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5月


毛剪秋羅提前開了,雖不能說成“海”,也有倒出來的架勢了。尤其陽光瑩瑩炫目的時候。




京城山梅花,又叫太平花、丰瑞花。

挨著京城山梅花的另一種山梅花,細看,瓣尖,花鬚更明黃。

長園深處,獨獨另一叢,重瓣山梅花。


山梅花裡,最有名的是京城那單瓣種,相傳原產四川青城,宋仁宗時移植至北,被賜名為“太平瑞圣花”。陸游《太平花》詩後有注:

“花出劍南,似桃,四出千百包,駢萃成朵。天聖中,獻至京師,仁宗賜名太平花”。

馮不二有篇小文寫太平花,摘一節:

“天香庭院南面院落有六叢灌木,舊曆五月以後開花,花開串串白色,甜香四溢;花形十字冠頂,肥白多姿。因是去鍋爐房打開水的必經之路,花發期間,去欣賞那雍容富貴的姿態,去領受那沁人肺腑的幽香,就成了每天的晨課,往往駐足久久,不忍離去。以後在紫禁城禦花園西側絳雪軒前見一壇這樣的花,看說明是太平花,始知自身竟是太平花下的太平人。若干年後,聽一位老旗人講述,才知道太平花原是皇宮禁苑的上林奇葩,難怪北京之大,也只在紫禁城和恭王府見過這種花。”

說實在,山梅花的花香不僅僅是“甜香”,而是有酒精度的香。這是与長園眾香相形而出的結論。

長園內共有三种山梅花,三种“太平” 的酒精度都不同。京城那種,度數最高;而重瓣山梅花的香,最幽暗。


中景。

遠景,開繁時。

 




試譯Paul Verlaine (韋何練,按英音譯為魏爾侖)一首小詩《绿》(1874)。

原詩如下:


GREEN

Voici des fruits, des fleurs, des feuilles et des branches
Et puis voici mon coeur qui ne bat que pour vous.
Ne le déchirez pas avec vos deux mains blanches
Et qu'à vos yeux si beaux l'humble présent soit doux.

J'arrive tout couvert encore de rosée
Que le vent du matin vient glacer à mon front.
Souffrez que ma fatigue à vos pieds reposée
Rêve des chers instants qui la délasseront.

Sur votre jeune sein laissez rouler ma tête
Toute sonore encor de vos derniers baisers
Laissez-la s'apaiser de la bonne tempête
Et que je dorme un peu puisque vous reposez.


韋何練曾是Rimbaud (韓波,按英音譯為兰波)的愛人,詩友。

其所作《Art Poétique》(《詩藝》) 一詩宣告自己的作詩立場:詩以音韻第一。( De la musique avant toute chose.)

《绿》詩一開頭便唸出了一起一伏的音韻美: « Voici » 音先降後升,像打了個底浪;然後有間連重復的 « des »和 « f »音,迭迭綿綿,自此成造一名句。

全詩選詞盡溫柔安靜,我亦力盡音義兩顧,暫得此果:


《绿》

瞧這枝,這葉,這果,這花
還瞧這儿,我心叩動只為您。
您白淨兩手莫撕了他
愿您如此美眸中小小贈意也柔情。

我來時還戴的盈盈露華
剛被一早涼風冰上眉額。
容我的倦意在您腳邊停掛
夢求一些親密時刻來緩和。

在您青春胸口上任意打滾吧,我的頭
全回響著您末後那些吻
讓他自強風暴中平靜化柔
愿我能小睡片刻,既然您已憩息安穩。
(9月23日修改)


為作參考比較,附鄭克鲁所译版本。

其中鄭譯第二闕開句,可商榷:"Que le vent du matin vient glacer à mon front"作為"rosée"的修飾從句,動詞"glacer"的指向名詞為"Que",即"rosée",因此,意思起碼是"露水""在我的额上变得冰凉",而不是"晨风"。也不是"浑身"着露水,而只是額頭。

以下鄭譯:

这是水果、鲜花、叶子和树枝,
然后是我只为你跳动的心。
别用你白皙的双手把心扯撕,
愿在你秀目中平凡礼品显得温馨。

我来到时浑身还粘着露水,
晨风吹在我的额上变得冰凉。
请让我在你的脚边歇去疲惫,
梦想消除疲劳的珍贵时光。

让我的头滚动在你年轻的怀抱,
我脑里还回应着你刚才的吻响;
让我的头平息快意的风暴,
既然你休息,也让我沉入梦乡。





兩只甚麼椿象在對尾。椿象即後來改叫的“蝽”。鮮亮的紅黑色,擺明警告:我不是好惹的!

