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5月


所以暫停更新。禱祝諸君安好!

 




请站在受灾者和良知者的角度思考这些问题

by 王克勤

 

·不要以审悲剧的眼光贩卖和消费这样一场真实的灾难

·让新闻的归新闻,宣传的归宣传

·发任何一种国难财都是可耻的,泯灭人性的

·如果灾难不以哀悼和反思结尾,哀乐最后竟然奏成了胜利的凯歌,那又将是我们深深的不幸。



妈妈的一位家在汉旺的同事,在众人面前泣不成声——6个人的大家庭,如今只剩下她一个。她的父母,她的儿子,还有她的老公,她的姐姐,统统都已确定遇难;另一位家在汶川的阿姨,赶回家去安葬自己的母亲,据说,她的妈妈被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双腿在外面,整个身体被邻居家倒下的房子压扁了。亲人的遗体在一片惶恐的气氛中草草下葬,活着的人两天两夜没有找到吃喝,感激涕零的阿姨跪倒在好心送给她一瓶矿泉水的人脚下……

周围好多哭泣的人,好多悲惨的事实。相比之下,露宿在草坪上的我的家人,包括80多岁的爷爷和70多岁的奶奶,还算是幸福与幸运的。




当我们看着屏幕上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的时候,只有抽象的理解和联想式的悲哀——我们可以想象出逝者的可怜与生者的悲痛,然而,想象毕竟离现实很远。

这就是为什么,死伤数字较小的地区容易被人们所忽视,在上万的大数字面前,那些百位数和十位数,特别是个位数,显得太渺小,太无关大局。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记者都说,不到现场,不能体会那种令人崩溃的沉重和撕心裂肺的悲哀,因为这时候,即便是一个“1”,都是生动而真实的,因为这个“1”,此时有名有姓,有亲人有朋友,有成长的历史,有留给这世界的点滴回忆,和你我一样,也和你我最挚爱的人一样。

所以,面对现在突然迸发出来的许多的问题,请站在每一个具体的受难者及他们亲人的立场上开始思考,否则的话,灾难片看得多了的我们,背思想政治书背得多了的我们,脑袋里面很容易就会发生脱离人性的异化。



关于煽情:

一些媒体开始“征集亲身经历的感人的故事”,看得出来,是要为煽情和招揽眼球做准备了。

一些丧尽天良的现场记者非要把失去亲人的受访者搞到伤心欲绝才肯罢休——“你家有多少人?他们都怎样了?”(明知别人亲人都已遇难)“你看着这些孩子会不会怀念自己的孩子?”“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或者麻木以疗伤的人们,被记者无情地撕开心里的血口。仅仅是因为电视画面需要“感人”的典型事例。

拜托,现在不是在录《艺术人生》,真实的灾难已经足够打动每一个天良尚存的人心。如果有人天真地以为,无情地揭开苦难者的伤口展示给人看,可以更好地吸引观众和招来更多同情与援助的话,那么很不幸的,这已经成为一种贩卖和消费人类苦难的变态行为。



关于新闻和宣传:

新闻只有一种:客观的记录;宣传有两种:硬广告和软广告。硬广告穿插在新闻节目之间,软广告打着新闻的旗号藏匿在新闻节目或者新闻文章里。像CCTV,5月12日至18日广告从未间断,哀伤、沉重和紧急的真实画面陡然被欢天喜地或者花里胡哨的广告内容插入,观众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自不必多说,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内心体验。

而那些软广告,或许只有难民和心系难民的人,才会为之深恶痛绝。宣传的口径和文风,在一些媒体的节目或文章里依然固若磐石。刚发生地震时,一些与央视连线的记者或相关部门,也高度按照这种宣传模式走:明明时间就很急,废话也绝对不能缺,某某领导的“高度重视”和“重要指示”必须得最优先交代,在谁谁谁的领导下一定能克服困难的态度也必须得表明。明明就是重灾区,主持人询问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得来得回答却常常是“相信在某委某政府的领导下,需要的东西都会到位的”。如果此时,你就是此地淋着大雨,缺衣少食孤立无援的难民,你会对这些代替你表态的人们作何感想?

党和政府不是说了,救灾是第一位的吗?那在宝贵的时间里,宣传、讴歌和塑造的内容,是不是也可以稍微少一点?歌功颂德的东西稍微等一下,过几天再专门播出,不要和新闻搅在一起行不行?就算非得要,同样的宣传内容有必要一天无数次地滚动播出吗?新闻的篇幅已经够少,而真正迫切和紧要的内容太多太多,我们在各大网站的网络专题中就能知道,有多少盲区需要引起关注,有多少城乡需要紧急救援,有多少人寻不到亲人,有多少真实的苦难和悲痛需要表达……

人们在心急火燎的时候,还不得不耐着性子火冒三丈地观看这些拖沓的“注水新闻”,不知道是哪些主事者的不厚道。

要警惕那些面对人类最沉痛的苦难还能高唱赞歌的喜鹊,他们是很可怕的。

谁在低调做事,谁在高调作秀,人们一目了然。

国难财有很多种,金钱财,政治财,无论发那一种国难财,都是泯灭人性的。

不过,苦难的感染力的确太强,越来越多的媒体和越来越多的人被撼动,被唤醒,开始真心实意地说话。新闻的内容和宣传的内容,对比愈烈。



关于批评和反思:

