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断章取义,瞎读乱抄。
昨晚被英文搅得七荤八素的。
今天消停会,看看中文。
网上的中文比前几天顺眼了一点,代表们终于开始提些国计民生的事了,会没白开。
前几天一些神奇的专家又反山寨又反简体汉字的,把网上的新闻区域搞的乌烟瘴气。难道我们国家把火星给统一了吗?
这两天总算回归正常了。
手头还有两本中文书,一本老外写的《中国三十年》(中文版),一本钱钟书的《宋诗选注》。
《中国三十年》比《江泽民传》差远了,基本上看不出作者有多少个人观点。作者太急于表现自己很理解中国,把一本书写成了三十年来人民日报社论汇总。出彩的地方还是有的:书里面配有很多照片,多是作者和领导人的合影。
我原本希望能从这本书中知道每次美国人把鼻子伸进中国的事务中时,他们是怎么想的?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太想知道他们怎么想了。看看法国人就知道西方人是怎么回事了,那些虚伪的自由公民们用下身分泌人权,把大粪装进脑壳,除了卑劣地敌视中国,它们还能想些什么?
可能作者的本意是想告诉西方关于中国人的想法吧。问题是那些长满毛的牲口们会听吗?
这40块钱花得不太值。
再看《宋诗选注》吧。
这本书买好几年了,当时随便翻了翻就束之高阁。理由很简单,我最喜欢的《山园小梅》和《正气歌》都没选的选本有什么看头。
现在细细重读,方知误会。既然是宋诗选注,那么当然要反映宋诗特点,沿用前人词句的,淘汰几率很大。不会因流传广或者来头大而网开一面。
而且这本宋诗选注,根本就不能视同一般的选本。它其实是一部宋代诗歌研究的专著。和书店里堆得满满的赚学生钱的选本完全不是一回事。
夸张点说,这本书不是以文注诗,反而更像是以诗注文。
言语诙谐,譬喻生动就不说了,那是钱的一贯风格。从注文中反映出来的更是作者严谨的治学态度。一首《游园不值》,小学就会背了,只觉得朗朗上口,清新有趣。换一般注家,无非是画蛇添足翻译一下,再加上注音罢了。作者却举出几个不同时代作家相近的句子,理清源流。更有些注文,旁征博引,连洋人也不放过。而不需要注的呢,就大方留白,由得读者自在欣赏。这就是学问啊。
这本书对于钱钟书来说,还只是一部“普及读物”。那本不是用来“普及”的《管锥编》我到现在也没看过,现在还真想知难而上啃一啃了。
啃这个肯定会比啃英文有意思!
刚在joyo上买了本《中国传统相声精品集》,纸张印刷都不错,字大,看起来舒服。

所有分类加起来总共有72个段子,有些段子选得不太合我胃口。例如把单口《小神仙》换成了对口的《丢驴吃药》、把《当行论》给选漏了等等。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最后一页是一段太平歌词《艺人忧》,是描写旧社会艺人的悲惨生活的。如今艺人们的生活倒是好起来了。但你去问问春运途中的人们,有几个打工的敢拍胸脯说不怕病不怕老的?
把这段太平歌词贴上来,混挨踢业而没混出头的人都该看看,同病相怜啊!
《太平歌词--艺人忧》
老杨我家贫不知愁
从小学艺在外头
天南地北任我走
身无分文图风流
不种麦子吃白面
不种芝麻吃香油
不种棉花穿新布
不种高粱把酒掫(原文为提手+周,打不出来,查了一下,同“掫”,就将就一下了)
南京收了南京去
北京收了北京游
四大京城遭荒旱
黄河两岸度春秋
别看我年轻力壮吃饱饭
受罪的日子在后头
一辈子无家无业满街遛
等死后老骨头准填壕沟
附记:很怀念八十年代出版的那本《传统相声集》(上海文艺出的),相对原汁原味。可惜现在怎么找也找不到那本书了。那些我蹲在凳子上一边吃牛肉米粉,一边听相声,一边忍不住笑的日子到那里去了呢?
附记之附记:在豆瓣上找到这本老书的封面,可惜没卖的。
这两天,抽空把前天买的《后汉书》翻了一下。随便摘录点有意思的文字。
《光武帝纪第一上》初,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
呵呵,看到没?早在王莽篡汉时就有麦当当了。双层牛肉巨无霸,我喜欢!
顺便评论一下汉光武,与高祖刘邦不同,光武的江山是他身先士卒亲自挣来的,这点更像唐太宗李世民。不似刘邦靠的是“善将将”,也不是刘备靠哭鼻子哭来江山。(当然啦,真实的刘备并非演义中那么不堪,然而演义中的刘备形象,已经在俺心目中定型了,随怎么翻案都不改了。呵呵)
《班梁列传第三十七》初,超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与超交代。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寒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而西域反乱,以罪被征,如超所戒。--------------------------------------------------------------
常见的历史类读物,偶尔提及班超时,无非是津津乐道于“投笔从戎”的故事,或提及那句著名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使得班超在人们心中,永远是一幅少年英雄的形象。然而,这段话却告诉我们班超成功经营西域多年,所倚非唯勇气,谋略才是他真正厉害的武器。
《草原帝国》没有提到这段对白,只是提到“
班超于102年告老回国,同年去世。他的后继者们未能仿效他的灵活而现实的土著政策,塔里木地区在106和107年爆发了大叛乱。”不过法国人明显是照抄中国史料,但也能看出老外的书,毕竟文采不足吧,嘿嘿。
《西域传第七十八》大秦国,一名犁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以石为城郭。列置邮亭,皆垩C831之。有松柏诸木百草。人俗力田作,多种树蚕桑。皆髡头而衣文绣,乘辎軿白盖小车,出入击鼓,建旌旗幡帜。所居城邑,周圜百余里。城中有五宫,相去各十里。宫室皆以水精为柱,食器亦然。其王日游一宫,听事五日而后遍。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室宫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刺金缕绣,织成金缕罽、杂色绫。作黄金涂、火浣市。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毳,野蚕茧所作也。合会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与安息、天竺交市于海中,利有十倍。其人质直,市无二价。谷食常贱,国用富饶。邻国使到其界首者,乘驿诣王都,至则给以金钱。其王常欲通使于汉,而安息欲以汉缯彩与之交市,故遮阂不得自达。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贡,并无珍异,疑传者过焉。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处,几于日所入也。《汉书》云“从条支西行二百余日,近日所入”,则与今书异矣。前世汉使皆自乌弋以还,莫有至条支者也。又云“从安息陆道绕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人庶连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终无盗贼寇警。而道多猛虎、师子,遮害行旅,不百余人赍兵器,辄为所食”。又言“有飞桥数百里可度海北诸国”。所生奇异玉石诸物,谲怪多不经,故不记云。--------------------------------------------------------------
我算是个古罗马历史爱好者,所以在西域传中,对这段最感兴趣。这段几百字的文字,便是当时中国对西方那个同样庞大的帝国的全部印象。虽说简陋,可想想当时的罗马人,似乎对中国更不了解。他们对东方的了解还停留在亚历山大的时代。
