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天有人收拾瘋狗

總有一天有人收拾瘋狗

2012-01-22 01:18:32

(除夕大掃除,掃害迎新)

狗得了狂犬病,就要亂咬人。有些人也會像瘋狗一般,亂嗥亂噴,依勢凌人。人一生極有可能遇上那麼幾個。

通常見了掉頭繞過。繞不過的呢,被咬受害,怎麼辦。

受了傷,很氣憤,很自然想着要反擊。

我以前已經被瘋狗咬過,憤憤然間,一同事開解我:總有一天有人收拾瘋狗。

他的意思:瘋狗除了咬我,還會繼續咬別人,總有一天咬到了能治牠的人或另外一條更瘋的狗。於是牠被收拾了。

似乎有點犬儒,但我震想了好久。

是的,害過一次人並且得逞,會有快感。

譬如今次被咬,我又看到瘋狗一臉得意洋洋。

此類人會重複這種行為,再求快感。勝利感。所以害人之心不可有呀,一次也不可。

總有一天,惡狗咬上惡狗,固然大歡喜;或者厲害人物慧眼識相,出手治了牠,固然大好事。倘若相信因果相報,倒是可以直接解釋。

所以,被咬的我,趕快治療好傷口,轉身專心去做自己要緊的事。

別惦記傷口。別惦記還擊。那是一種時間持續浪費。損失更大。

此為僅記。

 

聲明:此乃吐槽文,源自本人真實生活,與任何網友無關,敬請勿對號入座!

豆友問68潮的科普資料

放響屁

放響屁

(最後一期的專欄稿,已經上個月底的事啦。不好意思放些聲音氣味。另外,管理員同學,這個博客再這般難用,可是迫得我搬家咯)

法國戰後成爲精神分析學重鎮,弗洛伊德在此地得到最大的尊重與認肯、承傳及延展。弗氏於泉下恐怕會感謝三位人物:波拿巴公主——拿破侖曾孫侄女,鐸朵(F.Dolto)及拉康。

或許有傷疤的人,才容易理解療傷的道理。瑪麗•波拿巴(Marie Bonaparte)雖貴爲法蘭西皇室公主,卻因性冷感,問診弗洛伊德,後來竟是第一個將精神分析學翻譯成法文的人,更是她,從納粹攻陷的維也納,使盡渾身解數把弗氏救走。

鐸朵及拉康,倆人均醫科出身,一女一男,前者拓寬兒童精神分析,後者挖深弗氏理論,二人風雲當年,真真法蘭西學界兩朵奇葩。

拉康在大學內上公開課,各式專業學生、甚至已經從業的醫生律師建築師等等,擠擁一堂。偏偏神奇的是,同一堂課,各人步出課室一對證,卻發現各人所“聽見”之版本各有不同。面對“拉康派”稱呼出現,拉康道,隨你們喜歡怎麽叫,反正我是“弗洛伊德派”。

似乎同樣具有超異能力的鐸朵,生前帶弟子分析兒童塗畫,張口即道,這個男孩失了母親,那個女孩受近親性侵犯,判斷結果十不離九,令弟子們咂舌。不過,鐸朵極力反對將自己神化成“言言必中”的女巫。她說,“人一生下來就是爲了交流”,除了語言,人體還有其他許多交流方式往往極易忽略,譬如生病也是人體表達方式——尤其未能言語的嬰兒,使用這種方式“講話”。

別的交流方式,被語言及文化約俗覆蓋太過,而精神分析之實質,正如一位幼兒心理師回憶鐸朵時所言,恰恰是把一層層覆蓋其上的“衣”剝掉,讓你成爲你自己。

舉一件約定成俗的“衣”爲例。一對男女互相吸引,日夕相處一段時間之後,男問女,爲甚麽從未聽過你放屁?女答,不好意思讓你聽見,只好忍着放默屁,你要聽,我也可以放響的。日後男聽見響屁,心甚安。

更曾有一個閱“男”無數的閨蜜,大膽向我提問,其所閱“中”“洋”人皆有,奇怪的是,中人一律不曾向她展示軟下來的部位,有的甚至碰觸不得。我對這樣的問題很無語,一來就算她閱人再多,亦祗能算個案,二來也不好搞公眾調查,三來又不能完全否定她的事實,她的意思,中人在某個部位都穿着很厚的“衣”。

實不是在這裏拿人體敏+感器官搞怪,若覺得怪,那是“衣”在作怪。或許,不少人會認為François Rabelais的《巨人傳》妖怪滿篇,那不出奇,以他寫書的背景,他不是在攻擊“衣”就是在脫“衣”,這不,其中第三部他大談“欠債”的好處(好現代的經濟觀!),認為“欠債”拯救全世界,他也以放屁作比喻,道,好肚子方會放響屁!

