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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XJ寫信問及如何選擇緣牆植物,想起約一二年前也有朋友問過,因此將兩次的回答整理一下,或許能給同問之友一個粗淺的參照。

來信一

长园花事,
你好,冒昧写信给你,因为常常看你的博客,突然也很想种些花草。小时候住家属院,平房,在家门口开了个小园子,开始自己种些指甲草,开花了就摘下来染指甲。后来爷爷帮我翻土,种了几棵葡萄,不过结的果子酸的没法吃,倒是招来不少小鸟来。
现在老家园子有个的小院子,大概30几平米吧。过几周回去我想沿着墙种些紫藤和金银花,蔷薇和木绣球也想种些,不过老家平时没有人住,怕养不活,可惜了这些花草。想请教你,这几种花没人照顾的话可以活吗。或者给推荐一下花草,我家在北方,和你在法国的家气候很像。谢谢你的时间。
祝好
XJ

XJ,你好
很高興你來信,也希望我的一些淺陋花草經驗,能於你有所幫助。:)

就根與莖的強度而言,紫藤最強,木繡球次之,金銀花較弱,但作蓬生狀。沿牆的話,因此要考慮鄰家地基,這堵牆是否歸於你家?牆那邊可有建築物或地下通水道之類?等問題。譬如,紫藤沒人照管,侵略尤強,可能會給鄰居造成困擾。

所以,金銀花或許是一個好選擇,對牆面破壞不大,不過最好與友鄰(如果有的話)打個招呼,因肯定會長到另一邊去,但花香,鄰居一般不介意,還可以幫忙修剪一下。至於種不種得活,還得看土地條件呵。

薔薇品種很多,有嬌弱到堅韌,若不打理,最好還是別種,弱的種不活,強的呢,長久才一次的清理,會十分麻煩,還刺手……

如果讓我推薦花草,這樣吧,你到園子周圍的大自然去看看,看到你喜歡的,只要不是侵佔式長成一片的,你都可以參考,同一帶自然條件下長得好,種到你園子,沒人管也會長得好。況且,這就好比你到大自然去採了顔料,到自家園子搭配塗抹,隨自己的喜歡。
祝好。
長園

來信二

友C:
我想向你请教一个种花的问题。猜你可能有“秘方”:)
我家的房子朝西的一面墙光秃秃地很难看。我想种棵攀藤的植物遮一遮。可是木结构的房子会不会经不起植物的湿气、害虫等等的考验呢。有没有什么适合的植物值得推荐?其实,我很想种木香蔷薇,但木香蔷薇嫩叶招虫,害怕到时候虫虫爬到家里来。

再谈。共同努力早睡晚起吧。

長園:
關於木香薔薇招蟲,我先生認為植物的害蟲跟蠹木的蟲不同,不必多慮,倒是与濕气有關,而且根、枝強勁的都不宜附之於建筑物,特別根系發達的,入侵地基。

但我想你對木香蔷薇的猶豫,也有道理,儘管不是食木的蟲,小蚜蟲偶飛入屋也惹人厭。況且,薔薇的修剪比較頻繁,長得太高的帶刺的枝不好剪,所以,我不建議。

那些帶 〝爪〞粘住牆壁的攀緣植物,也不建議,如爬山虎,藤繡球(雖然藤繡球稍微溫柔一些)之類。不過,沒〝爪〞的攀緣植物,就需要起碼搭支架,以供最初的攀爬,有許多種方式可供選擇,或簡單幾條竹竿,或網,甚至精功一些的木架等等,選擇時可留意美觀與否。

根枝尤強勁的紫藤,強烈不建議。

暫時想到的好的選擇有三:忍冬、鐵線蓮、五葉地錦。

五葉地錦,性格最柔順,生長迅速,修剪時輕輕一扯,就掉下來了,大概對房屋危害最小。秋天有美麗的五指掌紅葉。

忍冬,亦很不錯,選金銀花吧,噴香的長一大蓬,又可沖茶飲。但這個一定要搭架。

鐵線蓮,有花和果球可賞。但選品種時千萬莫選〝高山鐵線蓮〞,這是強悍的品種,鋪天蓋地難以收拾。

若這三個你都不選,我再幫你繼續想想。

先這樣啦。共勉。
祝好!