范晔对大秦国王的描述,有点像罗马共和国时期的执政官的形象。但偏差很大,其余描述更近于猎奇。这些关于大秦的传说,可能是经过数百年的口头流传才传到中国人的耳朵里。自然与事实差别不小了。就像我们仰望星辰时,看到的可能只是遥远的星座在千百万年前的光影。范晔不知道也没法知道的是:他死后没多久,大秦国便亡于蛮族,西方开始进入中世纪。
汉桓帝延熹九年是公元166年,这时候的罗马皇帝是: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 ,就是:马尔库斯-奥里利乌斯-安东尼努斯 ,一般称他为奥里利乌斯,因为安敦这个姓,是继承他养父,上任皇帝安东尼努斯-庇乌斯的。也算是个贤君了,可惜,给中国送的礼物让中间人抽水,大丢面子,可能还蒙在鼓里呢。
其实,爱看电影的人应该已经知道这个“大秦王安敦”了,他就是《角斗士》中,那个被马克西姆杀死的倒霉皇帝的老爸!
要干正事了,等有空再钞书吧。
最近没发现什么适合自己的工作,也不大想回原公司,干脆继续在家看书得了。回老家时间太长,玩野了,先收收心再说。
小说看腻了,看C#解解闷。不想花太多冤枉钱买书,所以当了堆电子书。另外为了保护视力,跑华师后门买了本75折的《Beginning C# Objects》,此书的确有些看头,不枉CSDN这么吹捧。 我这几天狂啃它几乎快啃完了。能不能融会贯通是一回事,解闷的目的是的确达到了。
看过BCSO,再回头瞄一眼一向厌恶的TIJ,倒觉得有些意思了。带J的书可恶之处就在于樟脑味太重,以至于需要看过其他易消化的书先垫垫肚子才有力气看。连众口称赞的TIJ都这样,难怪我不喜欢爪哇!
今天又瞄了一下《Pragmatic Ajax》,纯粹是抱着解闷的目的。我对XHR一向就觉得不爽的,只是没想到FF1.5也支持它,都是Ajax闹的。书还没看完,不过里面提到一些js调试工具倒是挺有意思。
M$的
Internet Explorer Developer Toolbar Beta2实现的功能有:
-- Explore and modify the document object model (DOM) of a Web page.
-- Locate and select specific elements on a Web page through a variety of techniques.
-- Selectively disable Internet Explorer settings.
-- View HTML object class names, ID's, and details such as link paths, tab index values, and access keys.
-- Outline tables, table cells, images, or selected tags.
-- Validate HTML, CSS, WAI, and RSS Web feed links.
-- Display image dimensions, file sizes, path information, and alternate (ALT) text.
-- Immediately resize the browser window to a new resolution.
-- Selectively clear the browser cache and saved cookies. Choose from all objects or those associated with a given domain.
-- Choose direct links to W3C specification references, the Internet Explorer team weblog (blog), and other resources.
-- Display a fully featured design ruler to help accurately align and measure objects on your pages.
和FF的WebDeveloper差不多功能。不过它带的DOM查看器倒挺好用,不比FF带的差。以后调试IE的JS就方便了(不过玩JS的机会可能不多)。
另外一个在线的DOM查看器就比较有意思了。
就是Mouseover Dom Inspector,用法超简单。
只要
打开http://slayeroffice.com/tools/modi/v2.0/modi_help.html 页面,
在“
Bookmark this link for MODIv2”这行字上点击鼠标右键,选择“将此链接加为书签...”就得了。
如果用IE的话,当然就是“添加到收藏夹...”啦,不过IE可能会多嘴问一下 “
您正在添加一个可能不安全的收藏页,是否继续 ? ”选择“是”
然后,在浏览任意网页的时候,你只要在“书签”(或“收藏夹”)里点一下刚刚收藏的链接,页面上就会出现一个浮动层,显示你当前鼠标所在的HTML标签属性,很Cool的。
如果看腻了,按一下"Esc"键退出。
困了,先睡,明天起来继续看书。
学生时代酷爱读《约翰克利斯朵夫》,某天生日,便用积攒的早餐钱买了一套。
这几年过的懵懵懂懂,烦闷时很想重读这部书。然而跑了几处书店,包括购书中心。发现书倒是有卖,但却不是傅雷译的。我总是连封面都不想揭开就把书放回书架。
这次回家,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从书柜底下一个角落里翻了出来,幸亏当初包书皮比较仔细,除了纸张有些发黄,无其他损伤。
于是带回广州。重新看了一遍。结果到无意中找到两句诗的出处。
一直以来,记得这么两句诗:
我愿成为那座埋葬你的坟墓使我的手臂可以永远抱着你总也想不起是那里看到的。有时想到用google,但一挨到电脑跟前便忘了这事。
这次,终于读到第三部时重新读到了,克利斯朵夫写给已逝去的葛拉齐亚的。
可见以前读书并不认真。
把《韩非子》找出来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很适合断章取义的话,先抄下来,借题发挥一下。管韩非怎么想啊,反正他都死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原文在《韩非子-难势》中
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饿者不活;今待尧、舜之贤乃治当世之民,是犹待粱肉而救饿之说也。夫曰:“良马固车,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则日取乎千里”,吾不以为然。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以救中国之溺人,越人善游矣,而溺者不济矣。夫待古之王良以驭今之马,亦犹越人救溺之说也,不可亦明矣。夫良马固车,五十里而一置,使中手御之,追速致远,可以及也,而千里可日致也,何必待古之王良乎?且御,非使王良也,则必使臧获败之;治,非使尧、舜也,则必使桀纣乱之。此味非饴蜜也,必苦莱、亭历也。此则积辩累辞,离理失术,两未之议也,奚可以难夫道理之言乎哉?客议未及此论也韩非的原意是批评儒家死脑筋走极端。但是,就这段话所举的例子来看,我们几乎都犯着类似的毛病:
头一个比喻好理解,很少人会因为吃不到好饭好菜而宁愿忍饥挨饿以致饿死的,现实点,肚子饿了就有啥吃啥吧。可是即使肚子饿急了,有些喜欢摆阔之人也不肯就近买饭盒,非得勒紧裤腰带挨到必胜客不可。
后面的比喻有点欺骗性了,儒家GG们很严肃的说:你看那好法拉利,给老王开,一天能跑千多公里,给小臧开,不撞伤差哥就算运气了。可见开好车就一定得牛人。
说得似乎就很有道理,我们见到的腆胸迭肚的牛人们也是很敬仰的想到:哇,牛人就是牛人,他们做的事情如果给没经验的人做就是做不来的。
韩非GG怒了,说这叫什么逻辑啊? 小臧开不了法拉利就一定非老王开不可吗? 公司还有小李小赵呀,虽然水平不如老王,但一天开个800里也不成问题。莫非老王不开车,这车就没人开了?儒家GG你的脑筋还转不转啊?
