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9日

日记第三篇-安眠

呵欠,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昨天看完了谷崎润一郎的细雪,和一本《日常的佛心》。此外就没什么收获了。啊,还读了一个小时的英文。蒙小美推荐,开了一些英文小说的书单,考虑要不要去借来一看,还是继续我的世界文明史……

其实呢,前天晚上很早就睡下了,呃,也就是11点吧。做了会瑜珈,快乐地躺下。一点半就醒了。。。。之后就没再睡得着。

饿了,就起来吃了面包。无聊了,跑到阳台吹了会冷风。又在客厅溜达了一下,温习了一下拳脚,发觉自己早就不会打了。。。

又睡不下,决定看英文催眠。愣是看了一个小时的英文没分神,还是睡不着。。天哪!!杀了我吧!!

于是五点缺几分爬起来开了电脑……继续我的读书大业。

之后身体很不舒服,名正言顺的翘课了。躺在床上一边瞌睡一边看细雪……终于在晚上八点左右完成了一天的读书任务加娱乐之后,吃了大约0.4mg的安眠葯,11点准时睡下。。

如此,睡到五点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又像之前一样只睡了一会会。看到是五点才安下心来。

之后拖拖拉拉地睡到12点才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再不行,剩下的0.6mg又会进入我的血液……但愿不会如此糟糕,合掌。

唔,对于读的书没什么可报告的。
相比起谷崎润一郎的书,我还是更喜欢宫尾登美子。倒是厚颜跟弟弟要了日文原版,等我回家的时候,大概就会收到这礼物吧。

唔,所以之前我要继续日语学习,不然就是拿在手上我也看不懂……

over

日记第四篇-朱雀记

唔,终于从考试周当中爬出来了,暂时清闲。睡眠也渐渐恢复,也有因为各种事务睡得稍晚的情形,基本来说已经正常。

看了几天,终于把漫长的朱雀记看完了,接下来就等待作者更新了。托腮,这位作者明显查了很多资料,真是辛苦他了,把道门佛宗甚或西方血族和六翼天使都拉进来扯了一通。这位兄台有一后记,说某日遇到真武庙,拜了之后心说,在书里污了你一通,见谅。偶立时笑倒。

喝茶。推荐一看。甚为有趣,有些地方写的还真是颇为不错。这作者也真是个趣人,难为他写这么长了。等着看他还能掰出啥来。 手捧热茶,连连拍桌,人生啊!恰好看宗镜录略讲,南老爷子引了一句话:“不作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人群居一处,时日久了,精神力也日趋统一。这点我已深有体会。12月我斋戒一月,这日子据说也是有说法的,但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大约是观音法门里的吧。尝说与几人听,均言道,斋心忌口,何必刻意忌口,落了形迹。又非圣人完人,做自己便好。

这类说法我也曾经非常熟悉,然总觉得内心隐隐不安。求学伊始,一心乃空。说是生灌进去一堆东西也是不错的。带着空空的脑袋空空的心,读起儒释道三家经文,或许是我不求甚解的本性使然,说什么便信什么。
读的渐渐多了,才觉得圣人也是人,佛也是人,并非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全能之神。总有不能为之事吧。对待自己本无需强求,但需要努力。
有一些人,听我说要斋戒,只提醒下要注意的事项,别无他言。曾问及一友,道,斋戒是一定要忌口的,斋心则是时时刻刻的,本该如此。
拊掌大笑。

我现在看来,圣人老爷爷们非常可爱,老奶奶们也妙趣横生。最佩服他们坚定的心志,轻松的态度,谦和的风度。看经典还是颇为有趣的,早年为何视如畏途捏?

最近一直在听霹雳的曲子。有一首疏楼龙宿,经小绕填了词,某姑娘唱了出来,真还算不错。霹雳的粉丝们真是有爱,从填词到录音,一手包办,打发时间发泄热情的大好办法啊。八过,那边圈子的混乱和HOT这边有的一比。

唔,之前一群人凑在一起讨论养老……有人要35岁归乡,我想来想去还是55岁正常退休吧。当然也不排除45岁就被踢下岗……偶的目标是找间高校教书,若是混的还算舒服就一直待下去到55岁。若是不爽,偶也35岁归去,跟某人开幼儿园学前班去……相夫的可能性不知道有没有,教子是这辈子一定要实现的愿望!

喝茶,报告完毕。继续去看宗镜录略讲~

2006年09月27日

第三章

 

两年之后的秋天,公主一如既往地在书房看书。她已经十五岁了,被安排了许多的课程。无论她走到那里她的身边都跟着许多侍卫。

近来,韦琮的身体每况愈下,王族中的成年男子都觊觎着他的位子,无论如何也是不甘心让燕然坐上去的,而雄霸一方的兰陵郡王城府极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正动向。

宗室当中,首推韦琮的堂弟韦呈桂最为野心勃勃。此人一心窥视着北秦国的宝座,恨不得燕然立刻死在他的面前。

不到半年,她已经遭到了三次刺杀。

每次刺杀结束之后,公主房里的东西都被砸烂,尸骨无存。

月琴和香妤抿嘴笑着,吩咐侍从把边关的卷宗找来,搁在桌上。

到了晚上,灯油点起来的时候月琴她们就会看到燕然一个人坐在窗前翻看着卷宗,时而皱眉,时而笑出声来。

末了,吩咐一声:“月琴,拿纸笔来。”

下笔的字迹有别于她的笔迹,却和韦家父亲的字如出一辙。这两年来,韦明麒的家信都会在他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到燕然手中,经由她修改后誊写一遍,那连夜写成的信就跟着每年给边关的赏赐到了北方第一大城市青阳城,送到韦明麒的手中。

自从韦明麒离开京城,燕然便派人监视韦家的一举一动,却不令韦家人察觉。

所有的家信都是报平安,偶尔会说一些家中发生的趣事。

当初为了模仿字迹,燕然很是下了一番苦功,竟是不肯让旁人代笔。

月琴研着墨,笑道:“殿下为什么不自己写信过去呢?”虽说掌握韦明麒的所有弱点是这件事的根本所在,可看燕然的样子,根本是乐在其中。

燕然咬着笔杆,道:“我身为一国公主,如何能随便写信?”

嘴硬的人最大,月琴深知其中道理,从不和她争论。香妤却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上次韦大人回来,宫里不知多少姑娘都很喜欢他呢!”

“那也难怪,韦大人年少有成,英勇非凡,当然招人喜欢。”月琴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不知道,还有人来找我打听韦大人的事呢。”

“找你?”香妤一副怀疑的表情。

“是啊。韦大人还在宫里的时候,我们就常有来往呢。”月琴故作得意地说着。

燕然仍然是认真地写着,只当是没听见。她心里迅速盘算着该写什么,又该做什么。

“月琴。”她突然打断侍女们的谈话,“陛下最近有提起边关的战事吗?”

“没有。”月琴负责整理燕然的公文和记录,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

香妤在旁边插嘴道:“陛下没说起,倒是听几位大人说起过。”

“怎么说?”燕然认真地问着。

“无非是说蛮族不安分守己,早该派人去讨伐。要说派谁去,怎么讨伐,他们又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讨伐吗?”燕然笑笑,道:“传我的命令,明天召集兵部议事!”

“是。”香妤传令去了。这些日程的安排都是由她一手操办。

宫殿里点着几盏灯,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晃动着,陪伴着沉默的一主一仆。

“月琴。”过了半晌,燕然开口了。

月琴吓了一跳,道:“公主请吩咐。”

“不必这么拘谨。” 燕然轻松地笑着,问道:“你今年已经十九了吧。在宫里多年,耽误了你的婚事呢。有考虑过嫁人的事吗?”

月琴白了脸,道:“奴婢不敢。”

“怕什么?”燕然不赞同她的话,道:“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已经耽误你很久了,自然不舍得看着你孤老一生啊。”

月琴知道她说的没错,但在这个时候公主这么说,分明是想籍口把她赶出去。

“你可是以为我要赶你走?”燕然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跪在一旁的月琴,道:“你陪我那么久,我何必如此待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公主,月琴做错了什么?”月琴乞求着。如果公主告诉总管要将她嫁人,她的下场就只有死一个字了。她在宫里那么久,又是跟在公主身边的人,知道那么多的秘密,总管如何能让她活着?

“月琴的头发很漂亮呢。”燕然摸摸月琴黑亮的头发,道:“你喜欢边关对吧。我想就把你嫁到边关去吧。”

月琴惊讶地抬起头。

“听你平日里的说话,很想去那里看看吧。我就把你嫁给韦大人的好朋友,如何?那个人你见得过,人品长相都还不错。你不反对吧。”燕然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道。

李廷是韦明麒在边关认识的朋友。在韦明麒的家信中说他和李廷惺惺相惜,至于怎么个相惜法,燕然不用问他也知道。韦明麒那个人,在边关的自由地带住久了,回来见她的时候连原先的一点主仆之分都给忘了。他和他那个朋友一定也是那样。两个人在一起骑马打猎、切磋技艺,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开心到他在宫里待了三天就迫不及待地回去了。

不过,回去了也好,省得留在这里让那些宫女们茶不思饭不想。

李廷是个长相斯文的人,比韦明麒年长个几岁,却无家室。他日事业有成,月琴也可以跟着风光了,不是好过在宫里埋葬一生吗?

月琴愣在那里,隔了半天才用她那幽幽的声调问道:“殿下是想为韦大人拉拢一些势力吗?殿下是想让我助韦大人一臂之力吗?”

“你一直都很喜欢他的不是吗?”燕然轻叹一声,道:“能为他做点事,你不开心吗?”

月琴垂头想了半天,忽又抬起头来,道:“但愿大人知道公主的这番心思。”

燕然微微动容,道:“月琴,你和香妤陪了我这些年,算得上是我的亲信了。我能为你做的,我一定会尽力做到。”

月琴朝她磕了个头,又道:“殿下的心,月琴明白。”

“那就好。这事吩咐下去,你过几日就可以出发了。”

“谢公主恩典。”月琴再磕。

“夜深了,你先下去吧。”

香妤回来的时候,空荡荡的书房里只有燕然一个人看着灯火出神。

“你什么时候会走呢?”燕然看着香妤,自言自语着。

香妤找不到月琴的人影,正奇怪着,忽然听到燕然说道:“准备一下,收拾点行李。”

西北·青阳

 

北秦国的西北部天气寒冷干燥,从西北最大的城市青阳往西,翻过一个山头就看到一片大草原。边境的军队常年和草原上入侵的蛮族开战。近两年来战事不再频繁,边境的军备也有些松弛。

“大人!”皮革装备的士兵掀开了营帐的帘幕,喊道。

坐在火炉旁的男子抬头看了眼,道:“什么事?”

“青阳来了信!”士兵把手中的信函恭敬地双手递给男子。

“下去吧。”男子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去掉火漆打开信,唇边泛出一缕笑。

这支军队正在寻找翻山的路线,以便找到一条快捷方式绕过无法防守的草原,攻入敌人的老巢,带兵的便是青阳守军中的第二号人物韦明麒。

每年的秋天青阳城都会接到都城少陵寄来的信件和礼物,那是由公主亲手选定的送给军士的礼物。

而信件中总有一封是给韦明麒的。

当然,那不可能是公主写的,自然是他家人的亲笔信。

但这次却是一封公文,传达了兵部的命令,要求在冬天的时候由李廷和韦明麒带兵出战。冬天干枯的季节里蛮族缺乏粮草,正是他们最弱也最需要通过掠夺来生存的季节。

今年的冬天可不太平啊。

士兵又冲进来,道:“大人!不好了!青阳城来了急信!”

韦明麒皱皱眉,道:“怎么回事?”

“有流寇攻打青阳城!”

是流寇而不是蛮族?!

韦明麒立刻站起来,道:“回城!”

这次的勘察任务虽然没有完成,但险峻的山对兵士们来说已不是那么可怕,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丰富的资源,足以让青阳城自给自足。

击退流寇之后李廷和韦明麒进入内堂,李廷递给他一封信。

“看看吧。”李廷镇守边关多年,为人正直。也因为他不懂得阿谀奉承,多年来一直留在边关原地踏步。

韦明麒看着好友奇怪的眼神,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竟有这等好事?”韦明麒放下信纸,道:“看来老兄你高升有望了!”

“公主这么做是为什么?”李廷盯着他,沉思着。

“提拔你吧。”韦明麒笑道,“你要接受吗?”

