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中的小城市中国遍地都是：邯郸、自贡、蚌埠、保定、马鞍山、四平……可
以列上很多名字，它们都有些千人一面。市中心有条主要街道，全部的繁华聚集于此。
平日逛街，主要逛这条街。随便哪天在这条街上都要碰到熟人。城市小，三拐两拐都能
认识。市里有两三家电影院，兼演一些江湖野班的歌舞、地方戏曲。几家工厂、邮局，
医院和百货商店。中小学校分布在市各处，近郊有座沉默的军营。这城市肯定还有一座
公园，都爱叫人民公园。里面没啥景致，可每个人小时候都在里面玩过。就这样的小城
市，足够人们从事他们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的生活了。多少人风平浪静在此度过一生，
颐养天年。
这城市啥都有，只少点希望和爱情。可这两样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想拥有或可以拥有的。
生活最重要，那是另外两码事，是闲事。
这样的城市，在白天人群鼎盛的时候，有一种苟且偷欢的气息。夜晚或是雨雪天气，人
迹稀少，城市荒芜起来，就有那种劫后余生的景象。
很多人和我一样在这样的小城市成长，然后离开。面对这样的城市，我总有一种无法诉
说的感慨。这些小城市，就像是无数流落民间的技艺之人，在他们当中有着劳苦无常的
命运的证据，不被诉说的沉寂衰败的时光。”——《孔雀》剧本前言 编剧李樯
“这篇后记写给身边关爱《孔雀》剧本的那些人。读过这剧本的人们各自都有他们动人
的再创造，甚至精彩过剧本。可能只有一点需要自我解释，关于《孔雀》的片名。之所
以叫这样一个名字，缘于我自身对于人与人生的看法，我觉得人与人生都具有强烈的“
观赏性”。而观赏性我们经常付诸于非人类，以为山川，植物，动物这些东西才有，忘
记人与人生也具有。其实人与人之间一生都在互相欣赏，某个人的喜讯与丑闻，落魄与
荣华，四周人尽收眼底。我们彼此都像动物园笼子里的动物，被人们观赏。我们所有的
人都像孔雀，身上长满故事，一生中经历过的爱恨情仇，如同色彩各异的羽毛长满人生
。孔雀这种鸟好像是动物园里最具观赏性的，人一点也不次于它们，好比《孔雀》剧本
里的那三个孩子。
人生是个笼子，我们每个人都被关在里面。别人观赏我们，我们也观赏别人，同时我们
也观赏自己。
看的再多，其实人生不过是殊路同归。我喜欢的丹麦哲学家克尔剀戈尔这么说：所有的
人生都经历三个阶段，年轻的时候是审美阶段；中年的时候是伦理阶段；老年的时候都
会步入宗教阶段。你可以将这三个孩子看成人生的三个阶段，也可以将他们看成三个不
同的人——姐姐是唯美的，理想主义的；哥哥是世俗的，实用主义的；弟弟是悲观的，
虚无主义的。电影真的是一个白日梦……” ——《孔雀》剧本后记 编剧李樯
以上两篇摘自本期城市画报。
看完孔雀近一周。可某些镜头，眼神，和细节还在不停的回放。有些什么东西盘旋在脑
子里面挥之不去又无从表达。仿佛是一种隐忍的痛。
记者问姐姐的扮演者张静初，拍完戏之后花了多长时间从角色里面走出来。张静初说，
觉得没花多长时间，说有观众出不来是“因为你们没有宣泄，你们是直接看到它。但是
我跟它在一起那么久，该哭的也哭了，该笑的也笑了，在影片里已经全部都完成了。你
说为什么挑西红柿时我会哭成那个样子？就是一种彻底的宣泄。” 这大抵解释了我或者
更多的人还走不出来的原因。
家乡大港跟片中的小城安阳，或者说跟大多数千人一面的小城市比起来，颇有相似之处
。又或者说，在情绪里，颇有相似之处。尽管很多人说大港发展得很快，但是它处在天津这
个已然破败多年的城市整体氛围之下——请原谅如此评价天津，可我坚持——显得慵懒
，安逸，平庸而狭小。大港是座没有历史的小城（如果它可以被称作“城”的话），它
和我们80年代初这一代人一起忽忽悠悠不自由地长大。翻出幼时照片，很多背景都是一
片荒芜。天空的颜色远没有记忆中湛蓝。直到小学三四年级，家前面仍有一大片盐碱地
，贝壳和沙砾曾经带给少年时期无尽遐想。
石化公园是最长去的游乐场所。坐飞机，乘龙船，爬假山，跷跷板，滑滑梯。用脏兮兮
的小手买几毛钱的冰棍和糖葫芦。穿着妈妈用缝纫机踩出来的红色带娃娃头的小裙子歪
着脑袋坐在白鹿雕塑上露出仿若天真无邪的缺俩门牙的笑容，然后定格成必然会褪色的
照片——我俨然在五岁的幼齿年龄就透露出傻笑的特质。
令行不止的复杂神奇的拥有各种好玩东东的小车永远出现在任何一所小学门口。小车旁
边是春夏秋冬都早来晚走的敬业小商贩。不甚卫生的小食品，各色港台明星以及漫画人
物的贴纸，质量低下的自动铅笔，触水可以印在身上的伪文身粘纸，以及后来出现的涂
改液圆珠笔七龙珠机器猫幽游白书。还有，棉花糖老爷爷和爆米花大叔。
家旁边就是一个澡堂。小时候看到一些年轻妈妈领着三四岁或者更大些的儿子一起在女
澡堂洗澡，也没觉得不自在。倒是后来碰到学校里的女老师觉得比较尴尬。人民生活水
平是会提高地。后来终于可以在家洗澡，有时会怀念起赤裸相对面色自如的澡堂年华。
小时候还常常和女孩子们三五成群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裸体下午。请允许我追忆下热水
流年：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人妖，还没有变胖。家中的大人一直甚为纳闷究竟一整个下午
都在洗些什么可以洗这么久。冬天从澡堂出来，一分钟的路程即可走到家。在这短短的
60秒里头发可以冻成若干捆冰柱状凝体。好玩的事情那么多，其实谁都没能忘。
说起来大港的书店实在少得可怜。不算业已倒闭的深蓝书镜和鸿鹄书店等，相对稳定的
只有两家新华和世纪商厦侧面的邮局书店。中学时代大部分银子义无反顾地掷在邮局书
店和泰龙音像处。
小时候身体孱弱多病。发烧咳嗽是家常便饭自不用提，气管炎肺炎疟疾水痘＋意外烧伤
。比较离奇的是在挨了大姨父一个巴掌之后耳朵竟然聋掉，治了好一阵子方才痊愈。打
针吃药一概不哭，中药吃到习惯。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市里的儿童医院住院，深夜和众多
陌生小朋友躺在同一巨大黑暗病房中的那种深深的孤独之感，至今无法忘怀（长大后读
卡夫卡不知为何总会想起这一段住院经历）。不过估计那家医院凶恶的更年期护士应该
在一段时间内也无法忘怀我。因为我打碎了四到六支体温计。不过一切的病症在我上小
学的第一天起，再不骚扰我。从小学一年级之后，就再没去医院看过病。由此少年时期
我开始相信，一个人的病啊痛啊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坏的也都按顺序排好。祝你们好运
。
够了。不想写了。昆德拉说：在昨天和今天之间没有真正的区别，新世界实际上是个幻
觉。我知道自己对这句话有所误读。宁愿误读。就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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