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水彩
十分喜歡的一本威尼斯水彩紮記,其功力可說與中國水墨畫古師媲美。
畫作者Huck S·C·A·R·R·Y(加·號是怕版權麻煩找上門啦),現居維也納。父親是大名鼎鼎的美國兒童暢銷書畫家Richard S·C·A·R·R·Y,所畫的兒童書中有一隻著名的貓叫huck,結果他兒子的暱稱就成了huck。子承父志,huck除了繼續畫兒童書,還出了這本牛逼的水彩紮記。

看這些貓精靈,與中國古代某些水墨畫靠得那麽近。

鴿子,畫神了。

陽光打在石牆石柱上白白的感覺,近處水波的紋。

色彩感受力之精准,仿佛從透納(下回分解)那裏汲收了水分來。

網上可搜到的圖似乎極少,有同好想繼續看更多的圖、大圖的,可跟我預約(因爲目前實在太忙啊),私下網寄,交流學習。(此圖網上來源)

(網上來源)

(網上來源)

(網上來源)
掛三幅年畫
在網上借些年畫來掛掛,為發揚一下優美的繪畫傳统,不算我侵權吧。:)

《老鼠嫁女》(國·家·圖·書·館·版權所有)。我最喜歡的一張,足拙。
根據傳說,為保來年平安吉祥,要把有害的老鼠嫁出去,至於哪一天,各地風俗不同,有的是年三十夜,有的是正月十六,也有正月二十五日的。