“不接受行吗?”李廷反问着。公主为他赐婚,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拒绝啊。“过两天,送亲的队伍就要来了。我们要让京城里的人看看青阳的风采。”

“这倒是件正事。如果人们意识到青阳城不是那么荒芜,将会有更多的移民到来。”韦明麒了解地说着,双眼炯炯有神。

“然后,这里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北方大城!”李廷接下去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李廷拍拍韦明麒的肩膀,道:“终于可以实现我多年的梦想了。”

“恭喜,兄弟。”韦明麒真诚地说着。

“你自己呢?”李廷问道,几乎是调侃地看着韦明麒。虽然韦明麒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他却瞧得出韦明麒和公主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上个月回京述职,公主特地召见了他,问了些边关生活的事,尤其问起边关将士的身体情况。她虽没说明,他却听得出她言下的关切之意,关切那个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的人。

“我还只是个小小的校尉,谈得上什么呢?”韦明麒笑笑。

“男儿志在四方,当然不会为情所困。”李廷瞅了他一眼,说道。

韦明麒倒也严肃地点点头,没有反驳或是尴尬的表情。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的心,确实志在四方,志在这个国家的顶端。

李廷好笑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显露你的‘野心’,不怕我扯你后腿?”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看到我的‘野心’,你若想出卖我,那就尽管去吧。”韦明麒挑眉,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廷无奈地耸肩:“你就是吃定了我么。”

“谁让你是我的好兄弟啊!”韦明麒笑得有些奸诈。

“就因为我是你的好兄弟,我才明白你不是为了私欲才想登上那个位子。你厌恶暴政,你怜悯这里的百姓。如果把青阳交到你手里,你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君主。”

韦明麒目光闪动,微叹一声:“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但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哪怕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你该了解,她是怎样一个女人。我可从没听说过她是面慈心善的人。”

韦明麒笑道:“她不会无端杀人,你见过她,该知道她是个有才华的君主。”

李廷耸肩:“她的确是,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和她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韦明麒眉峰耸动,沉声说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你信任她,可以把命交给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样信任你。”说罢,李廷拍拍韦明麒的肩膀,离开了。

韦明麒坐下来看公文,心里思索着李廷刚才的那番话。

李廷话中有话,到底在暗示什么?

他看着手边的家信,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

 

回到青阳城的韦明麒已经累坏了。他早就没有心思去关注周围的一切,不管整个城里是多么地嘈杂。他此刻只想着好好地洗个热水澡,饱饱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处理事情。

“大人,你可回来了!”侍从急切地迎了上来。

“怎么了?”

“将军一直在找你。京城来了贵客,指名要见你,找不到你现在正发着火呢。”侍从大略地说了一下。

韦明麒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送亲队伍到的时候。从京城来的贵客肯定是公主派来的人吧。待会可以好好地嘲笑李廷一番。有了娇妻在侧,居然把和谈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都不来问他一声,就催着他去见什么贵客。

不情愿地走到大厅,只见李廷正和一个年轻人说着话。那人身材颀长,清瘦地很。从背后看着既眼生又眼熟。他不记得宫里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人。

李廷见他进来,拼命地使着眼色。

但恕他驽钝,看不懂李廷什么意思。

大刺刺地在那人对面落座,径直对李廷说道:“李大哥,大嫂如何?”

李廷微微皱眉,道:“我想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哦,一定是月琴或是香妤。”月琴和香妤在公主身边多年,对他都颇为照顾周到。他们年龄相仿,不仅同是侍臣,也情同兄妹。 “不管是她们俩中的哪一个,你都要好好照顾她们!不然,休怪我做兄弟的翻脸。”

这话有大半是玩笑成分。他和李廷的感情不比一般,李廷之于他,犹如父兄。

对面那人缓缓开口,清清亮亮的声音说着:“听说韦大人在宫里待过,可见得是沾染了刁蛮公主的习性,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

韦明麒剑眉微挑,打量起那人。

不看还不打紧,这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只见他笑容敛去,换上阴沉不悦的表情,嘴角挂上一丝冷笑,道:“公主何止是刁蛮,而且胡闹不讲理,乱发脾气,和个顽劣的小孩子没两样。”

那人双眉高挑,几乎按捺不住要站起来。他深吸口气,道:“公主总是个美人吧。”

韦明麒这下笑得有点真实了,却带着点严峻的味道:“美是美,不过——”话到要紧时,他偏偏停下来不说了。

“不过如何?”那人紧追着问。

一旁李廷就要看不下去,插了一句:“二位好好聊,我先告辞。”

“去吧。大哥,陪陪新嫂子,人生地不熟,难免害怕。”韦明麒说着。

那人也道:“去吧。”语气却如同恩赐一般。

大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韦明麒站起身来,走到那人面前,道:“听闻公主几次遇刺,安然无恙吗?”

“当然。但,如果你在就更好了。”来人清亮的眼看进韦明麒的眼里,说道。

韦明麒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他看着那人的容颜,不言不语。

“你刚才要说的是什么?快点说。”

“你真的要听?”

“就算是骂她的话我也要听。”

“不是。”韦明麒摇头,有点无奈地说道:“我只是想说她不懂照顾自己。”

“她还小着呢。”声音中带了丝无所谓,也多了点酸涩。

韦明麒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那人的发,低唤着:“燕儿。”

“你该喊我公主。”燕然板起脸纠正着,脸上却不禁飘上不正常的红晕。许久不见,他越发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他在她面前,只是一个索求着心爱女人的男人。

“现在不在宫里。”

“所以你就对我越来越放肆吗?”燕然咄咄逼人地戳着他的胸膛。该死的,她都已经十五了,却还只到他的胸部。

“在宫里的时候,你轻视我。在这里,你藐视我。”她的声音忽然变成甜甜的音调,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治你个不敬之罪?”

“随便你。”韦明麒撇撇嘴。

“你越来越大胆了。”燕然叹道,忽然用一种严厉的声调说着:“现在,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陪我到你的房间去。”

韦明麒毫不在意她的话,知道上次只待了三天让她很生气。这么久没见,她肯定积累了不少怨气。

如果他低头退让能让她高兴一点,他很乐意“委屈”一下自己。

他向她正式行礼,站直身子,道:“小人的房间很脏,公主大驾不宜进入。”

“我只是让你带路,不是让你找借口推托。”

“遵命。”

韦明麒在前面带路,燕然跟在后面,凝视着他高大的背影。

他生气了吗?

“明麒。”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殿下不宜这样称呼小人,有损您的身份。”走在前面的男人不温不火地说着。

燕然鼓起腮帮不说话了。

 

进了门,待燕然踏进去,韦明麒关上了门。不知为什么,燕然的心跳激烈起来。她竟感到有点害怕。

“这就是你的房间吗?”燕然打量着四周,道:“果然是很脏。”

其实房间干净整齐,但无话可说的她只能这么说着。一回头便看到韦明麒似笑非笑地靠在门上,双手抱胸盯着她。

她回瞪他,不甘示弱。

“累了吗?”韦明麒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让燕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居然以为他在生气。

“确实挺远的。”她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确实很累,累到立刻就想倒头大睡。

“为什么跑出来?”韦明麒接着问,越来越低沉的声音将他的怒火表露无遗。

“月琴出嫁,我来送她有什么不对?”其实是想他吧,上次的匆匆一面完全无法让她想念他已久的心得到满足。

她才只有十五岁,在韦明麒的眼里是不是太小了,不然他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要离开她呢?她很不甘心,在等他自己回来不果之后,决定来找他了。

“如果消息泄露,你一路上可以死很多次了。你不会接着告诉我你没带几个侍卫出来吧?”韦明麒还是靠在门板上,没有靠近她分毫。

燕然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察觉之后又上前一大步,得意地告诉他:“说的没错。你还是那么了解我!”

“说的也是。你要是死了,简直是就是给那些宫女一大喜讯。”韦明麒斜眼看她。

“最好是半死不活地,让你忙着救我,然后三天三夜不能休息,紧接着上场打仗,因为疲劳过度,壮烈牺牲,然后我再给你一个封号。你看,你想要什么样的封号,我一定给你!”燕然的脸色越发潮红,口舌越发伶俐。

“你想的真周到。我不必要其它的封号,只要你这个罪魁祸首陪葬就行了。”韦明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想把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如果你要,有何不可?反正我这种身家不明的人死了也难有个正确的地方安葬。”燕然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陛下待你好吗?”韦明麒的眼神一暗,问道。

“还不是老样子。又能如何?”燕然说道,又向他走近一步,道:“我发现,宫里对我最好的人又走了一个,剩下的就是我怕或者是怕我的人了。”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不生气。”韦明麒深吸了口气,决定停止和她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我是公主,你不敢也不该生我的气。”燕然抬高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韦明麒绷紧下巴,差点想不通这丫头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惹他生气。

“这么久没见,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他眼睛一眯,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您请慢慢欣赏我的房间。我不陪你了。”

燕然圆睁着眼睛,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韦明麒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男装,虽是不漂亮的男装,但那久违的颜色让他思念不已。

在边关多年,除了满目的血,韦明麒不曾见过其它的红色,或者他见过却不曾留意。他总是看着天边漫溢的晚霞,想从那里寻找出一点纯粹的赤色痕迹。

他记忆中的燕然,穿著一袭灿烂的红衣,火红地如她的个性,也一定如她的生命。

默默珍惜着,放在心底。

他是说不出口的。

转身出去,他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答应了你一件事。”燕然的声音忽然在韦明麒身后响起。

他停住脚步,等着她的下文。

“你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你,如果皇甫承儇来找我,我一定会通知你。”

韦明麒回头看她,只一眼便陷进了燕然绚丽的笑容。有点苍白的,透明的,然而又包含着血丝一般凄艳,再被包裹在金色的丝线里,这就是她的笑,让他痴迷到窒息的笑,笑中带泪。

“你只为这个而来吗?”

“好吧,我承认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燕然坐在窗前、他的身边,笑着。虽然离得很近,却想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笑。就像天边的流霞随风而动,将远方的欢笑和悲哀带到身边。

韦明麒的手臂不自禁地搁在她的椅背上,说道:“那么还有什么原因?”

“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从不骗你。”

“可我经常骗你。”燕然摇头,略带神经质地说着:“如果知道我骗了你,你会很生气。到时候你会怎么样呢?你会想要离开我,甚至和我对立吗?”

他心神微荡,平淡地说道:“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不会离开你的。”

“即使有一天我利用完了你,将你踢到一边吗?”她的脸上忽然蒙上一层寒意,眸中尽是肃杀之气。

他叹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将她的身子圈在自己怀里:“我的殿下,多年前我就已经把我的命交在你手里了。”

燕然伸出手,抚摸着他方正的脸庞。他不够英俊,长相太过阳刚。他不够驯服,因为在他的眼里能看到对她的欲望。

他甚至让她的心交织着甜蜜和疼痛。

她若是清醒一点,冷静一点,就该牢牢地将他的感情抓在手里,而自己的心则置身事外。但此刻,她很想,真切地投入他的怀抱。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靠在椅背上,松弛着身子,道:“皇甫承儇几次上书,请我去兰陵。我没有答应,我不敢去。上个月他亲自上京述职,又提起这事。我知道他嘲笑我胆小懦弱,可我真的不敢就这么回兰陵。我害怕,很害怕……”

燕然是背对着韦明麒的,软绵绵地窝进椅子里,仿佛无骨。一双温暖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第一次见你,我就骗了你呢。其实,我没有一个对我很好的哥哥,只是很想要那么一个哥哥。”

“如你所知,我的母亲是兰陵郡王府的侍妾,原本皇甫承儇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的母亲是异族女人,一头银发很是漂亮,可是所有的人都说她是妖女。我多少还是继承了母亲的血统,黑发中夹杂着银发。我一直以为承儇是我的哥哥,打小就喜欢缠着他。他却很讨厌我,每次都喊我孽种,还把我的头发揪得很疼。我向母亲抱怨,母亲说我身份卑微,不该缠着世子。我很生气,跑去告诉承儇,让他以后不许再骂我。”

“他把我关了起来,不许我见任何人。我被放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我亲生父亲来了。据说韦珏在郡王府做客,我母亲被赏给他。一夜恩情,就有了我。男人总是来得容易走得潇洒,我母亲把我生在郡王府,却不能保护我。若非我的父亲是堂堂的二皇子,只怕我早就活不到今天。”

“韦珏接我出府,也是因为直系皇族除了我再没有子嗣,需要我这个私生女。回京的路上韦珏就死了,我一点也不伤心。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甚至不让我喊他爹。这些我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把我可怜的母亲接出来。然而这点心愿,从来没有人肯成全。”