敢不敢愛人面前放響屁?放屁是人體最自然不過的現象之一,響屁脫衣赤裸,昭示你我之間“毫無隔閡”。這事放到作者與讀者之間,也行得通。

有一回共三兩文友座談,席間林姑娘發問,百般想不通,如今那些爛書爛文通篇屁話,何以大把粉絲追捧?

一旁寶哥哥搶白,人需要聽見放屁方才心安,作者敢放屁,讀者有親昵感。

寶姐姐淡定含笑道,寶哥哥,拉粉絲固然需要Marketing技巧和努力,相當加個擴音器使屁響更亮更廣,但是,你在心理層面上講透了。這裏不必貶低任何作者或讀者。有些作者也不認爲自己寫的是屁話,他只是沒有心理障礙,與他目標讀者之間,毫無隔閡罷了。這種“愛”,目標讀者感受得到,潛移默化欣然接受,至於是不是放屁,不會去辨認,這種大自然再普通不過的現象,往往不比“愛”的需要重要。

一席對話有如頭擊一棒,我即刻回答,對不起,諸君如果辨認出放屁,一定是我放下矜持了。

某些人在“欲脫未脫”時候的抵抗、甚至暴怒,弗洛伊德已有預期,因為出自其親身實踐案例的總結。傳聞納博科夫最痛恨之人是弗洛伊德,如果是真的,絲毫不怪,納博科夫穿的再巧思玄美的“衣”,有人拿弗氏理論去分析《洛麗塔》甚至他一生的作品,戳着痛處,難怪他暴跳如雷也。

(短版刊於南都《南方評論》九月廿五日週末特刊http://gcontent.oeeee.com/4/f9/4f9b784fbdde0c7a/Blog/96e/f39c3d.html)


鐸朵、拉康。

Je ne veux pas travailler

歌曲鏈接地址:http://www.dailymotion.com/video/xauxtc_edith-piaf-je-ne-veux-pas-travaille_music

“我不想幹活了”是皮雅芙唱的。本來很有味道的一首歌,慵懶慵懶的唱:

Ma chambre a la forme d’une cage 我的房間像一只囚籠
Le soleil passe son bras par la fenêtre 太陽臂彎伸進窗口來
Les chasseurs à ma porte 幾個獵人在門外
Comme des petits soldats 像小兵
Qui veulent me prendre 要抓我

Je ne veux pas travailler 我不想幹活了
Je ne veux pas déjeuner 我不想進食了
Je veux seulement l’oublier 我祗想忘記他
Et puis je fume 然而我吸支煙

Déjà j’ai connu le parfum de l’amour 誠然我識得愛之香味
Un millions de roses 一百萬朵玫瑰
N’embaumeraient pas autant 也沒腐香這般
Maintenant une seule fleur 如今,獨一支花
Dans mes entourages 在我身邊
Me rend malade 足以令我病倒

Oh,Je ne veux pas travailler 噢,我、不、想、幹、活、了……

一看歌詞,晒然犯相思病的。不期然,“我不想幹活”一句卻成為一群法蘭西青年——不想工作的一群——的“口頭歌”。現任總統先生在臺上不斷吼叫“多工作多賺錢”,那幫青年恐怕會樹起中指,拿這一句來對唱。當然,他們有“資本”跟總統先生唱反調,搞笑的是,他們的這個資本,更多緣於法國有一套很社會主義式的制度,專門救濟沒工作的人。現任總統更熱愛擁抱“帝國主義毒瘤”,要把那個制度擠牙膏一般點點滴滴擠出去,補助金越來越少,補助條件越來越苛刻,物價越升越高,僅靠補助金過日子越來越成為不可能的任務。