友C:
我住的老房子,恐怕受不了湿气的考验,但我决定要试一试忍冬。听到忍冬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家里也种过——我们叫它金银花。

你那里冬天很冷吗。花园要不要做过冬的准备?

祝好!

長園:
我也十分喜歡金銀花,長園裏有一棵紅花的,不知該不該叫"紅花"忍冬,長得很柔弱。金銀花要比"紅花"忍冬生猛得多吧。

如果你怕老房子受不了濕氣,可搭一個結實些的木架,離牆面稍遠一點,就通風透氣多了。且忍冬在冬天要落葉,修剪時重新壓低主枝(剪至較低),那很容易控制大小范圍了。

我也不大喜歡冬天,嘿,自小在熱帶長大的嘛!二十多歲之前沒見過雪。所以為了雪,還是稍微喜歡這裏冬天。除此之外,這裏的冷比較"乾",比"濕"的冷要好忍受一些。昨晚已降到零下三度啦!

長園的植物在選擇時已特別留意過冬問題,凡不足夠耐寒的,我們不種,所以也沒多大保暖工作要做。但每個地方不一樣,如果你花園裏有比較弱的植物,還是略作保護的好。
冬安。


藤繡球緣牆而上,由於背陰土少,勤修剪,長勢不烈。

石榴名考

(平媒用稿,請勿轉載)

“榴”字什麽時候造出來的呢?石榴入漢,通常引述晉朝張華《博物志》之說:“張騫使西域還,得大蒜、安石榴、胡桃、蒲桃。”張騫通西域,時值西漢,然而,東漢《說文解字》卻還沒將“榴”字錄入,它在字典中首次出現,可能要算南朝的《玉篇》。若按作家陳舜臣看法,無正史紀錄,《博物志》之類不可信。他寫道:

“西域物品的传入也大都被当作是张骞的功绩。不仅葡萄,还有苜蓿、石榴、核桃,等等,都被认为是由张骞带回中土的。这作为谈资固然有趣,但在《史记》中却没有确切记载。……从西域引入石榴的是汉武帝时期的张骞。这是个没有根据的说法。我认为葡萄应当是在东西方贸易往来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传入中国。葡萄不喜湿润,是一种不易侍弄的植物。而石榴并不那么费事,它应当也是在不知不觉间遍及了东方世界。……‘榴’字则是从‘瘤’变化而来的,因树上多木瘤,故以‘榴’命名。”

石榴具體何時由何人傳入,今已不易考見,甚而傳說,西漢以前已存在本地“土産”石榴,那更缺乏確切證據。不過,若道‘榴’由‘瘤’變化而來,起碼存在一個疑點,這涉及保鮮運送問題。如謝弗在《唐代的往來文明》中談及,九世紀時由西域進口西瓜,用雪裹起來運輸;而植株傳送,據考,隋煬帝將柑橘莖幹用蠟密封,自四川進貢。而石榴較於別類水果,保鮮之憂少得多,革質果皮緊包豐汁肉粒,適於保存與攜帶,甚至有“沙漠之果”美譽。簡單問一句,石榴作爲水果或作爲植物率先傳入,哪一個幾率大呢?假設漢人先見到的是水果,榴樹未看到,會因爲樹上多木瘤而取名“榴”麽?況且,榴樹乃叢生灌木或小喬木,多砍剪處才會留下瘤蘖,非天然生成者。

漢人面對西來新奇異物,當務之急,起個名字。最簡便方法,直接音譯。例如“獅”字未造出來之前,往往寫成“師子”,直取波斯音 šēr。産地加上譯音,很可能就是“安石榴”名字來源。關於“安石”,至少存在兩種推測。一說因産自波斯(今伊朗),古稱“安息國”,則“安石”該爲“安息”諧音異寫,是爲名,其後則簡化爲石榴。另一說卻將“安”“石”二字分拆,各指“安國”、“石國”兩個西域古國名。雖不敢妄議,但愚見前者似乎更具說服力,因爲安、石二國名稱呼,要再往後才出現,據證最早溯至北周時期,及隋唐時,歸屬昭武九姓。如果停留於推測層面,能不能設想第三種可能:初始“安石”的而且確來自安息國,然後,石國成爲盛産地,故仍按産地命名法,呼之石榴,其並非簡單安石榴之縮稱矣。此處姑且記疑,以待西域通家教正。