《鍾馗(福兮來臨 喜從天降)》,桃花坞木版。本來掛鍾馗多數在端午。此畫天降一隻蜘蛛,又不同了,通常畫的幾隻蝙蝠。

《鵲橋會(馮柄棠作)》,佛山木版。佛山年畫興盛於清代乾嘉年間,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才漸次蕭條。不求雅,偶有野趣。
恭賀新禧!
選皮膚,及譯者的心魔 (又加延伸閱讀)
已經九年前的電影,重新提起來是因為它的法文譯名,非常好,甚至比英文原名還好。中文譯名就多啦,〝傀儡人生〞、〝成爲馬可維奇〞、〝玩謝麥高維治〞、〝變腦〞,都是。英文原名〝Being John Malkovich〞,法文譯成了〝Dans la peau de John Malkovich〞,直譯法文可得————〝在馬可維奇皮膚之下〞。
法語中有一句俗語:Il est bien dans sa peau,直譯過來就是:他在他的皮膚之下覺得很好,意思也可以說是:他選對了皮膚。這比方打得絕妙呀,每個人都得撑著一副表皮,我們可以選擇披上什麼樣的皮膚。選對了皮膚,自己感覺就好;選不對,心裹別扭痛苦著,外人看也覺得虛假、不自然。
無獨有偶,這儿blog的編輯後臺中,就可以選擇〝皮膚〞,想是英文〝skin〞的直譯,即某些blog編輯後臺中的〝模式〞。〝皮膚〞比〝模式〞有趣多了。
常聽到人抨擊翻譯中的〝偽中文〞,我倒覺得這是一個需要把握的〝度〞的問題,像陸永昌先生在《翻譯與時代》一文中說的觀點,我雖不盡同意,却也認為八分得理:
〝翻译应该突破自我中心民族意识,采取“拿来主义”,广泛吸收先进的外来文化,这既包括先进的思想,也包括优秀表达方式。我们如果只以“中文说法”为标准,优秀的外国文化永远进不来,我们的现代汉语不会形成,中国的语言中也永远不会有标点符号,我们只会说“猫哭老鼠——假慈悲”、“三思而后行”等,而不知道另一种说法“流着鳄鱼的眼泪”、“七次量衣一次裁”等,像“时间就是金钱”、“条条大路通罗马”、“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等优秀的表达形式永远也进不了中文的语库!
然而,翻译与时代,翻译与文化问题,还没有完全引起人们的注意。在近年出版的理论著作中我们仍然屡屡看到,像“у меня свалиласъ,наконец,это гора с плеч”,有的学者至今认为要“根据中文说法”译成“我终于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事实上,俄罗斯根本没有“斤”的概念),而不能译成“压在自己肩头上这座大山终于卸下了”,“Онужеоднойногойвмогиле”一定非得译成“他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或“他行将就木”,不能翻译成俄罗斯的表达方法:“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等等。至今还有人坚持认为像“Нет розы без шипов” 就应该翻译成“有利即有弊”之类的中国的表达方式,不应直接译成“没有玫瑰不带刺的!”的洋说法,其实这表达方式惟妙惟肖地反映出玫瑰“既芳香,却又多刺、难以得到”的特征!
我们把中国的情况介绍到国外的翻译更不尽如人意,常常“绕道”走,“绕”过丰富的中国文化。“胸有成竹”,我们的翻译总是:“ have definite ideas to meet a situation” ( “ 在所遇到的场合有明确的想法 ” ),或者 “have in mind a plan worked out after careful consideration” ( “ 经过慎重考虑后头脑中已经有了计划 ” ),其中的 “ 竹文化 ” 丧失殆尽; “ 四条龙 ” ,因为西方人不喜欢 “ 龙 ” ,我们就把它翻译成 “ 四只熊 ” (因为西方人喜欢熊),中国 “ 龙 ” 的文化变成了西方的 “ 熊文化 ” ,像这类例子,俯拾即是。在翻译过程中我们应该大力把中国文化推向世界,应该将 “ 竹文化 ” 、 “ 龙文化 ” 等丰富的中国文化介绍给世界,世界了解中国太少了。不同的民族文化有冲突的一面,但经过相互间的了解,完全可以共存。 〞( 见《中华读书报》 2003.11.26)
據說,德國翻譯理論家諾別特(A.Neubert)把需要翻譯的原文,按可譯程度劃分爲不同的等級:1.完全以原文爲重點,如在科研領域。 2.主要以原文爲重點,如文學作品。3.原文與譯文應兼顧,如專業文獻。4.主要或完全以譯文爲重點,如對外宣傳。
我認為按此方向延伸,甚合於情理。最怕的是,尤其在文學作品中,常見譯者的一種心魔————創作的心魔,將譯品看作原文與一己創作的結合體,实乃〝創作欲〞作祟得厲害。因此,常把一些〝直譯〞的妙趣,活生生讓位於〝創〞出來的〝真中文〞。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說的一句話: On reconnaît difficilement les démons de sa propre création.(我們難以認識到一己創作的心魔)。本來大概講給搞設計的人聽,意思說,設計過程中,極輕易的,我們會把自己的創作欲望擺在首位,亦即老想著要〝創〞一些東西出來,而把其他重要因素(如功能、歷史文化等)完全推到一邊。
想想,這句一話對於翻譯,亦為金玉之言。
延伸閱讀: 《鲁“直”与钱“化”》/ 李长声
但是,要留意文中提到的一個例子,略有〝偷換概念〞之嫌。此乃錢鐘書先生舉《桯史》為“直譯之祖”,頗為不妥。
且說〝張鈞起草一篇制書。文中有“顧茲寡昧”,“眇予小子”,本來是故作謙辭,胡翻譯官看不懂,譯釋這兩句爲:寡是孤獨無親,昧是不曉人事,眇是瞎眼,小子是小孩兒,這是漢人賣弄知識,用文字罵我們主上哪。皇帝大怒,不由分說,把張鈞剁成肉醬〞。
殊不知魯迅所言之〝直譯〞,乃理解原文之後的直接翻譯;此胡翻譯官未解原義,僅照字面生搬硬套,豈是同一回事!
錢先生以此為例,若非自入圈套,即為狡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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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的提線木偶戲令人叫絕,不僅肢體語言逼真如斯,連面部都仿佛充滿表情。可惜,這部片前半部精彩連連,後半部却流於好萊塢爛片。
達利的豬和帽子先生
加藤久仁生的系列作品《某人旅行日記》中,除了那頭旅行的豬像達利的某動物,那位帽子先生也讓人想起下面的這一位,當然,帽子也高了許多,達到達利程度。不過,還是某人旅行一二日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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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龍作品(Jean Michel Folon,1934-2005,比利時藝術家)
水塔系列(5)----之越南舊照

