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当过一回“土匪的小蜜”，那是在动物们发情的春天。

　　发情的春天适合游玩，我们一干人游玩到了龙门云天海原始森林渡假村，住上了名仕居别墅，介绍上说，四房一厅，豪华套房，带桑拿，中空采光洗手间，星光天窗，中空花园。光听这描画，王者霸气自不必多说了。而这别墅霸气也罢，还流香呢，“女子十二乐”曾在此住过。房价嘛，一晚3300元。

　　拿上钥匙，向名仕居走去。途经一茶艺廊，这是个迂回曲折的木头回廊，很江南的园林风格，木头凳子，木头桌子，或坐，或卧，皆自然天成。回廊里挂着红成一片的“女子十二乐坊”，在竹林里衣袂飘飘地吹拉弹唱。哈！名仕居这么雅的别墅，配“女子十二乐坊”这么艳的女色，倒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呀。

　　穿过“女色”，拐上水泥小道，淙淙的溪水一路唱着暧昧柔情的小调，转入墨绿树林，踏上碎石梯，拐了好几道弯，终于看到了我们要住的名仕居——天呀！简直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土匪样！墙是淡淡的有点颓废的土褐色，房子只有两层，圆滚得粗野又霸道，任你怎么看都像武打小说里那种用泥土做成的山寨土房子。哇！山寨呀，我们被掳上山寨做压寨夫人啦！——同行的一干美眉全都笑成一个模样：春情漾漾。

　　我呢，却是有点伤情。想当初，年少花开时，受武侠小说的毒害甚深，有色心有色胆，最大的“色”想——最好能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柔情侠客，相亲相爱地走天涯；要不，就撞见一个多情浪子，一生一世心甘情愿为不专情的浪子付出真情；最不济，也能当个压寨夫人什么的。当然，侠客，浪子，都是俊美飘逸的男人，所以，要遇到他们，长得漂亮是必要的，有点武功就更好，这样碰上危险时也能互相情调一把。而当个压寨夫人呢，武功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漂亮得是村花镇花。要知道，山寨大王掳的就是女人的美色呀。人家山寨大王是一个个村一个个镇里掳，不漂亮得上到一朵朵村花镇花的档次，山寨大王还吃饱了撑的掳你去干啥？只是，一切的“色”想在最该色心色胆双收的花开年少时都没有成真，“色”想还是遥远的梦想呀。而现在，岁月蹉跎，已把我磨得只有色心没有色胆的时候，却有缘走进了土匪的山寨——在拥有青春的日子，我远离着土匪；在青春远逝的日子，我却亲近着土匪；只能说我这个人活得特别的怆惶，向往和梦想总是容易错过。你说我能不伤情吗？

　　罢了罢了，还接着说土匪的山寨。推门而入，楼下是个大客厅，墙和地都是大块花纹石头贴成的，墙上挂有牛头、马面、稻杆、背箩，还有些陶瓷，粗粗糙糙，凹凹凸凸，就像是土匪喝醉酒时，随便一捏而成。沙发和餐桌全是水泥做成的，透着一股凉冰冰的气息。这是土匪永远的本色呀，霸气、乡野而又冷酷。

　　沿着花纹石头石街上到二楼，轻轻推开房门，只听到一片的欢叫声——哇噻！好漂漂哟！卧室呈椭圆体，一半是墙，一半是窗，鹅黄的床罩，淡绿的窗帘，窗都敞开到了屋顶，躺在床上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真是星光天窗呀。当然，这星光天窗还蛮江南的，是一溜乌黑发亮的格子窗，让你想起的是周庄、同里、乌镇这样小巧精致的江南水乡。五大三粗的别墅，张扬着一幅“土匪”外表，内里却藏着那么一个柔美的江南卧室。哇噻，这个卧室多像“土匪养着的小蜜”呀！压寨夫人都全变成了娇媚的“小蜜”了。——美眉们又大喊大叫道。

　　更让人欢喜的是，“土匪养着的小蜜”里的土匪，不愧是现代的时尚土匪，养的小蜜还挺中西合壁。石墙上挂着三幅画，全是大片的泼墨，赤橙黄绿青兰紫，妖艳得很，一看就很西化的印象派，抑或抽象派的风格。墙角落里那个高脚的花瓶，插着纤弱光滑的扶桑干支。“扶桑”这两个字连读音都像是小日本的风情，日本女人呢，都有那么一种传统——甘当男人背后的女人。哈！江南风格+印象画派+日本风情，敢情连做山寨土匪的“小蜜”都变得都市化国际化了呀，真是与时俱进呀。