那麽,“留”之發音來自古波斯語?這考究起來亦當有趣。橫觀各語言中石榴一詞,不外乎那三四個詞根(當然存在特例):

一,以梵語發音(Darimba, Madhubiija)爲詞根,印度東北部(阿薩姆語Dalim),延印度(馬拉亞拉姆語:Mathalam)再南下至東南亞那一帶,如馬來語(Delima)、泰語(Tap tim);

二,與現代波斯語發音(Anar)相近,中亞至東歐,亞美尼亞語(Noor, Nur)、烏茲別克(АнорAnor)、保加利亞(Nar)、白俄羅斯(Hranat);

也有梵音與波斯音皆用者,如印度那一帶,北印度語(Anar, Darim)、孟加拉語(Anar, Dalim)、尼泊爾(Anar, Darim);

三,以拉丁文(Malum Punicum, Pumum granatum)延伸出去的,自然西歐那一片,英法德俄意西荷蘭冰島語等等,獨葡萄牙語除外。Malum本意指蘋果,Punicum與Pumum表示跟腓尼基人相關,大約指“腓尼基人帶來的水果”,granatum作多籽解。古拉丁文幾乎把所有蘋果大小圓圓的都叫作Malum,這有點像橙柑發源地之一北印度,那邊梵語可能把所有圓圓的都叫作橙子(nāranga),再經阿拉伯語(nāranj)、波斯語(nārang)傳到希臘語,最後成爲英語中的orange。不是麽,那麽巧,波斯語中石榴就叫nār。《牛津英語詞典》在orange條目下將其變體一一點明。

四,與古希臘語(Rhoa)相近的卻不多,與阿拉伯文(Rumman, Roman)不知道誰影響的誰。希伯來語(Rimmon, Rimon)、現代希臘語(Rodia, Rodi)、羅馬尼亞語(Rodie),還有,葡萄牙語傳承得Romã。在土耳其,我們還看到來自波斯語的影響:Nar、 Rumman並用。

說回我們的“留”發音,如參照上述諸音,倒是與古希臘語(Rhoa)最相近。古中亞已失傳了那麽多民族語言,我們還可以尋回“榴”的足迹麽? (節選)

P*etula S*tone所畫石榴圖譜

 

 

小女學校來了兒童劇團,演一齣《風先生》劇,講一個小女孩獲得看外面世界的自由。試譯附購繪本,與大家分享。

尊重版權,請勿轉載,如果喜歡請購買原版。

《風先生》——繪本
作者JEAN-PIERRE I*DATTE-文字、MICHEL T*RUBLIN-插圖(翻譯:長園花事) 

 

高興的時候,風先生柔柔地吹
那些花兒,聽到了,擺呀擺
高興的時候,風先生撫摸着水面
讓帆船滑行
高興的時候,風先生撩起窗簾
令燈光起舞 

 

不高興的時候,風先生用力地吹
那些葉子,聽到了,抖呀抖
不高興的時候,風先生趕着波浪
讓它們逃走,吐着白沫
不高興的時候,從窗戶底下
風先生溜進來,弄得房間冷颼颼 

 

一點兒也不高興的時候
風先生更用力地吹
那些樹,聽到了,嚇得嘎嘎響
那些巨浪,在沙灘上跑起來
那些門,突然砰砰關上 

 

如果他生氣的時候,那麽……
如果因爲一隻貓生氣,風先生
吹向貓。對着貓,他吹呀吹
吹成一朵貓雲……送上天空
如果因爲一隻綿羊生氣,風先生
吹向綿羊。對着綿羊,他吹呀吹
吹成一朵綿羊雲……送上天空
如果因爲一頭奶牛生氣,風先生
吹向奶牛。對着奶牛,他吹呀吹
吹成一朵奶牛雲……送上天空 