有说法是,大灾面前不要制造敌人,就是算账也等到秋后再说。但是,我们依然站在灾民和受难者的角度想想,这时候的批评和反思其实非常重要。

这几天的矛盾争议点很多,比如,学校的建筑质量问题,地震的预告问题,捐款的去向和一些公益组织的透明度问题,等等。

政府是个大概念,中国也是个集合体,不能因为政府已经有人在做事,就只能感恩而不能监督了,更不能因为一些领导干部让人感动,一些职能部门积极救灾,就不该计较其他的一些失职者和过失者了。并且,反思曾经的漏洞和缺陷,批评和补救,不仅对于逝者有个交代,对于生者来说,也是亡羊补牢。其实,也不会有哪个政府会因为被挑刺了,被严格要求了,就幼稚和脆弱到伤了感情,不再积极救灾。

如果没有连续不断地对地震预报问题的诘难,没有各种爆料和民间的愤怒,那么近几天可能就不会有地震局和地方政府频繁而郑重地发布“可能性”的余震通知;如果没有对一些组织的质疑和对地方行政部门的监督,那么各地的灾民是否能得到切实的安置和很好的救助,善款是否能安然无恙,都是一个未知数;如果没有舆论的压力,或许火炬不会停,外援也不会进来;如果没有网上热火朝天的关于“豆腐渣”问题的讨论,没有记者揭短,那么或许建设部就不会有领导站出来说会调查,如果确有问题一定追究。那么至少今后,教学楼的质量问题会得到更大的重视了……

这是一次灾难毋庸置疑,如果灾难不以哀悼和反思结尾,哀乐竟然奏成胜利的凯歌,那又将是我们深深的不幸。




灾后心理救援:一场挽救灵魂的遭遇战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08-5-19 12:4:43
(本报记者 祝巍玮)


汶川地震后,很多细心观众从电视播报的画面中注意到这样一种现象:被从瓦砾中营救出来的孩子,大多并没有哭喊,他们表情麻木、迟滞,似乎对外界失去反应能力,这种状态同样也表现在一些幸存的成年人身上。

 
5月16日,中国心理学会在即将赶赴灾区进行心理援救前,召开了记者见面会,向全社会提出了“科学”、“理性”地进行心理救援的呼吁。

 
30%的人心理创伤将持续几十年

根据心理学定义,判断心理创伤性事件有3个标准:危及人类生命;不可预期;无论做什么也无法阻止。北京大学心理咨询与治疗中心创伤治疗师方新说,汶川地震无疑具备上述3个条件,属于重大心理创伤事件。她说:“在创伤事件发生后,有70%的人可以通过自身所具备的应付策略自然恢复。而高达30%的人群,将从灾后几天到几十年,陆续出现不同的症状。”这些人如果得不到专业的救助与治疗,将因此发生人格的改变、扭曲,而且很可能终身无法痊愈。

 
正在进行唐山地震30年心理创伤研究的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博士杨凯文,介绍了对唐山市民的心理评估,结果表明,在唐山地震20~30年之后,幸存者仍存在大量的创伤后精神障碍的问题。目前有高达75%的幸存者,存在回避问题:拒绝看、听与地震相关的场景和事件,拒绝回忆或讲述与地震相关的情节和过程。回避问题,只是其中的问题之一,在其他许多问题上,唐山市民存在精神障碍的比例比普通城市的市民高出近10倍。

 
杨凯文将唐山地震发生时还是青少年的市民分为两组,第一组是震时未满5岁的儿童,第二组是5岁到十几岁的青少年。30年后这些当年的孩子中,存在大量人格扭曲、障碍的问题,特别是第一组儿童,他们目前都不到35岁,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出,在地震发生时,年龄越小的儿童,长期遗留的问题也越严重。针对在这次汶川地震中大量校舍坍塌、中小学生遭受创伤严重的现状,杨凯文提出,对中小学生的心理救援任务,将格外严峻与紧迫。

 
共情作用,每个人都有可能崩溃

从电视和新闻图片中,除了麻木迟滞的反应外,我们也可以看到,为数众多的另一些人则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他们不知疲倦地奔走、救人,忙于种种事务,或者只是不知疲倦地诉说着。方新说,这是一种正常幸存反应。这种反应也传递给了营救人员、医护工作者,甚至是现场新闻记者。他们在短时间内将突破自己体力的极限,超负荷工作。正如亢奋情绪可以波及、影响众多人员,在短时间的亢奋后,精神崩溃也有可能波及到亲历者以外的人。
北京大学心理学教授、中国心理学会理事钱铭怡说,尽管目前由于交通、通信不便,我们无法准确掌握灾区的信息,然而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情况表明,处在抗震救灾一线人员的心理状况值得忧虑。

 
方新将创伤危机分为3个级别,危机的第一级别是亲临地震的幸存者,他们被恐惧、无助、被别人死去自己却活下来的内疚感而压倒。第二级别就是出现在救灾一线的营救人员、医护人员和新闻工作者,他们因为工作强度大,因为无法救更多人的自责感,而濒临崩溃。第三个级别则涉及到通过电视、网络、报纸目睹灾情画面的每一个旁观者。学术界称之为“替代性创伤”,杨凯文解释说,由于每个人都具有“共情”能力,所以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心理工作者,都有可能因替代创伤而崩溃。很多旁观者甚至可能指责自己、指责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在这样的大灾难面前,居然无所作为。

 
从目前中国心理学会掌握的情况,很多位于北京的心理咨询机构都接到了明显高于平日的预约求诊电话,很多人在看了灾情画面后无法承受,出现了生命不可测等悲观、沮丧的情绪。

 
一些人对电视、广播提出了指责,说你们居然还在播放娱乐节目。钱铭怡认为,从心理学角度看,这些指责是不科学的。现在更需要适度的娱乐节目,对公众的心理压力进行疏导与释放。同时她呼吁媒体,为了保护幸存者,不要追问受灾过程的细节;为了保护公众,不要播放过于惨痛、血腥的灾情画面。针对那些希望成为志愿者的人,她呼吁,不要盲目赶赴灾区,否则一旦成为替代创伤的患者,反而为救援工作增加更多的负担。