　　入夜，躺在床上，满天星光仿佛都扑到了天窗前，这一刻，发呆再发呆。和我同房间的小美眉，发呆过后，就是一个劲地辗转反侧。我呢，发呆过后，却昏昏沉沉地入睡。

　　当天窗洒满了阳光时，醒来，却一夜无梦，我甚感惋惜。而那个和我住在“小蜜”卧房的小美眉，眼睛红得像兔子眼，脸儿却俏俏的，妩媚得像昨晚去哪里偷了情。然后，她唧唧喳喳地欢叫：昨晚我一直在编故事哟，这些故事简直都可拍成无数集的情爱连续剧啦。我没问这些故事是否很“小蜜”，心里呀就是一个劲地犯酸，犯酸得都伤情漾漾了呀！

　　小美眉真对得起这一晚的“小蜜”角色。而我却是白白浪掷了“小蜜”的大好光阴。时不待人哟，“小蜜”的感觉是要青春做资本的。在远离青春的日子，就是有机会当个“小蜜”，也还是出不了轨呀。唉，真是，春情难漾漾，怎一个伤字了得！

　仪式可以简化吗

　　到五台山的人，无论是烧香拜佛，还是旅游休闲，通常是不登那五座顶如平台（五台山因此得名）的嵯峨山峰的。且不说有三座山峰海拔均在3000米左右，路途崎岖，就是台顶那诡谲难测的气候变化也让你不知该带皮衣、雨伞还是干脆背上四季的行囊。通常人们说去五台山，指的是到五峰环抱的腹地台怀镇。这里寺庙林立，诵经声相闻，在佛教徒心中，这里是文殊菩萨显灵说法的主要场所，历代皇帝朝拜五台山的中心，因此，拜了台怀各寺庙的佛就可以告慰灵魂了。对于旅游者来说，台怀镇的佛教建筑精华和浓郁的香火气息也是足可让他们欢快而归。

　　我之所以在游览了台怀镇的十多座风格迥异的寺院之后，还执意要去亲近25公里外的南台锦绣峰，完全是长年养成的“偏向虎山行”的性格使然。五台山的东、北、中、西四台为起伏相连的一道山脊，南台则为另一座山峰。近3000米海拔孤独的独秀山峰像是衬托人的孤独，也赋予这种孤独伟岸和清高。此时通往南台的蜿蜒山路上没有同行者，甚至连鸟声也没有，脚下的石子必须被鞋踢到了才有滚动几米的喧响。

　　在这数小时寂寞难捱的旅程中，我才慢慢理解了乾隆皇帝当年的偷懒情绪和当今信徒的“快餐朝拜”方式。在古代，虔诚的信徒凡到五台山朝拜，就必须到一个台顶寺庙朝拜五个不同法号的文殊菩萨，即五方文殊。可是，乾隆帝如何受得了如此的高山跋涉和恶劣难测的气候变幻，于是，他给当时的青云和尚出了道难题：“五年后我再来时，既不登台顶，还要朝拜五方文殊，你看着办吧！”情急和无奈之下，青云和尚终于想出把五方文殊合塑于黛螺顶正殿的办法。如此一来，原本多少日夜兼程才能朝拜到的五方文殊，如今不消一个时辰全烧到香，磕到头了。凡知这一典故的佛教徒无不赞颂乾隆的英明，而真正该受到赞颂的青云和尚却被人忽略了，这印证了一句话：“功劳总是领导的。”黛螺顶虽位于台怀镇中心，却有几百级的台阶需要攀登，汗流浃背之时，青云和尚的后继者们便在只有几级台阶可登的寺院里合塑上五方文殊，这样信徒们随便走走就如同日夜兼程登了五个台顶拜了五方文殊，真是方便之极。以此类推，是否在自家客厅挂上文殊的画像，就可以不必到五台山了呢？
　　生命中许多艰难的过程是不能简化的，一简化灵魂就没有了光环，意志就没有了坚韧，情感就没有了色彩。这样被简化的人生连没有信仰的人都唾弃，更何况有宗教信仰的人呢？