 

這一切讓風先生累了,因爲他不停地吹
有時候,爲了休息,風先生
到山的國度去
正是那裏,有一天,在一座山谷深處
風先生發現了一個小女孩
她一直住在那裏
住在一棟白雲遮住的房子裏
養着兩隻黑火雞,一隻母雞,一隻鵝 

 

“小女孩,”風先生問,
“你見過那些花兒,和它們的顔色嗎?”
可是小女孩沒有回答。一直來,
她的房子前面,一朵白雲擋住了花兒
那麽,慢慢地,風先生吹起來
慢慢地,白雲滑走了 

 

不過,圍着房子的,兩隻火雞擔心起來
如果小女孩發現了花兒,誰還來讚美它們呢?
十分惱火,兩隻火雞提來一罐油漆拿來一把刷子
在房子的窗戶上
塗一朵白雲
這朵白雲,又一次
擋住了小女孩的花兒



那麽,風先生吹起來
他用力地吹,因爲他不高興
那麽有力,窗戶大大打開
哦,小女孩發現了花兒,所有的花兒
和所有的顔色 

 

“小女孩,”風先生接着問,
“你見過天空,太陽和月亮星星嗎?”
可是小女孩沒有回答。一直來,
她的房子上面,一朵白雲擋住了天空
那麽,慢慢地,風先生吹起來
慢慢地,白雲滑走了 

 

不過,圍着房子的,兩隻火雞行動起來
誰還來,日日夜夜,守護它們呢
如果小女孩發現了天空?
特別猖狂,兩隻火雞用它們嘴尖
鈎住那朵白雲。用尽所有力量,留下那朵白雲。 

 
十一
那麽,風先生吹起來
他更用力地吹,因爲他一點兒也不高興
那朵白雲,這邊推,那邊拉,推上拉下
拉向四面八方,那麽有力,哧一聲,裂成碎片
哦,小女孩發現了天空,太陽,和月亮星星。 

 
十二
“小女孩,”風先生接着問,
“你見過山,和通向山上的小徑嗎?”
可是小女孩沒有回答。一直來,
她的房子後面,一朵白雲擋住了山
那麽,慢慢地,風先生吹起來
慢慢地,白雲滑走了 

 
十三
不過,圍着房子的,兩隻火雞發怒了
誰還來餵養它們呢
如果小女孩走上山,到了小徑的盡頭?
異常暴躁,兩隻火雞跳到
那只母雞、那只鵝身上
還在房子裏,砸壞、 洗劫一切
弄出那麽多聲響,發出那麽多尖叫,然後呢…… 

 
十四
然後,風先生生氣了
對着兩隻火雞,他吹呀吹
吹成兩朵火雞雲……送上天空 

 
十五
哦,小女孩發現了山,和通向山上的小徑 

 
十六
山上,到了小徑的盡頭
小女孩發現了山後一個巨大的國度。

說說Taschen的書

前幾日在看靜物畫方面的資料,正好網友推了一本Taschen出版的《Les natures mortes》,十分好奇,就跑到書店去翻看。
  
本來對Taschen的書存幾分戒心,他們的圖片編輯強大自不說(就靠圖片起家的),通常他們對文字不挑揀,文章馬馬虎虎,愛哄入門者,定價往往相當低廉。
  
這本書就不貴,開本大、圖片量不少,卻只賣十歐元。在fnac我抱起一本就坐定來看,直沖我留意的某幅油畫,看他寫些甚麽。
  
結果很失望,三分之二文字拿來描述那幅油畫畫面,琴右邊有個盒子、盒子前有個麵包之類,拜託,旁邊就印著畫好不,我們有眼睛會看的好不,我想要的資料你在最後說上兩句就帶過去了,泛泛而談,好不容易你打了個書注,趕緊去看,所注引用出處簡短得不能簡短,幸好有個人名尚可去狗歌。唉,Taschen難道就不能給我一個意外麽。
  
