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6月


 看臺灣作家蕭麗紅的小說《千江有水千江月》,最動人的,除了人情,還有就是民俗的紀錄。

作了一些書摘,我可以不盡數同意其後隱意,卻不得不道其印象深刻。


七夕圓不比冬至節的,冬至圓可鹹可甜,或包肉、放糖,甚至將其中部分染成紅色;七夕的卻只能是純白米糰,搓圓後,再以食指按出一個凹來……
  爲什麽呢?爲什麽要按這個凹?
  小時候爲了這一項,貞觀也不知問過幾百聲了;大人們答來答去,回應都差不多:說是--
  「要給織女裝眼淚的--」
  因爲是笑著說的,貞觀也就半信半疑;倒是從小到大,她記得每年七夕,一到黃昏,就有牛毛細絲的雨下個不停。
  雨是織女的眼淚……「織女爲什麽會有那麽多的眼淚呢?」
  她甚至還問過這麽一句;大人們的說法就不一樣了--
  織女整一年沒見著牛郎,所以相見淚如湧--
  牛郎每日吃飯的碗都堆疊未洗,這日織女要洗一年的碗--
  「阿貞觀,這雨是她潑下來的洗碗水!」
  「牛郎怎麽自己不洗呢?」
「憨呆!男人不洗碗的!」


她母親隔著窗口,又叮嚀一句:
  「真曉事的人,要會接待人,和好人相處,也要知道怎麽與歹人一起,不要故意和他們作對,記得這句話--惡馬惡人騎,惡人惡人治--」


大宴之後的鮮湯、菜肴相混,統稱「菜尾」。「菜尾」是連才長牙齒,剛學吃飯的三歲孩童,都知道它好滋味;貞觀從前,每遇著家中嫁、娶大事,連日的「菜尾」吃不完,一日熱過一日,到五、六日過,眼看桶底將空,馬上心生奇想,希望家中再辦喜事,再娶妗、嫂;


我們一個教授說:讀書的目的,爲了要與好的東西見面:好事、好情、好人、好物。


她剛來上班那個月,尚未領薪,她大姨怕她缺錢用,每晚等她睡下,悄悄過房來,隨便塞些錢在她衣服袋子裏。


說天生萬物,三界、六道,原有它本來的壽元;人則被查訪、派定,只能活十年。
  人在陰曹、冥府,聽判官這一宣判,就在案前直哭,極是傷心。
  後來,因爲猴子,狗啊,牛的等等,看人可憐,才各捐出它們的十歲,來給人添上…………
這以後,十歲以上的人,再難得見著人原先的真性情……


刹那一念之心,攝萬年之歲月無餘。
一念萬年,主宰明定,無起作,無遷改,正是本心自然之用。


一個小腳阿婆,正在門前燒紙錢,紙錢即將化過的一瞬間,伊手上拿起一小杯水酒,沿著冥紙焚化的金鼎週邊,圓圓灑下……


印度阿育王,治齋請天下僧道,衆人皆已來過,唯獨平浮爐尊者,延至日落黃昏之時。王乃問道:如何你來得這樣遲?平浮爐回答:我赴了天下人的筵席。阿育王叫奇道:一人如何赴得天下筵席?尊者說:這你就不知了!遂作偈如是—
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中國人是有來有往,絕對沒有空盤子,由你端回來的。就說這一盤,我拿去時,前屋只有小孩子在,他們不知有此舊俗,只會收了油飯,道謝,我亦轉身出來,誰知小孩的母親在後院晾衣衫,大概聽見他們去報,居然趕量了一合米,追出大門口來倒給我—」
話才說完,只見大信合掌道:
「小小的行事中,照樣看出來我們是有禮、知禮的民族!禮無分巨細、大小、是民間、市井,識字、不識都知曉怎樣叫做禮!」
「我在想:這禮俗是怎樣起的,又如何能沿襲到今天,可見它符合了人情!鄰居本在六親之外,然而前輩、先人,他們世居街巷,對閭裏中人,自有另一種情親,於是在家有喜慶時候,忍不住就要分享與人;而受者在替人歡喜之餘,所回送的一點米糧,除了中國人的『禮尚往來』之外,更兼有添加盛事與祝賀之忱!」


