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王哑巴。前几个月发生了一场车祸,导致他直接挂掉了。今天中午做饭的时候,突然想到他。敲些字作为怀念。
王哑巴四十多岁。打小的时候我特怕他。因为他只会乌拉乌拉的说我听不懂的鸟语。村里小的孩子不听话,家长都会吓唬说:"在闹就给你送到王哑巴那去!"结果孩子就再也不哭不闹了。小的时候我喜欢呆在姥姥和大姨家。那是一个四合院里面有很多小朋友,我不会感觉孤单。可是大姨和姥姥并不喜欢我长时间的呆在那里。总惦记着给我送回家去。而我闹着不回去的时候,她们就会说:"快回家看看吧。你妈被王哑巴背走啦。"
王哑巴和我爷爷奶奶的老家是上下院,尽管我才一岁的时候就从奶奶家搬出去了,但是王哑巴看见我就象见了老邻居一样特别亲。总要拉着我唠这唠那的。每次听的我总是云里雾里但是为了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敷衍着点着头。
到现在为止,我回忆起来大概只听明白一次王哑巴跟我讲的话。是临村的村头发生了车祸,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被撞死了。他乌拉乌拉的边说边伸出五个粗糙的手指头,并用眼角一个劲的对我做递眼色的动作。当时我懵懂的感觉除了这个王哑巴的五根手指头还健全外,也读出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对这个女孩子韶华逝去的惋惜。
王哑巴有三个亲兄弟,他的老爹在解放前曾经是村里的大财主。据说临死前给他的四个儿子每人不少的大元宝。而由于王哑巴的天生残疾、无妻无业,分的还要多一些。这虽然是据说,但从王哑巴的哥三个富足的生活来看确实是像有这回事的。而从王哑巴的身上却一点也看不见。
由于双亲不在,又没有妻室。所以王哑巴很邋遢。每天就是在我们村转上二圈,遇到哪家结婚生子红白喜事而摆宴席的日子时,他是绝对会在场的。帮人刷锅洗碗忙这忙那。只是为了能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从来不要另外的报酬。这样每个摆事情的人家都愿意王哑巴来帮忙,毕竟一次N桌的宴席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哑巴能吃掉多少。谁都会夸王哑巴能干。而他的能干我还听说过另外的一个版本,一年的大年初一他闲着无事自己拿着镰刀上山砍了半牛车的柴禾,而这在当地一个壮汉都干不过来的。
正是因为他的能干。所以他总是身上总有油渍,他四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很深,他手粗糙而有力。让人一眼瞧上去以为他有六十几岁,所以村里人大多叫他"老哑巴"。
一次村里的本家二叔和二婶打架闹离婚,在一次一家婚礼摆宴席请客二婶和王哑巴都在的当,大家笑着问王哑巴:"二媳妇要是离了,给你要不?"王哑巴摆了摆手,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剪刀的动作在肚皮前摆了一下。常和哑巴接触的人解释说:老哑巴是不会要的。他说二媳妇做了结扎,不能生育了。
众人乐的直拍大腿。
去年春节,王哑巴来我家拜年。我给他剥橘子他摆手说不想吃。我给点了一根烟,他晃了晃正在掐着烟的右手。我指了指盒子告诉他我这烟贵,好抽。他猛吸了自己手上的烟几口然后换上了我这盒里的一根烟。抽上,乐了。
在我毕业在家的日子里,在街上看见了王哑巴的时候他总是乐呵呵的凑上前来跟我打招呼唠嗑。就在今年8月份的一天晚上,我上街上闲逛的时候听朋友说老哑巴就在那天下午没了。听说是喝了点酒在村口走路,由于天生耳聋听不见后面的三轮车鸣笛的声音出了车祸。
自己独处的时候我总想:"挺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有时候想起他,就想起那次见到他时他和我比比划划的讲临村的村口那个出车祸的小女孩的情景。我仿佛见到了他那个递眼神的动作。
由于家乡那边注重礼钱,所以对于王哑巴的葬礼他的几个兄弟也没做特殊安排。只是到他家的祖坟葬了。安葬那天我不得知晓,也很少有人知道。
今天从招聘会回来独自穿过四环路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脑海里一下浮现出了王哑巴。我想,或许远在家乡的那个村中一个一个老乡没了的时候,人就能慢慢学会了睹物思人,慢慢以物寄托哀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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