　　五台山的寺庙分为青庙和黄庙，青庙住的是和尚，黄庙住的是喇嘛。在青藏高原黄教徒的虔诚曾震撼过我的心灵。他们磨破皮肤的跪拜少则绕寺院一周，有的信徒则以自己身躯的长度丈量着路途，从数十里、数百里外的村庄风餐露宿而来。

　　南台顶距我越来越近了，我的内心却没有那种接近圣地的颤动，因为我不是佛教徒。南台山坡上起伏着成千上万、成万上亿的小黄花，它们寂寞地开着，没有人观赏，没有人采撷，只是为了响应春天的呼唤，才密密匝匝地灿烂着。此前南台山坡是枯草连天，此后南台山坡也是枯草连天，然而三季的荒凉是不可简化的，一简化春天的灿烂就不可贵了。

　　问僧哪里来

　　在五台山鳞次栉比的寺庙中，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要算是显通寺了。显通寺里的千钵文殊殿，供着一尊造型独特的铜质文殊菩萨，从他背后伸出千只手，每只手内握一金钵。据说，一只手捧一金钵，代表一个僧人，千手千钵意味着千个僧人的智慧都集中到文殊菩萨身上。按时下的话来说，文殊菩萨该叫“智慧女神”。从不烧香的我，在世俗世界里老不开窍的我，为了求得一点生存的智慧，也在殿里点燃了三炷香，可是刚烧完香，就忘了自己许了什么愿，抬头却注视起桌旁的老僧人来。他的身材虽清瘦单薄，可精神却十分矍铄，一问一答中，我忽冒出一句：“听大师口音应是四川人吧？”没有回音，又重复了一句，答：“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旋即想起三毛那首《橄榄树》，歌里唱的是流浪者的感伤，可是这位僧人的语气里没有感伤，只有超然物外的人生感悟。佛教把一切物质现象归纳为四种基本要素，即坚性的“地”、湿性的“水”、暖性的“火”、动性的“风”，谓之“四大”。于是，“四大皆空”便成为皈依佛门者必须修炼的思想境界，老僧人的“不要问我从哪里来”便是这种思想境界的体现。

曾经当过一回“土匪的小蜜”，那是在动物们发情的春天。

　　发情的春天适合游玩，我们一干人游玩到了龙门云天海原始森林渡假村，住上了名仕居别墅，介绍上说，四房一厅，豪华套房，带桑拿，中空采光洗手间，星光天窗，中空花园。光听这描画，王者霸气自不必多说了。而这别墅霸气也罢，还流香呢，“女子十二乐”曾在此住过。房价嘛，一晚3300元。

　　拿上钥匙，向名仕居走去。途经一茶艺廊，这是个迂回曲折的木头回廊，很江南的园林风格，木头凳子，木头桌子，或坐，或卧，皆自然天成。回廊里挂着红成一片的“女子十二乐坊”，在竹林里衣袂飘飘地吹拉弹唱。哈！名仕居这么雅的别墅，配“女子十二乐坊”这么艳的女色，倒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呀。

　　穿过“女色”，拐上水泥小道，淙淙的溪水一路唱着暧昧柔情的小调，转入墨绿树林，踏上碎石梯，拐了好几道弯，终于看到了我们要住的名仕居——天呀！简直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土匪样！墙是淡淡的有点颓废的土褐色，房子只有两层，圆滚得粗野又霸道，任你怎么看都像武打小说里那种用泥土做成的山寨土房子。哇！山寨呀，我们被掳上山寨做压寨夫人啦！——同行的一干美眉全都笑成一个模样：春情漾漾。