元好問赴試並州,路上碰著一個捕雁的人,捕雁的人說他才捕了一隻雄雁,殺了之後,怎知脫網飛走的雌雁,一直繞在附近悲鳴,只是不離開,最後竟然自投到地上而死……元於是向捕雁的人買下它們,合葬于汾水之上--


再美的景致,如果身邊少了可以鳴應共賞的人,那麽風景自是風景,人相自是人相;人進不去風景裏,其他水自水,月自月,百般一切都只是互不相干了。


她外婆於是舉刀在它肚皮上一劃,瞬時,蟾蜍的內臟都顯現、見著了:心、肺、膽、肝;她阿嬤在一堆血肉裏,翻找出它的兩葉肝來,並以利刀割下其中一葉;同時快速交予她四妗貼在銀禧的瘡疔上……
她外婆自髮髻上拔下針線時,貞觀還想:伊欲做什麽呢?不可能是要縫它的肚皮吧?!那蟾蜍還能活嗎?當她往再看時,真個是目瞪口呆起來:她那高齡的外家祖母,忽地成了外科醫生,正一線一針,將那染血的肚皮縫合起來。


生命成長的條件是:1.黑暗2.水3.溫度4.愛。太亮了,小生命受不了的!


你說家鄉那邊,上元仍有「迎箕姑」的舊例,爲此,我特地找了釋義來看,果然有記事如下--吳中舊  俗,每歲燈節時,有迎箕姑或帚姑之類事。吳俗謂正月百草俱靈,故於燈節,箕帚,竹葦之類,皆能響蔔。--
  從上項文字,不僅見出沿襲的力量,更連帶印證了血緣與地理;蕭氏大族原衍自江蘇武進(即蘭陵郡),吳中亦指的江蘇,可敬佩的是:他們在離開中原幾多年之後,這其間經歷了多少浩劫,戰亂,而後世的子孫,你們故鄉的那些父老,他們仍是這般緬懷,牽念著對邑地的一切!


「掀簿仔」是她們從小玩的;過年時,大人分了紅包,姊妹們會各各拿出五元來,集做一處,再換成一角,貳角,五角,壹圓不等的紙鈔,硬幣,然後分藏於大本筆記裏,然後你一頁,我一頁的掀,或小或大,或有或無,掀著便是人的--


「阿嬤就說個短的--寒江關樊梨花,自小老父即與她做主,訂與世交楊家爲媳。可是梨花長大,看楊藩形容不揚,又是面黑如炭,其貌極陋,心中自是怨歎。等陣前見過薛丁山,心下思想:要嫁就要嫁這樣的人。爲此,移山倒海,上天入地的傾翻著,薛丁山因她殺父殺兄,看她低賤,才有每娶每休,前後三遍的故事。」
  「後來呢?」
  「後來是聖旨賜婚,加上程咬金搓圓捏扁的,才正式和合;在她挂帥征西涼,大破白虎關時,逢著守將楊藩,正是舊時的無緣人;梨花下山時,手中有各式法寶,身上懷的十八般武藝,在她刀斬楊藩,人頭落地時,楊藩有血滴到她身上,怨魂乃投入梨花胎腹中,未幾,樊元帥陣中産子,在金光陣裏生下個黑臉兒子,就是薛剛。」
  貞觀問道:
  「就是大鬧花燈那個?」
  「楊藩即是薛剛的前世業身,投胎來做她兒子,要來報冤仇;以後薛剛長大,上元夜大鬧花燈,打死殿下,驚死高宗,致使武則天下旨,將薛氏一家三百餘口,滿門抄斬--」
這樣因果相循的故事,呵呵,可惜了大信怎麽就聽它不到--


以下文字出自《世說新語》釋義,請參考:
  「如意出於印度,其端作手指形,亦有作心字形者,以骨角、竹木、玉石、銅鐵等爲之,長三尺許,記文於上,以備遺忘,兼有我國蚤杖及笏之用。」


明人小說裏記的--範巨卿與張文伯,以意合,以義合,二人結爲知心,言約重陽佳節相晤見。自別後,範爲家計奔忙,不覺光陰迅速,重陽當日晨起,見鄰居送來茱萸花,頓憶起故人之約;然而兩地相隔千里,人不能一日到,魂卻可一夜行千里……張劭信士也,豈有失信於他;思至此,拔劍自刎,以魂赴的生死約--