再去瞧瞧可能是他最有新意的一章,說“五感”,卻不大能將我說服。確實,像阿哈斯那樣的學者,能有幾個呢。中文環境內也開始有一些人在模仿阿哈斯了,開始在古畫的細節上開挖。自是好事,但是!阿哈斯一再強調的,多讀再多讀,讀大量大量的文獻,才開始講話吧,不能文青地在網上搜搜或掃至幾書偏本,就達芬奇密碼地開始編故事,唬得我們一愣一愣D
  
同爲Taschen出的另一系列中,也有一本叫
《Natures mortes》。看作者名似是意大利人。我隨後翻閱,比那本好一些,我還可以做些筆記,但仍然不夠深入,可惡的Taschen作風。

可有時候,我們也會購買Taschen的書,爲甚麽,因爲他們找到的資料圖片實在太難得,印刷處理皆屬上乘,單爲“讀圖”已足夠。

喜歡郊野,有時模糊不明白原因,但我想,是因爲容易看到天際綫。

就此,城市的天際綫,反而令人更感興趣:我們想要什麽樣的城市天際綫。一遍瓦屋頂襯開遠處綠山?或一遍高矮“芒刺”樓插,只見灰不見綠?什麽襯着什麽好看,什麽襯着什麽難看?

從窗口望到的各種天際綫,我們擺在一起看一看:

(來自11號瑪麗)

(來自長園花事)

(來自鴕鳥)

(來自idqpbi)

(來自圓影)

(來自桑送|Ms Fix-It)

(來自雅古婭尕)

(來自nokia2100)

看看什麽樣的老舊搭配。。。

(來自nokia2100)

(來自zeze)

(來自小蜜蜂小米瘋)

(來自骨頭末末)

爲了審醜疲勞,如此的城市天際綫,我多放幾張:

(來自粵進)

(來自Gimeli)

(來自 miumiu假洋鬼子)

(來自大草莓)

(來自清河)

(來自cake)

(來自Sam)

 (來自島民Y)

(來自我是jovial)

(來自L)

(來自~DARREN~)

(來自蘇)

爲了審美疲勞,這樣的我也多放幾張:

(來自Fan)

(來自亂看)

(來自只能修改一次)

(來自德祖)

(來自德祖)

(來自Jiamin)

(來自安可苏纳蒙)

(來自清涼寂靜)

《我的窗口望出去》活動圖摘三:

(來自 dotann)

(來自長園花事)

(來自亂看)

(來自長園花事)

(來自 nokia2100™)

(來自 dolores.haze)

(來自長園花事)

(來自 nokia2100™)

(來自菊亭。)

 

(來自Nobody)


(來自 u 花)

 

情色與色情

“情色”什麽時候出現的呢?古時有《三國志˙胡質傳》:“質至官,察其情色,更詳其事,檢驗具服。”,那時卻指表情、神色。

那麽,情色爲什麽,出現在可能是色情的位置上呢?難能追究。我到豆瓣搜索了一下以“情色”作書名的書籍,共得五十七結果,最早的竟然爲九五年一本《台灣情色報告》,大陸的最早爲九九年《邓刚点评-30对情色男女》(好厲害的標題!)。更有某本九七年臺灣書名叫《問情色為何物?》,正是問得好。起先,我以爲情色的這次借屍還魂,多半爲大陸“造詞人”所創,而似乎我錯了,若是源自臺灣或海外華人亦不該驚乍!(儘管我一直很反對某些“華文人”所謂大陸文字受污染之說,看來某些偏見還是多少映入頭腦了。應自省。)

恐怕更引起我好奇心的是,爲什麽二字反轉來用,出於對“色情”的厭惡/恐懼心理?近日與frisson君的交流中,他提到這般理解:“pornograph-y, -ic意思,用色情;erotic, -a意思,用情色。”