“我不明白为什么皇甫承儇三番四次地要我去兰陵,可我知道我非去不可。我有十年没有见到她了,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她没再说下去,身子蜷缩地更紧了。目光飘向窗外。边关的风景总是和京城的繁华精致不一样。大漠风沙,男人们彪悍,女人们强壮。起风的时候,仿佛能把人都刮走。所有的过去和烦恼,也都能被一一吹散。

来的路上,她遇到过一次风沙。所有的人都忙着保护她的安全,她却觉得,若是此刻就被埋在黄沙之下,化为这片土地上的白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此刻,有韦明麒在她身边,她的心还是向往着那样的结局。

韦明麒心神一凛,转到她的面前。

燕然光洁的脸上映着几许夕阳的余辉,一抹清幽飘忽的笑凝在光的上面,下面便是澄澈的泪。

“我想她。”她睁着一双秋水眸子看他,红润的唇瓣吐出几个字来:“我讨厌这个宫廷,宁愿自己从没长大过。”

韦明麒站在窗前,遮住那几缕可怕的光。在他眼里,是那光让她的脸看起来如此透明而不真实。遮住光,仿佛这样便能将一切忧伤和悲哀封存在黑暗之中。

“别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了。”燕然轻轻地说着。

她的双手撑在椅把上,费力撑起自己无力的身子,韦明麒伸出手,扶住她。曾几何时,她从公主的宝座上跌落,有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

“你对我好,你总是不忍心么?”燕然低问着,索性搭在韦明麒的臂上,努力和他齐平。

他俯下身,让她不必那么勉强。

“你心里喜欢着我,对不对?”燕然的话在他的耳畔盘旋,旋即落在他的唇边。“你想和我在一起,所以你离开我,对不对?”她的唇柔软地掠过他的,她的眼也轻易地掠过了他错愕的眼。

“你在想什么呢?”燕然的手指挑起他散落在鬓边的发,吻了一下,道:“我给你三年时间。”

“什么?”韦明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三年时间内让你做好准备来娶我啊。”燕然低笑着。

韦明麒紧抿着唇,胸膛不禁微微起伏着。

“你知道你不该这么轻易承诺吗?我会太认真。”他原本该表示出一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模样,却在与她的凝视中,低声吐露了心声。

“我知道。”燕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三年后我十八岁。我要你在这三年的时间内控制北秦的军权。然后以北秦的大将军身份娶我。我要你一生都站在我的身旁。”

“如同你的奴隶一般吗?”韦明麒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两人转移到床边。他坐在床上,而她就坐在他的腿上。

“是的,我的奴隶。”燕然晶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道:“你从来都是我的奴隶,我最忠心的奴隶。”

“即便你不来,我也逃不开你的手掌心,我的殿下。”韦明麒轻抚着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她肌肤的滑腻。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会杀了你。”燕然巧笑着,“我不需要留一个没有用的人在身边。”

“你的威胁听起来很可怕。”韦明麒凝视着她明亮的眼,不疾不徐地说着。

“你会怕吗?”燕然笑弯了眼。

“还真有点怕。”韦明麒低语着,“这么多年我力求保命,若是最后功亏一篑,怎能让我不怕?”

“你还有一个办法不怕。”燕然翻身向里,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是杀了我,然后逃离北秦国。”

“你还真是考验我逃跑的能力。”韦明麒哼了一声,不无爱怜地拢紧她。

“你要是这么没用,我早就不留着你了。”燕然点点他的胸口。

“你说的对。但,有一点权利我要争取。”他告诉她,很认真地。

“什么?”燕然好笑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他的唇已然压上她的。

“就是这个。”伴着胸膛里激烈的跳动声,他用粗嘎的声音说着。

燕然酡红着脸,语气却显得凌厉:“如果你想,你可以提前行使做丈夫的权利。”

韦明麒深深地吸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欲望,挑眉说道:“你还太小。”

燕然双眼一瞪,道:“怎么?嫌弃我了?”

韦明麒压制住她胡乱动的手脚,冷冷地说道:“我会比较喜欢丰满的女人。”

“哎呀!”燕然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看来我要好好努力了。”

“那我就等着吧。”韦明麒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算是同意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第二章
 
偏殿里匆忙布置上了一张柔软的床,韦明麒躺在上面,眼睛微微睁开。他的额头很烫,伤口的地方又红又肿。
血渐渐凝固,不再流淌,呼吸却越来越紊乱。
宫廷首席医师亲自过来为他诊断,开了药方,吩咐侍女们该如何照顾他。
燕然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对一旁放着的食物视若无睹。
她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待在有韦明麒在的地方。她想亲手照顾他,可看到侍女们熟练的动作,她就放弃了。
所以,她只是一直在旁边照顾。
入夜了,侍女们在一旁打着盹。她依旧睁着眼睛,坐在他的床边。伸出冰冷的小手,抚上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学着侍女的样子,把毛巾浸湿,拧干,摊开叠好,放在他的额头上。如此反复了大半夜,热度稍稍退了下去,她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床沿,揉揉泛着疼痛的太阳穴。
受伤的人微微动了动,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辛苦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她一副疲倦的样子。
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润泽。
她一直都在这里照顾他吗?
心中震撼迭起,纠缠着的痛苦竟都烟消云散了。他很想挣扎着坐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却还是无法动弹。
大约是这番挣扎惊醒了燕然。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他。
韦明麒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怎地,他不敢在这个时候面对她。
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庞,她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傻。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韦明麒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公主她……她竟和他的心思一样吗?
“我身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了。你要是不在了,我还能在这个宫里活多久?明麒哥哥,我好害怕……”
他的心沉下几分,却漂漂浮浮,不敢往深里想。
他只是听见她哀戚的声音,听得她喊了一声明麒哥哥,将那声音刻自己的心里,那就足够了。这一切,也都值得了。
 
从医师宣布韦明麒只需要静养开始,燕然没再来看过他。他整日里躺着,脑子里全是燕然从小到大的种种身姿。
偶尔,他听见侍女们私下议论,说公主对他非同一般。她们总是惋惜地说,可惜他只是个侍卫,这等出身配不起公主。即便公主再喜欢,也只能一辈子做她的侍卫了。
要么,就像有些国家的女王那样,将他当作情人留在身边。那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了那些话,他才忽然明白,自己那份心情,不过是痴心妄想。
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会对他青睐有加。纵然他有什么不一样,也不过是比别人更加对她死心塌地。
她不是说过么,若是连他都不在她身边,这种宫廷她要怎么活下去?
是啊,她身边总是需要个出生入死的人来护得她周全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想过辞官回家,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但是燕然的一颦一笑又像是魔咒一般,拴住了他的脚步。
他走不了。
狠狠地闭上眼,他告诉自己,就当是恪尽职守,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伤好得差不多之后,公主召见韦明麒。
他整理好心情,决定以一个下属的身份前去见她。踏进正殿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悸动了一下。
一段日子不见,她好像又长高了些,乌黑的发丝已经垂到了腰际,越发地明艳动人了。假以时日,她会是名门公子们竞相追求的对象吧。
燕然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只温柔地问了一句:“明麒哥哥,是你吗?”
“属下给公主请安。”他极守规矩,在她很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她终于转过身来,笑容还留在脸上,惊讶地轻呼:“你这是做什么?伤还没全好吧,快起来啦。”
他呆住了,完全没想到她的态度会这么和善。
她招手让他走近一点,他迟疑地停留在原地。燕然不高兴地噘起嘴,埋怨着:“你在怪我打你吗?”
“属下不敢。”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实在太过诱人,他连忙低下头,不敢看。
“我让你过来啦。”
“是。”他往前挪了两步。
燕然一挑眉,跳下椅子就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胸口:“你想惹我生气吗?”
“我没有——”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无力地辩解着。虽然她还小,但是也该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
忽然,手臂被人抓住,传来一阵疼痛。
他转头一看,那可爱的小公主在他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做什么——”他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叫着。
“当然是咬你。”燕然挑眉,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见他脸红地十分好看,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啦,不跟你玩了。你的伤好了吗?还疼吗?”她扯开他的衣襟,看见白布裹着他的胸膛,拧起眉来,心疼地说着:“都是我打的吗?你怪不怪我?”
她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心和自责,却教他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只能说:“你哪有那么大的力气伤我。那点鞭子不算什么的。不是你——”
“那就是伯父伤的?”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以后小心点,别靠近他。”
“嗯。”他的心里酸酸涩涩的,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表现地像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过,竟对他比以前更亲昵。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她担忧地问着。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直觉这才是她召他进来的目的。
垂下眼,他决定掩饰:“那些事我已经忘了。”
眼角的余光看见她的嘴角笑意一闪而逝,心中泛起了一丝寒意。
燕然她,真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看着巧笑倩兮的她,感到心寒,又无比心疼。
他暗自下定决心,有生之年要和她站在对等的位置。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保护她。
 
伤好之后,韦明麒告假回家,一去就是好几天。韦母做了一大桌的菜欢迎久未归家的儿子。饭桌上,母亲略带忧愁,几乎没有拿起筷子。
“娘,快吃啊。”韦明麒夹了一堆菜给父母和弟弟妹妹,自己反而没吃几口。每次回来,他都满足于看着父母亲人吃饭的样子,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连悠闲吃饭都是浪费时间了。
母亲无声地叹了口气,端起饭碗,边吃边问起韦明麒的日常起居。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韦明麒笑笑,看见小弟欺负才六七岁的妹妹,不觉伸出大掌,拍拍小弟的脑袋。
“你一个人在宫里,家里没人可以依靠,万事小心。”素来沉默寡言的父亲缓缓说道,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担忧。
韦明麒猜想之前的事情爹娘大概已经有所耳闻,却又不好当着弟弟妹妹的面直接问出来。他心中一阵难受,望着父母忧愁的面容,觉得自己好生不孝。
吃完饭,父亲将他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道:“明麒,宫中乃是非之地,当初送你进宫做侍卫,我已是犹豫万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是否愿意辞官出宫?我们一家人虽然平平淡淡,可也能让你娘过几天安心日子。”
韦明麒垂手站在父亲面前,沉默了片刻,道:“爹,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可是爹从小教导孩儿,事君以忠,孩儿现在不能轻易离开。”他顿了一下,抬头望着父亲,肃容道:“孩儿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想抽身已是不能。”
韦父抚着椅子上的扶手,长叹一声:“既如此,你万事小心。”
“孩儿知道,请爹娘不用担心。公主殿下虽然有些任性,待孩儿却是很好。这次的事,也全靠殿下周全,孩儿才能保全性命。”
韦父皱起眉头:“你是我儿子,我会不了解你吗?你生性沉稳,从不多管闲事自找麻烦。这次,你若不是对公主殿下过分效忠,怎会惹来这许多麻烦?”
韦明麒大吃一惊:“爹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
韦父转过头去,似有些为难:“你回来之前,公主殿下已经派了贴身侍女前来说明一切,打赏了许多金银珠宝。”
韦明麒眉峰一蹙,道:“爹收下了——”
“自然是收下了,难道能驳了公主殿下的面子吗?”韦父转头看向他,目光凛凛,“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讨好殿下,我才格外担心。哎,你这孩子,须晓得什么是痴心妄想。”
韦明麒的心直往下沉了几分,挺直了背脊:“爹,孩儿绝没有不该有的念头,孩儿只是——”
“你自己知道就好。我们高攀不起,即便攀上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韦父沉声说道,摆摆手不让韦明麒继续说下去。
明麒只得住口,从书房里退了出来。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望着满园的春色,身上却泛起了寒意。
早春已过,时不时还会有些寒风出来。这北地的气候一贯如此,总是难以让人懒懒散散地度过每一天。也正因为这样,北方的男子都有着坚强的意志和刚健的性格吧。
但是,他用这坚强和刚健来欺瞒父亲,只因他放不下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人儿。
他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竟有些想念燕然明媚的笑容。
 