綠椿象。

球蛛。

似是蟹蛛,會隨背景變色,通常為白或黃色。這只或許變了綠色,或許不是蟹蛛。腹底一點紅,倒是好看。

小如蟻,不知甚麼東東。

蝴蝶幼蟲。美是美,胃口太大了。

看看牠吃剩的殘狀。幸好是株毛蕊花而已。

臭名昭著的“鼻涕蟲”,即“蜒蚰”,又叫“蛞蝓”。与蝸牛比,無殼。說“臭名昭著”,是因為牠晝伏夜出,海量地吃花草,由圖中的鳶尾花瓣可見一斑。又有專門的“滅蜒蚰”產品售賣,可想而知,繁殖极易极快,嗨,牠可是雌雄同體呢。

一種藍翅蛉?扑扑飛得靈活,我追拍了好久,才拍得依稀身影。

一種綠芫菁?兩只后腿鼓起來,像小丑。




先生喜好老鶴草,採回來的、朋友贈的、花會買的、郵購寄的,林林總總攢了十種,其中一種不复活。

時間匆匆,先來一輯圖集,稍后詳說。

先生去尋友,經一片林間採回來的。他說,我一眼愛上了它的葉子。
此品生命力旺勁,種子一撒,到處都是。喜陰,生盛陽處,莖葉都會變暗紅色。
花小,粉紅。

細看小粉花。此品另有一款白花,故意種在陽光地的話,暗紅一片上閃星星白點,會很好看。

友人送的兩品之一。花頗小,綢質花瓣,酒漬紅,紅至黑。我偏愛。

友人送的兩品之二。朵儿已有酒盞小杯般大。初初我嫌它色太粉,後來還是看慣了眼。
去掉花,葉子倒是形美濃綠,到春末,一番雨潤后,整個植株,會如汽球般吹脹起來。

 

此品据說來自喜馬來雅山一帶。可惜它沒活過來。





先猜猜這個是甚麼。




一籃子的大薊花。

沒來法國之前,未見過如此大的大薊,而它是這裡十分平常的蔬菜!

山薊,有清肝藥效,古稱“朮”,記於《爾雅*釋草》。亦有這樣的分法:生平地者,即名薊;生山中者,一名朮。

這裡的吃法:用鹽水煮透熟,撈起攤涼。另作一芥醬調汁,掰下一片片花瓣,瓣根肉質處蘸汁可咬食,吃完所有花瓣后,現出的花心覆蓋著一層漬毛,去掉毛,剩下厚厚的花托就是“主餐” 了。嚼其口感,粘稠似某种芋。




這只青蛙不算青,大約是擬態的最好表演罷,反而有點像癩蛤蟆了。

癩蛤蟆也出現過,一扑一通,飛快不見了,藏在草莓叢裡啦。

留下,小林草莓的紅果籽,一顫一顫。

仔細看啦。

小林草莓已經結了這裡、那裡點點紅果。





 

 

 

一女友又聞噩音,乳癌。打理這裏一整座文藝大學研究所的她,電話中也失聲。我心一痛一緊,惟有為她打气。癌,也有治得好的哩,要緊是心境開朗,意志堅強,慢病慢調養……

忘記在哪裏看過這樣的說法:如果上天想讓某人領悟些甚麼,就讓他大病一場。

不由憶起在國內病如山崩時,脊椎若錐刺,腳痛而無力,我誓不去醫院,虧得十一姑婆幫我開中藥方。又灌又泡苦藥湯數周,加之全面辭去工作,病情緩慢稍轉。當徹底拋去一切的眼見手握,完完全全換了一個千萬里外的城市,身心始然開放,疾痛雖未痊癒,已明顯好轉。