经韩非GG提醒之后,我们恍然小悟了。对喔,牛人做的事情,刚出炉的大学生可能是顶不了,可公司里不会全是毛头小伙吧? 几个经验还凑合的半桶水,虽不到牛人的水平,但应付牛人的工作却是足够了。
以前有个小兄弟,立志要精通J2EE所有方方面面才肯出江湖。唯恐自己技能不够做砸了事。单位给他派了个活:开发一个内部小网站,让各项目负责人定期提交项目进度报告,便于项目总监混时间。那孩子吓坏了,说J2EE还没学完,怎么做啊? 我问他,你会JSP不?马马虎虎会就行了。他说会。我说会SQL不?他说
那个当然会。 我告诉他,这事没问题了,这个任务要用的知识你都学了还怕什么?他自己明白过来后也乐了,虽然没把J2EE啃完,但也并非就什么都干不了哇。
很多事情,其实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难,不一定要成为牛人之后才能去做的。千万别钻牛角尖。
对于韩非GG的政治立场,懒得去管了。只是断章取义的想到:很多软件项目,由于管理者惧怕失败,盲目的高薪聘请牛人,造成了很大的开发成本浪费。
例如,很多公司网站上的招聘上一般都会招个美工人员,并且需要懂js/xml/asp/php/sql。。。。 我承认现在有很多既懂编程又精美工的牛人,只是有一点不明白:这些公司到底是在招美工啊?还是在招牛人啊?如果招美工,便不需要画蛇添足要求那些编程技能,如果招聘牛人,贵公司又只是使用他一部分美工的技能而已,但还必须为你不需要的那些技能付薪水。图啥?
儒家说一定得圣人治天下,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可以用可靠的制度去维持政权运作的道理。急于大量招聘牛人的项目,可能是对自身的项目管理没有信心吧?
这两天要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追求进步。随意翻了几页马列,结果,牢骚更多了。
一直在想,因为不懂做生意,只好成天打工,被老板和大小领导们呼来喝去。可是不打工,又没饭吃。偶尔跟着老婆看看香港的那些剧集,发现我们这些IT打杂的过得还算幸福。电视中,香港的打工者们的生存状态,更接近于奴才。如果单只从那些白领电视剧反映的内容看,日韩港台四个地区几乎没什么区别,都透着一股股浓烈的封建势力和资本势力的味道。剧中那些丧失了独立人格,唯唯诺诺的小人物,会不会成为大陆IT人的明天呢?
读读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原理》吧 ,革命导师早就说明了,打工的本来就连奴隶都不如的。
第七个问题:无产者和奴隶有什么区别?答:奴隶一次就被完全卖掉了。无产者必须一天一天、一小时一小时地出卖自己。单个的奴隶是某一个主人的财产,由于他与主人利害攸关,他的生活不管怎样坏,总还是有保障的。单个的无产者可以说是整个资产者阶级的财产,他的劳动只有在有人需要的时候才能卖掉,因而他的生活是没有保障的。只有对整个无产者阶级来说,这种生活才是有保障的。奴隶处在竞争之外,无产者处在竞争之中,并且亲身感受到竞争的一切波动。奴隶被看作物,不被看作市民社会的成员。无产者被承认是人,是市民社会的成员。因此奴隶能够比无产者生活得好些,但无产者属于更高的社会发展阶段,他们本身处于比奴隶更高的阶段。在所有的私有制关系中,只要废除奴隶制关系,奴隶就能解放自己,并由此而成为无产者;无产者只有废除一切私有制才能解放自己。
另外还有一段,也是越看越灰心的。
工业革命是由蒸汽机、各种纺纱机、机械织布机和一系列其他机械装备的发明而引起的。这些价钱很贵、因而只有大资本家才买得起的机器,改变了以前的整个生产方式,挤掉了原来的工人。这是因为机器生产的商品要比工人用不完善的纺车和织布机生产的又便宜又好。这样一来,这些机器就使工业全部落到大资本家手里,并且使工人仅有的一点薄产(工具、织布机等)变得一钱不值,于是资本家很快就占有了一切,而工人却一无所有了。从此,在衣料生产方面就实行了工厂制度。机器和工厂制度一经采用,这一制度很快就推行到所有其他工业部门,特别是印花业、印书业、制陶业和金属品制造业等部门。工人之间的分工越来越细,于是,从前完成整件工作的工人,现在只做这件工作的一部分。这种分工可以使产品生产得更快,因而也更便宜。分工把每个工人的活动变成一种非常简单的、老一套的机械操作,这种操作利用机器不但能够做得同样出色,甚至还要好得多。因此,所有这些工业部门都像纺纱和织布业一样,一个跟着一个全都受到了蒸汽动力、机器和工厂制度的支配。这样一来,这些工业部门同时也就全都落到了大资本家的手里,工人也就失掉了最后的一点独立性。除了原来意义上的工场手工业,手工业也渐渐受到工厂制度的支配,因为这里的大资本家也在通过建立可以大量节省开支和实行细致分工的大作坊,不断挤掉小师傅。结果,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在文明国家里,几乎所有劳动部门都照工厂方式进行经营了,在所有劳动部门,手工业和工场手工业几乎都被工业挤掉了。软件开发一天比一天正规化,工厂化。程序英雄们风光不在,从前那种弄个什么工作室,做一两个小程序还居然就有人肯出钱买的情况越来越少。开发工具越来越庞大复杂,价格也越来越昂贵。这一切似乎都意味着IT业最终的宿命是走上和纺织等行业一样的道路,IT工人同样会跌下神坛,成为软件工厂的附属品。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将来用以统治我们自身的工具吗?
