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华在文章《
胡言乱语 # 高科技“污染”》中谈到了“高科技节约人力成本”带来的“失业问题”。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老华自己也提到,早在工业革命时代,被机器剥夺了工作岗位的工人们,通过捣毁机器来泄愤。
自从地球进入资本主义时代,针对机器化、自动化带来负面作用的讨论与反思从来都没有停歇过。流行的名词——后现代、解构主义,也都与这些问题有关联。这个问题可以从许多方面来讨论,讨论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人类个体需求中,生存占第一位。从宏观上,科技为人类生存带来的效用绝对是正面的。新生儿死亡率在降低,人类平均寿命在提高,即使在中国,每年真正因饥饿死亡的人数与半个世纪前相比减少了若干个数量级。生产效率的提高,使得整个社会能够创造出更多的“剩余产品”,这些剩余产品如果经过合理分配,能够保证社会底层群体的基本生存需要。
当然,人的需要绝对不仅仅体现在“吃饱肚子”这个层面上。按照马斯洛的经典人类需求理论,还有安全、爱与归属、尊重与自我实现种种需要。对于这些需要的满足会将整个问题搅和得无比复杂。以我等的智慧完全没有讨论清楚的希望,下面仅仅针对老白文章提到的问题,试着分析一下问题的本源。
老白文章的核心在于——“因为高科技发展而不断释放出来的劳动力”究竟应该去做什么。用马克思先师的方法分析,这些人,在科技带来的生产力发展中,代表了“落后的生产力”,被社会淘汰掉了。这么说虽然无情了一点,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好在,我们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即使国内的社会保障体系这么不健全,也很少有人会真正饿死。这些人被淘汰的原因,或者因为受教育的程度低,或者因为工作能力方面的问题,或者因为干脆就不习惯改换生存状态,因此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变成“失业人群”。进而,导致这些人存在这些问题的主要因素,并不在于这些人天生弱智,而在于社会资源初始分配的不合理性。
农民工为什么干活累,待遇低,受歧视,因为他们“普遍素质低下”。为什么他们会“普遍素质低下”,究其根本,在于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得到与城市人平等的教育条件、教育机会和发展环境。由于不平等的因,导致了不平等的果。
新出校门的大学生为什么找不到工作,难道是因为社会不需要高素质人才么?当然不是,原因是大学教育与社会需求严重脱节。在广东东莞,中国制造业最集中的地方之一,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只挣一千多块很常见,而一个农民出身,只有高中文化的技术工人,很多可以挣到三千块以上。职业素质决定了职业报酬,不客气的说,一个在大学学习了四年机械专业的本科生,可能还不如一个在工厂努力拼了六年,从底层工人做起的高中生更能干,这种能干不仅仅体现在技术方面,同样也体现在工作态度、合作能力、工作技巧方面。所以大学生挣不到那份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与科技无关。而“以工人阶级领导”的我国,偏偏最看不起基层工人,虽然强过种地,但为“知识分子”所不齿,避之唯恐不及,更不提从基层开始踏实做起,挂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成为“新失业人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导致“失业人群”的另外一方面在于心态,北京有那么多的本地人下岗,但在餐馆里、家政服务公司里、保安、保洁这些行业里,几乎完全看不到北京本地人的面孔。很多人宁可在家里拿着每月四百块的救济,也不肯去干这些工作,一方面是“吃不了这个苦”,另外一方面是“丢不起这份脸”。这种情况广泛存在,一个学中文的硕士,即使找不到工作在家里混着,也不会去做每个月挣两千的文秘,反正也饿不死。很难说这些世界究竟是弱势群体剥削强势群体,还是反过来。这些人不创造价值,但是他们如何活下来呢?还不是靠创造价值的人来“补贴”。这么说未免刻薄了一些,一个个体的缺陷,不能归责于个体本身,而是受到个体成长环境的影响。
竞争,本来就是自然界的基本法则。动物的进化,人类社会的进步,莫不如此。科技,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放大器,能够将这种竞争变得更为激烈,让马太效应更为显著。就像枪支炸药的出现其实并没有导致人类战争死亡人数的急剧增加,事实上,古代的战争比近现代战争更加残酷。科技发展,也不应该为失业承担责任,我们更多应该关注的是,怎么合理分配资源,特别是涉及个体成长环境的资源,减少由于资源分配不公带来的不平等。
现代经济学有一个观点:适度的失业率有利于经济发展,很残忍,也很现实,因为这是自然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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