「阿貞觀,你離這樣遠,又不能常在身邊,你記著這句話--」
  「阿嬤,我會記得,--」
  「阿貞觀;才不足憑,貌不足取;知善故賢,好女唯有德--」




本來有點失望,覺得今年櫻桃的個頭沒有去年大,因爲該灌水長瓤的時候,天卻旱著。

沒理它好幾天,回頭看一樹櫻桃都紅了。早早掛了「閃光」碟,就沒幾個鳥兒來偷吃。花了兩個小時爬樹摘櫻桃,還挑最紅的來摘,結果滿滿一大盤,照例分送鄰居們。

第二天我渾身酸疼,多久沒爬樹了。

 

未來真的能夠實物網路傳輸的話,也分送給長園的朋友們,那就好咯。:)

櫻桃五月青澀時。 




某電臺做了個Gustav Leonhardt的紀念專題,一生中奏過的羽管琴曲,掰出一小段段碎片來放,又間入各色友人的緬憶妙談,總總攝人心魄。

羽管鍵琴,又稱古鍵琴,可說是鋼琴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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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小段可能不夠碎。 




 

草草君從遠方寄來的種籽到了,萬分歡樂。

原先,倆人都有點擔心過不了海關,爲此草草君還特意加了個餅乾盒子作掩飾,嗯,結果幸運過了關。:D

總共五樣種籽。小黑粒的蠟梅和青葉紫蘇,我點名要的。牽牛花與黃秋葵則是意外驚喜了。特特特喜歡的是淺藍布袋子!摩挲在指尖,不舍放手,都在“謝謝”兩字之外。

大粒褐色的,不認識,請教呀。木通? 答案是茶花!

謝謝草草。:)

 

蠟梅種籽,草草攝。

蠟梅鮮果,草草攝。

茶花種籽,草草攝。




朗香教堂也是繞道去看的。

這般上鏡的「郎香小姐」,早已被人拍得爛熟,我只好撿些鋸屑木末、不務正業的照片擺上來,正經片以後再擺地攤兜售。

朗香教堂的
英文維基版

建築設計師勒·柯布西耶的中文維基版

 

 

面朝大山,春暖花開。

不是最經常看到的那個經典角度(屋頂成人字撇形的那個)。留意右側的雙折樓梯。

我喜歡這個小樓梯。

背面。也很輕鬆。視線可以透過去,直達不遠處那座階梯金字塔。

這座階梯金字塔,乃原址上的舊教堂拆剩之物料所建。是爲不抛棄歷史,讓歷史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也讓人歇歇,或遠望而幽思。

另一側,也有一坨剩下物料所建的雕塑。那是造完整座教堂後剩下的混凝土材料(幸好剩得不多,哈)。

戶外做彌撒用的神壇。噫!只有神父面對的才是遠山美景呀。

遠山美景之前,藏匿著一所「草頂」寓居。

「草頂」寓居與教堂的關係之一。

關係之二。(之三沒貼上來,可能留著擺地攤)

正門。發現做彌撒的時候,從後門進、從正門出。

從正門看後門,仍可看見建築與美景的關係。

從後門看正門,可見「神」的光。室內休擾「神」人清靜,請不要拍照。

水痕裂紋,雖爲建築師諱忌,我倒覺得有點天然作畫的趣味。

山下小鎮的市容異常糟糕,即使所有旅客都沖著「郎香小姐」而來,也不必因著嫉妒,把自己塗抹得不三不四吧。惟有小鎮教堂的舊頂,可以和「郎香小姐」和稍稍照映一下。




朋友跟我說:

青春期談戀愛
曾經寫過類似
「我們一起看風景吧
別讓我成爲你經過的一道風景」
的話

結果真的只成了他的一道風景
後來好多年
一直在找人和我一起看風景

有的人直顧往前不顧看風景
有的人拒絕與我看風景
有的人對我看的風景感興趣
有的人把我列入遠看的一道風景
有的人和我站了一陣,掉頭就走

最後我都絕望了
忽然上天就賜給了我一個
可能我無意中積了什麽大德
就有了一個人並肩一起看風景……


我笑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什麽也不能再說了
也不會綁架誰和我一起看風景。

 

 