 
牵连1000万人,只有33位医师

在记者见面会上,即将奔赴灾区的中国心理学会将汶川地震的救援工作比做一场遭遇战。记者认为,从心理学的角度,将其比喻为挽救灵魂的遭遇战更为贴切。

 
国外经验表明,这场战役将分3个阶段来进行,第一个阶段是震后一周,在这个阶段中挽救生命、保障安全是工作的重点。第二个阶段是震后3个月内,这一阶段将重建社会支持,对创伤者进行情绪疏解和哀伤辅导。

 
第三个阶段将是一场持久战。据统计,地震发生3个月后,幸存者的自杀行为将逐渐显现并持续增加。在此后的几十年内,地震带来的心理创伤将在不同人群中以不同的形式持续并存在。他们中很多人如果得不到救助,将在未来几十年逐渐出现酗酒、吸毒、抑郁和自杀倾向。目前的数据表明,在酗酒、吸毒、抑郁和自杀倾向的人群中,经历过创伤事件的人占有很高的比例。对一些人的治疗甚至可能要持续几十年。


从目前的资源与需求配置上看,初步估计,汶川地震直接波及的人群数字高达1000万人。而创伤心理治疗队伍全部人员数字,目前无法得知,但中国心理学会属下的、具有国际资格认证的专业创伤心理治疗师,只有33人;尽管算上一些长期从事创伤心理辅导的资深人员,这个数字可以有所增加,但面对1000万人的潜在需求,这场可能持续几十年的灵魂遭遇战,其艰巨与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目前有不少心理工作者、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赶赴灾区,开始对幸存者和一线人员进行心理辅导。对此钱铭怡指出,创伤事件的心理治疗是一个相当专业的领域,不是任何一个有心理咨询或治疗资格的人都能胜任的。非专业创伤治疗人员,在这种情形下能否达到预期效果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们中间很多人,在处理这种事件时经验不足、自身“免疫”能力不足,使得很多心理工作者感染“替代性创伤”,自身反而成为需要救助的对象。

 
几天后将首批赶赴灾区的3个创伤治疗队伍,首先要担负起的就是对一线心理工作者的培训任务,为期两天的培训,将重点传授创伤治疗中的“稳定性技术”。这项技术的主要作用是帮助幸存者,特别是中小学生,重建和恢复身体的安全感。

 
灵魂战役也要统一调度和管理

唐山地震时,我国国力弱,创伤治疗在国内完全是空白,遗留了大量存在的心理障碍的人群是可以理解的。而在2003年非典危机时,创伤心理治疗的需求逐渐显露出来,当时,中国心理学会就曾向国家呼吁,建议建立创伤事件心理干预的体系,却没有能引起足够的重视。此次汶川地震受灾面积广、涉及人群庞大,在这场艰巨的遭遇战面前,除专业人员不足外,管理与调度的缺陷也充分暴露出来。

 
仅共青团中央一家,就有3个不同的部门分别找到中国心理学会要求调派心理工作者。钱铭怡认为,缺乏统一调度对心理治疗工作是相当危险的,有些地方可能没有心理工作队到达,有些地方则可能先后遇到多支队伍。对幸存者来说,遇到几个队伍、被询问相同的问题,不仅不能使他们获得帮助,反而可能使情况更加严重。心理救援工作特别需要国家的统筹管理与安排,她呼吁中央应该出面或责成某部委牵头,统一协调灾后的心理干预。

 
钱铭怡建议,在短期内,可以在灾区建立心理救援站,并逐步发展为固定的心理诊所;在更长的时间内,对幸存者的心理状况进行跟踪辅导,避免唐山的危机在汶川再度出现。

 




舊貼《美術館後花園》中曾寫到:

「而那座游泳池美術舘,是我喜歡去的地方,因為它的兩個美麗巨大天窗被保留了下來。正對著池子,一仰頭,西斜的陽光透過歡樂顏色的窗花,心不由暖起來。真羨慕二十年代的人能在這樣的光線下,游泳。」

後來照到了「兩個美麗巨大天窗」像,現在貼上來:

 

西向的大天窗,斜陽時滿廳亮堂。中央本來是一個大泳池,現在擺了两列雕塑展品;平常連中間的水池都是乾的,有時也放展品、有時作舞臺或音樂平臺,圖中放的水一來洗地板,二來重溫泳池舊景?

东向的大天窗。前景的大型瓷器亦是展品之一,留意前圖中水池盡處可看到它的全型。

美術舘的「小賣部」,專賣些紀念品、書籍等物。有意思的是,保留了原來加熱池水的大鍋炉,讓人在這建築記憶旁翻翻書、淘淘新玩意。記憶,無論曾經好坏,在新的狀態中保存下來,才是正面面對。




原出處:見招拆招博客

谢英俊:安得广厦千万间(原载《读库0705》)
寇延丁

  2006年3月18日,在河南省兰考县葡萄架乡贺村,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一个农民与学生志愿者,以及贺村合作社生态建筑队的十四名队员,一同参加兰考春季生态建筑工作营培训。谢英俊的八亿农民合作建房理想,迈出了第一步。
  而大陆的公众第一次得知他,是在河北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这位来自台湾的建筑师用茅草、树枝、旧木头,和一群没有建筑经验的志愿者盖起了生态厕所与几栋生态楼房。
  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谢英俊一直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建筑师。1977年台湾淡江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他设计了许多大型现代化厂房。上世纪八十年代起,谢英俊多次游历大陆,从事民居及戏剧考察;在台湾承接了许多政府公共工程的设计,独到的人文理念为他赢得众多奖项和业内荣誉。其中新竹县立文化中心,一改观众必须正襟危坐欣赏演出的套路,将开放的环形观众席设计成错落的长凳效果,看演出的时候可以喝茶嗑瓜子,高兴了可以站起来叫好,也可以跷脚盘腿,或者与身边的人边看边聊,就像是回到了传统的戏院。
  谢英俊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命名为“第三建筑工作室”,意即“非现代非传统”。他使用低污染、可回收的天然建材如石头、竹子和木料,尽量使用台湾本地材料。他还将挖地基产生的土石直接用于建造,让建房过程本身也成为一个能够循环的生态系统,是更为本真的生态建筑。但尽管有创新,谢英俊总体上还是个规规矩矩的建筑师。
  如果没有1999年的一场灾难,谢英俊的生命不会像现在这样精彩。


