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第四届中国国际动漫游戏产业博览会在上海展览中心举办.熙熙攘攘的人群、震耳欲聋的音乐、流光溢彩的电子屏幕营造出的热闹场面,似乎正是中国 动漫产业繁荣兴旺的缩影.然而,记者从正在此间召开的“2008扶持动漫产业发展部际联席会议专家委员会年会”上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却不能不让人为当前的 “动漫热”捏一把冷汗.
《功夫熊猫》热映引发专家慨叹,守着丰富资源为何原创缺失
年会上,正在中国各地热映的美国动画片《功夫熊猫》引起了专家们的热烈讨论.这部典型的好莱坞动画片运用典型的中国文化元素“功夫”和“熊猫”讲述了一个美国式的励志故事.“为什么这么好的文化元素,我们天天都能看到却视而不见,最后被外国人拿去,反过来占领中国市场?”本片的发行方之一、上海电影集团副总裁汪天云说:“看到观众排队购票,我的心情很复杂.的确,票房越高,我们口袋里的钱就越多,但是为什么从《花木兰》开始,到今天的《功夫熊猫》,我们自己的民族动画搞不出这样的精品?”
《功夫熊猫》横扫票房折射出中国动漫的尴尬现状,那就是:别人利用我们的题材和廉价劳动力赚大钱,而我们却因原创能力的匮乏而只能在产业链的底层赚点儿小钱.许多观众并不知道,这部令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的美国动画片有25%的前期制作是由我国深圳的一家动画公司完成的.“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为国外加工的动画片每分钟是3000元至4000元人民币.这就是我们的收入.”深圳国家动漫产业基地服务中心主任蔡大明说:“和《功夫熊猫》全球上亿美元的票房相比,太小太小.《功夫熊猫》的市场总监表示,他们要的不是票房,而是今后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延伸产品的市场.”目前《功夫熊猫》的制作方正在向全国销售7套17种延伸产品.而且,取材于我国民间传说的动画片《白蛇传》也即将由《功夫熊猫》的制作方开拍.
对于有人提出要抵制《功夫熊猫》,与会的一些专家表达了不同意见.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洪涛说:“批评和抵制《功夫熊猫》其实没有意思,关键是我们要认真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自己的动画人做不出这样的片子?一味地指责好莱坞偷窃了中国的文化资源其实是一种狭隘的民族心理.”
产量锐增,但精品不足;动漫学生数量世界第一,但多“通才”而缺“大师”
据文化部牵头的《中国动漫产业基本战略研究》课题组统计:我国现在拥有动漫生产机构5473家,国产动画片的产量从2003年的12000分钟,锐增至2007年的10万分钟.国产动画电影也从每年的1至2部,发展到现在的每年10部左右.动漫教育的发展更加迅猛,据教育部统计,全国开设动漫专业的大专院校从2005年的237所增加到2007年的447所,在校研读动画专业的学生达到了50万人,远远超过美国、日本等动漫发达国家.“遗憾的是,中国的大学培养出的动漫人往往是'通才',而不是'大师'.”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孙立军认为,动画需要的是创作与技术兼备的复合型人才,但由于我国的本科教育分工过细、限制过严,学生很难在大学阶段兼修其他科目,造成艺术修养不足,实际操作能力差.
现实是真实而残酷的.我国动漫产业虽然产品数量庞大、人员众多,可真正能在国内外叫得响的精品力作却寥寥无几.80%的动漫制作机构要靠为国外动画公司加工作品和生产商业性短片维持生存,全国年产量超过2000分钟的动漫公司不到10家.“再过几年,回过头来看,我们现在生产的绝大多数动漫其实都是垃圾,不是难以播出,就是播一遍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上海电影艺术学院院长江泊说,“原创能力不足,仍然是中国动漫的短板.”
专家们认为,国产原创动漫精品少的原因很复杂,但是投资原创风险太大,难以收回成本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据介绍,平均15分钟的一集动画片的制作成本大概在1万元左右,而电视台的购片价格却低得可怜.央视算是比较高的,每分钟的收购价格也仅为500元,一些地方电视台在购买国产动画片时,往往只出每分钟5元到10元的价格;或者干脆一分钱也不出,只给制作公司一定的广告时段.“要靠卖版权收回成本几乎是不可能的,能收回50%就算不错了,”广州某动画公司总裁周湛文说,“投资原创的动力不足,大家才热衷于给国外来料加工,至少能保本.”
一些专家认为,原创人才的地位不高也是限制其创作热情发挥的原因.孙立军说:“一个油画家的作品可以拍出上千万的高价,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动画家的作品能拍出上十万的价格,整个社会对动画原创的认知度还不高.”漫画脚本作者没有地位,稿酬偏低,这都无法吸引人才.
业内人士指出:中国的问题还要靠中国解决,我们不可能靠引进国外的动漫来繁荣国内的市场,只有改变整个大的原创环境,原创动漫才能真正繁荣起来.
“基地热”变身,“展会热”对垒,重复建设、资源浪费须引起重视
从2004年我国首个“国家动漫游戏产业振兴基地”在上海挂牌成立至今,各地共建立动漫基地70家,其中国家级基地52家,分别由广电总局、文化部、新闻出版总署、科技部等部委授牌;地方级动漫基地18家,分别由该地政府、某家公司或某个学校设立.
客观地讲,动漫基地的建立,对于整合资源、吸引投资、扶持企业起到了重要的催生作用,但是遍地开花的动漫基地在开发建设中也出现了过多过滥、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的现象.今年年初,孙立军、江泊等动漫专家受文化部委托,对全国动漫产业基地进行了全面考察.江泊说:“许多地方圈一块地就说这是动漫基地,也不管当地有没有发展动漫的条件.”南方某省的一个省会城市只有40多家动漫企业,却有10多个动漫产业园区.“这还谈何聚集效应呢?”按照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有关规定,入住基地的动漫企业可以享受房租减免、税收减免和财政补贴等优惠政策,而一些地方的企业正是钻了政策监管、落实不严的空子,打着动漫的旗号,搞起了房地产开发.孙立军说,一些地方的动漫基地花巨资购买的先进设备,却因缺少必要的人才和软件而闲置,造成严重的资源浪费.
与“基地热”“相映成辉”的是“展会热”.大大小小的各种动漫展、博览会几乎遍及全国各省,目前除了西藏、宁夏等少数省份外,其余大部分省份、各大中城市几乎都搞过动漫展会.而这些展会内容与形式大同小异,数量虽多,却没有形成真正的品牌.有的城市在一月之内竟然有3场大型动漫展.过多过滥的展会不但浪费了有限的时间、场馆和财政,而且造成过度竞争,恶化了市场环境.
一些专家认为,目前动漫基地、展会过多过滥,和现有的文化管理体制有很大关系.我国动漫产业从创作、播映、出版到衍生产品生产等各个环节,分别由广电总局、新闻出版总署、文化部、工商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部、教育部、财政部等不同部委交叉管理.一些地方的动漫基地之所以会出现“一牌多地 ”、“一地多牌”的现象,就是由不同部委各自授牌所致.为了解决政出多门、职权不清的问题,2007年,由文化部牵头成立了上述十部委振兴动漫产业部际联席会议,力求拧成一股绳.从实践看,这是现有条件下,最有效的一个办法.
文化部市场司司长刘玉珠说,中国政府对动漫产业的重视和支持是前所未有的.尽管现在动漫市场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作为一个产业,与美国日本相比,我们的起步还是晚,还处于初级阶段,存在问题是必然的,但如何及时调整政策措施,力争少走弯路,却是中国动漫业需要认真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