奇怪了,年輕人不多工作,不多爭幾個學歷,那做什麼?並非偷雞摸狗,那些法蘭西人回答,青年是用來遊蕩的。我剛到法國時候,就遇上那麼一圈年青人。

卡,很有語言天賦,其女友蕾,自小習舞,米,幾分音樂造詣,山,能揮幾刷畫筆,等等。好吧,如果換了寶釵姐姐來規勸:卡應該去大學深造作個大教授;蕾應不止於付費現代舞大師班,總得登臺做個自己熱愛的舞者;米再往他懂的各種樂器裏深扎一下,或努力寫寫歌詞,好成名賺錢什麼的;山若把那幾下畫筆發展成平面設計師,也很吃香……

只是,事實上,卡和米一開始去給外國人上語言課,蕾倒是個四處搶手的平面設計師,卻不去打腫臉無論如何充個“美術總監”出來,山最苦逼,逆着心到商界混個營銷經理。當然,這只是開始,然後,“我不想幹活”啦,一圈人工作兩年、停職兩年,又找工兩年、又停工兩年,不打工日子,有一半薪水的政府救濟金,租房子也有六七成政府補助,手頭捏得緊一些花費,有時竟可攢些餘錢。

於是,卡和米展開自行車跨域歐陸大計劃,計劃南下至北非,繞道西歐,取俄國歸返。所謂“遊蕩”,即是不定,結果,卡和米騎自行車行至西班牙,卡太想念女友蕾,終於搭火車打回頭。米只好放棄計劃,獨自騎車沿海岸北回,回來後又飛去留尼旺島過兩年。而當初那般好的一對卡和蕾,後來分手。蕾學一陣羅馬尼亞語,跑去羅馬尼亞工作一年,拍許多照片回來作展覽。卡則去某個藝術村學打鐵。山沒有轉行平面設計,辭職後在另一個城市專心當後爸,縱使那孩子母親要分手。最神奇的米,在那次沿海旅途中,邂逅一對青年旅館老闆夫婦,夫婦倆人廚藝極好,米一下沉醉其中,留尼旺島生活厭煩之後,即過去替旅店夫婦倆做廚房下手。

那樣飄忽的生活,看得我眼花繚亂,也讓我常常想起有一回,我很生米的氣,因為他問我,為什麼中國年輕人都像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呢?我理解他為何這般問,他教的外國學生中有許多中國年輕人,回答問題觀點差不多,個個有遠大追求,個個講效率爭破頭,難怪他發問。我反問他,那你認為法國年輕人又是怎樣的呢?他回答,很多樣啊,各種追求的都有。我自然不同意他的說法,聞說愈來愈多的中國青年,辭職去旅行,辭職去學崑曲,也在尋求心中的自由。同時,我卻不得不承認,沒有社會福利制度的保障,他們的“辭職去……”不可能作為一種長期生活狀態,他們有被催婚的壓力,有戴“剩女”帽子的壓力,存在空間小許多。畢竟,米在法國的生活再離奇,也沒遭遇那許多三姑六婆的道德判斷。

(改刪版刊於南都《南方評論》九月十一日週末特刊http://gcontent.oeeee.com/4/f9/4f9b784fbdde0c7a/Blog/192/943043.html)

Je ne veux pas travailler

請移步豆瓣日記

在這裏的前兩個帖子都非常難發出來,總要重貼兩遍,而且難以修改,所以十分害怕多圖的帖子白做無用功,乾脆到豆瓣上貼日記了。有請來園諸君稍移貴步:

小遊存記——二〇一一年七月(一): http://www.douban.com/note/164092954/

小遊存記(二)——柯布Savoye: http://www.douban.com/note/164374266/

小遊存記(三)——Clemenceau海邊小屋:http://www.douban.com/note/165828388/

小遊存記(四)——蕪雜: http://www.douban.com/note/166990760/

另貼一張草草同學寄來的活蕺根葉照片(試下貼圖功能而已——似乎各功能已恢復正常……),隨便匯報,蕺目前存活良好:)

檸檬獎

昨晚飯局,一圈建築人,偶然翻出法國建築界檸檬獎的話題。什麼叫檸檬獎?上世紀80年代,法國每年評選出最醜最差的建築,為之頒獎。這教人不由念及,中國網友自發收集全國最醜建築之網上活動。