为世界上人数最少的民族建房

  1999年,台湾的“9·21”大地震夺去了两千多人的生命,摧毁了日月潭畔许多山地居民的家园。台湾山地居住着十二个少数民族,其中邵族震后仅存二百八十余人,成为世界上人数最少的族群。
  邵族从日据时期即饱受流离之苦,1934年日月潭水库电站建设,他们被迫迁移到现住地,族人无地可耕,无屋可居,许多人住在“铁皮寮”或者废弃的货柜车里,人口锐减,连传统的祭仪场地也被破坏殆尽。震灾之后,仅存的邵族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等待救助,与政府僵持几十年的土地抗争,也极有可能借重建之名被一夕铲除。几位一直关注邵族文化的人类学、社会学学者忧心忡忡,担心他们为寻求生计四分五裂,面临灭族亡种的地步。
  要想挽救濒临消失的邵族族群文化,最好的办法就是保存邵族人聚居的社区,协助邵族人重建家园。因为邵族位于水源保护区、稀有动植物保护区,必须是生态意义上的重建。震后不久的10月中旬,谢英俊被请到了重建现场。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到邵族,此前也没有灾后重建的经历,但在人心惶惶的残垣断壁现场,谢英俊已有一个完整的构想,对工程造价也了然于胸。
  灾后重建的模式一般是政府提供一定补助,不足部分由银行向灾民提供贷款,一定时间内政府负担利息。且不论银行会不会把钱贷给基本没有偿付能力的贫困山民,这种过度依赖垄断性的建筑工业体系和现代金融体系的模式,让很多人在重建过程中因过度消费而破产。专业建筑商在重建资金中占据一部分利润,而那些原住民受灾户只能坐在路边看着别人替自己盖房子,靠失业补贴酗酒沉沦。
  谢英俊有信心仅用四分之一的耗费恢复邵族社区,帮助重建邵族的文化传统和民族自信。
  10月29日,谢英俊和他的设计团队共五人,带着帐篷、睡袋、个人用品和营造工具来到了这里。没有大机械,没有大量的施工人员,就要靠这几个人力量,开始一个部落的恢复和重建。不,也许不应该这样说,跟他们站在一起的,还有所有的邵族人。
  邵族的情况有点像大陆农村,年轻力壮的都进城打工,留下无法进入城市的老弱妇孺。谢英俊来之前已经周密设计,最初曾经设想过一种模式,自己和朋友们在外界筹集善款购置必需的重建材料,在邵族内部用以工易工、共食、完全摒弃金钱交易的方式进行重建,但最终没能行得通。而且,居无定所的族人,对这个建筑师所说的用轻钢和竹片建房子的提议也不感兴趣,尽管谢英俊一再强调他设计的房子抗震性好,又通风透气,但他们还是向往那种在电视里看到的现代化建筑。再说了,他的重建方案并不招标委托专门的建筑公司,这样盖出的房子能住吗?
  没有办法,谢英俊只能雇请了几个邵族人先盖一幢示范房,一边干一边摸索,改良施工材料和方法。他们在这里盖房子,看的人远比干的人要多得多:这些人也能盖得了房子?怕是等不到地震自己就会倒掉了吧?
  让族人意外的是,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第一幢房子落成了。
  三天之后,族人决定就按谢英俊说的办。族人开了整整十天会,谢英俊在研究了邵族文化传统之后提出,不只为这些无家可归的灾民建起一个栖身之所,设计中还有图书馆、村落教室、工坊以及举行邵族传统祭典仪式的祭场,根据邵族祖灵信仰的传统,每一户都有专门摆放祖灵篮的神龛。族人分别就房屋设计、施工方法、编组方式、薪金问题、分配问题等等进行了讨论。11月30日,他们按四十一个祖灵篮分四十一户抽签。此时,谢英俊和朋友们的奔走也有了结果,各界捐助款纷纷到位。
  12月5日是正式动工日子,按照邵族传统举行了祈福仪式,为了这中断多年的仪式,许多人翻出了久已不穿的民族服装。
  谢英俊也由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建筑师,进入了社会运动领域。