這一下,這一下,有些水落石出了,能說服我的是,在兩種語言、兩種文化磨擦的邊緣,往往存在“單一個詞即隨身攜帶一大片非交集”之現象,舉個例,詞A在甲文化中,因歷史上某些文化批評而變得貶義並拖上一大片理論在身後,當A譯到乙文化時,對應的幾個詞無論B、C、D都無比正氣、從未被深刻批判過,那麽硬著頭皮選一個,或再添油加醋,如何解釋得清楚A背後那一大堆理論?如果光理論還好辦,加個長注就得了;若有,氤氳於A四周的一團氛圍、味道,那來自本文化千絲萬縷的,如何傳過乙文化去?簡單的A→B或A→C或A→D都無法辦到,在學術翻譯中尤甚。這或者是不少人所提及“翻譯的損失”,或“不可譯”特性。

法蘭西文化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發現之一,即他們對不少字詞所作哲學上深刻分析與反省。譬如authentique一詞,上個世紀早期他們對該詞進行過一場運動式批判,以致該詞如今幾成貶義詞,學術界已經不會提“什麽東西authentique”,惟有平常做廣告還會嚷嚷“某土産authentique”( 某産品正宗)。authentique對應過來中文爲“真正的”、“真本的”、“確實的”等詞,一看全傻眼了,在中文環境內,這些詞在中文裏從未曾批判過,要找帶貶義的“真正”、 “真實”不易,要將“真本”、“本質”表達到法語中則極易受“質疑”,他們的思考是:本質存在嗎?這就是中法文化沒有交集的地帶之一。

方才廚房中與我家先生閒聊,他拿起一件中式廚具,那種漏篩小勺,說,這也叫chinois!chinois首義當然指“中國的”,竟然後來引申指這件器物。一種對西人來說全新的廚具,一下找不到詞來表達呢,乾脆直接說那個“中國的”!想想也爲這種簡單直接感到好笑。

隨後又兀然記起曾讀過一篇追究西方“龍”如何與中國“龍”字接上頭的文章,想必亦是此類文化邊緣磨擦的例子,可惜當時沒有將這文章留底。總有一些字詞,在歷史表面微妙沈浮,在外語互譯中交叉錯位,若能串珠拉線,篤定勾出一段段豐美故事。

近日网友D推荐一文中,看到周作人对丰子恺译源氏的评价:“略阅源氏校记,丰子恺文只是很漂亮,滥用成语,不顾原文空气相合与否,此上海派手法也。文洁若予以校正,但恨欠少欠实,此译本根本不可用。”又或“阅《源氏物语》,‘发现译文极不成,喜用俗恶成语,对于平安朝文学的空气,似全无了解。对于丰子恺译源氏,表示不可信任。’” 我於上文提到的“氤氳氛圍”,顯然在這裏找到了“空氣”一詞。

說回情色色情,也許,恰恰符合情況的一個例子。pornography 與erotic,在西方文化中是有區別的,略略說來,pornography指純肉體上的色情,可以被鄙夷,erotic則更添一份精神層面,可以被推崇。但對應過來中文的色情、色慾、情慾,似乎都不是什麽好詞,中國傳統文化對肉欲的打壓,以致於色情一律歸屬可鄙夷之列,何曾細分出高貴的色情呢。怎麽辦?把色情調個前後位置,我們懂得與色情有關,卻又跟色情不一樣。然後,不斷的使用者就把氤氳“情色”四周的氛圍全新打造起來!《三國志》那個“情色”,才懶得管。

“景觀”一詞十分宏大,一如我們喜歡的思維姿勢——高屋建瓴。面對白紙畫圖,我們也很有高屋建瓴之感,爲表達心意可以畫上一顆“心”,爲討好領導可以畫五角星,多少“景觀”設計敗壞人胃口。

以致我的一位朋友說:“我討厭所有的庭院設計,我喜歡自然生長的植物,野外那些天然的生態圈!”那是兩眼一抹黑說的蠢話呀。人類活到現今,真難找到一塊一丁點都沒受人類活動影響的地方,連原始森林都不會百分百的 — 純天然。或許,我們口頭上常常說到的“天然”,大約指顯得沒人費很多心思去管。既然都有着人的影響咯,就選擇做一些文化上有意思的影響吧,當然不僅僅在圖紙上畫一些討好的幾何圖案即“有意思”了。