幸好,还有无数的自由软件。或许,自由、开源才是我们真正的武器吧。
长期以来,人们对于一类叫作“程序员”的无产阶级劳动者有这样一种印象:即程序员都是那种脾气古怪的小伙子,不停地从这一家挨踢公司跳到另外一家,永无休止。
所以各类带有job字样的网站上面通常都有很多规劝小伙子们老老实实听话的说教文章。并且动不动就信手拈来一些来历不明的外企高档白领或前辈程序员的几段诚恳的忠告,大义不外乎是教育小字辈们应该学会放下面子,立地成佛。
很少有主动劝人炒老板的。
可能大家认为国际惯例如此吧,要不怎么动不动就是托名外企的高档白领来发话呢。或者大家从来假设老板(或者公司)是不犯错的。
其实这都是扯淡,这帮写手从来都是替老板们说话的,他们就从没有认为过程序员和老板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谁鸟谁啊!
这两天,看CSDN推荐《代码大全》(Code Complete),于是在网上搜了一下,下了部中文文件名E文内容的"合璧"版本。耐性看了几段,便看到一段作者劝读者(程序员读者)不要和unenlightened programming shop(无知的程序店)死磕,趁早换地方的话。
这段话看得很合我意,于是摘录下来。为避免断章取义之嫌,我多复制几行。
...
If the manager of your project pretends to be a brigadier general and orders you to start coding right away, it’s easy to say, “Yes, Sir!” (What’s the harm? The old guy must know what he’s talking about.) This is a bad response, and you have several better alternatives. First, you can flatly refuse to do work in the wrong order. If your relationship with your boss and your bank account are healthy enough for you to be able to do this, good luck.Second, you can pretend to be coding when you’re not. Put an old program listing on the corner of your desk. Then go right ahead and develop your requirements and architecture, with or without your boss’s approval. You’ll do the project faster and with higher-quality results. From your boss’s perspective, ignorance is bliss.Third, you can educate your boss in the nuances of technical projects. This is a good approach because it increases the number of enlightened bosses in the world. The next section presents an extended rationale for taking the time to do prerequisites before construction.Finally, you can find another job. Despite economic ups and downs, good programmers are in perennially short supply (BLS 2002), and life is too short to work in an unenlightened programming shop when plenty of better alternatives are available.再好的公司,都不会适合所有类型的人。如果是不那么好的公司又不适合自己发展,就更没必要死耗着了。
不能怪程序员们总是跳槽,实在是因为programming shop太多了。
《世说新语-黜免第二十三》:
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看了上面这段文字,大概没谁对桓温的做法有异议吧?就算有异议,我想也应该是责怪桓公处罚的太轻了。
假如桓公地下有灵,不知会对
虐猫女人作何感想。
(注:本来这篇是在my.donews.com/bluez上写的,但是那个WordPress编辑器功能太弱,格式都没了,只好贴在这里了)
今天是因为一时兴趣,试验一下google的学术搜索和百度的国学搜索有什么不同。
于是测试了搜索"元杂剧 "等关键词的搜索。
不小心发现了一部书名 《元刊杂剧三十种新校》
想起来了,是读高中的时候,某天在校门外一家叫松林书店的门口,发现人家处理旧书,于是淘了这么一本书。书的封面很简陋,装订印刷也一般般,简单的翻了几页,立刻如获至宝一般掏钱买下。
可 惜这本书后来放在老家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是否保存完好。一直想再买一本,无奈现在书店里面根本找不到这本书,就连流行的徐沁君的《新校元刊杂剧三十种》 也不是很容易能在书店看到的。阔人们吹捧国学,无非是把十三经,四大名著之类的印了再印,骗钱而已。真正吸引我这种业余爱好者的学术资料却难以见到。