 

請直接前往觀看草草天涯的貼文: 《向著明亮那方》

 




繞道去看了楓特內修道院。

總體介紹請點擊
維基英文版維基法文版

可惜,維基上暫時沒有該介紹的中文翻譯。在一個旅遊中文網頁上找到過得去的簡介:

在1981年被列入世界遺產的楓特內修道院,以簡樸無華的建築作為西多會教會風格的代表。1112年,勃艮地的貴族青年貝納(St. Bernard)加入了西多會,貝納在1118年選擇楓特內的森林創立修道院,就是要西多會的教徒在僻靜的環境裡修行,自給自足不倚賴外界的資助,修士們自己種植藥草、製作鐵器。除了主教以外,修士們集體睡在宿舍的地板上,空曠的房裡除了窗戶,甚至連暖氣都沒有,生活過得非常清苦。

楓特內修道院在18世紀被改建為造紙廠,法國大革命時期教士紛紛出奔,此地荒廢一時,直到19世紀被現任城主的祖父買下,重新整修才將修道院回復原有風貌。今日的修道院裡綠草如茵,吸引許多遊客前來感受中世紀西多會的清貧精神,著名的法國電影「大鼻子情聖」(Cyrano de Bergerac)也曾在1989年間,於修道院旁的石椅上拍攝男主角過世前告白的感人一幕。

 

許多明信片上的經典角度。之所以經典,自然有一定道理:從高高清清的“簡樸”哥特式主教堂一側角落,打開一扇小門,迎面而來的就是這個角度。“天頂”突然由高跌落低處,我不禁深吸一口蔭涼空氣。

走前幾步,望出去,望見一個缺口的天際,綠樹天際。

趕忙走到另一邊,看另一頭對應的缺口。此時一旁的先生說,造成“缺口”的建築物是後來建的(雖然也已經很久遠的事情),原來的留白多好呵,能看齊完整的天際線。

從整個修道院的模型來看,圖中加紅框的就是「後來建的」部分。可以看到,有豐沛的河水流過,山靈水秀的好地方。

突來一場急雨,水嘩嘩的樣子,居然讓我想起吳哥窟,那氛圍。這一側都是從哥特式主堂的高屋頂上滑下來的雨水,沖下三層瓦頂,氣勢收不住,濺起的音響在通廊中蕩氣迥腸。

左邊的即是那「三層瓦頂」。通常哥特式教堂的高頂,需要兩側外牆有巨柱卸重,這裏把卸重部分也加了瓦頂(中間那一層),最下一層瓦蓋住的通廊,同樣起卸重作用。三層水平帶狀的瓦面,輕盈優雅。簡小的鐘樓,亦屬清樸之規。

「議廳」,為修院團體集會,聽取教主談話之場所。然學徒不得入「議廳」內,卻透過開敞的拱窗,得聆聽與共。

「自修室」,教士們閱讀之場所。

自後花園觀。右盡處即為哥特式主堂那一側。稍矮的向前突出部分,皆起卸重作用。

後花園中。什麼花?呵,容易猜的。 




出門好幾日,託對街鄰居照管園子。想到天氣預告出門第二日即有風雨,當下立刻去把正開著的、將要開的芍藥,還有鳶尾,全都切下來,抱了數懷,分送給周圍的鄰居。

出門回來了。茸毛地黃長得高過人頭,一排魯冰花打卧地上又豎起來,杜鵑紫藤已開敗,茸毛剪秋蘿與玫瑰、及亂七雜八的小花湧成一片花海,替代了原來深深淺淺的綠毯子。

友人說,那麼,今年是「地黃年」咯。

 

中央那三株毛地黃,比我還高一個頭。

花海。可惜拍不到今年鳶尾的盛況了。

魯冰花打卧地上又豎起來。

幾乎全白的茸毛地黃,僅在「瓶脖子」处微微灑了些細金粉。

走的時候,白花紫藤已经落一地瓣屑。

回看,初扣花蕾時。

雪枝開滿時。

走之前的盛紅杜鵑。

雪山杜鵑。

走之前的黃櫨葉清淺,老鶴草濃葉深綠。

回來後,老鶴草的花儿浮上來,差點要盖住了整株黃櫨。

哈,蔚然順走的那種老鶴草呀,柳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