我十分好奇,為什麼與檸檬有關?換言之,為什麼叫檸檬獎?這下難倒一片人,甚至難倒一片辭典(後來我回家查找詞典),甚至難倒谷哥(網上也搜不到來源)。此處留存一個謎,有待方家撥雲清霧。席間有人認為,檸檬味酸,令人牙顫,轉至不滿而咬牙切齒、嘮叨牢騷之意。此說很是講得通,然而,我找不出一本辭典記載此意。通常,檸檬詞條下倒是標明,俗語中拿檸檬比作腦袋,例如榨乾腦汁,法語裏說成“榨乾檸檬”se presser le citron。此外別無他載,讓我十分訝異。不少法國人向來極力捍衛自己語言,為警告英語在法語中的過度入侵,甚至有法蘭西院士等人建立“英文墊下學院”Académie de la Carpette anglaise,每年為某位大力推動英語化的法國“精英”授獎。不過不過,這“檸檬”一詞在自家語言中的語意發展,卻沒有好好記錄,何以堪。又何況,那建築界的檸檬獎過氣後,竟然換新聞界拾起這詞,獎給那些向記者們遞臭臉的名人大牌,反之,好好先生/女士則授予橙子獎,如此類推,連桔子獎都有。

一時間一頓飯局幾乎搗鼓出一部搞笑獎的歷史。友甲問,你們看過《達爾文獎》這部電影嗎,還真存在達爾文這個獎,不是獎給什麼科學研究,而是慶祝某些愚蠢基因滅亡,從而促進人類進化。譬如,拍攝運動員高空滑翔,是多麼激動人心的事情,一個攝影師隨即跳出機艙,當然,他忘記穿戴降落傘,遂之冠冕當年達爾文獎。此獎不止拍了電影,出了好幾本書,而且誘發眾多《一千零一種死法》之類暢銷書出版。

搞笑獎頗像走鋼絲,一不小心掉入“恶搞”一邊,無聊而終,或掉入“臭名”另一邊,淪為撈錢或攻擊工具(這個臭名比美名更易賺錢的年代)。席間友乙分析道——他是一名精神分析師——健康社會不能缺少搞笑獎的存在,平衡得好的幽默獎,一來作為表達異議之渠道,二來,恰如孩子之家庭教育,遇上“荒唐謬誤”,並非採取嘲笑辱罵態度,而是幽它一默,繼以玩樂心態向前改進。舉個典型例子,“大佬獎”Big Brother Awards,名字來自神奇小說《1984》,“大佬在看着你”的意思,年年評獎最侵犯隱私權的政府或企業。顯然“大佬”太多,如今已經在十多個國家分設獎項。

幾乎每個正派大獎側邊,都可以立個反角獎。電影有什麼金像金球獎,那麼來個金莓獎,莓者帶刺;流行音樂有什麼;文學有什麼龔古爾獎,那麼也來個反龔古爾獎,更出名的自然是帶“性”的最差性描写奖Bad Sex in Fiction Award,性+醜聞,毫無意外成為最贏錢模式;科學界有什麼諾貝爾獎,畫葫蘆來個搞笑諾貝爾獎Ig Nobel Prize,的確幾分搞笑,可惜時而攻擊科學異己,暗藏冷劍。我們從來不缺乏創造力,搞笑之王不可無冕,立獎立獎立獎!

(刊於南都《南方評論》七月十七日週末特刊http://gcontent.oeeee.com/4/f9/4f9b784fbdde0c7a/Blog/b33/d15f08.html?t=1311600931

此物好“檸檬”!來自:http://www.douban.com/online/10295577/photo/362220831/

souper之譯

 

周兄寄書遠洋至,方覺時間溜得快。與周兄就文中幾處法文譯文斟酌,彷彿不過幾週前事情。

當下手觸紙書,排版甚好,立即翻閱,發現其時一處法文un souper du roi我略為遲疑,的確有一套巴洛克樂曲叫les soupers du Roy,Michel-Richard Delalande(1657-1726)為伴奏國王路易十四夜宵晚餐而作。

但原文不完全對得上,猶疑原作者是否在法文上記錯(他處已發現),我不能確定,加之那時雜事繁瑣,就謹慎回郵周兄曰,不清楚它的意思。又想且待我深究一下,再榷。不料,別的事情叉開,竟然忘記。直至……

幾分愧疚,此番出遠門前回郵道謝周兄,重提此處,打算稍後網上發文請教過路方家。

這不,逛遊一圈回來,重揀這段文章,看着看着,我忽然醒悟矣。

且讀這一段:

音樂是庫伯蘭的,un souper du roi,然後是韋伯恩的小提琴曲(……);然後是拉威爾的《二重奏》,節目單上最好的曲目。食物包括火腿,雞,野雞,……

原作者確實將那套巴洛克曲名拿來玩了一把,作了暗應,但是,這裏的souper還是真的souper(宵夜、晚餐),直譯即,“一頓皇家式晚餐”,所以,最後面羅列食物清單呢。

他記錄的是,先聽了一段庫伯蘭,然後大餐一頓,然後是韋伯恩,然後是拉威爾……前後夾在音樂家名字之間,當初匆忙一閱之下,實在障我眼也!特此深深向周兄致歉!