在网上搜了搜,也只能找到一些介绍而已。不过再资料贫乏的情况下,搜索到的这点介绍文字我也担心随着原始网站的变化而丢失,索性复制过来算了。
| 吴小如:宁希元著《元刊杂剧三十种新校》题记
宁 希元兄同我是老相识了。一九五七年希元自兰州大学来北京大学中文系进修,我曾忝为导师。当时希元执礼甚恭,确使我感到惶恐。因我虽痴长希元几岁, 却也刚 刚步入中年,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深惭不足为人师表。一九七九年,我应邀赴兰大讲学,又与希元相见。客中多病承希元伉俪多方照料,亲如一家,使我感到温 暖,此情至今难忘。希元不但为人热诚,做学问更是一丝不苟,他用了好几年功夫,完成了《元刊杂剧三十种》的校勘工作,其孜孜之勤,我是比较了解的。希元来 信,嘱我为他这部著作写点什么。我因老友所托,谊不容辞,略陈所见,以尽切磋之道,希元其鉴之。校勘古籍是专门之学,它不仅要求校出古书 的各种版本的文字异同而已,要紧的是从中选择哪个字或词是正确的,指出哪个字或词为什么是错误的,即所谓 “勘”。“勘”者,勘误之谓。昔清人阮元撰 写《十三经校勘记》,并非单纯现象罗列,实是一部学术水平很高的专著。近人陈垣先生著《沈(家本)刻〈元典章〉校补》和《〈元典章〉》校补释例》,指出沈 刻本的误处达一万二千馀条之多,并为校勘学建立了比较完善的新体例,至今犹足为古籍整理工作者的楷则。可见要把一部问题很多的古书校出水平来,实非易事。 校古书难,校元刻本古书则尤难。这个道理,在希元的自序中已经提到。因为元朝人刻书太随便,版本质量太欠讲究,错别字,异体字,俗写字都特别多。加上翻 印、仿刻和年久烂版等种种因素,就更增加了校读者的困难。但希元之校《元刊杂剧三十种》,其难度还远不止此。 一、元杂剧是文学作品,押韵的曲文无异于古典 诗词,要想校得正确无讹,必须通辞章之学,其中包括对古典诗赋词曲的写作技巧和历史典故的运用知识; 二、元代方言俗语的注释也是一种专门之学,要想读懂弄 通,决不比读先秦古书或敦煌变文容易,这就需要有语言学、训诂学、方言学方面的坚实基础; 三、从希元的校订工作中不难看出,这部由拼凑而成的所谓“元刊 本”,还有一些其它版本的书籍从未出现过的特殊情况,如形声字省借,待校字的符号等等,而这些特有例外,如果不躬行实践,是连猜都猜不出它的正确答案的, 更不必说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可靠结论了。而希元则不辞劳苦,深入细致地爬梳此照,几乎每字每句都反复推敲,才取得了目前如此丰硕的成果。尤其难得者,希 元在校订工作中,既不贪功掠美,也不文饰非,对前人已校出的条目字句,是则是,非则非,笔则笔,削则削,始终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为这一专门的学术工作添砖 加瓦。这不仅反映出希元治学的根柢,也体现了他的学术道德和作人品质。他既能从善如流,虚怀若谷,又决不讳疾忌医或投鼠忌器。这部新校本尽管还不无可商榷 之处,却完全能看出希元勤奋的好学精神和治学的谨严态度。我常说,初学作学问,不怕钻牛角尖走弯路,就怕投机取巧找捷径;不怕犯错误出硬伤,就怕追时髦赶 浪头;不怕过于自信,固执己见,就怕看风使舵,朝四暮三。以我个人多年来读书的亲身感受,希元此书一旦问世,对当前的学风、文风,似乎也会起到一定的“整 风”作用。这并非我危言耸听,而是由衷之谈。
希元此书还有一个特点。他整理这部《元刊杂剧三十种》,最初只是校订字句,并未进行注 释。但 他的校勘工作是建筑在疏通文义的基础之上的,只要读来文 从字 顺,那么所校订的字句其可信程度也自然增加到近乎正确或达到完全正确的地步。反过来说,如果校订无讹,文字必然能读得通而毫无牵强穿凿之病。因此,为了说 明他校勘时取舍的理由,他在校语中自然而然就加进了一些注释字句和疏通文义的话。这样,此书虽不称为“校注”,而实际却兼有注释之用和疏义之功。这就不仅 使读者辨明和是正字句上的讹脱舛误,而且还帮助读者和研究者读通了、看懂了全剧的内容。这就比一般只罗列各种版本文字异同的校本有了更大的使用价值,同时 也从而体现了校者本人的学术水平和文化素养。所以我愿提醒广大读者,这不是一部纯技术性的校本,而是增加了原作可读性的科研成果。
几年以 前,希元这部校本的初稿曾摆在我手边较长时间,我陆续披读过部分校稿,并且提出了个别的具体意见。这次定稿付印,据希元说,他不仅参考了先于 他成书 的郑骞先生校本,而且由于书稿一直无处找到出版机会,便重新修订增删,吸收或否定了后于他完稿而得以抢先出版的徐沁君先生校本中的优点和缺陷。譬如积薪, 后来者自然居上了。用希元本人的话说,他这部新校本几乎等于重新写过的另一部书。这次为了要我写点什么,希元把此书的部分定稿又一次寄给了我,目的是怕我 只说泛泛空话。不巧得很,书稿寄到前不久,我因疲劳过度,致使左眼球下方的一个较大的血管突然绽裂。医生坚嘱不许看书写字。休息了一段时间,终因既要讲 课,又要辅导外国访问学者,虽暂告痊愈而未再度出血,可至今仍未彻底恢复。希元的校稿我便无法从头到尾逐字细读。这篇《题记》也确实无力细致认真地对原著 详加评议。这是要希元予以鉴谅的。尽管如此,在我粗枝大叶地披览之馀,还是发现了几处可商榷和可补充的地方。姑且写了出来,供希元和对此书有兴趣的读者参 考。
一、《西蜀梦》校文第一条“编席”的“编”,作者说:“元代北方方音读若pian。”其实直到今天,广东方音“编”还是读作“篇” 的,如说“编辑”,即言“pianji”。