以建筑参与社会运动

  为了全力投入原住民部落重建,谢英俊将第三建筑工作室从新竹迁到了日月潭。他将邵族重建方式称为“协力造屋”:将建筑去工具化,去专业化(设计除外),让建筑回到使用者手里。留在当地的邵族人,不论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大伯,因酗酒损伤骨头换过髂关节的人,还是失学后在城市游荡过又回到家乡的年轻人,一一收罗在内。原住民本已在社会边缘,而谢英俊招至麾下的这些人,大多在部落中也没什么地位,让这些不只被主流社会排斥、即使在部落内亦受到冷落的边缘人加入重建工作营,藉由集体劳作凝聚强化部落族群意识。
  邵族重建的另一大特点是大量义工参与。12月11日,第一批五十名义工来到施工现场,他们分别是学生、教师、社区工作者及各界人士(后来成为“宝岛义工团”)。他们自费、自备工具及伙食,固定于每个星期六凌晨四时自台北集合出发到邵族社区,成为重建的主力部队。在谢英俊此后的部落重建工作中,累计义工超过一万人次。
  12月31日,世纪之交,第一批震灾全倒户重建房屋落成了八户,举行了邵族传统的入厝仪式。每户入厝户提供三道传统菜招待谢英俊和他的建筑团队及族人,还有邵族传统舞蹈表演和营火晚会,狂欢持续到凌晨三点。
  2000年1月14日,按照谢英俊与族人事先约定,在新落成的部落教室,邵族母语研习课上了第一节课。
  1月21日,在建筑工地上召开了一次会议,制定了未来的社区规范,包括不得更动或者破坏房屋外观、住户都必须去部落教室上课以及未来供水用电问题等等。2月16日,邵族部落重建土建工程完工,召开社区抽签大会,并成立了社区临时管理委员会。
  邵族部落的住房重建仅用三个月就完工了,但谢英俊和他的团队并没有就此离开这里。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保留恢复邵族传统文化的重建工作才刚刚开始。在随后的三月份里,他们在新建的社区里恢复了中断近二十年的播种祭。虽然连寻找谷种都大费周折,但仪式总算如期举行,大家还决定要按期举行未来各项祭仪。
  新社区建得很漂亮,那些边缘人在部落中的地位也无形中得到了提高,并成为协力造屋工作队骨干力量。工作队维持固定成员与流动人员五十五名,大多是山地原住民。3月5日,台中县泰雅族松鹤部落向邵族求助,工作队又参与了松鹤部落的重建工作。


不只是盖房子

  当然,并非事事尽如人意。邵族长期被压制被排斥,贫穷不仅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也侵蚀着人的心灵,很多人养成了酗酒、懒散、依赖救济的习惯。新房落成不久,有人向谢英俊反映:我的前厅漏水了。谢英俊去看过,漏水并不严重,他们连房子都盖得起来,这点问题自己动手完全可以修好,他们似乎觉得盖房子、修房子都应该是谢英俊他们一帮人的事。他们自己不修,谢英俊也不修,族人是出于依赖的惯性,谢英俊则在试验,看多长时间他们能够自己动手,会发生改变,一直等到两年以后,他们才自己修好了漏水的前厅。
  说到这,谢英俊依然是不急不慢:“一开始我蛮着急的,后来知道不只是在盖房子,是在做人的工作,做这种事情急是没有用的,只能慢慢来。”
  邵族人最初接受谢英俊,其实是因为他们穷困潦倒,没有其他的选择,这一点让他痛心,也带着一种“欣慰”: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毕竟接受了自己的房子。连谢英俊自己都说,如果他们有钱,一定会把他为他们盖房子拆掉重盖,所以才“约法三章”,规定不得更动或者破坏房屋外观。后来,有来日月潭旅游的人慢慢注意到这些房子,赞美“另类”、“自然”、“标新立异”、“与自然融为一体”等等,原住民自己也开始换一种眼光看待这些房子,会自豪地说“这就是我们邵族的房子”,“这就是我们泰雅族的房子”。
  “9·21”大地震后,许多团体个人积极加入了灾后重建的工作,第三建筑工作室是唯一一家将地震灾民吸收到重建工程中的施工单位。灾后三年,仍然从事重建工作的就只剩了第三建筑工作室一家。他们还参与了争取土地和权利的斗争。至今距地震发生已有七年,他们的工作还在继续。
  谢英俊和他的团队以其作品“9·21家屋重建:邵族安置社区”获“第三届远东杰出建筑师设计佳作奖”,他也成了岛内一时争说的对象。正如媒体所言:“建筑的外行人将谢英俊视为善心人士;媒体为他造神话;部分台湾的建筑专业者认为他的建筑简陋而美学价值不值一提;国际建筑界惊叹他的建筑作为。”不管怎么说,“谢英俊起身对抗整个体制的状态,使得他的建筑超越一般美学的领域,进入更深的文化意涵。”
  当部落重建成为常态,由于工作队是用常规建筑商报价的四分之一左右完成工程,已经能够在家屋重建过程中实现自偿,他们在原住民地区建造了三百余套房屋,运转良好。谢英俊这样做,实际上打破了现有的建筑设计、发包承建及监理制度,将建筑权从专业厂商手中夺回到灾民手中,也就是减少了建筑业利润。谢英俊之所以被业内诟病,原因盖出于此。
  协力造屋的尝试在国际上早已有之。1907年,德国的基督教传教士古斯塔夫·冯·保德史威瀛(Gustav von Bodelschwingh)创立“家园协会”,与贫病交加的雪茄工人和农民一起,用自己的双手,在橡树、山毛榉、杉木林间建设家园。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泄漏事故后,同家族的迪特里希·冯·保德史威瀛(Dietrich von Bodelschwingh)牧师在德国创建了“要家园不要切尔诺贝利协会”。1991年,一群德国志愿者与核污染灾民一起,建造起三十三座就地取材的“粘土木架屋”,十年内,吸引了一千人参与其中,每年夏天捐出三周假期与灾民一起重建家园。
  谢英俊一再强调,建筑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行业,即使是灾后重建,第三建筑工作室大量使用了轻钢结构,所用市场上的轻钢接口都是昂贵的专利产品,这些专利技术是被大公司垄断,第三建筑工作室之所以能够大幅度降低成本,是因为有自己的接口技术,安全、简单,没有施工经验的人一学就会操作。这一点是最让谢英俊引为骄傲的:“技术问题恰恰是需要我们建筑师有所作为的地方,如何让它更开放,没有专利,让更多人参与。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能盖房子,那才是我们建筑师的本事。”


