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外交部政务次长”高英茂近日表示:大陆操弄熊猫(台湾称“猫熊”)议题,导致国内外对台湾不接受有所误解,台湾“政府”将推出说帖并发送至海外各驻馆,说明为何不能接受的态度与考量。这是台湾当局为了从舆论中脱困所做的最新努力。
自从国台办主任陈云林2005年5月3日在上海宣布“大陆同胞向台湾同胞赠送一对象征和平团结友爱的大熊猫”之后,两岸乃至国际媒体连续热炒“赠台熊猫”话题,对于是否接受这份特殊赠礼,台湾岛内争议不断,民众与各利益团体的态度,都成为对两岸关系与政治生态的最新解读。此次舆论角力,更为传播业者提供了难得的实战观摩机会。
背景分析
熊猫是中国“国宝”,在国际上亦成为中国的象征,亲华人士在美国甚至被称为“Panda Huggers”(拥抱熊猫者)。中国政府在外交上曾多次将熊猫作为最高规格国礼,以表达对受赠者的最大善意:如1972年中美建交,中国政府赠送一对大熊猫“玲玲”和“兴兴”给尼克松总统,美国民众欣喜若狂,甚至将1972年称为“熊猫年”。
在对台交往中,中国大陆也将熊猫视作表达善意的符号。从1998年起,大陆曾多次透过民间管道向台湾方面表达赠送熊猫的意愿。2001年3月,时任“行政院长”张俊雄公开表示:“如果符合华盛顿保育公约规定,我们当然欢迎。”但又因陈水扁公开否认“九二共识”、达赖喇嘛访台等政治寒流而冻结。2002年初,大陆派人赴台参加“两岸特有动物保育研讨会”,再次提议要向台湾赠送熊猫。
2005年中旬,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在卸任前率先登陆北京,与中国共产党会谈。5月3日,在连战结束访问、宋楚瑜即将登陆之际,大陆首次授权国台办主任陈云林正式宣布向台湾赠送熊猫。这是大陆官方谨慎研判时机、形势之后采取的战略举动。尽管此前媒体亦有相关猜测,但包括中国国民党方面,也是在陈云林发表谈话后正式获知信息。
正如陈云林所宣示:这对熊猫象征“和平团结友爱”,希望以此向台湾民众表达善意,同时也可视作对连战此行的最高礼遇与敬意。在另一层面上,大陆绕开台湾执政当局宣布赠礼,确实将了绿营一军。其时机选在大陆《反分裂法》通过后,台湾三合一选举前,正逢蓝绿版图重新洗牌之际,可谓恰到好处:
《反分裂法》通过后,在台湾岛内激起一定反弹情绪,为泛绿势力创造了攻讦机会,同时也在国际社会中遭遇部分舆论误读。连战访京既是中国国民党与泛蓝联盟在三合一选举前对大陆政策的重要行动表态,也是调和两岸政治氛围的关键步骤,并符合美国在东亚的地缘政治利益。熊猫富有亲和力的形象及其所展现的善意,不但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岛内民众与国际社会因反分裂立法产生的疑虑,更凭借其“超人气”,为中国大陆赢得了充分的舆论主动。
对民进党政权而言,北京赠送的这对“和平使者”却如同烫手山芋。大陆绕开执政当局,单方面宣布赠礼,某种意义上僭越了有关“行政”流程,令有关“部会首长”相当尴尬不说,舆论也普遍将获赠熊猫的成果记在连战访问大陆的功劳簿上。如果照单全收,无异于默认在野党的成绩与“政府”的无作为,对大陆沟通的主导权也间接受到冲击,甚至有可能引发绿营内部分歧,影响年底三合一选情;如果不收,又需在民众与国际社会面前找到足够充分、合情合理的借口,并咽下由此造成的蓝绿对抗升级的恶果。
角色观察
自2005年5月以来,这次围绕赠送熊猫展开的政治博奕,直接表现为一场高密度、高强度的舆论战争。截至目前观察,至少有以下几大主体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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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
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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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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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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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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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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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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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当局与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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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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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中央台办(国台办)、中共中央宣传部、国家林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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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民党中央、亲民党中央、新党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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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进党中央、台联党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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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陆委会、农委会及所辖林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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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木栅市立动物园、新竹六福村动物园、台中大坑地区、金