　　我呢，却是有点伤情。想当初，年少花开时，受武侠小说的毒害甚深，有色心有色胆，最大的“色”想——最好能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柔情侠客，相亲相爱地走天涯；要不，就撞见一个多情浪子，一生一世心甘情愿为不专情的浪子付出真情；最不济，也能当个压寨夫人什么的。当然，侠客，浪子，都是俊美飘逸的男人，所以，要遇到他们，长得漂亮是必要的，有点武功就更好，这样碰上危险时也能互相情调一把。而当个压寨夫人呢，武功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漂亮得是村花镇花。要知道，山寨大王掳的就是女人的美色呀。人家山寨大王是一个个村一个个镇里掳，不漂亮得上到一朵朵村花镇花的档次，山寨大王还吃饱了撑的掳你去干啥？只是，一切的“色”想在最该色心色胆双收的花开年少时都没有成真，“色”想还是遥远的梦想呀。而现在，岁月蹉跎，已把我磨得只有色心没有色胆的时候，却有缘走进了土匪的山寨——在拥有青春的日子，我远离着土匪；在青春远逝的日子，我却亲近着土匪；只能说我这个人活得特别的怆惶，向往和梦想总是容易错过。你说我能不伤情吗？

　　罢了罢了，还接着说土匪的山寨。推门而入，楼下是个大客厅，墙和地都是大块花纹石头贴成的，墙上挂有牛头、马面、稻杆、背箩，还有些陶瓷，粗粗糙糙，凹凹凸凸，就像是土匪喝醉酒时，随便一捏而成。沙发和餐桌全是水泥做成的，透着一股凉冰冰的气息。这是土匪永远的本色呀，霸气、乡野而又冷酷。

　　沿着花纹石头石街上到二楼，轻轻推开房门，只听到一片的欢叫声——哇噻！好漂漂哟！卧室呈椭圆体，一半是墙，一半是窗，鹅黄的床罩，淡绿的窗帘，窗都敞开到了屋顶，躺在床上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真是星光天窗呀。当然，这星光天窗还蛮江南的，是一溜乌黑发亮的格子窗，让你想起的是周庄、同里、乌镇这样小巧精致的江南水乡。五大三粗的别墅，张扬着一幅“土匪”外表，内里却藏着那么一个柔美的江南卧室。哇噻，这个卧室多像“土匪养着的小蜜”呀！压寨夫人都全变成了娇媚的“小蜜”了。——美眉们又大喊大叫道。

　　更让人欢喜的是，“土匪养着的小蜜”里的土匪，不愧是现代的时尚土匪，养的小蜜还挺中西合壁。石墙上挂着三幅画，全是大片的泼墨，赤橙黄绿青兰紫，妖艳得很，一看就很西化的印象派，抑或抽象派的风格。墙角落里那个高脚的花瓶，插着纤弱光滑的扶桑干支。“扶桑”这两个字连读音都像是小日本的风情，日本女人呢，都有那么一种传统——甘当男人背后的女人。哈！江南风格+印象画派+日本风情，敢情连做山寨土匪的“小蜜”都变得都市化国际化了呀，真是与时俱进呀。

　　入夜，躺在床上，满天星光仿佛都扑到了天窗前，这一刻，发呆再发呆。和我同房间的小美眉，发呆过后，就是一个劲地辗转反侧。我呢，发呆过后，却昏昏沉沉地入睡。

　　当天窗洒满了阳光时，醒来，却一夜无梦，我甚感惋惜。而那个和我住在“小蜜”卧房的小美眉，眼睛红得像兔子眼，脸儿却俏俏的，妩媚得像昨晚去哪里偷了情。然后，她唧唧喳喳地欢叫：昨晚我一直在编故事哟，这些故事简直都可拍成无数集的情爱连续剧啦。我没问这些故事是否很“小蜜”，心里呀就是一个劲地犯酸，犯酸得都伤情漾漾了呀！

　　小美眉真对得起这一晚的“小蜜”角色。而我却是白白浪掷了“小蜜”的大好光阴。时不待人哟，“小蜜”的感觉是要青春做资本的。在远离青春的日子，就是有机会当个“小蜜”，也还是出不了轨呀。唉，真是，春情难漾漾，怎一个伤字了得！

　　到目前为止，我自认为还算是一个积极的人。每一天，如果无特殊的情况，我都会在8点钟之前醒来，仰着脖子看看天花板，发发呆，想想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然后就不洗脸不漱口地坐在电脑前达11点钟，写完当天必须写的文字。这文字里一部分是工作，另一部分才是写作。我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刨除掉科学上的某些不合理性之外，积极的态度还是可取的。但积极的生活方式并不能保证人心情每天像红日一样窜升。