“大哥!”小妹摇摇晃晃地跑向他,他悬着一颗心,看准了时机一把抱起差点被裙摆绊倒的小妹,高高举了起来。
“小心点,丫头。”他将妹妹胖胖的身子抱在怀里,小孩子身上温暖的气息给了他一些慰藉。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是青春飞扬的年纪。他却将目光和所有的张扬都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孩子,一径心疼着她超越年龄的成熟。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燕然将身体靠在月琴身上,幽幽说道:“是不是我让他失去了笑容?他才只有十七岁。”
年仅十六岁的月琴放开胆子,轻轻抱住小公主,柔声说道:“韦侍卫是希望看到公主也有那样轻松的笑容。只要公主那样笑了,他也会像个孩子的。”
“真的吗?”燕然抬眼,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月琴点点头,弯下腰和燕然平视:“殿下可以试试看。”
燕然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目光又投向那对嬉戏中的兄妹,淡淡说道:“月琴,我想我嫉妒他们。”
月琴愣了一下,不觉打了个寒战。
燕然扮作侍女,跟在月琴后面来韦家打赏,只为见一见生养韦明麒的严父慈母。一见之下,竟是勾起了她心中的幽思,一直怅怅然不见笑容。
直到韦明麒回府,她躲在暗处看他和家人相处的模样,才忽然想起平日里照顾她无微不至的人其实也只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
垂下眼眸,不愿再看他毫无隐藏的真切笑容,不愿再看他和弟弟妹妹们轻松温暖的相处,她拂袖离去。
她冷着一张脸,讨厌所谓的家庭温暖,更讨厌自己心中涌起的嫉妒。
那一瞬间,她很想很想将韦明麒留在自己身边,只对着她一个人笑。
 
匆匆年华过。
燕然十三岁了。 韦明麒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越来越任性了。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会撩起裙子爬上树,吓得韦明麒白了一张脸都不肯下来。
时不时地,她看书烦闷了,拉过韦明麒的胳膊就咬上一口。对他来说倒是不疼不痒,只是心里的那份距离被她这些举动渐渐消弭了。
都说他脾气好有耐性,任打任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不少时候,他是忍无可忍的,真的很想把这个小公主抓起来打屁股。
前一年那惨烈的一幕都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谁也不提起,而他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去忘记。
忘却并不难,尤其当那明眸皓齿的小人儿将自己嘴边的食物分了一半出来,硬要塞进他嘴里的时候。
他常常想,或许这般任性可爱的样子,才是她的真性情。
去年他就想离开宫廷参军去。唯有将一身武艺投入战场,才能获取战功,得到地位和权力。
迟迟没有成行,甚至没有对燕然提起,都是因为她甜蜜的纠缠。
他放不下她,担心她的安全,担心她的喜怒哀乐。理智和情感在他心里对抗着。他想,总有一天他要下定决心离开的。
“喂,张嘴啦。”
走神的韦明麒乖乖地张开嘴,刚咬下去,从舌头到牙根都酸了。他张开就要吐掉那东西,却被燕然一把捂住嘴。
“不许吐掉哦!你刚刚答应我吃掉它的。”她笑得很得意,捉弄他已经成了习惯和乐趣。
他挣开她的手,决定不再忍耐。他一定要吐掉!这都是第几次了,她总是这样,越来越过分!
正埋怨着,那小人儿忽然不笑了,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
“怎么了?”他立刻吐掉嘴里的东西,抓住她的手,探探她的额头。
她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跳起来,自己奔进内室躺着去了。
韦明麒在外面不停地问她到底怎么了,紧张地以为是饭菜里被下了毒。但她吃的东西他都先尝过了,并没有问题啊。
正担心着,她丢出来一件带血的内衣,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
韦明麒呆呆地看着那衣服,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燕然在里面大叫着,他连忙冲进去,然后更呆了。
燕然没有穿衣服。
她的身体不再是小时候的模样了。
她的身体有种他说不出来的怪。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洁白的肌肤上,非常妩媚。
她的胸部不再是平坦的,而是微凸的,开始有点像侍女月琴她们了。
她的腿修长地立着,还沾了血!
他顾不得面红耳赤,惊叫道:“你受伤了!”
燕然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光裸着身子在他面前有什么不妥,指着自己的身体说道:“我不知道。疼。”
血滴了一地,滴疼了他的心。但他又不知道如何去处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从来不懂这是什么。
碍于身份,他不能上前抱着她,她也不需要别人的拥抱。
“明麒哥哥,去找医师来。”她看着许多的血止不住地从身体里流出来,镇定地指挥着他采取最有效的方法。
韦明麒连忙跑了出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说道:“你要穿上衣服。”
燕然看看自己,再看看他,仿佛刚刚注意到自己什么也没穿。她找来一张毯子将自己裹了起来,道:“这件事你若是说出去,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她的话里缺了几分气势,倒像是羞涩的警告。
韦明麒没注意听,匆匆点点头就出去找人。
他走到一半,月琴和香妤终于回来了,听他说起公主不舒服,连忙奔了回去。
医师和韦明麒匆匆赶到,却被月琴拦在外面。
月琴将医师拉到一旁,道:“给公主开些去寒的药。”医师听她一说就明白了,一颗悬得老高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老神在在地开着药方。
韦明麒心里着急,却不好问什么。来来往往的侍女都带着奇怪的笑容,仿佛公主流血是件很高兴的事。香妤把那堆带血的衣服拿出来还吩咐人好好地收着。
他瞅了个空,问着月琴:“公主没事吧。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月琴敲了他一个板栗,虽然他比月琴要高上许多。
看着他呆愣的模样,月琴笑着将他的头拉下来,道:“傻子,公主那是初潮。现在她可以生孩子了。”
“原来不行吗?”韦明麒反问着。
月琴哈哈大笑,道:“好好去问问医师吧,傻瓜。”
里面传来了燕然严厉的声音:“月琴,你笑什么?”
月琴吐吐舌头,应道:“没什么,刚才香妤说了个笑话。”
燕然又道:“让他回去!这几天我不想见他。”
“是!”
月琴推着韦明麒往外走,和他咬着耳朵:“我们的小公主喜欢你,和我吃醋呢。”
“没那回事。” 他下意识地反驳,脑子不停地飘荡着燕然赤裸的身体。
“你是个傻小子,你哪里会知道?”月琴瞅着他,嘻嘻笑道:“你敢跟我说你不喜欢她?你刚才都看见了吧?”
韦明麒面红耳赤,完全答不上话。
“她那么漂亮,现在又是个女人了。你不喜欢才是怪事呢。”月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复又叹道:“不过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她是公主、女王,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从。不可能的啊。”
韦明麒浑身一震。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现在不走,他将很难继续面对成长为女人的燕然。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身为男人的欲望。
 

“失业”中的韦明麒一直在房里看书。他手边尽是史书和兵书,常常在夜里燕然不需要他守着的时候,他返回自己的屋子,就着油灯,一字一字地将这些书抄写下来。这些年来,他的手抄本几乎翻烂了,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字,写满了他的笔记和心得。
这几天,他虽然有大把的时间捧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全是燕然赤裸着身子的模样。
她白皙的肌肤,修长的双腿,还有那微微显露出女性特征的身材。
他恼怒地丢下书,躺在床上拉高被子企图入睡,梦里却发觉自己正试图一亲芳泽。
他吓得从梦中醒来,悄悄到井边打了冷水,浇熄了沸腾的欲望。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还很难控制自己,只能庆幸这几天不用面对燕然。
之后见到燕然的时候,他敏感地发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穿起了各种颜色的衣服,每天都要月琴和香妤费上半天工夫为她梳起繁复的发式。
燕然看着他的表情也不一样了。
她会问他她这样打扮好不好看,会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能给的回答都一样:他喜欢温柔的女孩子。燕然自知不具备温柔这个特质,便紧皱着眉,然后冲他发火。
仗恃着他个头高大、身体壮实,她索性拿东西砸他。
她越是这样,韦明麒越是不自觉地瞄向她微微显出女性特征的身材。他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成熟女人的模样,就像月琴和香妤那样。
每次,他都觉得很心虚。
不用多久,燕然就会长大,就会拥有那般姣好的身材。到那时,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全无欲念地面对她。
尤其她根本不顾忌他们之间男女有别,总是拉拉扯扯——
天哪!再这样下去,他得躲着她才行了。可那个任性的公主殿下哪里会放过他?只要他流露出一点不想靠近她的意思,她就立刻沉下脸来,甚至不肯好好用膳。
这样下去,将永无宁日。
他做不到光明正大地追随她的身影,他将只能偷偷摸摸地肖想她。
那样的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夜里,他不敢睡觉,挑灯夜读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离开这个宫廷。唯有给自己一个机会来获取和燕然相等的地位,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天下人面前,告诉她,他想娶她为妻。
谁让他爱上的,是一国的储君。
唇边泛起苦涩的笑容,他还不知道那位殿下对他是怎样的心思哪。只要她一个笑容,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根本走不远。
这样的他,要如何寻求自己的海阔天空?
然而不走出这一步,他将永远地失去燕然。
到底该怎么做?他望着微弱跳动的灯火,忽高忽低的火焰就像是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燕然发觉韦明麒最近总是走神,常常站在那里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喊他也听不见。
有时候,他还会露出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好似将她隐藏在衣服后面的身体看个精光似的,让她禁不住一阵面红耳赤。
还没等她发火,他就已经转过头去,自己叹气起来了。
这般屡次罔顾她的存在,让燕然越来越愤怒。但是韦明麒绝对不肯靠近她三步之内,她干脆冲到他面前,掂着脚跟捏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她的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惹起他一阵燥热。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遐想立刻全部涌进他的脑海,呼吸间全是她少女的馨香,脑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韦明麒终于忍不住了,退开一大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的精力很多吗?——”
燕然突然失去倚靠,重心不稳,身子直往前栽去。
韦明麒伸出双臂接住她,却用胳膊隔开和她的距离,不肯让她靠近。双手太过用力,甚至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圈指印。
燕然瞪圆了双眼,伸出手指指着他,命令道:“你放开我!”
他听话地收回手,她直接摔在了地毯上,撞疼了下巴。
脾气上来的韦明麒不肯上前扶她起来,她只好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下巴一边嚷道:“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他突然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在椅子上,却什么也不说。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燕然住了口,她微微蹙眉,为着他反常的举止烦躁起来。
“殿下,您如果有这么多精力的话,我教您习武。”他逼近她,呼吸气喷在她的脸上,害她偷偷地转过头去。
“我不要!”燕然立刻打断他的话,道:“有你在,我为什么要习武!”
“有一个很好的理由。”韦明麒蹲下来,微微抬头看她,道:“我不在的时候您可以保护自己。”
“就凭我这样的身手,我能怎么样保护自己?”燕然嘴角一撇,说道。
“确实不能,但至少让我放心。”他说着,凝视着她,用一种最深的眼神。
燕然沉了脸色,不悦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从军。”韦明麒尽量平静地说着,天知道他一点也不平静。他很紧张,紧张她会有的反应。
“从军?”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是的。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就放弃一等侍卫的身份,从最下等的做起。”如果可以得到公主的许可和支持,以他现在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做个军官易如反掌。
“不同意!”她大喊着,双颊气得通红。
他不理她,知道她是有点在意他的,便心满意足了。天知道他这么坚持,甚至不惜惹怒她,只因为知道自己的心意会多么容易动摇。
“我明天出发,如果您不想跟我习武的话。”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不要跟你习武!”燕然冲着他的背影叫着,双眼赤红。
“公主殿下,红色很适合你。”韦明麒最后看了眼她嫣红的脸蛋,微笑着说道。
燕然抓起手边的砚台,朝着他的背影就砸了过去。结果,和她想的结果一样,砸在了恰好合上的门板上。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对她地位的巩固,而且韦明麒又对她如此忠心,甚至他去从军的理由她都能推断出来,怎么看都是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但是她还是非常非常地生气!
要知道,她才刚刚从一个小孩子变成大人啊!
要知道,她花了很长时间来克服自己的羞涩心情才能见他的啊!
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他是个混蛋,他是个混蛋!
燕然这么告诉自己,终于砸完了手边上所有的东西。
最近的一个花瓶要走上三步,算了,走三步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到现在她还是腹痛地厉害。
于是,除旧迎新的工作告一段落。

第一章

 

北秦国雄踞北方,在这片大陆上是一个军事强国。这个国家的人们都骁勇善战。

这个国家最大的危机在于国王韦琮没有后妃,没有子嗣。流言很多,却没有人敢进谏。韦琮的残忍在北秦国上下是出了名的。

这样一个宫廷里,却开始修建游园,那里面有精美的庭院、假山、流水。

一个侍卫打扮的少年正跟在侍卫长后面做最后的巡视。今天是交工的日子,若是耽误了一时半刻,他虽然不会人头不保,但必定会受尽折磨。

他曾亲眼见过他的同伴因为犯了小错,被那个冷笑着的国王带走。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痕,奄奄一息,不知道曾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工匠全是从邻国延请来的,平素很少和北秦国的人交谈。他们一心埋首工作,这侍卫在旁边看着,不禁赞叹这鬼斧神工般的建筑。