同時病倒的還有另一位女友,她說,身體虛弱,去醫院檢查。我心底一陣微震,卻心念一轉:不過一己經歷而已,母親莫名不适一入醫院無返,此話怎可与他人講。卻又遲疑,她究竟是一個柔弱郁結的人呵。終未勸。

兩三年后,一通萬里長途電話裏,她,在醫院,跟我說,捱不住了。我這頭端著話筒,也捱不住淚水嘩嘩地流。

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是:好,怎麼我也要捱到你回來見一面。這句話沒有兌現。通完電話第二天,她就撒手而去。

我還想對她說說話,給她應承了的文字,帶我先生見見她,送她一盒粉筆,這些都沒有兌現。

當初的不力勸,又讓我覺得欠著她。即使,不見得我又能改變甚麼。

又記得,她初入院的某日,聊天,由幾幅油畫我無然間提到死亡,事後我自問是否故意。能夠說得出來的,我們多多少少能面對。嗯,她曾是樂觀、面對的。

偏執地認為,离死亡不遠時,多少是因為我們意志上放棄了活著,才由它去了。嘿嘿,真是偏執!儘管如此,我還是要這麼想。

母親去世前幾天,她年僅九歲的小女儿,我,入晚摸黑,渾渾噩噩搭上公車,獨自入醫院去找她,換了病房竟識問途。難得神志回醒的母親,或許了卻見小女一面之心愿後,就此更安然撒手而去?

我實在弄不明白的是,是甚麼驅動我邁出醫院方向的第一步。因為之前我被寄養於郊區舅叔家,自母親病後,相當長時間我莫見母親了,仿佛我早已忘了母親生病的事情,只不過一個調皮徜徉田間的小女孩。

是我太思念母親所驅,還是母親太思念我所驅?不可知。

其實,如果上天想讓某人領悟些甚麼,也可以讓他經歷一些身邊的死亡。




這麼快就醒啦,還渴睡呢,先伸一個懶腰,明天再一起坐小板凳,喝茶聊天。

候了很久的一位“黑美人”來啦,是鳶尾,我叫她“絲綢黑夫人”。因為每種鳶尾的香味不一樣,不耐等候時心想,“夫人” 甚麼体香呢。

現在聞一聞,嗯,草汁香。

絲綢質感,無得彈。

体香沒那么雍容華貴。





我也要休眠一陣,等誰誰醒了,我再醒。




說好去拍椴花,在一農庄入口。樹腰兩人一圍。

站在樹根下一仰望:好慈祥的一棵樹啊!

主人的小女儿藏在樹深處搭了几塊木板,做隱秘的瞭望台,小得小人儿才上得去。

要拍椴花,己晚,已結小果籽。又待明年,時間真是好說話。

裹得嚴嚴密密,看不出小小瞭望台在哪儿吧?

可惜,只能看著小果籽回想小花精靈了。




 

以前拍過的一些“水中花”,拿出來晒一晒。是些小動物,那么妖嬈。

夾雜地讀一些書,《養正四要》、《庄子》和巴特的《L’Obvie et L’obtus》。

《養正四要》十分嚇人,單看菜類卷,讀來幾乎沒有什么蔬菜可以毫無忌憚地食用,除了胡蘿蔔、蕹菜、蒲公英苗与枸杞苗。

摘一些關于近日所見談及菜類,書中所言,相否,見仁見智啊。

“薤,味辛苦,性溫滑。一名藟子。有赤、白二种,赤者味苦,白者生食辛,熟食香,發熱病,不宜多食。三四月勿食生者,引涕唾。不可与牛肉同食,令人作症瘕。”

“蔥,味辛,葉溫,根須平。正月食生蔥,令人面上起游風。多食令人虛气上沖,損須發,五臟閉絕,昏人神,為其生發散開骨節出汗之故也。……同雞子食,令气短。……”(咦?心惊惊:家常愛做的蔥煎蛋餅,可是令人气短?)

