,眼睛也花了,看不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现在我们都成熟了,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苏轼乘轻舟而来,载春酒独上西山寻野梅的时候未必有着一份好心情,但是山上僧人炸制的油饼到叫他流连往返。甚至连武昌鱼也没引起他如此大的兴致。
                 
  从前我老怀疑这种民间常见的食物引起苏轼这样见多识广的名士之雅兴的真实性,我猜测苏轼不过是上山累了饿了,因此吃起平常食物也觉得很不错。也或者我在山下所吃到的东坡饼不够正宗?
                 
  某一年,偶然一个春天上山,一路夹竹桃倒也鲜艳,也有几枝野梅悄然绽放,小路崎岖,荆棘密布,偶有翠竹几根,怪松数株,皆可入画。
                 
  行至半山九曲盘旋处,豁然开朗,闻得清香,原来是和尚们在制作东坡饼。购得一二,在亭间坐了,亭子里是苏轼的《九曲亭赋》,算是宋代比较好的散文了。远望长江浩荡,楚天开阔,佛钟木鱼声不绝入耳,寒溪鸣涧,水声叮咚,高低如漱玉,望山下道路曲折,隐入林间不见,望山上高峰仰止,九曲回肠山过半。
                 
  手中东坡饼色泽金黄,它本是面粉,和了水,发酵,在油锅里过了一遭,就变成了坚硬的物事,吃到嘴里,外头是焦和脆,里面却是绵软。
                 
  至此方明白苏东坡为何对此普通食物如此偏爱,一饼间有山川开阔,有曲径通幽,有佛钟暮鼓,有禅机道义。
                 
  外儒内道好佛老言的苏轼爱的是山间悦人之色,好的是江山如画,是天籁之音,雅人之境,更是中年半山的曲折回复的感慨。东坡赞叹东坡饼,只为排遣,只为自心自在,只为其所以来而来,只为其所以去而去。至于饼本身,却在其外。

  

  1958年的四川某乡村,有一对幼小的兄妹,妹妹5 岁,哥哥7 岁,祖父母已经死亡,父
亲在遥远的新疆劳动改造,母亲劳动的采石场与他们相隔一条大河。母亲每周被准许探望儿
女一次,每周有一天这个女人往返步行12个小时,到儿女身边必是凌晨,鸡鸣时间又再一次
往大河对岸赶。每周母亲送来的食物显然维持不了生计,其余时间他们乞讨为生,而周遍都
是贫寒之人,尽管每天都出门乞讨,但往往不是每天都有收获,于是,哥哥有几日要撇下妹
妹,步行到更远的地方去要饭。

  那位当时才5 岁、侥幸活了下来,又活到今日的老太太跟我说,当时他们兄妹就住在自
家大屋里,只是住的是自家的柴房,祖父母被镇压之后,家里的大屋和田地已经不属于他们
家了,好在自家的柴房也是很宽大的。偶尔哥哥沿着门前的泥路往城里走,一走就是很多天,
她独自留在那个大而暗的柴房中,心中很是忐忑,她很怕家人再一次地去而不返,祖父母某
一日出了这门就没再回来,听说父亲在遥远的地方,也是很多年见不了面,母亲每周中一天
的凌晨,来到小女孩的面前,她都觉得那是做梦,真的很象做梦,因为天亮的时候,母亲已
经消失了。很多时候,女孩子趴在门槛上等她的家人,哥哥每一次回来她都会雀跃,每一次
外出她就开始忐忑,害怕再也见不到。

  老太太说,当时并不是只有自己一家人罹难,并不是只有自己才吃不饱,她说自己家的
柴房,曾经象个婴幼儿避难所,许多要饭的、没有家的孩子都滞留在这里,有时候他们也跟
了哥哥出门乞讨。有一个她也不认识的女人,来到柴房,撇下自己稚小的女儿,就扔在自己
旁边,然后这个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次。这个孩子还不会走路、说话,满身蜡黄,哭声
也异常细弱,小女孩跟这个婴儿一起等待哥哥回来,到哥哥回家的时候,婴儿已经僵硬了。
哥哥把那个婴儿埋在自家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老太太问我,你信不信灵魂或者鬼魅那些东西?