他在北秦出生长大,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秀美的亭台楼阁。然而,美则美矣,却和北秦的风姿格格不入。

他不禁好奇起来,什么样的人走进这样的地方,依然能够盈盈生辉。

“韦明麒!”总管在不远处高声喊他的名字。

他连忙应了一声,小跑步过去。

“公主殿下马上就到了,你过去候驾。”

“是。”他一手按着刀柄,掠身上前。

这小公主据说是韦琮失散多年的侄女,皇家仅存的直系血脉。多年前二皇子韦珏客居他乡,得了这唯一的掌上明珠。后来韦珏意外身亡,韦琮辗转找到了侄女,最近终于把她接进宫里。

据说这孩子不仅容貌美丽,还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已经熟读诗书,应答进退之间全是皇家风范。

宫人们纷纷猜测,这小公主将来会登上北秦的王位,成为君临天下的女王。

他曾远远地望见过那小公主,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单薄的身体蜷缩着靠在角落的宫墙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那月亮的清辉洒满她全身,在她的发间折射出银白的光辉。她就像是透明而易碎的花朵。

那天夜里,他藏身在柱子后面,远远地守着那小人儿。

月华褪去的时候,他听见一个软绵绵稚嫩的声音说着:“谢谢你,回去睡觉吧。”

他惊诧莫名,十多岁少年的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一层红晕。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那小人儿已经走远了。

守了一夜,他还是没看见未来的女王的容貌。

几个月后,韦琮为了庆祝小公主八岁生日,下令修建这园子,博取她一笑。竣工这天,公主殿下会亲临。

他的脸上又飘上可疑的红色,连忙收敛心神,单膝跪地等候公主凤驾。

朱红色的轿子停下,宫女轻轻揭开帘子,一团红色的身影步出了轿子。

她不过八岁,声音娇娇嫩嫩,脸上却如罩寒霜,不带一丝笑容。身边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半个字。

她慢慢挪着步子,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可爱。一群人黑压压地跪倒,头埋地都酸了,只等着这小公主一句“平身”。

她一言不发,缓缓走过人群。

韦明麒悄悄挪动了下脖子,顺带偷瞄一眼,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连忙埋下头去,心头却萦绕着那清冽的眼波。怎样的境遇才会让这年幼的孩子拥有如此冰冷的眼神?

他竟联想起大漠上负伤的孤狼,奄奄一息的时候还凝望着明月。这孩子的眸光,竟比那孤狼还要死寂。

“起来。”一只小手伸到他面前,手指轻点在他的下巴上。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手的主人,张口结舌。

一旁的宫女连忙说道:“殿下让你起来你就起来,愣着干什么?”

小公主一记目光射向多嘴的宫女,吓得她立刻噤声。

“你们都下去。”她淡淡下令。

调转目光,她放柔了声音,嘴角露出一丝笑:“起来吧,陪我到园子里走走。”

他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那园子。

园子里便种上了许多红色的花,粉红、淡红、桃红、艳红,可是连血红的花都有呢。小公主披着一件朱红的袍子,戴着一顶同色滚白边的帽子。披在身后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抚摸着柔软的花瓣。

韦明麒站在她身后,在刺目的阳光下发现,她的发间夹杂着一些银发。

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他握紧刀柄,萌生出想要保护这孩子的愿望。

“你看见了?”小公主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睁着明亮的眼睛,问他,“你觉得这颜色好看吗?”

他僵硬地点头,拿不准她是真心在笑抑或是笑里藏刀。

她的笑容更大了,微微侧过脸,歪头看着他,“那天晚上,谢谢你哦。”

“殿下,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他迟疑着,还是问了出来。

“笨蛋!”小公主笑得弯了腰,“你躲在柱子后面,可是影子骗不了人哦。”

他呆了呆,发觉自己真的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不觉红了脸,懊恼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里。

“公主怎么知道是我?”他看着地板,闷声问道。

“你以为我走了,自然就出来啦。”她的声音里透着天真,眼角嘴角都透着笑意。

桃子般的脸型非常可爱,嵌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挺俏的鼻子下一双粉色的唇瓣。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小小的酒窝。虽然年纪还小,却看得出是个美人儿。等长大了,还不知会如何地倾国倾城呢。

他被那孩子般的可爱笑容吸引了。不知怎地,总觉得她的笑容里面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娇媚。

“你叫什么名字?”眸子一转,她轻敛笑意,柔声问道。

“韦明麒。”

“你愿意做我的侍卫吗?”她软软地说道,“来这里之前,我有一个很照顾我的哥哥。可这里就我一个人呢,燕然想要一个小哥哥。”

他愣了愣,从喉咙深处蹦出一个“好”字。

她微微一笑,拉起他的左手,弯起手指轻轻勾住。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少年没有回答,安静地任由她牵着走。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笑意没有传到明亮的眼眸里。

她在这少年的眼里,看到了“死心塌地”。

身在一个陌生的宫廷,想要一个忠心的人随侍左右。这并没有错,对吗,爹爹?

她眨眨眼睛,手指勾紧了韦明麒。那少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她看在眼里,送上一个安抚的笑容。

 

皇家最重血统。燕然公主虽然经韦琮承认,却依然招来不少猜测。虽然她在这宫里已经待了好几年,流言却没有平息。

有人说她根本不是公主,只不过是韦琮从外面找来的一个小丫头,为的只是不想让皇位落在那些野心勃勃的宗室手里。

有人说她其实是韦琮的私生子,母亲是妖人。为了不让丑闻影响皇室声誉,才当作是韦珏的女儿接进宫来。到底韦珏在外多年,真实情况有谁知道?

传进韦明麒耳朵里的尚且有这许多,外面说的更荒唐的只怕不在少数。

他刚当上公主的贴身侍卫不久,韦琮曾经召见他,告知燕然的身份地位特殊,恐怕不少人心存不满,觊觎皇位继承人的位子。因此要他谨慎小心,千万要保护公主周全。

否则,他家将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咬牙发誓,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让公主折损分毫。

那天他回到公主寝宫,燕然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隐隐的担忧。她拿出梳子,让他为她梳头。

指间光滑的发丝,唯有他才能看见黑亮的秀发中夹杂的银丝。她的眉间多了淡淡的折痕。不知情的人,往往以为那是她多思多虑后的白发。

可这小小年纪,怎可能白头?

这些年来,他从没问过这是怎么回事。他总是为她梳理头发,梳到平顺,才将盘发髻的任务交给侍女。除了更衣这等私密的事情,他都一一跟在身后。

她嬉闹时顽皮的模样,输掉游戏时任性不肯认输的模样,咬着毛笔杆苦思文章奏对的模样,她冷然发怒责罚下人的模样,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只是,她对他总是要温和三分,轻易不会端起公主的架子。

除了警告他,不许多问,不许多看。

他料想,这宫中的种种,总是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若不想惹祸上身,牵累家人,就要学会装聋作哑。

他这贴身侍卫,难得告假回家一次,对这些事也是绝口不提。他珍惜他那个平凡的家庭,甚过一切。

 

那年,燕然已经十二岁了。在太师宣布她已经可以上朝听政的时候,韦琮便让她每天跟着文武百官上殿。她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各种奏对和讨论。

韦琮虽不是个良善的人,却也不是平庸的君王。当韦琮发现燕然的判断力颇为不错,就开始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日子,除非有重要的事情,他都待在寝宫不肯出来。

那天,韦琮打着呵欠上朝来了。燕然照例坐在一边,奇怪地瞅了他一眼,猜想大概会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吧。

百官晋见,奏对结束之后太监来报,兰陵王世子觐见。

燕然身子一僵,不觉挺起了背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年轻俊美的世子走上殿来。那双细长阴柔的眼睛扫过燕然,他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

韦琮扫了一眼小公主,淡淡地说道:“难得来一次,你就在宫里多住几天吧。”

兰陵王这个封号是由开国功臣皇甫一族世袭。这一代的世子皇甫承儇年仅十八岁,却已经掌握了兰陵郡的实权,只等他父亲一死,他便成为兰陵一带的霸主。

皇甫承儇领旨退下,燕然被派去陪他饮宴。韦明麒跟在燕然身边,立刻察觉到她的食不知味。她的目光总是看向皇甫承儇,隐藏着焦急和愤怒。

“殿下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皇甫承儇放下酒杯,微笑问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燕然。她在桌下捏紧了拳头,脸上却泛起甜美的笑容:“听说兰陵一带风景秀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景呢。”

“公主殿下如能驾临兰陵郡,是我等无上的光荣。”皇甫承儇举起酒杯,神态悠闲。他的目光凝视着燕然的面容,却好似算计着什么。

酒宴结束,皇甫承儇请燕然陪他在御花园一游。侍从们只能远远地跟着,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韦明麒只看见燕然冲着皇甫承儇挥了挥拳头,像是极度愤怒的样子。皇甫承儇抓住她的小手,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韦明麒觉得不妥,顾不上什么礼数,赶到他们身边。

皇甫承儇放开了燕然的手,看了韦明麒一眼,嘲讽似地笑道:“我期待殿下的故地重游。”说罢,他扬长而去。

燕然煞白着一张脸,身子有些发抖。

“殿下?”韦明麒不放心地问道。

倏地,一记清脆的耳光甩上韦明麒的脸。他愕然地看着怒气冲冲的燕然,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韦明麒独自站在园中,好半晌才捂住发热的脸颊。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往燕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燕然照常去韦琮的寝宫请安,回来的时候总会砸掉一堆东西。

她皱紧眉头,沉默着,谁也不许靠近。如果韦明麒在,她会抓过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上一口,却什么都不说。

他已经习惯了被她这样拿来发泄脾气,却从没见过这种事发生地如此频繁。

这种反常让韦明麒很担心。

有一次他看见韦琮走进总管的房间,心念一动,悄悄跟了上去。韦琮每次到总管这里来,总是不让任何人跟。传言他有断袖之癖,而容貌俊秀的总管大人就是他的男宠。

“那丫头又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总管不阴不阳地说着,那口气中的亲昵昭示出他和韦琮不一般的关系。

“还不是让我去救她那个出身卑贱的娘。”韦琮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我那个弟弟喜欢上了那种女人,还为她丢了性命,真是笨蛋。”

“她娘当年可是有名的美人儿。虽然只是兰陵郡王府的一个侍妾,可很多王公贵族都为她神魂颠倒哪。”

韦明麒怔了一下。兰陵郡王府?莫非燕然和皇甫承儇早就认识?

这么说,燕然的母亲原本是兰陵王的侍妾,但她怎么会和韦珏生下燕然?

韦明麒心头掠过唯一的可能性。

房间里,韦琮继续说道:“如果我是兰陵王,我早就杀了那个女人和小孽种。”

“哈哈,人家到底夫妻情深,舍不得杀哦~”

“我看他是想让那女人活受罪。”韦琮忽然压低声音,在总管耳边说了些什么。总管咯咯笑了起来。

“那丫头也不动动脑子,让我去救她娘,给韦珏报仇?我拿什么名目出兵?昭告天下我弟弟勾搭上别人的侍妾,私奔不成被杀,还留下一个私生女儿?”

“哎呀,她到底是个小孩子,别跟她一般计较。”

“她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位子。我可以让她坐在这个位子上,也能把她扔下去。到时候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啦,别发火了。来来……”

韦琮突然不说话了,凝神听着窗外来不及掩饰的沉重呼吸声。

他继续和总管调笑,迅速来到门边,将韦明麒抓个正着。

那十七岁的少年身材挺拔,面容方正,极具男人味。看他此刻惨白着一张脸,自知求生无门,却没有拔腿就跑,反倒镇定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你。”韦琮笑得很残忍,像是看到了一个上好的玩具。

 

燕然正在园子里散步。皇甫承儇终于走了,她纷乱的思绪才稍稍平静下令,这才发现这韦明麒已经有好几天不曾出现了。总管说他被派出去办事了。她也没有多问,只是一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颇觉无趣。

月琴匆匆走来,眉头拢着阴云:“殿下,陛下说有礼物要送给你,请您过去看看。” 她和香妤从公主进宫就跟在她身边。多年下来,也只有她们两个还留在她身边,其他人都路路续续被公主赶走了。

燕然没有什么兴趣。韦琮每次都说送她礼物,但她从来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过她真正想要的。

“陛下说这次的礼物是活的。”月琴认真地把韦琮的话传到。

燕然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看了眼月琴,后者吞吞吐吐地说:“之前听说韦侍卫在陛下寝宫附近出现,之后就没有踪影了。”

她静默了一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看去。”

她用一种高贵的姿态走到韦琮的面前,在大殿的角落里,几个士兵正看守着一些东西。

“燕然,来看看我给你的礼物。”韦琮命人将放在角落的麻袋抬过来,扔在大殿中央。一个士兵解开麻袋上的绳索,其他人用尖锐的矛头对准麻袋,仿佛里面会冒出吃人的怪兽。

“他让我很享受。”韦琮微笑着说道,摸摸下巴,似乎还在回味着折磨人的乐趣。

燕然忍着强烈的呕吐感,走到麻袋前面,阻止士兵打开它,她转头对韦琮说道:“就是这个吗?”