為什麼我對水塔感興趣呢。還躺在漆黑之中,我猛一睜眼,眼前浮現一幕發了黃的畫影。那是母親舊時在越南拍的一張水塔照片,塔身清晰在目,模糊的樹叢映掩,占滿整個畫面。
其實不是的,那是回憶罷了,翻出照片,原來水塔上方有一大片天空,塔身與樹叢占了畫面僅三分之一。遇到這種錯開,真有意思。
水塔照片的後邊,墨水筆淡淡在斜角寫道:越南海防水吒局之景。〝吒〞疑係筆誤,因為本來寫了〝托〞或〝耗〞字,圈塗去了。不知那個時候的水塔,叫作水什麼局了。
那個時候,應該是建國初期,母親由越南回到祖國懷抱的時候吧,我瞎猜的,但起碼那個之前吧。十幾歲時我第一眼見到這照片,心底奇怪得很,舊到那個時候的照片多數拿來照人,怎麼會照這般平常的東西呢。無論如何,那種意境,凝在上面的時間,莫名而深的吸引我。
於母親的回憶,一些殘酷的我尚末逾越的,暫且不寫。有一些美好的殘片,真的美好,作詩玩吧:
(1)
炎熱的中午,和媽媽睡在一起
媽媽厚實的肩背
好高呀,像山一樣
(2)
上曬臺拍照啦!
和媽媽合影一張
靠得真近哪
媽媽襯衫的花布真好看
一條條橫著豎著的線
都清清楚楚

就在這張合照之前,小朋友才剛哭鬧完,所以嘟著嘴。但那漂亮的淺花布,真是記得一清二楚。
水塔系列(4)
想不到吧,這也是一座水塔。造得像一座碉堡,有點儿怪,尤其前邊辦公樓模樣的,簡直是從遊樂場出來的了。
水塔系列(3)

青藤道人畫人
在徐渭的水墨恣狂裏,我偷偷的心愛著那些山水間的小小的人。
風行的說法,說他受梁楷的的人物減筆法影響。〝影響〞一詞實在模糊,似乎沒給〝悟道〞找出一個叫得出名的師承就不甘心的樣子。尋來兩幅梁楷最叫好的人物圖,比照一下,各自心捏分寸。

潑墨仙人圖 / 梁楷(宋)

李白行吟圖/ 梁楷(宋)
以下均為青藤畫作局部,一覽眾〝小小人〞,妙趣各异。

早期的放箏小童,仍屬細描精寫,五官點出,臉廓完整,衣紋輕撇來回。

同是放箏小童,卻已抽胎換骨。面上不過三點墨,童稚趣態躍然,於上幅倍勝無數!

若比較,早期畫人尚見臉廓線。

較早的棋奕圖,王質爛柯之傳說。

此處的棋人,愈少用墨,愈生神韻。一人前傾專注,一人安坐微微掛笑。

臉廓線全失,神態盡得,能不稱奇麼。
此位泰然。

此位樂天。

此位飄然。

此位頹然。
此位傲然。

此位慈氣。

接著看幾位漁翁。

與前位大鬍子相差不大。

這一位,撇、撇、彎撇、點、撇,五筆畫就,加多兩筆,釣魚竿。

又來看兩幅船載文人。

此幅的簡妙比之上幅,毋用多言。

此位的茫然,江中飛鳥倒影。甚愛。
由一部影片扯談精神分析 (補齊)