  我说,不信。我是个很有科学精神的人,任何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我都不信。

  老太太说,是很难让人置信,我又一次见到那个婴儿是在她死后。哥哥埋了她。过了几
天我们又没了食物,哥哥又一次出门。在那些年很多很多夜晚都是我一个人在那个柴房。我
睡在靠近门的地方,为了暖和一些,我们留下了她的襁褓布,我卷缩在上面,在襁褓布的下
面是柴禾。我就是在那个夜晚看见她的,她离开我不太远,在另一个柴禾堆上,她正努力地
向我爬来……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她应该在院子里的树下土堆下,而不应该在我身边……

  我用油灯点燃了柴禾,我要赶走那个已经死去的婴儿……

  柴房烧个干干净净,大火中没有烧不干净的东西。

  老太太说,有一小段时间,自己是记不住事了,烟雾中,她丧失了感觉,只知道最后被
扔出了房间。她清醒的时候看见自己曾经的家变成一片废墟,在灰烬中有一个小男孩子的尸
骨,她相信这是自己的哥哥,这个大火的晚上,哥哥正好回家,从火海中把自己救了出来,
而自己没有来得及脱身。而这一天之后,哥哥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太太说,又过了一些年,母亲从采石场回来,父亲从劳改中释放,并就地在新疆劳改
营工作,母亲带了她去新疆与父亲一起生活。

  老太太说,他们一家在新疆一个新兴城市叫石河子,那个地方原先并不住人,风光极其
绚烂,当她走出驻地去看天的时候,尽管天蓝得令人难以置信,远山青黛一片,云白如棉,
身边有广袤的原始胡杨林,因为此地久远都是无人区,人气稀薄,让她感觉说不出的荒凉。

  那是一种美丽得让你害怕的感觉。

  我问,那种感觉什么时候你觉得好些了呢?

  她说,在文革开始之后,全国各地的知识青年来到了这里,这里才开始真正有了人气。

  老太太尤其说了说原始胡杨林。

  她说,为了解决越来越多人的吃饭问题,他们决定开荒种地。第一眼就看上了那片胡杨
林,那场烧毁老林子的大火,整整烧了三个月!

  三个月?

  是的,烧得一干二净。然而这地还是不能用。胡杨脚下必是盐碱地,五谷不生的。我们
谁也不知道。

  关于自己一家,老太太说,经历太多变故,这一次运动地下党员的父亲被派驻家乡,执
行镇压自己地主父母的命令,下一次运动父亲被流放到边疆劳改,大饥饿中有人在自己身边
活活饿死,小兄妹沿路乞讨,7 岁的哥哥死于火灾,自己一家在新疆一住就是一辈子。

  你怎么看这些事情?我问。

  老太太说,父亲活着的时候曾经对自己说过,不要仇恨,消除敌人和可能的敌人,是每
一个政党都会做的事情。而且一个人的力量和一些人的力量是不足以改变什么的。在大危难
中,人唯一可以做的事情是尽最大可能保全自己生命。一些事情,道德也好,人性伦常也好,
一旦与自己活下去发生对立,在你死还是我死变成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舍生取义很多人做
不到。而实际上,我们当时被告知,消灭敌人,哪怕是血肉至亲是最凛然的大义。

  老太太最后也没有说,自己祖父母的死与父亲有多大的瓜葛。

  但自己的父亲说过,如果有错,错的不是我们。

  在听这些故事的时候,我难免有悲悯之意,而历史车轮就是这样在往前走,所向披靡,
人只有三种,一种人如阉人,无脑,寄生在这辆车上,车的方向就是自己的方向,不用选择,
只要紧紧跟随,随声附和,但一旦失去宠信,从疯狂前行的车上被扔了下来,昨天可能荣华
富贵,今天一样粉身碎骨。一种人如树,无嘴,静默旁观,也许他了然于心,但他主动放弃
了言论权利,他们都是为偷生为苟活。三种人是草芥蝼蚁,无命,被历史车轮碾过,如泥。

  老太太在跟我说这些故事的时候,始终脸带微笑,用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客观冷静的语
调叙述她漫长人生。

  她说人生悲喜参杂。

  如果没有这一次次变故,自己四川好大一家子不会人口寥落,家产荡尽,父亲不会发配,
全家也不会与新疆有什么瓜葛,也不会有支援边疆建设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如果没有这一
切,她不会遇到自己的丈夫,一个在新疆的上海知青。