韦琮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打开看看吧。我想你会喜欢。”

燕然谢过他,自己拉开了麻袋口,那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出来。”她的声音冰冷地命令着。十二岁的她已然是个高高在上的长官了。

那人终于从麻袋里挣脱出来,跌倒在地上,倒在燕然的脚边。他的眼睛直视着屋梁,大口地喘着气。

他闭着眼睛,眼角的血染红了他的脸。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等着命运将他带向不知名的地方。

燕然拧起眉,扫了他一眼,道:“来人,把他带回去!”

“慢着。”韦琮淡淡说道,“这个人犯了宫规,不知道好侄女想怎么处置他?”

“我以为伯父已经处置过他了。”

“我那只是薄惩,想来是不足以让他听话的。你说是把他废了让他做你的太监呢,还是处死了事?”

燕然身子微微一颤,到底敌不过那股压力,脱口而出:“不要!”

“你这么想让他活命?”韦琮嘿嘿一笑,“好侄女,伯父待你不薄,你可不要在这宫里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燕然别过脸,手掌在衣袖里握成拳,又缓缓松开,轻提裙摆,向韦琮行了礼:“请伯父饶他一命。”

韦琮满意地看着她的屈服,拊掌笑道:“你想要他活命?那你那点荒唐心思可就不再提了?”

她咬牙答应。身边统共就这么几个信得过的人,哪能让他剪除?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再次行礼,命令士兵们将韦明麒拖走。

她看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回到寝宫,士兵们将韦明麒丢在寝宫中央,等候她的发落。

“你们是想现在就回去复命,还是想看着我怎么罚这个罪人?”燕然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根鞭子,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着。

士兵们连忙告退,不敢多做停留。

寝宫的侍从宫人们陆续走进来,看着躺在地上半昏迷的韦明麒,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一声。

她站起身,解开披风扔在一旁,缓缓走到韦明麒身边,冷冷地了一眼所有的人,道:“你们谁再多事,看了自己不该看的,听了自己不该听的,问了自己不该问的,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着,一鞭子挥上地上那具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韦明麒抽搐了一下,被那股疼痛弄醒了。他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那火红色的女孩儿。

他没死吗?他还活着,还能看见她……

突然,一道鞭痕吻上他的胸口,锐利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气。双眸不自觉地睁大,满满地映出她的身影。

是她,拿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疼痛如潮水一般涌来,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不知道是那鞭子打在身上的痛,还是心上的伤口更痛。

目光在空中交会。

他看见燕然的眸子冰冷一片,那火红的颜色就像她的怒火一般席卷而来,焚烧他的神经。她在生气,可她在气些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可他不躲不闪,任由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咬紧牙关,将所有痛楚的呻吟声都咽进肚子里,不肯泄漏分毫。

燕然白着一张脸,让身边的人计数,只抽了他二十鞭,才算作罢。

他已然昏死过去,鲜血染红了地毯。她命人将他拖下去,自己将那鞭子抱在怀里,跪在血红的地毯上,不言不语。

没有人敢去扶她起来。月琴只得把饭菜糕点放在地上,便匆匆离开。

她一跪,就跪了几个时辰。

偶尔,月琴和香妤能看见她用衣袖抹眼睛,私下猜测她是不是在哭。

终于,天色转暗,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发麻的双腿无法支撑身体,她跌坐在地上。

“月琴,香妤,你们进来。”

两位侍女连忙进去,为她梳洗更衣。她沉默地如同一尊布偶,一待她们将自己打理停当就站起来往外面走。

“殿下,先吃点东西吧。”月琴拦在她面前,劝道。

“让开。”她冷淡地下令,目光凝固在屋外。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如果被陛下知道了,我们……”香妤跪下来,苦苦哀求。

燕然低头看着她们害怕的神色,忽然笑了:“怕他杀了你们?或者也那样折磨你们?”她忽然住了口,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怕,他却不知道……

“殿下——”

“够了。”她低喝一声,“拿上吃的,跟我走。”

两人再不敢多嘴,爬起来端着饭菜点心就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2006年02月15日

昨天晚上和妈妈说起暑假的安排。妈妈不想让我出门,可是我想去广州,想去上海,想去北京。北京吧,大概是为了朋友,应承了要见面。我自己也不想去那么远的说。我跟妈妈说我去北京可以住在张姮家,我们感情很好,没问题的。妈妈说别过分。我回说自己的朋友自己清楚。在这里都朝夕相处了,在北京和她相处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是转眼之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们吵架了。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太累了喊她来炒菜。歪在墙边说姐姐说起要多吃高蛋白少吃淀粉。她嗤了两声,说是啊,天天吃鱼当然好。我并没有很不高兴,只是淡淡地说,姐姐这么说也是关心,再说这话也没什么问题,干吗要发出这样的声音。给我一种很不以为然很轻慢的感觉。她回说她不是说姐姐怎样,只是说这话。她没有说下去,又或许是我打断了她的话。我说:但是你接着我的话那样说,让我有这样的感觉。她很生气。我本来不知道她生气了,只是也不想继续说下去。本来就是小事。我回到电脑前面继续放歌,一样和她说话。她没有回答我。过了两分钟,从厨房出来对我说了一句饭菜都好了。接着拿了她的钥匙走入。我说你不吃吗?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走了。关门的声音很响。我这才知道她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于是我也生气了。理由很简单。为什么你生气了要拿门发泄。为什么立刻摆出一张脸来,我这里还有其他人,不是我一个人独住。还有外人在,就这样叮叮咚咚的。我很不喜欢这样。我也很不高兴。是不是自己生气了就可以摆脸色给别人看呢?

这不提。饭菜是一起吃的。她摆明了生气了不想吃,我拿了饭盒和盘子装了一半去敲她的门。过了一会她来应门,隔着门就说让我好好吃饭,她不想吃也不想跟我说话。我回了一句你开门就好,我也没有要和你说话。她没听见可能。我接着敲,我想这个行为她又要说我很坚持了吧,从不妥协吧。饭盒是很烫的。我不想丢在她的门口。她来给我开了门,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现在不想吃。我说你吃不吃是你的事,我只是送过来而已。饭是一起吃的,我拿一半过来给你只是为了公平。她说她想吃的话她自己会过去吃。我说我拿过来也一样。你想吃也好不想吃也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就是倒了也是你的事。她说你想我怎么样,现在把碗刷了给你吗?我说不用,这个饭盒和盘子不是我常用的。过几天给我也行。她说她不想吃,去了洗手间。我说吃不吃随你,不过最好还是吃饭。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很抱歉让你跟我说话了。说着开门出去,进了自己家门就锁上门。我知道她过一会大概会过来敲门。我很想装作听不见,很想让她多等一会,因为我也不想看见她那种气呼呼的脸。但是她敲门的声音是那么地响,那么地刺耳,真的是生气着吧,丝毫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我去开了门,她递给我,我说了一声谢谢,她把饭盒放在我手上就立刻掉头而去,照旧很重的关上门。我也关上门,锁们。

的确,我有些漠然的。对于给我脸色的人,我一向漠然。这件事不可能我主动去谈开的。既然这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这么直接地将自己的怒气展露在别人面前,我以为她已经做了她想做的事情。接下来她想怎样,同样是她的事情。

道歉吗?这件事有对错吗?她有生气的理由,我也有说出我的想法的立场。其实,我并不是生她的气,我只是说出我觉得这样不好。当然,我误解了她了吧。我再度小题大做了吧。

我不想解释,也不想听她说什么。类似的事情已经吵过一次了,这次会怎样收场我不知道呢。随便吧。怎样都好。她愿意和我生几天的气,不理我几天,都是她的事情。

其实也算是扯平了吧。上一次是我先翻脸的,她拉着我立刻解释。我这次去没有。果然我比较无情比较强硬吗?

也许吧。

也许吧。

也许吧。

原本是看了胜浩27岁生日时,toni景熙的文,很想写点什么,却又是零碎的不能丢在如那边的,便打算丢在这里,随便写着,日后再整理。只是许多日志丢过来之后,忽然忘了当初想写什么。

今天和姐姐聊天,说起缘和孽。也许前世欠了胜浩的,今生才会这样喜欢他。嗯,我更觉得这是今生缘起而已。倘若当真前世欠了他的,今生该会为他做的更多吧。若真是那样倒是很好呢~

我想呀,喜欢他是很私人的感情。不能说爱呢,景熙说的很对。不能说爱,爱是我自己都无法把握的感情,爱是需要回报的东西。而喜欢就很简单很纯粹。至少,我可以很直接地说我喜欢胜浩。

喜欢他多久了呢?可以是五年,也可以是一年。全心全意地喜欢只有几个月而已。喜欢到会为了他们的点滴而哭只是几个月而已。

今天和珠珠说,我和你喜欢一个偶像不同在哪里呢?我会为他们发生的事情感动而哭,你会吗?有过吗?她说没有。那就是了。我喜欢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明星,不是因为他们帅气他们很有才华。而是在他们身上发生了很多,让我感动,让我将心比心,能够体会他们的与众不同他们的珍贵。

从什么开始喜欢他们呢?文熙俊呀,大概是看到了x-man上的他,看到了一些帖子,知道他被anti很久,知道他四辑以来的辛苦,为他心疼了。再回去看他之前的一切。早年的他是那么地漂亮耀眼活泼开朗,现在的他的确沉静了很多很多,不变的大概只有他的才华和温柔。非常喜欢他在孩子那首歌里的rap。看到那一段的时候才知道为何他的fans说他的音乐是从内心用血嘶喊出来的。富有穿透力宽广的音色音域,华丽壮阔的表现力。他是很棒很棒的。胜浩说最喜欢他的专辑,我能够明白。他们之间有共通之处,熙俊的音乐大约对于胜浩来说最具有共鸣吧。

安七炫呢其实一直都不喜欢的。总觉得他占了太多的戏份,让我看不到胜浩。总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腻他的曲风也不够多变,一贯的温柔让人也有些厌烦。看了918,就在谢谢你对不起的那个瞬间,喜欢上他。看得出他的紧张和难过,他是爱哭的人,但是表演的时候却一直笑得最明亮。因为他是主唱呢,除了熙俊以外需要负责最多舞台的那一个。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流露出脆弱。那个时候喜欢上他明亮的笑容。看ssp的时候,猴子和少爷一直在踩他,他在下面笑得那样快乐,忽然明白他其实就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呢。柔软而坚强,这一点有些像胜浩呢。227的时候,会觉得他很喜欢很照顾胜浩,好感也多了几分。嗯,昨天,从昨天开始真心喜欢起这个努力的孩子。

对于在元,要喜欢太简单了。他实在太可爱了。笑,我不会喊他哥哥的。大我一岁而已,很多地方也是那么孩子气,那么地可爱。他才是那个最为正常的一个。而且呀,仔细听过他那张专辑,忽然就倾倒了。很不错的音乐呀。果然是有才华的孩子。熙俊说他最喜欢在元的专辑,有一种一直照顾的孩子长大了的感觉。笑,是长兄的感觉吧。918的时候,在元压抑不住的眼泪。他很少哭的不是吗?他一直很镇定很自信的不是吗?或者那不是一种镇定和自信,而是一种坦然。不去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平静地做好自己的一切。也许这是他从哥哥们身上学到的东西。因为他的年幼,他并没有承载太多期待和压力。他自由,他有无限的潜力。他从来没有被推上前成为焦点。他被照顾着,jtl的时候也被推出来。更多的,他在默默努力。很多的曲子很多的词,他做到了,很不错的音乐。stargogo上说人气王子是他的时候,两位哥哥没有一点违心之论吧。他的确是出色的弟弟。