二、 同剧校文第七十六条“饥鸦朵”,作者改“朵”为“夺”,加按语说:“郑本(小如按:指郑骞校本)‘朵’字未改,云‘今北方俗语犹谓啄为朵,读阴 平声。 ’”而作者据《水浒传》第四十六回“ 原来却是老鸦夺那肚肠吃”,以为此字当作“夺”。这当然说得通。 然郑校不改,亦不为无理。小如按:“啄”字见“觉”韵“知”纽,故今读“啄”为zhuo;然古知、彻、澄纽字与端、透、定纽字本可互读,故“啄”至今犹有 “duo”音。《水浒传》之“夺那肚肠吃”,非争夺之谓,而是啄食之意。故郑校以“朵”为“啄”诚非无理。宁校改用“夺”而不言为“啄”之同音假借,犹相 去一间也。
三、《拜月亭》校文第十八条“精俐”,原作“耿俐”,宁校引 《中原音韵》与《畿辅通志》卷七十二,以为“耿”本读作“景”,故以为“精”为假借字。小如按:清末梨园旧例,有“前台不言geng,后台不言梦”之说, 故读“更”、“庚”、“耕”诸字为jing,入人辰辙则为jin矣。其实岂独不言“geng”而已,即“衡”、“横”(heng)字在清末京剧或昆曲演员 口中犹读xing(入人辰辙则为xin)也。如裘桂仙演《长坂坡》曹操读“尸横遍野”为“尸xin遍野”,杨小楼念《夜奔》“愁云低锁衡阳路”为“xin 阳路”,龚云甫演《徐母骂曹》读“祢衡”为 “祢xin”,谭鑫培、陈彦衡演《桑园寄子》读“年庚月”为“年jin月”(谭、陈之传人如韩慎先、言菊朋犹如此读),皆是也。故作者所校似较有理。然 “耿”、“景”与“精”不同纽,“耿俐”是否为“精俐”,恐尚有待于进一步研究。
四、《单刀会》校文第六十三条“篾儿”,作者认为“即编 制席子的细篾片”,近是。然字实应作“”,《说文》释为“竹肤也”,王念孙《广雅疏证》卷 十上释 作“竹外青皮也”。“”又转为“篾” 、“”字。《一切经音义》卷十引《声类》:“今蜀土及关中皆呼竹篾为。”音弥,其音符与繁体“边”字音符同(参见拙著《字义日札》)。作者言:“盖 ‘篾’,元代北方音读若‘弥’。”亦小有误。读“弥”者乃“”之音转(今天津方音则读作上声若“米” ),与“篾”之读音犹相去一间也。
上 述诸条,不过是一些琐碎意见,聊为芹曝之献,以答希元的一片盛情而已。统观全书,则此微疵决不能掩其大醇,小瑕固不足以害其为为美玉(何况我说的 是否瑕 疵尚可讨论);所以不惮烦而略加陈述,一以表示我与希元并不见外,更非好话多说,一味对熟人吹捧,二亦表示见仁见智,本我辈治学者之优良传统。今则谈学问 亦只报喜不报忧,识捧不识骂(其实有话直说,去“骂”甚远,且根本与“骂” 不是一回事,然而今已不为世所容)。乞人撰序,往往为了借重他人名声,抬己身价,只愿谀词充耳,不爱善意批评。我因深知希元,他嘱我在他的大作上面写点什 么,主要由于我们过去的友情,以及我同这部书稿有着千丝万缕的因缘遇合,才愿我留下一点鸿泥爪印。所以 我也就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了。
最后,对希元还提一点希望,即盼他早日把今存全部元人杂剧进行校订(能加笺注就更好),使读元曲者能得到一部真正完善可读的本子,则其功德之无量,又非独希元个人成就之大小所能比拟的了。
附记
这 篇《题记》是十二年前旧作,此次发表,已有所改动,与初稿文字颇有异同。宁希元先生是兰州大学中文系教授,《元刊杂剧三十种》的校勘工作是他多年 心血结 晶。八十年代初,一家出版社已允为他出版。不料后来另有一部徐校本,大约校者与出版社有点交情,竟弃原有承诺于不顾,退宁校本而出版了徐校本。希元虽不能 无愠,而他却愈加勤奋,竟从头做起,终于完成了第二稿。当那一家出版社退稿之初,希元曾将原稿存于我处,一面嘱我审读,一面托我为他另觅出路。我人微言 轻,未能为他觅到出版机会。最后兰大有关领导动用了科研经费,在本校出版社印了极少数量,拙作《题记》即刊于书前。希元不但未拿到稿酬,连我这篇《题记》 也纯粹是尽了义务,而校本之流传不广更是意料中的必然结果。事隔多年,我每为希元感到不平。最近我从旧箧中检出拙文,认为这篇《题记》不妨再次公开发表, 请读者权当一篇书评看。倘因此而有志士仁人对希元原书发生兴趣,使之从尘封积藏中有重见天日机缘,也算给学术界做了一件好事。盖风闻希元此书印成后尚有不 少堆在出版社仓库中,万一能“变废为宝”,亦不幸中之大幸也。一九九九年六月酷暑中改订拙文后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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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篇,关于《新校元刊杂剧三十种》的
元人杂剧的珍本——谈《元刊杂剧三十种》徐沁君
《元 刊杂剧三十种》是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元人杂剧的唯一元代刊本,它保存了元杂剧文学剧本的原始风貌,是研究元人杂剧的第一手资料,因之它具有极珍 贵的文 献价值。元刊杂剧三十种,其中十四种是孤本,十六种有明刻或明抄本。据隋树森先生编《元曲选外编》附录《现存全部元人杂剧目录》,共计有杂剧一百六十二 种。在这一百六十二种中,就有孤本十四种,约占总数的百分之九,端赖元刊本留传下来,这就大大丰富了现存元人杂剧剧目,为文学史、戏剧史提供了更多的资 料;其余十六种元刊本,同时存有明刻、明抄本,只要将元本和明本一加比勘,便显示出两者的差异,有的差异还很大,简直是同名异实的两部作品。这种版本上的 价值,是值得我们予以重视的。这三十种元刊杂剧,被结集成为一部书,一直是研究者感到兴趣的问题。