“菠菜,……多食令人腳弱,發腰痛,動冷气……”(本人腳已弱,要免食鐘愛之菠菜了?是是,看人家動畫片里的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也只是兩邊臂胳鼓兩個大包而已,不見雙腳也鼓起來?)

“茄子,……多食腹痛下痢,女人能傷子宮無孕。蔬中惟此無益。”(喔,怕怕?)

“馬齒莧,……一種葉大者忌食,妊婦食之,令墮胎。”

“繁縷,……同魚鮓食,發消渴病,令人健忘。性能去惡血,不可久食,恐血盡也。”

“蕺菜,……有小毒,一名魚腥草。多食,令人气喘。小儿食之,三歲不行,便覺腳痛。素有腳气人食之,一世不愈。久食發虛弱,損陽气,消精髓。”

“蒲公英,……嫩苗可食,解食毒。……”(惟這個好,我家常買了作沙拉生食。)

《庄子》看了個開頭,便見“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月終月初),惠蛄(寒蟬)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想起小時看過的一種說法:在白紙上畫一個圓圈,圈內為“已知”,圈外為“未知”,圈線就是我們与“未知”的接触界線。“已知”越多,圓圈划得越大,圓周長越長,我們与“未知”的接触界面越大。

亦即,“已知”越多的人,越覺得“未知的東西”越多。反之,“已知”不多的人,越覺得沒有什么東西他不知道的。

這是對自己一個很好的衡量,常常這樣一提問自己,心不易浮了,亦坦坦然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怕人鄙視。




終于等來了雨,卻不是潤物細無聲的境界,雨點照舊不多,平地生風驟猛。

吹得眾多芍藥一山倒。難得一朵半朵已半開,于心不忍,干脆剪入屋,是夜一室生香,直沖樓閣。

白藥帶雨,不堪梨花。

夜剪護花,展遞一個香笑來。





長園裡花不停地開,貼圖速度赶不上開花速度啊,怎麼辦呢?

白花荷包牡丹。

耬斗草,也叫耬斗菜、婆婆帽。

爬山虎發新芽。

又開三品杜鵑,此一,嬌紅轉柔白。

含苞的血紅,讓人醉得。

紫色的一個古老品種,重瓣。




春“熱” 起來后(現在不是春暖,是春熱了),多起來的不僅僅是蚜蟲,還有各種飛蟲。

有認得,不認得,和似曾相識。

此處列四品。

閃藍的芫菁。而西班牙芫菁為亮綠色。食草。

一種花螢?

什麼東東的幼蟲。是瓢蟲寶寶!

小白蝴蝶。


 




若非在网上開了這個“長園”,從而開始拍園裡的花木,若非由“長園” 結識了花友們,從而心岱對“法桐開花”的圖提出了疑問,一個錯了十年的錯,便踫不上糾正的緣。

樹是先生十年前買的,商家含糊地給了一個名字:plane。plane在法語中指的是platanus,懸鈴木屬。此屬下我見過的有兩种,一為英國梧桐,platanus acerrifolia,似是与槭樹的雜交;一為法國梧桐,platanus orientalis,据說源自中東。

英國梧桐的照片,我見過,与園中樹相差甚遠。心想,莫不是法國梧桐?法國梧桐出家門臨街就有,己成參天般大,一人都抱不住,葉子望過去就像。而園中樹仍小,一等,等了十年。

舊年,樹開始春發黃綠花,量小,花期將過才留意到,遺憾沒多看清看楚。待今年,特留心,為“長園”拍了照片上來。初初誤寫“梧桐”,后得心岱一問,改為“法桐”。但無形間,心底卻存了疑,真是法桐麼? 