所以,不自觉地也当他是弟弟了…………

佑赫是在x-man的圣诞特辑上,那一段舞蹈打动了我,真正开始喜欢上他。最喜欢还是他在孩子里的造型,非常的美丽。那种属于少年的美丽。修长纤细的身形,韵律和力量兼具的肢体动作,白色绸缎和金色头发在他的身上营造出的非人类的美感。do or die的确经典。尤其那是他自己做的曲子。他是心里有很多话要说的人。可是也许他只能用音乐和舞蹈说出。我到今天也认为,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自己的人。刚上娱乐节目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拘谨。是谁教了他,让他放开了。即使放开了,也让人觉得他的放开是一种模仿。很模式化的一种可爱和搞笑==无可否认,他不具有搞笑的天分。有一位说的好,他cb的时候就尽管抽吧抽吧。反正人生也并不长。想做就做吧。未必不开心。体验一下不一样的自己,彻底放开一下做一回演员,似幻似真,我认为他还是享受到了的。看他演唱会的时候,老爱捂着嘴笑,不知怎地也非常心疼。听到过不少不利于他的传言,包括他对待猴子的方式。叹气,我只能说外人不能道。我想他是有心有情的人。音乐欺骗不了人。会对妈妈说sorry的孩子,孝顺的孩子,不会坏到哪里去。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到底有谁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看得明白那?如果说胜浩到今天,其他的四子到今天还是和他关系很好的话,我想一定是因为他也对自己的兄弟付出了相同的感情。不然,何以维系。这样的现实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至少,唯有熙俊可以在节目上亲他,可以捏他的脸。其他换了谁,你认为有那个胆量对待张佑赫呢?表说猴子。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的==

喜欢胜浩呢,呀,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喜欢他了。一直都很喜欢他呀。说不出哪个瞬间呢。只能说他的每一个瞬间我都喜欢。只是这孩子呀,为什么要抽烟呢,为什么那么爱喝酒呢,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叹气。对他,有担忧有叹气有心疼有太多太多的心情,但是也骄傲也赞叹。虽然他的美丽前后变化太大,至今我也未能理解这是怎样一种破茧而出的美丽。唔,或者说,我忽然感觉到,H.O.T时期的他非常的真实,jtl时期的他非常的快乐。而solo一辑的时候他很勉强。二辑时候的他才比较真实。犹如他的那首all alone,他永远是将两种特质融合在一起的。那种融合不是熙俊的华丽壮阔,纯粹是近乎对立矛盾的东西糅杂在一起表现出的魅惑。是的,他不是单纯脆弱,也不是单纯坚强。他不是单纯美丽,也不是单纯可爱。他是一个很韩国的男人。如果40以后变成一个韩国大叔我一点也不惊讶。他现在就很有趋势了。笑。他呀,沉静的美丽之于他也许只是走了一个极端,为了让自己和从前完全不同,为了让人们记住完全不同的他,开始看到完全属于他的舞台而造就的。然而真正的他,还是那个可爱搞怪乱七八糟让人抓狂无语又疼爱倾倒的猴猴啊……开始语无伦次了。可见前后冲击变化之大,至今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唔,如果忽略掉那个时期,他的形象是很统一的。然而,现在的他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而且,他会在你认为他很漂亮的时候给你一击,让你看到他的完全相反的另一面。比如可以怎样地圆润。。。。。总之,他是不折不扣的双子座。。。。。总之,我是不折不扣地喜欢他。然而,如同景熙所说,他是他,我是我。走进他的心门?笑,我凭的是什么?死忠的fans何其多,缘何我能走进去?不可能不是吗。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做音乐的人和做文字的人是一样的。一切都在文字和音乐里表达地最为清晰。听他的歌就会知道了。喜欢他的i’am sad.

胜浩的声音已经接近空灵了,kangta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美。熙俊的世界一样壮阔,在元的洒脱不羁表现地更为淋漓尽致。而佑赫,大概是最让人怨念的了吧。也许路最难走的是他。但是我想他能够做到的。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走出对往事的回忆,去突破出一个全新的自己。我以为,兵役是非常好的契机。相信他们都会从中受益良多。

他们五个在一起,和神话的感觉差很多很多呢。这五个人,为何能站在一起呢?明明是那样地不同,明明是那样地各具魅力,甚至有些矛盾的美感。然而一旦柔和在一起,就不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模仿的。那种独特和卓绝,完全在于这五种独特气质的巧妙融合。相信,多年之后当他们一起创作音乐的时候,我们会有惊喜。

我相信他们。相信时光的洗礼荡涤了尘埃,将宝石的光华打磨地更加璀璨。那风采,会一直留下来。

今天看918的时候,姮说孩子那首曲子谁能翻唱,谁敢翻唱?我说东方神起。那一瞬间,眼泪是涌了上来的。不是觉得神起的孩子这样做有多不对。也许更多是感觉,过去了的始终是过去了的,未来虽然在我们手上,然而太多的事情无法再现。神起可以在舞台上唱这首歌,而最完美演绎的那五个人呢,哪一天能够再唱一次这首歌,让我的眼泪能够奔腾而出呢?

但愿那一天,我可以亲眼看到。我可以听得懂他们的话和歌词。

就到这里了。很晚了。不得不睡了。其实也只能再睡四个小时了。苦笑。明天不可以再这样了。然而为何每天都有那样多的话想说,那样多的人想见呢?时间真是不够用呀。

在听flip reverse,我至少相信,佑赫锻炼了自己的唱功。我不是非常喜欢他的曲子,太言情了。。。。不过倒是适合现在的他,作为起步。我希望能够看到那个内心强悍不屈服的佑赫,再次写出批判的音乐。当根基打好,我想他做的到。也终究会去做。no more drama,但是人生有很多可以沉淀的不是吗?

很久以前写过一个短篇<守望的石头>。那篇的文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宝宝给我的回帖:情深而不寿。

那一次,我们说起了痴情与无情。那一次,我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我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联系上会在何时。我却相信着,花生田边的不留泉,她记得我,我记得她。

我素来是对音乐并不敏感的人,更加谈不上鉴赏能力。有的只是本能的喜欢与不喜欢。时间是个奇怪的事情,从前在肖那里听到H.O.T的歌没有什么感觉,根本分不清五个人的声音。加上是完全生疏的韩语,更加不能多听。那时候的我,大约是常听日语的。

果然习惯成自然。听日语多了,连语感都培养出来了。近来韩语听多了,感觉也好多了。奇怪吗?两个月前可以是分不出那五个人的声音,两个月之内已经可以清晰地说出每个人的特点了。

谈不上用了心思仔细去找胜浩的声音。一开始也是分不出来的,只能说听多了自然就熟悉了。不知道他的声线算不算好,I’m sad里的声音不算,那真是太好听了^^ 之前呀,candy里面觉得kangta的声音太腻,胜浩的声音就恰到好处,清爽的很。I yah里面最喜欢的是熙俊的声音。那一段rap真是惊为天人^^ 那首歌里面佑赫也很不错。那么是那一首歌对在元的声音有很多的感觉呢?叹,真的说不出呢,可能还是I yah吧。在元和胜浩的rap,配合地很好。后来听jtl的歌,才发觉在元的声音唱起歌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应该感谢每个人的solo,才给了我机会去了解每个人的声音,才有可能在听合唱的时候找到他们的位置。

solo是一件好事吧。我一直这么对自己说。因为每个人都有很多缺陷,而solo以后要求独当一面,弱项必须要强化。五个人在一起固然可以互相补足,然而也会失去很多个人成长的机会。我们面对自己的弱点会容易退缩。只有当自己不得不去超越的时候,才能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吧。

人生,是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的。即使是冒险,即使不知道前路何在,即使彷徨感到绝望,也要走出那一步。当日未必知道那一步有多么重要,多年后回首的时候却会知道没有那一步,一切的可能都成为虚无。

我想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天,并没有怎样的雄心壮志。最初起心动念很简单,实行起来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退却茫然之余也有无法抽身的惊恐。真的走出了那一步,有刻意给自己打气的感觉。告诉自己不害怕,不哭。于是真的不哭,真的不害怕。变成了烦躁焦虑。之后需要痛定思痛,寻思起,从头翻悔。再作决定。又变得不可理喻地向往家里的一切,曾经被自己丢在身后从来不去深想的一切。不能想,不愿让思绪失控。

可叹的是,回到家的第一感觉是,人生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该是自己的战场,就必须要靠自己去征讨。

之后变得爱哭了。仿佛累积了几年的泪水开始倾泄,一个人坐在机场的长椅上,拉着箱子,埋头哭泣。这个时候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今天以后,谁会知道我是谁,谁会记得那一天有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哭泣?

不会的不是吗?那么何必在意?当泪水无法忍耐,便随它去吧。就如当年奶奶说的,让忧伤浸透自己,自然会慢慢消退。

其实呀,人有些时候是很享受那种沉溺的滋味的。

当对未来感到不确定的时候,会很想知道未来。预知是一件充满神秘感和吸引力的事情。然而人贸然窥探未来,会折寿。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会有天的责罚。

即便如此,依然很想去看胜浩的命盘。如果当日没有略略知道如何去看命盘,也不会有今日的冒险了吧。

看得很仔细,得出的结论很简单。这孩子身体很不好,孤寡,六亲缘薄。事业很好,但是财帛上我真的看不出来捏。可能有意外之喜。唔,貌似不是很有钱很有钱的感觉。可能是清贵一类吧。最为关心的夫妻宫和子女宫都很简单,得到的信息很少。只能说如果格局好的话,孩子还不错。但也有可能是不贴心又脾气坏的情况==

那天晚上和toto还有liz一起在说这个事情,大家的表情只能是同样的无语。虽然是自己看的,却更希望自己看错。也知道后天的修行可以改变先天的格局。只是,那得积累很多很多的德行,并不是那样的简单。

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机缘成就了众多fans和他之间的羁绊?每每在百度看帖子,都会看到很多人的质疑很多人的回答很多人的信念。也许一直都不会知道是真是假,有些人宁愿一直相信着自己的相信的,固执地推开所有不利的言论。那种辛苦,我知道。我不知道天下是不是有人天生强硬到从不相信自己不相信的东西,从不会被外界影响。我想很多人都是凡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普通的孩子们,那样固执地相信着佑猴,执着地喜欢着胜浩。纯粹猴饭的人更是只会去看胜浩,看他一点点的信息更新,一张张让人无语的照片。变圆了也好恶搞也好自恋也好,都笑嘻嘻地看着,即使拍砖也是含着无比的快乐和心疼的。

这是怎样的缘分呢?即使当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也觉得疑惑和些微的不可理解。呵,我一向对于自己身上的过分强烈的情绪都流露出不可理解。或许我是有意识地排斥我自己觉得有危险的事物吧。

看到918上在元一直在哭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对于二维世界的迷恋。二维的视频里面,记录的是活生生的人。和我们一样有五感,会累会疼会吃饭会睡觉。只要把自己放在那个环境,就知道那是怎样的辛苦。之后会觉得什么东西堵在心里。于是到处找文找帖子看。也没有看见什么悲惨的东西,只是看见了很多很多守望的孩子们。于是又哭又笑,内心有些东西奔腾而出。可叹宣泄地不够彻底,依旧在心底隐隐作痛。

之前一直在看DN ANGEL,说到美术品上的魔力。和轩聊天的时候便说,倘若真的有念力,那么舞台上不知会凝聚了多少的念。

那是怎样一种强大的力量?又或是人是怎样一种善感的生物?看到同类的泪水和笑容,便能被感染,便能体会出多年前凝固的时空里那人的喜怒哀乐。记得曾经看到有人写过,十年里有多少人来了,多少人走了,而有的人已经不在人间了。

莫说十年,便是这些人里明天还能剩下多少都是无人能知的。世界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太多了,而曾经有过的爱憎都留在了这个世界。以我的知识,正面的负面的情绪最好都不要太过强烈,否则束缚他人束缚自己。即使身体远去了,而灵魂依旧被束缚着不能离去。

所以最为感念的,是众多守护的心情。不可能占有,不可能守在身边当作掌上明珠。很多很多的人只能在很远的地方,一点点累积自己守护的心情。彼此传递着,彼此支持着。只是,无论别人说了什么,心情只有自己最明白。能否排解,只有自己最清楚。将什么压在心里的最深处,有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来并不重要的事情,却能引起别人的眼泪。自己不够珍惜的地方,别人珍惜万分而自己依旧毫无所觉。即使被告知,也会感觉陌生。

这可能是对待自己和对待他人的差别。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每一个角度都构成了一个世界。交错却未必可以交融。隔阂在哪里,界限在哪里?