  说起他已经故世的丈夫,她脸上有微微的潮红。

  她说丈夫和后来降生的女儿是坎坷中开出的花。上帝让她最后有一段幸福人生。

  虽然他们相伴的人生很短暂,也充满了各种考验,但终究是幸福的。

  丈夫是当年“我要回城”知青事件的领头分子,他在自己的故乡象贼一样东躲西藏,日
日惴惴不安,与远在新疆的妻子一分别就是十年。

  十年后的某一天,丈夫的政治问题得到全部解决,她也能正大光明地回上海探亲,推开
自己家门的时候,女儿已长成了窈窕少女,她问站在门口的陌生妇人:阿姨,你找谁?

  老太太在漫长的叙述当中唯一一次掉下了眼泪。

  老太太身边漂亮的女子说,我离开我妈妈的时候,妈妈还年轻漂亮象个姑娘,而隔了十
年,门口站了一个老年妇女!我感情上一直扭不过来,我很长一段时间感到叫她妈妈是件很
奇怪很别扭的事情。

  有多长?我问。

  女儿说,半年。

  我问,是件什么事情,让你愿意叫了呢?

  女儿说,我们感情已经很好了,我对她差不多跟女儿跟妈妈一样的亲昵了,但我还是改
不了口。妈妈宠我,每次我叫阿姨,妈妈都答应我。一次跟平常一样,我放学回来,爸爸妈
妈都在那儿,我自然而然地叫,阿姨,我累死了,阿姨,你把拖鞋给我拿过来,还有阿姨,
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爹爹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了我一个耳光!当爹爹手再一次举起来,
准备反手再给我一个,他的手落在了我妈妈的脸上,因为那一刹那,妈妈挡在了我身前。老
太太说,男人下手是很重的,当时我们母女,每个人脸上都落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而那天
开始,我们真正象母女了。我女儿说,那个用身子挡在我面前的肯定是我妈妈,不会是别人!

  老太太说,已经有很少这样的男人这样的丈夫了,他和女儿在上海,我在新疆,我们经
历了十年的分别,我们的婚姻一点没有变色!而且,老太太说,在我们团圆的那一天,我丈
夫告诉我,这十年,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对此深信不疑。

  在他们夫妻团圆了三年之后,老太太的丈夫故世。

  老太太说,我还是幸福的,丈夫那么坚定地爱我,虽然这一切已经成了回忆,但终究是
美好回忆。他给了我一个女儿,成为我老来依靠。

  老太太说,人生是悲喜交织的地方,不幸是幸福的前因,幸福是不幸的结果,如此的因
果相连,结尾处有这样好的人生,赋复何求。

  这就是大历史投射在一个普通女人生命中斑斓的颜色。

  她如历史车轮前的一草芥,车轮曾经这样碾过她,但她终究活了下来。她说,我已沐浴
到了阳光。我却看见她个人历史上那些沼泽、黑夜,那些巨轮底下没有阳光的日子,以及她
那些生命不复再有的蝼蚁眷属。

  老太太说,人生真如梦一场,忽悠悠我就这么大岁数,所有风起云涌都退到了看不见摸
不到的地方。

  我其实很想知道,如此这样的梦如果重头再来一遍,如果人有机会选择,她会在是与否
之间选择哪个字?

  老太太说,我其实很喜欢文学的,但最终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也看不出我的历史中有什
么,我只是客观地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如果有一支笔,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把你看到
的写出来。