為克里斯蒂娃說幾句

前一陣,有位華人教授撰文回憶初初留洋讀書時候,被迫讀克里斯蒂娃的書卻讀不懂,更被迫“套理論”,因而文中,克里斯蒂娃頂戴“時尚學者”之帽,潑潑然挨鬥。

平心而言,批判大學及學術機構的人事博弈不能不算幾分道理,祗是不要模糊了靶心。一個中國人看到一桌子法國菜,試了其中一口,太難吃啦,不是我的菜!於是把一桌子都掀翻。

克里斯蒂娃,作為巴赫金與法國/巴特的交節點,創立“互為文本”一詞,得到巴特極大提攜,這一段歷史無可取代。之後她搞的理論是難懂,後又改向精神分析學,方為轉機。不似中國把精神分析學搞成一個哲學流派,原本的精神分析,係有臨床基礎的。弗洛伊德,開的是診所,他的理論由實例總結而出。而不是學者們多讀幾本書,在紙面上理論推理論。這也是克里斯蒂娃再接觸盛世中國後,驚訝於中國大學的精神分析學者,既無“自我分析”,也沒開診所。

講回華人教授求學時的受難經歷,其時我即想起,保羅·奧斯特在此書前言中提及英美某些人“a certain wariness, even hostility, to literary and intellectual practices in France”,所憾那時手頭沒有原文。

好在,眼下書在手上,很慢的把精彩片段敲入電腦,不得不佩服奧斯特的段位——“the French live inside their language in ways that are somewhat at odds with the way we live inside English. ”—— 如果連這一段都參不透,難怪會上街亂勘人吧。

《The Random House Book of 20th Century French Poetry》前言by保羅·奧斯特
(摘選)

“On the other hand, this much is also certain: If there has been a steady interest in French poetry for the past hundred years on the part of British and American poets, enthusiasm for the French has often been tempered by a certain wariness, even hostility, to literary and intellectual practices in France.

……One has only to compare the dominant trends in philosophy, literary criticism or novel-writing, to realize the enormous gulf between the two cultures.

Many of these differences reside in the disparities between the two languages. Although English is in large part derived from French, it still holds fast to its Anglo-Saxon origins. Against the gravity and substantiality to be found in the work of our greatest poets (Milton, say, or Emily Dickinson), which embodies an awareness of the contrast between the thick emphasis of Anglo-Saxon and the nimble conceptuality of French/Latin — and to play one repeatedly against the other — French poetry often seems almost weightless to us, to be composed of ethereal puffs of lyricism and little else. French is necessarily a thinner medium than English. But that does not mean it is weaker. If English writing has staked out as its territory the world of tangibility, of concrete presence, of surface accident, French literary language has largely been a language of essences.

……The contrast, as Lytton Strachey noted, is between “comprehension” and “concentration”. “Racine’s great aim,” wrote, “was to produce, not an extraordinary nor a complex work of art, but a flawless one; he wished to be all matter and no impertinency. His conception of a drama was of something swift, inevitable; an action taken at the crisis, with no redundancies however interesting, no complications however suggestive, no irrelevances however beautiful — but plain, intense, vigorous, and splendid with nothing but its own essential force.” More recently, the poet Yves Bonnefoy has described English as a “mirror” and French as a “sphere”, the one Aristotelian in its acceptance of the given, the other Platonic in its readiness to hypothesize “a different reality, a different realm”.