直到,直到此樹結了兩翼籽,我心嘆,結此果籽,大約是槭科罷。逢出門又專意觀察沿街的法桐,好不容易找到棵稍矮小的,仍然高,總算隱約望到了法桐開的毛球花。

上网搜,真相大白,法文名érable de platine,學名acer platanoides,中文名是挪威槭,也有人譯為桐槭。

說是緣,真的像線一樣穿過來。

更多關于法桐的解釋在此

綠果籽伸透明兩翼,一種槭樹也。

解先前疑問一:條紋槭,也叫條紋楓,因枝干條紋而名。哈,另一種槭,不是楓楊。

解先前疑問二:一種黄水枝,品名可譯作“霓星船”。





其實,花小最知春,長園的 “大”花們還在賴床時,是它們最先把春天開出來。

積攢了一批小花集,都快到夏天了(至少溫度上是),才發出來。


紅葉酢漿草,開小黃花,花杯中央一圈小紅暈。

小時常見的是紅花酢漿草,最愛摘玩。今年長園裡忽然冒出几叢這麽些暗紅小葉,頭一回見此品,以為野生來的。

引了先生去看,他卻嘖嘖道,好多好多年前我買過一盆种過,后來一直不見了。然后又嘆那句口頭禪:從未這般好。

《花寶典》叫它“白斑葉” 紫花野芝麻。好長的名字。一點不“紫”,不過是紫花野芝麻屬。

真“野”的野芝麻。

不知名,莖四棱。

大葉藍珠草,也叫心葉牛舌草、西伯利亞牛舌草。花似极勿忘草。

勿忘草。

金錢薄荷,即連錢草,沿匍匐莖各處生根,与積雪草十分相似,但積雪草沒有直立莖。連錢草花開直立莖。嫩葉可泡茶。



聚合草,又稱神仙草、紫草根。可入藥,但有毒素,長期、大量食用非常有害。

一種小草莓,被稱為“小林草莓”。莓果不過指甲大小,卻香味獨到,一些廚館逐之為貴。

蔓茄。秋結瑩紅小小茄果,一串串,疑有毒。

雛菊。新開時,瓣尖仍留一圈紅。再過些時,染紅全散去,全白。花亦可泡茶。

香豬殃殃,也叫香车叶草,因一輪葉子攤開,像車輪?




像草草喜歡的那樣,貼一些前後對比圖。

前,只開了一叢白鳶。

後,天藍色的、紫色的,冒上來了。

天藍色的鳶尾,散發的卻是濃濃的巧克力香味。真奇怪的結合。

要命的是,它還閃,閃閃發光的閃!瓣片內含了無數小水晶粒似的。

前,紫鳶未開,喜歡那些暗褐紋路。

後,開了的花,總會變淺。

前,未見過此品紅芍藥的樣子,有期待。

後,還算喜歡。

前,黃花映山紅。

後。

前,“金點” 杜鵑(我起的名字)的花苞一抹粉紅。

後,白花一點金。

前,黃花杜鵑的花苞艷紅。

後,開出來的卻是奶黃,殘紅仍可見。

前,花苞大紅。

後,越開越淺,將殘時,已舊白。

 





我第二次去雲南,獨自一人,周身病疼。僅僅去了大理,似乎呆了相當長時間,故事都分了三段。

記得隨便地進了街角一個酒吧,才發現它其實長形窄小。

我怎樣與女老闆搭上的話,記憶中居然留了白。記憶,是從她突然請我喝自家釀的梅酒開始的。

當時酒吧裡昏暗,幾乎沒人,白天還是晚上已記不清,但我猜是大白天。當她從櫃檯後隱蔽處拎出一隻憨厚的酒罐,霎時,我覺得整個酒吧亮堂起來。

她低聲說,這個,我不賣的,跟我賣給別人的不一樣,留著自個兒喝。這個,才今年新釀的。

她爲什麽請我喝特留的梅酒?因爲我說了梅酒是我的癡情之一?不記得了,又不在記憶之中。

反正,我喝了記憶中最美好的梅酒。我還照著弱光看了罐底的梅子。

我愛酒,卻經受不起酒。微微醺,就得收手。

然後她說她還是個畫家,畫油畫,還得過個什麽獎。咳,實在對不起啊,因爲對“獎”都有偏見,這個自然就沒存到記憶裡。

然後她把我領上樓看她的油畫。而我正任由自己泡在一大團軟綿綿的白雲裡。

畫,我沒看出個東東來,只想著,畫布上怎麽這麽多灰塵。偏不敢肯定彼時自己的視力,就不敢說什麽。什麽都沒說。

又讓我意外的是,她再邀我第二天一早一齊去爬山。

長夜失眠的我,哪會一大早爬起來去爬山!便唯唯否否。

她倒熱情,說,我也起不早,我等你來叫我!