  这些最后终于形成了文字。

  各位悲悯的见悲悯,愤怒的见愤怒,仁爱的见仁爱,热爱上帝也可以窥见上帝的气息,
他终究让一切结束。

2004年09月25日
  每天早上快十点,阳光便从窗口探了进来。因为斜对着窗口的方向有一座楼挡住了十点以前的阳光。
  窗口下的书桌欢快的卸下阳光,一堆一堆的铺放在自己身上。
  有幸在这个时刻,成为享受阳光的人,在阳光下把自己,摊开来,晾着,晒着。聆听着血管们在阳光下细细的流动,感受着皮肤在阳光下恣意的舒展。
  这时候,常误以为自己是一只猫——阳光下,懒洋洋,瞳孔缩小成一条缝的猫;伸个懒腰,有气无力的“喵”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去的猫——谁要问我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做活儿?我会把手指放在嘴边“嘘——”
  “别吵~别吵~没见我正在把皮毛里藏着的发霉的宝贝——虱子们拿出来晒吗……”
  “是吗?”
  “嗯,不信,你瞧——”我拿出一支阿拉伯舞蛇人的笛子,“呜哩呜哩”的吹将起来,一只只虱子们闭着眼,伸着四肢,排成队,从皮毛的各个角落僵尸般走出来,在我的发尖,跳起了梦游的舞蹈。
  Faint!怎么还有两只跳蚤,跟在后面活蹦乱跳?
  我举起笛子:“打你们这两个‘小东郭’。”
  话音未落,却见虱子们纷纷抱头鼠窜,他们边跑边抖落身上的皮,原型毕现之后,原来是一群披了虱皮的老鼠!我再一次昏厥在地。
                 
  一阵痒痒弄醒了昏迷的我,睁开眼,那两只跳蚤满头大汗的在我的肚脐边忙活。奇怪的问他们在做什么?一只长吁了一口气:“看来掐‘人中’还真管用啊!”
  天!“人中”?!人中=肚脐?!
  不由得又要向地上倒去,另一只连忙扶住我,振振有词道:“人中,人中,人之中间!不是肚脐又是什么?”
  天神!人中!!!终于支撑着没有倒下,因为他们睁着无辜的眼睛告诉我,他们饿了。
  取出两副小獠牙,装在他们嘴里:“记住,只能朝脖子上下嘴,一次别吸的太多,别集中吸一个,多吸几个,吸饱就好。还有一点最关键,千万千万不能遇见十字架,见到十字架就逃,逃得越远越好!”
                 
  在窗口我目送穿上“日行衣”的他们朝远方飞去……
                 
  “叮铃铃——”
  “喂,您好~”
  “请问是阳光小住吗?”
  “是,我是阳光小住家主,您是?”
  “我们是pig牧场的,今天上午抓了两只穿‘日行衣’带小獠牙的跳蚤……”
                 
  火急火燎地赶去,那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站在一只死去的猪面前。猪脖子上一边一个细细的牙印,牙印外面还有少许的血迹。
  “我们只吸了一只猪的血,真的只吸了一只猪的血。”他们见到我,委屈万分的说。
  “笨!我不是说让你们别吸得太多,多吸几个吗?谁让你们把他吸死了?”我抑着怒气小声吼着他们。
                 
  “嗯~~~把藏着的东西交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竟还在背后玩儿东西??
  他们乖乖的伸出手来……
  晕!
  “笨!你们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不是说见着十字架就躲得远远的吗?”
  “可这是金子做得耶~~”一个说。
  “本来他们抓不住我们的,后来他们拿出这个说送给我们。”另一个说。
  “我们实在忍不住就拿了。”一个又说。
  “因为阳光下这个十字架实在太迷人了。”另一个又说。
  “我们一拿着十字架就飞不起来了。”一个接着说。
  “为什么我们一拿着十字架就飞不起来了?”另一个接着说。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该怎么说?能说因为你们是吸血鬼十字架是你们的克星吗?他们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得住自己是吸血鬼与别人不一样的事实?哦~可怜的孩子们。
  “唉,幸亏没让十字架钉到你们的头上。那样你们就会魂消魄散了。”我没回答那个问题。但是他们很快忘记了,在一边打闹争强那个十字架去了。我在一边语重心长——
                 
  记住啊,孩子!危险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诱惑你们,在美丽面前,要看清楚那是不是危险在诱惑!
                 
  缴了罚金和保释金,带着死猪跟他们一起回去。烧开一锅水,把死猪收拾干净,用砖块刻了个“合格”章在上面“啪啪”的盖了一通。奇怪!真奇怪!怎么盖上去就变成了“笑熬浆糊”?!可是,时间不多了,马上早市就散场了,管不了那许多了。
  就这样拉到市场上,不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竟然卖了二千零四块,数着钱,心里那个美呀!
                 