进大陆第一步:盖厕所

  2003年春天,谢英俊在香港大学演讲。有位朋友问他,是否愿意把协力造屋理念推广到大陆,让八亿农民受惠,他欣然接受。2004年3月,经这位朋友介绍,谢英俊在北京见到了大陆“三农”专家温铁军,“温老师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只用五分钟把事情搞定。”
  谢英俊随即登上南去的火车,来到了位于河北定州农村的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
  学院所在的翟城村不富也不穷,算是华北平原上的中等水平,村子新起的房子红砖到顶外贴磁砖,家境好些的,还像城里一样用上了宽大的铝合金窗。也许是因为“9·21”大地震的记忆太过惨痛,这样的房子出现在同样是地震高发区的河北,谢英俊一看就皱眉头:一点抗震性都没有。
  当时,乡建学院正准备盖一个厕所,常见的公共厕所需要近两万元。当时卫生部正在农村推广粪尿分离式厕所,但谢英俊一看图纸便知是纸上谈兵。在台湾,谢英俊以“动手做建筑师”闻名,每年都带学生一起亲自动手建房子,将理论与实践结合,恰恰是他的强项。
  2004年夏天,谢英俊设计的厕所建成了,造价两千元,大部分是人工开支,材料几乎没花什么钱:墙是村民不要的柳树苗扎成的,外面抹了一层掺了麦秸的粘土;屋顶是旧木头、废树苗搭起来的,上面再覆了一层草顶棚;门是用苇席钉的;男便池是用废弃的涂料桶做成的……台湾来的建筑师让所有人特别是村民都大吃一惊:这不就是老辈人用的茅坑嘛。因为建这个厕所的时候都是些没干过泥水活的学生娃娃志愿者,他们说了,抹墙抹得平是技术,抹不平是艺术,学院的这个厕所,每一面墙都抹得非常“艺术”。
  谢英俊却信心满满,将厕所建在了距宿舍不足十米的地方,他说这样的厕所保证不会有味道,而且,不会有蛆虫。厕所的照片被学院贴到了网上,名之曰“生态厕所”。
  原因有四:
  一、节水。华北平原严重缺水,谢英俊设计的厕所不用水冲,节水是一大特点。
  二、无害。无害化处理的前提是粪尿分离。
  三、无味无虫。
  四、不破坏环境。砖和水泥的制造过程中都要消耗能源,释放大量二氧化碳,按照《京都议定书》,将来,向大气中超量排放二氧化碳是要付费的,而树木秸杆在生产过程中能够固定二氧化碳,按照规定还可以收到补偿呢。
  其实,这个厕所真正的全称应当不止是“生态厕所”四字,至少应当加上“可持续”。首先所有的建材都来自土地并且可以回归土地。墙都是土墙,土分土骨和土肉,上层富含有机质的部分叫土肉,下层部分叫土骨,建筑只取下层部分,不会影响土地使用。不论是麦秸、旧木、树苗还是草扎的顶棚,用后都可以还田。
  同时在经济方面也可以称之为“可持续”,就地取材,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甚至取消运输成本,使用自产原料可以降低对货币的依赖,农民只要有劳动力,有时间,就可以盖,自然是可持续的。
  盖这个厕所只是谢英俊牛刀小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中国农民忙碌一生,为的就是一件事:为儿子盖房娶媳妇。但是,现代化的营建制度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每一个环节都要将农民的血汗钱吃掉一大块,一个农民攒十万块钱可能需要一辈子,花掉却只要一瞬间,这样花钱太冤了。
  按照谢英俊的设计,除开建材,盖房所需只剩了劳动力的支出。中国农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劳动力,如果一个村子里几年内准备建房的有二十户,那么这二十户人就可以组成一个建房合作社,利用农闲时间互助建房。而且互助也不限于换工合作,还可以延伸到资金互助以及其他,这样,只要你有劳动力、有劳动意愿,任何人都可以建得起房子。最重要的是,通过盖房可以让合作机制延伸到农村的基层建设,比如修沟渠、修路、修水库,可以跟社会经济各种条件结合在一起……
  这一切,才是让谢英俊和温铁军一拍即合的真正原因。
  谢英俊要在八亿农民中,以建房为契机推动一场社会运动,却是以乡建学院的一处厕所作为发端的。
  厕所建成后,谢英俊结合华北平原的实际情况,为当地农民设计了两款生态建筑。他四处在村里找愿意按照他的设计方案建房的农户,但农民一听他要盖的是火炕土墙的泥巴房子,吓得连连摇头:这木梁木檩、麦秸泥墙、灶台火炕,是八百年前的老皇历了,盖了这样的生态房子,我儿子这辈子就别想娶上媳妇了!
  连试了几户人家都碰了壁,学院里的人有些着急,谢英俊却见怪不怪:“没问题的,我们先在学院盖一栋示范房好了。”对他来说,这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初在邵族,一开始遇到的也是完全一样的情况。
  谢英俊在乡建学院成立了专门的乡村建筑工作室,建了三所示范房,“地球屋一号”用木头做构架,“地球屋二号”用轻钢,一号、二号都是专为北方农村设计的三开间二层小楼,面积一百六十平方左右。与农村通行建房方式最大的不同在于,这房子是框架式的,一号的框架为原木结构,先由梁柱斜撑等构件相互咬合成框架,再填充草和土构成的墙体。由于房屋的主要载重由框架承担,墙体只负担自身的重量,墙倒屋不塌,同时墙体对整体起到辅助的增强,所以抗震性能远比砖混结构优越。二号的框架用的不是木料而是轻钢型材。谢英俊是这么考虑的:建“一号”需要接近二十方木料,材料成本二万元左右,大部分是木料支出,如果农民家里有木料的话就可以省下这笔钱,如果没有木料,使用同样符合环保要求的轻钢,还可以少花五千元。“亚齐”则是一座是颇具热带风情的吊脚楼,是专为印尼重建示范房。
  建设之中、建完之后村民们对生态房刮目相看了。