我们只要对《元刊杂剧三十种》这部书投 以最粗略的一瞥,就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 觉:这三 十种杂剧,行款疏密不一致,字体大小不一律,刊刻者也非一地,原来该是各自独立成册的单行本。也不知最初将它们辑合在一起成为一部书是出于谁氏之手。它不 象是总集,也不象是选集,原编者似乎是陆续收集,凑足了三十种,便合订成书。各杂剧都不署剧作家姓名,原编者似乎也未暇加以考证。如关汉卿杂剧元刊本中计 有四种:《西蜀梦》、《拜月亭》《单刀会》、《调风月》,原书顺序是第六、第十三、第十一、第七。直到1915年,王国维作《元刊杂剧三十种序录》,才初 步“为之厘定时代,考订撰人”(《序录》语)。其中有二种(《紫云亭》、《东窗事犯》),作者各有二人,疑未能定,还是后来研究元曲的学者最后考定的。这 部书的书名原来也并不固定,清藏书家黄丕烈题为《元刻古今杂剧》,日本覆刻本题为《覆元椠古今杂剧三十种》,中国书店影印日本覆刻本题为《元刻古今杂剧三 十种》,王国维《序录》题为《元刊杂剧三十种》,《古本戏曲丛刊》四集珂罗版印本沿用《元刊杂剧三十种》之称。其实这三十种全是元代作品,无所谓“古 今”,王国维氏的题名是正确的。
《元刊杂剧三十种》一书的保存和流通,也走过了漫长而曲折的道路。这部书的最早的收藏者,我们只能上溯到 明嘉靖间藏书家剧作家李开先。李氏藏书有 “词山曲 海”之称,他热心收藏元刊及元抄杂剧,真是不朽之功德。清初校勘家何煌曾藏有此书,用以校勘明刻本元杂剧者五种。后来为大藏书家黄丕烈“士礼居”中物,书 匣上刻黄氏楷书“元刻古今杂剧乙编士礼居藏”十二字,为本书得名之始。至近代,此书展转为上虞罗振玉所有,今藏于北京图书馆。1914年,日本京都帝国大 学从罗氏借以覆刻,这部书就有了第二个版本。1924年,上海中国书店用日本覆刻本影印,此书才得以流传国内,和广大读者见面。1935一1936年,卢 前编《元人杂剧全集》,出至八集而止,内收元刊孤本十一种;1958年,隋树森先生编《元曲选外编》,内收元刊孤本十四种:两书都经过初步校勘,并加以断 句,以便利于读者。同在1958年,《古本戏曲丛刊》四集出版,收全了各种版本(《元曲选》除外)的元人杂剧(包括部分明人作品),其第一种即为《元刊杂 剧三十种》,珂罗版印,对原书不失毫厘,与真本无二,读者才得以窥见庐山真面。七百年来,上述收藏家、校勘家、编辑家、出版家,对本书的保存和流通都作出 了各自的贡献。
在这三十种元刊杂剧中,最引起人们注意的是十四种孤本。孤本剧目是:《关张双赴西蜀梦》、《闺怨佳人拜月亭》、《诈妮子调 风月》(以上关汉卿)、 《尉迟恭 三夺槊》(尚仲贤)、《诸宫调风月紫云亭》(石君宝》、《李太白贬夜郎》(王伯成)、《晋文公火烧介子推》(狄君厚)、《地藏王证东窗事犯》(孔文卿)、 《承明殿霍光鬼谏》(杨梓)、《严子陵垂钓七里滩》(宫天挺)、《辅成王周公摄政》(郑光祖)、《萧何月夜追韩信》(金仁杰)、《鲠直张千替杀妻》、《小 张屠焚儿救母》(以上无名氏)。在这十四种孤本中,有的剧作家虽作剧多种,可是仅存此一种孤本:如王伯成今传剧目三种,仅存《贬夜郎》一种;金仁杰今传剧 目七种,仅存《追韩信》一种;有的剧作家仅存剧目一种,幸赖元刊本得以传世:如狄君厚的《介子推》,孔文卿的《东窗事犯》。这四位剧作家,如果没有《元刊 杂剧三十种》留传到现在,他们就会和其他作品失传的作家一样,在文学史、戏剧史上永远失去他们的名字。更有甚者,《小张屠焚儿救母》一剧,作者姓名,迄无 可考,已可谓不幸;就连剧目,元明以来各家戏曲书目,亦从来未见著录,如果没有元刊本的话,人们将永远无法知道天壤间有此一种杂剧了。我们真无从设想,不 知有多少元杂剧家的剧作,因为没有得到元刊本给他们保存剧本的幸运,就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这十四种孤本杂剧之所以可贵,不仅因为 它是孤本,而是因为其中有许多是珍品。在这十四种里面,写历史题材的特别多,共有九种。人们总觉得元人杂剧中 悲剧较 少,而在这些孤本历史剧中却有著名的悲剧作品。如:《西蜀梦》写张飞关羽死后要求除奸复仇,《介子推》写晋献公昏庸杀子、晋文公亏待功臣,《东窗事犯》为 爱国英雄岳飞被害鸣冤,《霍光鬼谏》写老臣霍光死后揭发叛乱,大义灭亲。这几个剧本,气势磅礴,爱憎分明,悲剧气氛都极为浓重,为研究元人悲剧提供了例 证。此外,《贬夜郎》写大诗人李白因揭破杨贵妃与安禄山的秽行,遭到贬谪,捉月落水,水府龙王为他举行欢迎盛会,在悲剧题材中杂以喜剧风趣,突出了诗人的 浪漫气质,给人以别开生面的感觉。《三夺槊》从一个侧面,写唐王朝开国之初,围绕王位权力之争而展开的兄弟之间的残杀;《周公摄政》写周武王死后的王室内 部矛盾;《追韩信》写英雄不遇;《七里滩》写鄙弃功名富贵。这些重大历史事件,都奔赴剧作家的笔下而供其驱遣,显示出元代杂剧作家驾驭历史素材的强大力 量。其中如《东窗事犯》的疯僧扫秦,《追韩信》的萧何追亡,一直是后代舞台上盛演不衰的剧目。在这十四种孤本中,还有令人无法忘记的三个杰出的喜剧:《拜 月亭》、《调风月》和《紫云亭》。剧中女主人公通过不同的斗争道路来展开反封建斗争,各自取得爱情和婚姻生活中的胜利,从而鼓舞了青年男女的斗志。
三 十种元刊本中,除了十四种孤本外,其余十六种都有明刻本或明抄本。元刊本科白极为简略,甚至只存曲词,全无科白,人们称之为“简本”。明刻、明抄 本都是 曲白科齐全的,可称为“全本”。一般读者,欢迎明人留传下来的“全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可是当我们将元本和明本对读一过,便发现它们无论在剧本的总体 结构上,或是在剧情细节和曲文字句上,都有许多的不同。当然对明人润改的积极成果,应该肯定;但有许多地方被改坏了,改错了,或者被删去了一些好曲子,我 们就有必要依据元刊本恢复元人的原状。