  忽然,一阵阴暗袭来,砖块章,小跳蚤们,两千零四块,全没了。
  抬头一看,哦,原来十点钟已经过去了,阳光都跑到书桌外面去了。
  我把骨头又拼凑起来,把晒好的摊成一摊的血管、肌肉、表皮组织挂到骨头上,再用衣服把这一堆捆成一个我……
                 
  嘿,这次第,怎一个“爽”字得了!
  早早知道女子应守节,一代又一代的灌输思想,贞洁牌坊向来是旧世女子的枷锁,但眼下做这烈女是否就好?从来就是认为女子守妇道是天经地义,男子穿梭于灯红酒绿中便是理当。想想便不服气,何苦女人遭此罪受,天下乌鸦一般黑,任凭如何教唆,但凡有老辈老人以身作则,又能怎样?不道也出现那些妓女为你享受,没的她们,哪有你们欢欣。
  我在此也不是提倡不守,而是觉得旧世的迂腐,造就了多少陈腐不堪的思想。今天起床很早,便闲暇上网看了篇文章,有个论坛专写情感故事,是切身经历,我偶尔会去看,读到一篇这么写道:说是2个家庭,各有一个孩子,彼此有好交情,看似很美满,却因一家女主人与另一家男主人的感情纠葛,至使面临离婚,男方主动要和女方再结婚姻,但遭女方强烈反对,虽说她的现实婚姻并不好,扬言说我肯定不会离婚。虽说是件平常之事,也由我拿来论说一番。其实这世道情感之事乱得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说的专一,忠贞不二,时兴吗?且不说旧世男女的风花之事,就拿如今说,想找出一二也难上加难。对丈夫的守身,却独守空房,夫妻感情不合,但很多却不想离婚,两人从原先的相敬如宾,相亲相爱发展成仇深似海,彼此都不顺眼,或许这叫责任的累赘。她觉得离婚是遭来亲朋好友呵斥,因为她丈夫是个十全的好丈夫,好爸爸。并没有觉得他哪不好,却因没了感情。呜呼,叹矣!维持家庭现状虽未遭谴责,但自身日子不好过,没了激情。
  其实当我看完整篇文章,也替男人可惜,因为如此的好男人实在不多了,却又替女人可怜,没了爱情,这婚姻如同鸟笼般,她便是里面的囚鸟。李益的《江南曲》说道:“早知潮水的涨落这么守信,还不如嫁一个弄潮的丈夫。”“早知”中国的怨妇只会杞人忧天,哀声叹气,悔不当初不该嫁现在的丈夫。那叹息有何用,叫苦连天又何用呢?世上无后悔药。
  烈女虽成为中国妇女的美德,却为何不替女人想想呢?虽然我现在还年轻,这种婚姻对我而言只听其道而无切身感,但往往听了多了,便不知不觉有了很多感慨。很多现在的婚姻,说是找到最后的情人,但并非如此,长久以来,婚姻认为是收敛年轻时的玩心,体现责任的标志,往往事与愿违。我当然向往崇高的婚姻,无一丝的污点,却听了太多的婚后情诸类之事,对婚姻有恐惧,因为那非我想要的。
孟郊的《列女操》说:“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可悲啊!古时的坚守节操是根深蒂固,竟然把女人的守节与梧桐鸳鸯比拟,这梧桐的枝叶覆盖,鸳鸯的成双相随早已不变的事实,这婚姻拿来与它们比,叫人寒心。虽说感情之细枝末节难以琢磨,总叫人心烦,却也不见得女人定做“烈女”,如果拿现在的强调的男女公平而言,怎叫人心服,那男人也该有“烈男”吧。
  我也愿作烈女,对爱情的忠贞,是我向往,但我嫁之人,是我所爱。无心再生枝节,找到最爱,何苦再花心思再爱,除非感情破灭。如梦初醒回到现实中来,这烈女当的可不轻松,引用李煜的“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话来说,我向往的再好,也不过是愿望而已,我找不到真爱了,何来做烈女,大概也只能用于她人之上。

2004年09月24日
我看云
雨在城市的上空轻轻的落着
眼角也在润湿
我看云
正如我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没带一丝忧郁
我看云
呆呆地站在城市的中央
天空已是暮色
如果是上天让我这样相信我是云
我愿意是一朵
穿裤子的云
我看到身边的与雨也有思想
深藏在
眼泪不能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