让建房成为教学过程

  笔者初见谢英俊,是在乡建学院2005年暑期营。他与来自清华大学等二十所大学建筑专业的四十名本科生、硕士生及博士生一起,自己动手盖一号二号呢。那时地球屋一号的土墙已经添到了一半,土墙上残存的麦粒发了芽,远看像艺术品。我去的时候恰逢二号上梁,谢英俊正在指挥人将绳子拴在一号楼顶的架子上,然后要借它的力量把二号楼原本躺在地上的轻钢框架拉起来。
  我觉得有点儿玄,一号就像是搭积木搭起来的架子,拉散了怎么办?但谢英俊却不当回事,笑眯眯的:“那就试验一下好了。”
  进度实在太慢了,一会儿绳子断了,一会儿固定绳子用的木棍又不合适,一点问题都要处理半天,虽然谢英俊还是不急不慢的样子,我等不及了,就去了前面的办公室。后来听到噼里啪啦鞭炮响,是上梁的鞭炮,原来二号的框架已经立了起来,再扭头看看一号,还在呢。
  过一会我到食堂,正好和他一桌。坐下之后,才听清楚这张饭桌上的话题竟是厕所,而且边吃边谈的居然是厕所的味道和里面的小虫虫——蛆。学生们谈到清理厕所时看到有蛆,按设计不会有蛆虫的。谢英俊说,这是因为用毕没有盖好,只要用过后立即盖好,苍蝇没有机会接触到粪便,自然就不会有蛆了,一边说一边还用手示意着。
  工作营四十几名成员大部分是独生子女,平时连家务也极少做,而在工作营里,必须轮流值日帮厨、收拾垃圾和清理厕所。谢英俊认为现在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脱离生活,学生应该首先是生活中的人,甚至清理厕所,那里都是我们自己的排泻,应该学会面对它。
  在这里,不论男生女生,一律是体力劳动者,这些从没有动手盖过房子的小知识分子必须自己动手,从夯土和泥打地基一点点做起,用自己的双手建房子,尝试怎么用扳手螺帽构建框架,怎么用绞链绳索把框架立起来。谢英俊之所以要让学生们自己动手盖房子,也是对目前建筑教育一种“反拨”。
  即使是在中国,人们更多地谈论和关注的,是那些世界著名的都市建筑,而在这里,谢英俊带同学们一起,用电脑演示中国传统的用麦秸和泥土“浇铸”的墙体,探讨这些与水泥建筑厚度相仿的墙为什么会冬暖夏凉,还有传统木作不用铁钉而是用燕尾榫联接的原理,以及古老的火炕的优缺点,引导他们一点点发现中式建筑的美感和实用性,探讨在现代条件下如何运用。
  建筑营同学最初都很不习惯,因为谢英俊对于学生们的问题不是有问必答,他更多的是反问,会一步步用问题引导同学们思考并自己得出答案。谢英俊说每建一座房子,都是一个培训班。营里的同学说能够在谢老师的指导下工作是一种幸运,学到课本上学不到的技能,更重要的是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治学、做人的道理,是幸福的。
  谢英俊在建筑专业学生中举办这个工作营,还有着他自己的用意:要帮助更多的青年学子迈进这个“门槛”,才能够更有利于协力造屋理念在农村的推广。
  建在乡建学院的示范房既有时髦的室内浴室,也有传统的火炕。“一号”敦实稳重,样子比较传统;“二号”坡屋顶老虎窗,洋气一些。两栋房子外墙都抹上了厚厚的石灰,不用担心透水,白墙亮瓦,不管哪一栋,看上去都很气派,全没有老辈子人记忆里“泥巴房子”的土气样子。
  谢英俊对村民说,在欧洲,这样的房子是最贵的。村民们进去看一看,确实不错,绝对不会影响给儿子说媳妇。
  乡亲们是最重实际的人,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学院盖这房用了五万块,要是自家盖的话,麦秸和土都不用花钱去买,用拆旧房拆出来的材料就有了打地基用的砖石。学院雇工都是要花钱的,自己盖房可以请亲戚朋友来帮忙,这笔钱还可以省下。这么一算,两三万就能把房子盖起来。看来真的像这个台湾人说的,只要我们有劳动力又有劳动的愿望,就可以每家人都住上漂亮的欧式小楼了。
  谢英俊对在大陆推广合作建房胸有成竹:“相比市场上的建筑队,农民协力造屋工作队完全可以用三分之二的报价建成房子。而且,我们的品质他们做不到,在市场上有竞争力。只要肯干,我们有信心在大陆农村全面推广。”

謝英俊的網頁:http://www.atelier-3.com/mediawiki/index.php/Main_Page

《讀庫》雜誌 與 謝英俊 合作的震後建屋募捐





一隻烏鶇誤入屋內,尾部羽毛稀奇的有一白點。

牠驚慌,不斷地撞向玻璃。最後我們把牠撥向門口,「嗖」一聲飛走了。

 


以前也曾有過一隻烏鶇誤闖入屋,狂亂之中猛撞玻璃門,我們發現得晚,牠就硬把自己撞死了。

五月十二日,這隻烏鶇進來,不算緊張,雖然也想向外撲飛,碰壁了會停一陣,站回來,想一想,再撲。

據說烏鶇是比較神經質的鳥類,一點點刺激即刻反應暴烈。當我們把牠往門口趕去,牠慌張得暈了頭,愣是辨不清方向。我先生說,外面有牠的愛人哩。我舉目一看,外面青草地上果然跳著一隻雌性烏鶇,毛色相對黯淡,不那麽黝黑。