……(after an example of “Il n’y a plus de roues de bicyclette” and “There are no more bicycle wheels.”) A world of difference is embedded here beneath apparent similarity. Just as the Eskimos have more than 20 words for snow (a frequently cited example), which means they are able to experience snow in ways far more nuanced and elaborate than we are — literally to see things we cannot see — the French live inside their language in ways that are somewhat at odds with the way we live inside English. There is no judgment of any kind attached to this remark. If bad French poetry tends to drift off into almost mechanical abstractions, bad English and American poetry has tended to be too earthbound and leaden, sinking into triviality and inconsequence. Between the two bads there is probably little to choose from. But it is helpful to remember that a good French poem is not necessarily the same thing as a good English poem.”

亮出你的簡歷來

馬格列特最出名的一幅畫,畫中一支煙斗,底下一行字“這不是一支煙斗”。米蘭·昆德拉近日給法國《世界報》做了幾大版的對話問答,開頭即套用煙斗句式,“這不是一份訪談錄”。

的確,這不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訪談錄,提問是虛擬出來的,回答,則全為昆德拉作品中摘選的句子。原因很簡單,廿五年來,這位《生命不能承受之輕》的作者,亦不能“承受”任何媒體訪問。那本小說在法國出版兩年後,他籍《小說的藝術》一書誓言:我狠狠決定,永遠不再接受採訪。

如何,不打破誓言又大聲宣佈“文學聖經”剛剛收入他的作品?一支假“煙斗”顯然是一個好策略。“文學聖經”,指“七星诗社文库”(Bibliotheque de la Pléiade),之所以稱“文學聖經”,那真是把文學書當聖經來印,聖經一樣的牛皮封面,聖經一樣的薄紙,一種特殊的略略透黃的紙,既韌又薄,能把厚厚一本書壓成口袋書的份量,亦即,像聖經一樣時刻帶在身邊,耐翻不爛。書的成本很貴,書賣得貴,自然應該印文學“經典”。因此在法蘭西,進入七星文庫,標誌着進入經典。

昆德拉進入經典,卻一反“聖經”過往作風,拒絕中加入任何作者生平介紹或作品評點,甚至一份短短的簡歷也沒有。這不是昆德拉耍大牌,而是他一直強調“只有作品在說話”。對此,我的一個中國朋友言語尖刻,鼻子哼哼兩聲道,這一套在人多如蟻的國度,不硬爭出個名頭的,根本行不通!所有人對名牌頭銜文憑趨之若“蟻”,人們在“聽作品說話”之前,總要看看作品人頭頂上的帽子有多大,然後才決定對那些“說話”的認同深度有多大!君不見,國人“翻譯”出來的一套簡歷詞匯,多麼有意思——國內一提起法國只認得巴黎,那麼拿個巴黎名字的野雞學校文憑,也比外省強校好;西方大學請各式就業人士帶課是常事,專業水管工都來現身說法,中文說成“客座教授”,效果比“短期邀請講師”(Vacataire)好;讀完碩士再讀博士預科班(DEA),一定要譯作“博士候选人”,等等等等。一句粗話,有了頭銜,放個屁都香!

他的話可以笑倒一片,卻讓我想起剛到法國那陣,社會學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1930-2002)尚在人世,時不時電視上見他身影,有一回聽他猛烈抨擊“文憑”這件社會產物,人們將文憑神化,名校神化,潛意識中都明白這是一種最有效的資本。後來,我又讀到他專論該主題的書《La Noblesse d’Etat》,中文版譯作《國家精英——名牌大學與群體精神》,但願是個好譯本。

最後講個葛哈克(Julien Gracq,1910-2007)的軼聞。葛哈克是誰?我們不知道實在不奇怪,他太低調了!像昆德拉一樣,他活着進入經典,就是說,他在世時七星文庫已經將其作品收入“文學聖經”。像昆德拉一樣,他亦拒絕所有媒體活動,甚至,拒絕龔古爾文學獎頒發給他的桂冠。他專業學的是地理學,出名後為了業余寫小說,寧可到一所中學教書。咳咳,連“葛哈克”都不是他真名。一次他和鄰居聊天,鄰居問他,平常在家你都幹什麼呀。答曰,寫東西。呵!能發表嘛?有啊,取了個筆名。叫什麼?葛哈克。可惜呀,已經有個作家叫這名字啦!

可憐的鄰居,無法將“葛哈克”這頂大帽子,戴到一名普通中學教員頭上。

(刊於南都《南方評論》週末特刊http://gcontent.oeeee.com/4/f9/4f9b784fbdde0c7a/Blog/deb/149a1b.html

《Ceci n’est pas un pipe》René Magritte,1898-19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