门县(动物园为政府单位,台北、新竹、台中执政权均由国民党掌握,金门由新党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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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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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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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籍民意代表、大熊猫来台专案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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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籍民意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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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委会大熊猫输入案项目审查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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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立动物园之友协会(受台北动物园委托)、庄福文化教育基金会(受新竹动物园委托)、中华两岸大熊猫关怀保育交流协会、动物社会研究会等动物保育或环保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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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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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官方媒体、新浪等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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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BS、中天、中视、联合报、苹果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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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视、华视、东森、年代、中国时报、中央广播电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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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视、三立、自由时报、台湾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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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述,泛蓝联盟选择在2005年中旬“登陆”,有其阶段性政治诉求:面临年底的三合一选举乃至近在咫尺的2008年“总统大选”,泛蓝联盟能否胜出,一方面取决于内部整合与改革,另一方面,取决于采取何等大陆政策,在两岸关系中扮演何种角色。对连战与宋楚瑜而言,也是增加政治筹码与个人威信的重要机会。在目前政治生态下,国亲两党与大陆都需达成彼此默契,连横压制绿营。此番在赠送熊猫议题上,双方展开心照不宣的互信合作,亦可视为一次预演。
正是在泛蓝版图下的台北木栅市立动物园、新竹六福村动物园“从动物保育等专业角度”,分别向“农委会”提出输入熊猫申请后(台中与金门随后加入申请),当局才被迫在“行政”层面上启动“大熊猫输入案专案审查”。各方博奕由此进入新阶段。
策略解读
围绕民心舆论,两岸各自操盘策略均展现了相当的传播智慧。
在大陆这端,自从国台办主任陈云林公开宣布赠送熊猫后,该项目的操作机制也浮出水面:
(无法显示,此处图略)
国台办是项目主管部门,国家林业局则以业务主管部门角色出现,直接出面操作此事的,是行政上受国家林业局领导的中国科协所属全国性社会团体: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在文宣与策略上,则由中共中央宣传部与其他智囊机构幕后配合。当前大陆对台工作的总决策与协调机构,则是胡锦涛总书记亲任组长的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如上图所示,本次代表大陆频繁曝光于媒体报道的,是红圈内的三大机构。
这样的构架,有利于整合资源,提高运作效率。由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作为接口单位亦有其策略考量:由社会团体代替政党与政府出面,可回避“政府对政府”模式,符合当前两岸实际交流层次;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保育团体身份,一定程度上可淡化政治操作色彩,回避“统战”指责。
在文宣上,大陆将熊猫甑选与征名过程向民众开放,积极鼓励民众参与互动,是一次典型的舆论操盘:
在题材上,“国宝”与“台湾”本就是舆论焦点,加上采用类似“海选”、“PK”的娱乐化操作,想不集聚“超人气”都难。人气越高,传播量越多,流通盘就越大,只要及时介入引导,便能成功坐庄,为出货做好准备。以征名活动为例,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委托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绿色时报、中国台湾网、新浪网等6家官方强势媒体承办,既能发挥其巨大影响力,又能控制舆论导向。承办者更将征名活动打造成一场全民狂欢,宣布“征名结果将在春晚投票确定”。
在洗盘拉升过程中,操盘手不断强化、放大两大核心信息:一、大陆同胞积极支持响应,赠台熊猫代表的是大陆民心与善意,而非官方拍脑袋的统战决定;二、台湾当局将熊猫赴台政治化,违背民意,百般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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