終於牠成功飛逃了,「啾啾」叫了兩聲。先生又說,牠跟我們說謝謝呢。

難得在黑色動物中,烏鶇不代表「不祥」,古希臘人認爲是「聖鳥」,卻是代表「毀滅」的聖鳥。瑞典把牠奉爲國鳥。

維基網頁上還介紹了英美文學中的烏鶇情結。不僅英國童謠《唱一首六便士的歌》中唱「四又二十隻烏鶇烤進一塊餅」,1917年詩人愛德華·托馬斯寫一個火車小站的詩中有牠,美國華萊士·史蒂文斯《十三種看烏鶇的方式》更毋庸說,連披頭四都彈唱過一首《烏鶇》。

把這首《烏鶇》翻出來聽聽,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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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譯歌詞如下:

《Blackbird》 烏鶇

Blackbird sing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烏鶇在死夜中放聲
Take these broken wings and learn to fly 用傷翼學習飛奔
All your life 你的一生
You were only waiting for this moment to arise.原來只等此刻上升

Blackbird singing in the dead of night烏鶇在死夜中放聲
Take these sunken eyes and learn to see 用沈閉雙眼學習看透
All your life 你的一生
You were only waiting for this moment to be free. 原來只等此刻自由

Blackbird fly Blackbird fly 烏鶇飛,烏鶇飛
Into the light of the dark black night. 飛進暗黑夜光

Blackbird fly Blackbird fly烏鶇飛,烏鶇飛
Into the light of the dark black night. 飛進暗黑夜光

Blackbird singing in the dead of night烏鶇在死夜中放聲
Take these broken wings and learn to fly用傷翼學習飛奔
All your life 你的一生
You were only waiting for this moment to arise原來只等此刻上升
You were only waiting for this moment to arise原來只等此刻上升
You were only waiting for this moment to arise. 原來只等此刻上升。






這是一道夏天清涼的菜,以前在市場看到這種可愛的小紅蘿蔔賣,當時不知道怎麽吃,後來才知道吃法十分簡單:生吃。

我自幼生長於南方,一年四季都能吃到綠葉子的蔬菜,蘿蔔、胡蘿蔔之類的蔬菜就顯得比較「北方」,吃得很少,也不大喜歡。現在才懂得了還是和自己的體質有關。便溏者宜多吃胡蘿蔔,似乎大部分根類的都好(如甘薯、土豆),而我的體質恰相反,自然就不大愛吃了。

不過,自從我嘗過了生吃蘿蔔的味道,小時候之原有偏見發生「地震」:新鮮的剛從地下拔出來的白蘿蔔,用溪水洗涼,去了皮即咬,脆脆辣辣,卻汁潤滿口,原來蘿蔔可以這樣子滴——才明白一隻小白兔的幸福。

歐洲的這種小紅蘿蔔,不知道國內的北方會不會也有類似的,我在南方從沒見過,第一回吃,我即愛上了。口味相比生吃的白蘿蔔,少了一抹辛辣,多了一層甘脆。況且,紅嘟嘟的小個頭,拖著一條小老鼠尾巴,活潑模樣,看在眼裏都已經是一種歡愉囉。

做菜,都從選菜開始。挑選這種小紅蘿蔔,遵循「小的更好(Smaller is better)」原則,再者,捏一捏,夠硬朗的才新鮮,軟塌塌的已經放得久矣。

雖說吃法簡單,也有一點小講究。小老鼠尾巴要割掉,外皮也削掉一些,削掉多少看各人喜辣多少。辛辣的味道來自於表皮,所以,十分好辣的人,大可以就著整個皮嚼下去。放進口裏之前,沾幾星鹽末,然後啊,還配上塗了黃油的麵包片,更反襯得清清爽爽了。這道夏菜,若當時令,巴黎的一些小餐館都可以點到。陽光綠蔭下的小桌上擺上一碟,涼氣習習。

沾鹽末,似乎是爲了讓甘味更甘。記得家鄉有個小習俗,吃西瓜的時候,有的人喜歡沾著粗顆粒海鹽來吃,一來鹽晶體在牙齒間「哐哐」磨得帶勁,二來顯得西瓜更甜了。我小時特愛吃楊桃,也是猛沾海鹽來吃,甚至加幾片紅辣椒來刺激,如今回頭想想都覺得奇怪。

 

紮成一束花狀,仍帶著綠葉子,讓人看不釋目呀。

我習慣把皮削成一朵小花。

小女兒嚷「好多花花」,然後擺了個「花花火車」。 




臂痛寫不了字,只能圖、圖、圖了。 :D

 

先匯報一下開滿了的黃花映山紅。

開滿了的映山紅,有點偏色,沒那麽紅的,而且含些紫。哪天我調調機子。

 

------------------------一根蔥開的分割線-----------------------------

 

 




第一朵紅杜鵑。

今日已開了半樹,另半樹的花苞已凍死的,開不出花來。

開不出花來的另半樹。

第一朵黄杜鵑。

也只能開出零星幾朵了,全沒了去年的一樹黃花爛漫啦。

第一朵「金點」杜鵑。

此杜鵑極耐寒,朵儿沒失掉多少。

第一朵黄花映山紅。這映山紅沒一丁點問題,地處向陽,一樹花苞即將開滿滿。

玉竹的小花。

玉竹葳蕤了。

第一朵紫丁香。

猜猜,誰沒開?

誰半開?

哈,是櫻桃花!

---------------------------仰頭看花的分割線-----------------------------

 

一些仰頭看花的幸福:

櫻桃花。

李花。

紫丁香。

白丁香。

 

-----------------------謎底的分割線---------------------------

謎面,曾經的頂帘。

謎底:枯透的繡球花。 ;)




又是鈴蘭時節,祝大家五一節日快樂!

去秋在園內發現了鈴蘭結的一個紅果子,甚意外,樣子像隻小紅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