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九年前的電影,重新提起來是因為它的法文譯名,非常好,甚至比英文原名還好。中文譯名就多啦,〝傀儡人生〞、〝成爲馬可維奇〞、〝玩謝麥高維治〞、〝變腦〞,都是。英文原名〝Being John Malkovich〞,法文譯成了〝Dans la peau de John Malkovich〞,直譯法文可得————〝在馬可維奇皮膚之下〞。
法語中有一句俗語:Il est bien dans sa peau,直譯過來就是:他在他的皮膚之下覺得很好,意思也可以說是:他選對了皮膚。這比方打得絕妙呀,每個人都得撑著一副表皮,我們可以選擇披上什麼樣的皮膚。選對了皮膚,自己感覺就好;選不對,心裹別扭痛苦著,外人看也覺得虛假、不自然。
無獨有偶,這儿blog的編輯後臺中,就可以選擇〝皮膚〞,想是英文〝skin〞的直譯,即某些blog編輯後臺中的〝模式〞。〝皮膚〞比〝模式〞有趣多了。
常聽到人抨擊翻譯中的〝偽中文〞,我倒覺得這是一個需要把握的〝度〞的問題,像陸永昌先生在《翻譯與時代》一文中說的觀點,我雖不盡同意,却也認為八分得理:
〝翻译应该突破自我中心民族意识,采取“拿来主义”,广泛吸收先进的外来文化,这既包括先进的思想,也包括优秀表达方式。我们如果只以“中文说法”为标准,优秀的外国文化永远进不来,我们的现代汉语不会形成,中国的语言中也永远不会有标点符号,我们只会说“猫哭老鼠——假慈悲”、“三思而后行”等,而不知道另一种说法“流着鳄鱼的眼泪”、“七次量衣一次裁”等,像“时间就是金钱”、“条条大路通罗马”、“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等优秀的表达形式永远也进不了中文的语库!
然而,翻译与时代,翻译与文化问题,还没有完全引起人们的注意。在近年出版的理论著作中我们仍然屡屡看到,像“у меня свалиласъ,наконец,это гора с плеч”,有的学者至今认为要“根据中文说法”译成“我终于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事实上,俄罗斯根本没有“斤”的概念),而不能译成“压在自己肩头上这座大山终于卸下了”,“Онужеоднойногойвмогиле”一定非得译成“他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或“他行将就木”,不能翻译成俄罗斯的表达方法:“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等等。至今还有人坚持认为像“Нет розы без шипов” 就应该翻译成“有利即有弊”之类的中国的表达方式,不应直接译成“没有玫瑰不带刺的!”的洋说法,其实这表达方式惟妙惟肖地反映出玫瑰“既芳香,却又多刺、难以得到”的特征!
我们把中国的情况介绍到国外的翻译更不尽如人意,常常“绕道”走,“绕”过丰富的中国文化。“胸有成竹”,我们的翻译总是:“ have definite ideas to meet a situation” ( “ 在所遇到的场合有明确的想法 ” ),或者 “have in mind a plan worked out after careful consideration” ( “ 经过慎重考虑后头脑中已经有了计划 ” ),其中的 “ 竹文化 ” 丧失殆尽; “ 四条龙 ” ,因为西方人不喜欢 “ 龙 ” ,我们就把它翻译成 “ 四只熊 ” (因为西方人喜欢熊),中国 “ 龙 ” 的文化变成了西方的 “ 熊文化 ” ,像这类例子,俯拾即是。在翻译过程中我们应该大力把中国文化推向世界,应该将 “ 竹文化 ” 、 “ 龙文化 ” 等丰富的中国文化介绍给世界,世界了解中国太少了。不同的民族文化有冲突的一面,但经过相互间的了解,完全可以共存。 〞( 见《中华读书报》 2003.11.26)
據說,德國翻譯理論家諾別特(A.Neubert)把需要翻譯的原文,按可譯程度劃分爲不同的等級:1.完全以原文爲重點,如在科研領域。 2.主要以原文爲重點,如文學作品。3.原文與譯文應兼顧,如專業文獻。4.主要或完全以譯文爲重點,如對外宣傳。
我認為按此方向延伸,甚合於情理。最怕的是,尤其在文學作品中,常見譯者的一種心魔————創作的心魔,將譯品看作原文與一己創作的結合體,实乃〝創作欲〞作祟得厲害。因此,常把一些〝直譯〞的妙趣,活生生讓位於〝創〞出來的〝真中文〞。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說的一句話: On reconnaît difficilement les démons de sa propre création.(我們難以認識到一己創作的心魔)。本來大概講給搞設計的人聽,意思說,設計過程中,極輕易的,我們會把自己的創作欲望擺在首位,亦即老想著要〝創〞一些東西出來,而把其他重要因素(如功能、歷史文化等)完全推到一邊。
想想,這句一話對於翻譯,亦為金玉之言。
延伸閱讀: 《鲁“直”与钱“化”》/ 李长声
但是,要留意文中提到的一個例子,略有〝偷換概念〞之嫌。此乃錢鐘書先生舉《桯史》為“直譯之祖”,頗為不妥。
且說〝張鈞起草一篇制書。文中有“顧茲寡昧”,“眇予小子”,本來是故作謙辭,胡翻譯官看不懂,譯釋這兩句爲:寡是孤獨無親,昧是不曉人事,眇是瞎眼,小子是小孩兒,這是漢人賣弄知識,用文字罵我們主上哪。皇帝大怒,不由分說,把張鈞剁成肉醬〞。
殊不知魯迅所言之〝直譯〞,乃理解原文之後的直接翻譯;此胡翻譯官未解原義,僅照字面生搬硬套,豈是同一回事!
錢先生以此為例,若非自入圈套,即為狡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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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的提線木偶戲令人叫絕,不僅肢體語言逼真如斯,連面部都仿佛充滿表情。可惜,這部片前半部精彩連連,後半部却流於好萊塢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