日本学人青木正儿著《元人杂剧概说》(隋树森译),曾将元刊本和明臧懋循编《元曲选》中十三种杂剧 相比较,列为《异同一览表》,从《表》中可以看出 《元曲 选》本对元刊本的“厉害的改窜的痕迹”,而这种“改窜是与岁月俱增的”,不过“《元曲选》改窜得比较厉害”罢了,也就是说《元曲选》成为“改窜”的定本 了。郑廷玉《疏者下船》一剧,是改动最大的一例。《疏者下船》除元刊本外,有明赵琦美脉望馆抄本和《元曲选》刻本,两个明本内容相同,而与元刊本大异。脉 望馆抄本后有一则短跋:“经俗改坏,与元刻迥异,不可读。”前人已经指出明改本的“不可读”了。今人严敦易《元剧斟疑》四十五《疏者下船》篇,更作了详细 的剖析,指出明本实为明代中期前后教坊中人另撰的同名异实的剧本。元刊本结尾是一个悲剧,而明本则是大团圆的俗套。至于明本增饰的一些情节,如吴王索剑、 昭公观战、秦国送嫁等等,都属于明代教坊编剧的惯用手法。今查南戏《杀狗记》第十七出《看书苦谏》所叙述的《疏者下船》的情节,即据元刊本而言。只有元刊 本才是郑廷玉的真品。元刊本杂剧部分情节被改动的,可举张国宾的《薛仁贵》为例。第四折,元刊本写薛仁贵征辽有功,做了唐王朝驸马。《元曲选》将它改成: 薛仁贵杀退辽兵,加为兵马大元帅,做了军师徐茂功的女婿。这样一改动,既论功行赏,又不失皇家体面。
有一种现象值得提出一谈,元刊杂剧中 牵涉到帝王事迹的情节,明刻明抄本往往不免要做些手脚,把它改掉。上举《薛仁贵》是一例,此外也还有。如关汉卿 的《单 刀会》,元刊本第一折写的是“乔国老谏吴帝”。剧一开场,孙权鲁肃定计向蜀将关羽讨取荆州。乔国老闻知,即向吴帝进谏,说“荆州不可取”,往复辩论。明抄 本根本无孙权出场,乔国老辩论的对手是鲁肃一人。明本这一改动,讨荆州的责任全由鲁肃承担,后来鲁肃理屈智穷,咎由自取,而吴帝孙权却成了事外人了。又如 纪君祥的《赵氏孤儿》第一折,元刊本“是将赵盾一家冤案的酿成,直接归咎于朝廷与晋灵公的”,“谴责的矛头是如此的尖锐”。《元曲选》本“则凡是人物口中 直接指斥朝廷与晋灵公的唱词,都被改成单独指向奸佞屠岸贾个人”。这“就是把造成赵家冤案的罪责,只推到屠岸贾个人身上,为朝廷和晋灵公开脱”。“两两相 较,不能不承认元刊本的思想性是更高一些的”(引自李大珂《元刊杂剧的价值》,载《戏曲研究》1980年第二辑)。为了迴护戏台上的帝王形象,不惜付出降 低思想性的代价,这在元刊孤本杂剧被移植为传奇剧本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伊兵《也谈〈扫秦〉》一文(载所著《在戏剧战线上》文集),曾指出明传奇《岳飞 破虏东窗记》和《精忠记》中的《扫秦》,“冲淡了元曲里悲壮激昂的情绪,如在元曲《东窗事犯》里,岳飞在会审公堂上忿然说出‘我不合扶立一人为帝,教万民 失望’之类对赵构的抗议控诉的言词,在以后的本子里再也看不到了”。明代人创作、演出、编辑、出版戏剧作品时,为什么对戏中帝王的处理,如此小心翼翼,谨 慎从事,避之唯恐不及呢?我们可从《元明清三代禁毁小说戏曲资料》一书(王利器辑录)中找到答案。明太祖、成祖屡下禁令,搬演杂剧戏文,不许妆扮历代帝王 后妃;如有亵渎帝王圣贤,法司拿究。如此禁令,明代人当然要当作一个敏感的问题了。
明人对于元刊杂剧,除了改以外,还有删。所以要删,可 能是出于演出时的考虑。北曲遣辞驰骋,以豪放见长,遇到曲词过多的剧本,演唱者如力不胜任,唯 有删繁 就简之一法。如武汉臣的《老生儿》,《元曲选》本第一、二折各删二曲,第三、四折各删三曲,全剧共删去十曲,但对剧情开展并无影响。又如马致远的《任风 子》第二折〔煞尾〕,《元曲选》本就删去二十四句,但此剧原为全真教的宣传品,虽删去再多,也不必计较。如果元刊本杂剧之被删,都属于上述情况,我们是丝 毫也不必为之惋惜的。所可惋惜的并不都是如此,而是有很多好曲子被删掉了。例如宫天挺的《范张鸡黍》,元刊本第四折是个长套,共有二十五支曲子;《元曲 选》本删去了十二曲,还剩十三曲。仍然保持相当的长度。问题不在长短,而在质量。这一折中被删去的〔六煞〕,有句云:“臣若得五日权了头厅相,我敢两观下 诛了少卯,九鼎内烹杀弘羊。”这分明是用历史上的少正卯、桑弘羊来喻指当代的阿合马、卢世荣、桑哥等聚敛权奸的。又如被删去的〔四煞〕:“受了人情金子搀 越定夺,要了人亲女儿分付勾当,谁的几桩儿买金珠打银器诸般上。去时节载着两三船月眉星眼钱塘女,天呵,知他怎生过那四十里雪浪风涛的扬子江。”这对元王 朝官员掠夺江浙财富和美女的罪行是多么强烈的谴责呵!这一折里正不知有多少现实性很强的曲子被删去了,实在是十分可惜的事。又如郑廷玉的《看钱奴》,其中 第二折〔煞尾〕一曲写了卖亲生子的难民对为富不仁的剥削者的责骂和诅咒,战斗性很强。这一曲子元刊本共有四十句,《元曲选》本删去二十三句,留下十七句。 仍然不短。这和马致远《任风子》第二折〔煞尾〕的原长度和被删句数,可说是完全相同,但是性质两样。《看钱奴》一曲,作者把满腔的愤怒倾注在曲子的长度和 重量里面,删去一句就削弱一分力量,何况删去的是二十三句。这一曲战斗性很强的曲子被删去半数以上的句子,岂不又是十分可惜的事!
今天我 们在整理和评论元人杂剧时,对于这十六种明代复本,必须细心校勘,凡是有损于元刊本的思想性和艺术性的地方,无论是被删削还是被改窜,都不能 轻易放 过,都要恢复元人原著的本来面目。《元刊杂剧三十种》一书,刻印得特别粗糙,是一部很难读的书。今者曲海通航,乘风破浪,我们要把元刊杂剧的整理和研究工 作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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