2003年的製作,電視上重播才看了。« Confidences trop intimes »,中文根据英文名 « Intimate Strangers »譯成了《密愛的陌生人》或《親密的陌生人》。 « Confidences trop intimes »直譯作〝太多隱情的傾訴〞,怕是不夠〝商業吸引力〞罷。
說的是一神祕女子專程從瑞土邊境乘火車到巴黎見一位精神分析師,卻左右不辦入錯門,向的是一位稅務顧問傾吐了自己的婚事性事隱情。古板的顧問先生起初反應不過來,隨即不可能不被話題所吸引,死水生活起微瀾,於是將錯就錯,沒有點破,繼續了這樣的會面談話。後情不細說了,免得未看的人掉了胃口。網上搜到的故事梗概中文版錯漏百出,不知中譯字幕會不會亦是錯漏百出,讓人看不懂。
稅務先生係由盧辛尼(Fabrice Luchini)演的,功力異常深厚的一位演員。片中他在家裏對著鏡子隨音樂跳舞的那一段,十分出彩。男人獨自起舞,總是格外性感。連著想起的另一段,《理髮師的情人》中的,何士弗(Jean Rochefort,演出男主角)面對愛人的舞姿,怪異卻柔順自然,迷死人了,才是極品吧。
這麼一扯上關係,翻一翻,驚覺原來同一導演!樂貢德(Patrice Leconte),怪不得。《理髮師的情人》1990年出品,約莫90或91年出的《阿飛正傳》裏,也有一場榮哥哥對鏡獨自起舞,不知是否學來的橋段。無論如何,榮哥哥的扭捏,可想而知。
說回到精神分析,這部片子,大概要瞭解一下法國的精神分析師如何作業,才能欣賞到最精彩之深處。
法國社會文化對個體心理健康相當重視,不但有前提及的嬰幼儿心理分析師,而且,每宗意外事故,均有心理分析師到場、開解事故波及者的災後恐懼心理。更不用說,開設私人心理醫療所的精神分析師,非常受人尊敬的淵博智者,有很高的社會地位。當然,收費亦昂貴,既無醫保補助,且療程多為長期經年,十年為期是常有的事,因此,這一行業亦有淪為有錢人專利的可憂趨勢。
法國主流的精神分析師,師承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而自拉康之後,明顯躍變。諮詢一位精神分析師,不再僅僅是透過夢的解釋,給夢中物體套上一些固定意義符號;最新趨向,反而推崇口頭語言對任何〝滑思〞(心中滑過的思緒聯想)的各種敘述,並据此找出隱藏於一切表象之後的真正的心理結构,心理糾結隨之打通。相比之下,榮格與弗洛伊德的斷裂,或許沒有錯,但榮格身後帶出的末稍流派,卻是誤入歧道的,妄圖總括出幾條定理(如將人性格歸為幾列之類)适用於一切個體之上,由此洐生出許多現代企業中用以聘人、考核員工能力等的心理測試,無視其暗藏抹殺人性之刀。
這些精神分析師,并非當代意義上的〝醫生〞,大多也沒有醫學院畢業執照,而每一位得以執業的精神分析師,由跟從導師先作自我精神分析起,要起碼大致十年才可育成,開業後,靠的是〝口碑〞搵食。諮詢者一般每週一到兩次約談,費用每次由50到80歐圓到更高,一年下來,會是一筆巨大開支,因此底層家庭難以負擔得起。政府設置的某些社會幫助机构,對低收入人群或有些許扶助,但那裏的心理向導,無論素質底子又或工作態度,有時相差太遠了。
〝口碑〞愈高的精神分析師,要价愈高。片中那女子要見的精神分析師,好像要120歐圓(記不清了),嚇我一跳。但他也确實厲害,當稅務先生要搬出家傳的事務所(同時是居住所)時,他探頭高喊了一句:〝剪斷臍帶了吧!〞
他講的是〝心理臍帶〞這一術語。自嬰儿出世,物理意義上的臍帶是剪斷了,但孩子與父母之間仍需要一种心理上的〝臍帶〞牽繫,這〝臍帶〞在正常的情況下,於青春期的叛逆沖動中痛斷,斷得過早或太遲,對孩子的情感世界將會產生無法預計的影響。
前邊提到的一好友女儿,精神失常後,經多方諮詢精神分析師,隱約透出的訊息,事發根源還是在父母。其女儿與母親的關係一向不甚好,母親愛嘮叨,推得父親一切愛意傾注女儿,造就一個心理失衡的家庭。要打通症結,需要的是整個家庭都開始精神分析諮詢,尤其母親。其母親由毛里斯島移民,雖已身任大學英美文學教授,但內心壓力未被釋放,典型的〝上一代問題遺留下來,這一代未解脫,下一代受累〞例。
我偏執地想,並非真心相愛的夫婦,千萬不要生孩子罷:不能給孩子一個和睦融活的家庭,受苦的是孩子。尤其那些把 〝生孩子〞作愛情籌碼的女人,如此念頭真是要不得。
又及,依我見,在中國推行精神分析,是極其困難的事。原因之一,中國文化沒有〝剖白〞的傳統,不像西方,宗教裏有向神父〝懺悔〞〝告解〞(confession)的傳統。自古中國女子尚有閨房密語略可舒心,男子就慘了些,尤其明爭暗鬥的江湖上,心內隱痛收埋,以面不改色為榮。現今,女子亦搏入職場,男女糾纏早己超越情愛界限,愈處高位的男女,愈難向精神分析師放心隨便〝剖白〞了去,況且,在這〝信用〞嚴重缺失的社會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