爬哪座山?

就對面屋後的一座小山坡。

好好,試試看吧。

長夜裡,想著需要以一個故事來打發另一個故事,就起個早吧!

算是起了個“早”,亦不外是十點一刻到了酒吧叫上她。

不過在上山的路上邁了几步,卻仿佛變了個天地。山野与城市,其實一街之隔。

的確是個小山坡,我還未喘氣,已到圓圓小山頭。

她說,可惜,太陽已經老高,那我們晒太陽吧。

好啊。

各自就地躺了個八字。

平常我不喜歡晒太陽。但這十二月的大理太陽是暖的,不辣,讓人體會甚麼叫暖烘烘。還加上烘出來的泥土和草味。

然而背脊的痛,隨著地氣上升。我翻了個身,說,晒完了正面晒晒背面。

新奇地笑了個嘻嘻,她說,嘿,你還挺有意思的,我還是第一次臉朝下趴在草上晒脊背!

我把雙臂都打開,像抱著圓圓的山頭,也就像抱著一整個地球。閉闔的眼皮透著陽光變成了玫瑰色,快要透明。腦袋空得只剩下地球和抱著它的我,舒舒服服。我我我,不由得對地球喃喃自語:為甚麼沒有人愛我呢。

嗨,你眼還未開呢!

是她的音!她說,嗨,你眼還未開呢!

心一震,地球也被震走了。我細細咀著這句話。我可以把過去的一切當作沉迷,如有人這麼喚我一聲。

有個她繼續絮絮叨叨地說,我說你雖然睜著眼睛看東西你的佛眼還未開呢什麼是愛情呢世上沒有愛情這回事是你貪了這個事物才看不清楚我曾經愛上一個……

我心底微微笑了,仍然透過玫瑰色的眼皮看太陽。剩下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一聲喚。

往后她或許不記得我這個人,我卻要時常想起這一刻了。

晒完太陽往山下走,她又新奇地評价我:你這人拍照很怪啊,東拍拍、西拍拍,亂拍。

對她,我又何嘗不是,慢慢品出她的特別來。

因為,經過中坡一片田時,她摘下三五豌豆掰開索籽,教我嘗,一試,翠香滿口。她卻惋惜道,若是大清早,天亮未亮,那時候摘的豆籽才好吃呢,還帶露水味。

之后又撥了兩個白蘿蔔,就一邊溪水洗凈,剝皮即吃,爽甜清朗。我心下自語,故事最后這一段,以此青翠兩异的香感作結束,也不錯呢。先前兩段,分不清甚麼滋味,終究被打發罷。

第二日,我离開了大理,仍然帶著那本講古印度神話的書。書裡說道,有一种乾因婆,英俊男子,是天國的歌樂藝人,用動聽的歌喉唱清新的詩句,令人銷魂。

我踫上了一個乾因婆。幸好我逃脫了呢。

嘿嘿,若真的老天有爺,可以一腳站出來作証,這是寫記憶或是編故事,我便相信自己是寫記憶或是編故事了。



 

 





這麼旱的天,紫藤當然渴水,正在呼呼地抽穗哪,趕快澆水。

即使開春時已修剪,水潤過后,難掩她的波濤暗湧啊!花架托不住,溢出來了。

今日勞動節,大家辛苦了,人們互送鈴蘭,轉清作雅。

今年紫藤抽的花穗特別長。

愛她的嫩葉子。

糾纏、交錯吧。

細看太柔媚了。

送大家一枝鈴蘭,鈴小香小,也能祝大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