有的时候会觉得,早晨起来听到他的声音会觉得很平静很快乐(唔,真的很好听,之前完全想象不出是胜浩的声音。),有时候却觉得很想哭。无论如何,音乐和绘画一样,都能非常直观地将人的情感表达出来。这种时候总是非常叹气,自己不会任何一种乐器也完全不会画画。

DNANGEL里只说了冰狩一族的美术品。时之秒针那位小姐真是很漂亮呀。戒音里谈到的是音乐。动漫界真是有很多的鬼才。然而也不能多看,容易沉溺,容易灰暗。

当很多很多的事情淡去,曾经感动记住过的故事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浮现出一些片断,然后了解,艺术的魅力何在。

记得吗,月亮里的兔子在哭泣。

记得吗,每天早上请在我的左边醒来,因为我的右耳听不见。

记得吗,冬之门的祭典上,一身华丽的军装。银炎马的光辉和月见草的美丽,贤者大人可爱的减肥记。

记得吗,虽然我爱你,但是我要回到白雪皑皑的祖国。

记得吗,亚瑟王的巡旅和正确的肖邦欣赏法。在queen的歌曲声中结束夏天。姬川河边,静御前的泪水呼唤着无缘的孩子,源义经消失在山中的灵魂化为风重回人间。

小乌龟趴在车顶上,织田信长的浓姬公主非常漂亮。打鼓,棒球。巴御前夫人。

很多很多,浮华过往,一个个片断。比如汤蔚青的一张画,反身击鼓的王。比如盛世生平。

属于我的,是剑染黄花,是山的那边云的那边,是落花风,是小寒。

这样看来,人生富足地令人赞叹、平静。

不需要刻意去守望吧。虽然这个词从塞林格开始走红,然而人类的历史一直在守望着无数心灵的印迹。

害怕时光流逝,自己不再是当日的自己了。回首时也许还能感叹一句岁月无情,怕的是已经与过去的自己行同路人。即便是一个灵魂,也可以改变地那么彻底。到底什么留了下来,到底什么可以真实存在?

法华会上的世尊今日犹在。那么,是不是十年前的少年们也还在?岁月在人的身上刻下烙印,而总有些东西越过蓝天,越过海洋,越过时空。只在于我们是不是可以看见。

双眼是蒙蔽着的,心灵是封闭着的。勇气在沉睡,智慧不知流落何方。该猛然警醒,奋力前行吗?勇猛精进是世尊劝诫弟子们的话,虽然记得,却觉得自己做不到。

如果人生是规定了容量,那么早年的过分繁华是不是透支了生命?

苦笑,廉贞这颗星呀。

这是一篇混乱的日志。很多东西,明白的自然明白。想不起的若能觉得有些熟悉已经很好。我自己,又把多少东西落在了记忆深处了呢?

不免觉得,不该偶然沉穆窥天机。

无论前缘如何,今生到底在我们手中。但存一善念,且行且珍重吧。

大概是说来劝解自己的话。既然时光流逝是无可挽回的事实,那么就安静地向前走去,相信自己一念善意之下,必定会有美好的结局。至于那结局是在多么遥远的未来,就留给未来去解答吧。

幸或不幸,都会成就一生的智慧。怎可以忘记,人生是不停歇的路。渡河而去,靠的是慧心撑船。

简贞说所有季节的流转永不能终止,三世一心的兴观群怨正在排练。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

她也说,虽然你的眉目仍未能廓然朗清,倒也在一苇航之后,款款立命。

但愿,每一个守望的人都能款款立命,但愿被守望也同时守望他人的人,眉目终能廓然朗清,以灵魂之姿。 

 发表于 2006-2-14 13:50:0

——发在晴天的一些话

能够感受到纯only tony baby的地方和别处的不同。看到一位亲说胜浩还算不上绝对实力的歌手。能够感受到喜欢之外的一种冷静。在百度那边会看到不少人说哥哥们是最好的,H.O.T是不会被超越的等等。关了窗口就在想,是吗?他们是最好的吗?因为什么而是最好的?音乐才华吗?也许不是。
不少人在谈及他们的音乐的时候都会指出这样那样的缺陷。我们平日里能听到的更好听的音乐也有很多。然而,却不会有人能做到让我喜欢胜浩那样地喜欢,无论他的歌有多么的好听。
喜欢的,是和他的音乐在一起的那个人。好似看着一个孩子成长一样,看着他的努力付出看着他的日渐成熟风格变化,一点一滴都会收藏起来,不用费力就能记得很清楚。认真地观察每一个细节,想要了解地更多,想要给他点什么,想要看到他的笑容。
然而,在告诉别人喜欢他的时候,总是要提及他的音乐,也只能说我喜欢而已。我不懂音乐,听歌只会挑自己听得进去听得舒服的。我仅仅是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歌曲而已。结果被人说成我行我素。不免在想,音乐才华是什么?怎么去评价?
我们总是希望他做到第一,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第一吗?胜浩说现在不希望听到说他帅了,希望听到说他的歌好。
已经学会放下虚名浮利了吗,这孩子。
如果算起来,他已经出道十年了,老艺人了。然而从年龄来算,不过是一个28岁的年轻人。其实很年轻呢。因为在演艺圈,所以心境上才会这么成熟吗?
让人心疼的孩子。
这两天翻出五辑时候的新挑战来看。唔,大家好喜欢欺负他啊,尤其是张佑赫同学。。。。但素他那个时候的感觉跟后来JTL时期还是差很多。
总觉得JTL时代的他眼睛格外明亮,笑容格外灿烂。总是特别特别开心的样子,像是被所有人宠爱着的快乐无比的孩子。
也特别喜欢他那样,所以现在特别伤心想哭。

有些人喜欢在元的音乐才华却不会成为他的fans。大概这就是单纯音乐给人的感动和那个人给人的感动不同吧。
我不会因为是胜浩的歌就会喜欢他的每一首曲子,也不会因为他而不去听其他的曲子。理智地去想,歌坛也好任何一个领域都好,百花齐放才是春吧。
这个孩子是那么地骄傲,那么地坚持自己。不肯做一个两栖人,坚决不做演员,说是要坚持自己身为歌手的骄傲。如果演戏演的好,红起来倒是真的很快。好比神话的两位,很顺利的星路。
这孩子不肯。有点像张佑赫无论多么擅长舞蹈也不肯放弃歌手的地位。个中艰难和尴尬,他们都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克服吧。
我选择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上天总会给予努力的人回报的。尤其,胜浩身上那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和演绎的气质,也会成就他的音乐的。

昨天看到一个说韩国组合分分合合的帖子,第一个提到的就是H.O.T,但是对每个成员介绍的也是最好。在后面提到其他组合例如NRG的时候,会用这样的句子,在韩国人心里这才是最有实力的组合等等。

到底一个组合的人气与地位和实力有多少相关?好的音乐本身无可挑剔,但是天时地利也非常重要吧。
什么样的艺术都好,能够在人的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一定需要一些契机。
这五个年轻人之所以突出,是和很多饭说的那样,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吧。
成长的话题,对于孩子们来说特别重要吧。

好比古典音乐的确很好,我却很少会感动一样。忽然觉得,这个年代的大事记如果让我来写,我的记忆里会留下什么?至少,我会写下H.O.T写下安胜浩。

拉拉杂杂很多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心里想的说清楚。或许说不清楚了,每一秒钟都飘过新的念头。
看到过有人写的佑赫的帖子,关于H.O.T关于JTL关于张佑赫那篇。
不知是否有人也写过同样一篇关于安胜浩的。如果有,很想看看。
读其他人对于胜浩的想法,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写文的各位亲,加油吧~~~~偶素写不出来的,压根无法整理思绪,何谈敷衍成文。。叹气。

撒花,做个乖乖的看客,不吃霸王餐,笑。这么多年论坛泡下来,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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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百度那边看到男fan写的文,说和很多女fan不同他喜欢的是H.O.T的音乐才华。。。唔,忍不住在想,喜欢一个人的色相和喜欢一个人的才华有虾米本质区别不?
年老色衰,失去万千宠爱。
江郎才尽了,不少人都去自杀了。
总觉得用容貌,用才华来决定自己的喜欢,都不够。。。

我想一路看着他的一生怎样走过,无论沿路是怎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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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其他的,但素放上来很乱。还是算了。

mintha 发表于 2006-2-5 18:02:00

个性
我的坏习惯十年如一日呢。姮有时候会和我开玩笑,说怎么好多天没有问过她我是什么样的人哪。

笑,的确是个坏习惯。我总会问身边的人,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其实,最明白的,是我自己。好朋友常可以给我提醒,让我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一面。这勉强算是这一类难以回答问题的好处吧。

通常,大家的回答都差不多。不外乎苏是一个善良单纯的好孩子,多愁善感等等。要说不一般的回答,那就是姮说的,很坚持很强势。嗯,那只是因为和她认识的方式不太一般,才会给她这样的印象吧。

嘿嘿,或许我可以说风水轮流转,也让我做一回老大。哈哈。

和肖认识多年,该怎样描述我们之间的关系呢?我很喜欢她,虽然从来不会当面喊,但是和别人提起的时候都说这是我的姐姐。她是很直率的人,和她相处素有压力的。很大的压力。但我很明白她对我的关心,也知道要学会自己相信自己,才会和她这一类的人相处得宜。

她是个性很突出的人,常说我很温吞。个性温吞,写文温吞,所以看我的东西常会欠点什么。

说的也是呢,的确是这样的人吧。我即便固执,也不是那样激烈的固执。或许温吞不等于没有个性,但是在人群里淹没着的,不少会是温吞的人。不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最多也是浅浅的痕迹,文静乖巧,不错的孩子。这样的评价其实触及不到实质。

通常想要深入了解这样的人,需要看到温吞以下的东西吧。周正的想法,四平八稳的性情,良善单纯的处事。这些如果僵化,很容易成为没有个性。年纪越长,我却越来越有这样的倾向。不知道是自己个性消磨地更加厉害了,还是当真体会到平和的心境。

最近这半年里对生活对事业对婚姻都有很不同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开始读经的缘故,曾有一阵子非常平静。刚开始吃素的时候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吃了几天之后开始喜欢,甚至感谢那种平静。当然不过是二十一天的事情,现在还是吃的很随便= =||

但是却明白,那样一种生活的确可以很平静很坦然。而我非常喜欢那份平静和坦然。和ling谈起不少事情,发觉自己很多地方偏执的可以。ling说不要执着。是呀,慢慢来吧。当内心真的能够平静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偏执便也可以放下。

师傅说,放下痛苦,也放下快乐。

我大约不适合禅宗,渐修的不够,业障也深。到现在我只能说,让自己去体会内心的情绪吧。是迷恋是狂热是恨是怨,都不必压抑。有什么不敢去承认的呢,如果真实的自己摆在哪里,即使因为害怕别人去评说自己的幼稚天真而加以掩饰甚至不敢自承,自己的模样便会改变吗?

想要个性突出能够让别人记住自己让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便眼前一亮,便能勉强自己去模仿另一个人吗?不可能的。我是温吞的,一直都会是温吞的。我也明白温吞的下面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顾念和关怀。我喜欢那样的自己,不是吗?

其实,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理解自己。这个时候总会想起夫子的话: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今天写了很多的东西,也算是因为受了刺激吧。听到了一些颇让人震惊的事情,不知该如何处理,怨恨的情绪都闪过。很快剩下的只是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木,还是距离造成了意外的清醒和冷静。最终以为,若能为他人诵经祈福、持斋茹素,好过其他,也最让自己心安。

对天下的妈妈说起另一个和妈妈分离的孩子,都会得到同情和理解的。笑。胜浩同学因此赢得了妈妈的第一票。后面的故事,斟酌来说吧,笑。

人喜欢的人和事、物,往往都很接近。我忽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复第一次喜欢上的热切。因为更知道,很多事情只是说说而已,做不了更多的。

看到胜浩会想,一个人可以怎样地变化呢?甚至是包括个性,在岁月的磨砺里,让人不知是该感叹心疼还是赞叹打磨出的璀璨。

怎样多好,衷心祝愿接下来的两年是更为深沉的磨砺,对于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如果说未来有什么要去珍惜,那便是生活给予的洗礼。

其实,李秀满很不错。没有他胜浩同学也不会有今天。挺好的,真的……

撒花结束,庆祝某圈晋升为猪圈~~~~ 

发表于 2006-2-5 17:0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