不少“自然”感覺的景觀,需要設計師辛辛苦苦花心機,讓植物們合適地野去、同時讓人感受得到。正如另一友人所引用的“野”字,“並非‘純天然’,而是少被關注的、被忽略的感覺。遠離衆人注視焦點的自在。”這種自在,一旦與那麽幾個用心的人遇到了,也許他們會說:“品質細膩”。

在“窗望”活動收集到自上而下的“景觀”,對照着看吧:


(來自danyboy)


大連。(來自已注銷)


同在大連。(來自戀思T)


環球金融中心的窗口。(來自馬普爾小姐)


威尼斯附近。(來自長園花事)


某校圖書館窗外 。(來自~酷玩~)


最後一張來,平視另一座校園。(來自bd)

窗口,如果是牆上挖出來的那個“洞”,一望出去就可以體會建築師到底用了幾份心思。

這“洞”,開不開,朝哪個方向開,大開小開,裝飾不裝飾,透多透少光,讓人站着望,坐着望,躺着望,经过望,向上望,向下望,伸出頭去望,左望右望。

如果一件建築是可以感受的,從視窗望出去就是感受建築的一種方式。爲什麽那些吹捧名建築的照片,很少窗口望出去的感受呢。

窗口,如果是流動的,如汽車上的、火車上的、飛機上的,它也帶我們看城市的景觀、郊外的表情。這些窗外風景收集起來,將會是多麽奇妙的一個萬花筒。

爲此,在豆瓣上有了這麽一個萬花筒般的活動:《我的窗口望出去》http://www.douban.com/online/10274390/

下面作了一些圖摘:


十分感激這位建築師用了這份精致的心思。活動的題圖。(來自長園花事)


火車上的窗口,奇異地在二維平面上彙集了窗外風景、車內觀望者、後座沈睡者三界空間,再有相機這個空間在畫面之外。這窗口的奇妙。(來自長園花事)


一隻夜蛾有窗口的信息嗎?有的。斑斑雨迹的揭示,黃色的光來自左上方,那是一盞街燈。她的肚皮上映着黃光,那是來自室內的燈光。對街房子亮起燈了嗎,不清楚。(來自長園花事)

比照另一張窗上的昆蟲:

(來自鳶時) 

城內房子,窗口望出去常常即面對面樓層,通過萬花筒一對照,生活氣息多麽不一樣:


(來自木木仔)


(來自danyboy)


(來自 Jean)


(來自解決。) 

 
(來自光年M51)


(來自愛誰誰)


西山。(來自今天小熊不吃糖)

西貢,旅館後窗。(來自慢瓜) 

同樣裝飾手法濃重,用“窗”來框一幅畫,希臘海邊一扇門上開個小“洞”,與建築師貝聿銘在蘇州博物館所用手法,相去不遠:


差缺希臘明媚陽光,半採光,隔一朦朧簾子,更呼應中國傳統文化……麽。(來自巽)


希臘陽光大海,若不借景豈不可惜。這門上半部皆設玻璃,可以想象出那是一扇可以打開的窗。(來自衣莎貝)


哦,關上門,小小心機昭然。(來自衣莎貝)


京城北海公園內的一個“洞”,框畫的意願在,看到的巨型宣傳牌子卻甚爲礙眼。(來自人生何處不相逢)


二十世紀流行一股很強的“展現原始材料”之風氣,這堵石牆特意掏掉抹灰,顯露石材,可惜石質並非那麽好。(來自衣莎貝)


這窗,每晚等着西斜的夕陽打進來。(來自delvig)

 

看蘑菇去

首先是明黃的一叢把我視線定住,該說是一圈明黃的蘑菇叢,緣着圓木的大圈冒出來,簡直一個華麗表演場面。走近了,又驚奇發現一巨型傘菇,然後又各種小菇,正是看蘑菇的季節,只看不動手啊,愈豔愈有毒。 

 
驚豔的黃蘑菇。 

 
睡倒狀。 

 
潤如玉,極小。 

 
反過來的。 

 

 

 
讓小朋友比一比。


看真一些。 

 
也看葉去。 

 

 
小朋友一邊扮演海盜船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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