　　2004年的春节，或者是更早一些时候吧，我决定在工作之余写个很不一般的小说。于是开始搜索情节和经历过的“故事”，我希望能找到自己“感触”很深的事件，但事实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东西实在有限。费劲地想了半天，我觉得有“传奇色彩”的事件有四件：第一件是，刚踏上社会那年我在重庆观音桥附近，因对Hardcore感兴趣（那时这玩意儿很精贵），被人带到拆迁工地持凶器威胁，洗刮过随身携带的1500块大洋，当时我向媒体报过案，但他们只跟我“秀”了一下；第二件是，一次去浙江金华游玩，在街头因无暂住证，被禁闭过12小时；第三件是，我在来北京的前一个月里，把一个关系非常铁的哥们打成外瓜裂枣，那是最后促使了我去北京的决心和我对一个熟悉环境的憎恨；最后一件事是，打人的前三天，我因闲得无聊重读雨果《悲惨世界》，那个傍晚，我无声地流了一分钟泪水，加上其他原因，我在手腕刺青三个点。现在回想，我惊异地发现怎么都是这样的一些事件，这事件好像只是社会的因素，但是我固执地认为这里面有着更深层的原因。我突然醒悟，在这之前，我是一个对生活没有热情的人，不是缺少热情，而是热情无法迸出。

　　然而我在北京的热情却一直虚高。在小说动笔的前一个月，我的一个在京打工数年的女邻居，在半夜里竟独自一人在楼道里焚烧信件，然后她对着楼层大声的叫喊、漫骂、哭泣！我没有亲见她的痛苦，但是，第二日其他的楼友在社区闲话此事时，我还是受到了无比的震惊！我知道她以前是卖安利的，我还从她那里买过产品，好像后来就一直在一家俱乐部里做酒水推广。我曾三次在楼道里见她跟“不同形状”的中年男人磨迹，然后下楼。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在一个黑夜里突然疯掉！还有一个原因是，一直以来我对国人的马桶或者厕所满怀“偏见”。我固执地认为马桶可能更接近人的内心世界。于是，我是是而非的热情在渴望找一个出口。

　　以及我工作的地点在北京站的附近，我每天都能瞥见发生在火车站的很多事件，捣票、拉客、诈骗、秩序混乱，包括我自己，口袋里不得不一直揣着身份证，等待火车站的警察叔叔随时抽检，很幸运自从到北京后我只被抽检过两回，而且每一回我都没发现被通缉。但是这每次都使我生活的热情锐减！朋友提醒我说热情是自发的，是生活憧憬的喷发，不能受他人折扣。我想想觉得也是，可是我的又一个小感悟使我的偏见愈发加深：由于长期在电脑前工作，我颈椎好像有了点问题，写字总不能太久，不然酸痛得很，但某日买了把靠背很高，能把整个头部垫起来的椅子之后，那酸痛竟奇迹般消失，一瞬间觉得写字的热情高涨。这椅子不就是一种环境吗？这环境好一点儿怎么工作的热情就高了呢？对待生活究竟该拥有多少热情，我现在的回答肯定是热情越多越好，关键是你能够有多少热情呢，热情的储存量取决于你对周围环境的信任程度和它们对你舒适程度，因为说到底人是一个感情的动物，那些热情就是感情啊，而感情是最容易“变形”的！

　　最后我要说一个“反面”的意见，上面的这些“热情”并不是支撑写我这个小说的全部因素。写这个小说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在某次无聊的瞬间里，组合两个词：“马桶”和“幸福生活”，然后产生冲动。这应该是一种更单纯意义上的“热情”。正如和菜头评论的一样，“马桶和幸福生活是他最先选出的一对词汇，然后并列放置。因为这种怪异的对比，而使得他产生了讲述一个故事的冲动。”的确是这样，我对组合后的景象产生了迷狂：用什么内容填充、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怎么充满，我搜索了我对社会所有的记忆和体验，我把我的热情统统熄灭在了里面。我相信在以后重读时还能点然彼时的生活。

周庄无疑是水做的。

 难道不是吗？这个江南小镇恰好处在周边澄湖、淀山湖、白蚬江和南湖四湖的环抱之中，她的另一个更正统的名字叫“贞丰泽国”，“泽国”二字即点出了周庄的本质。也许正是因为“泽国”的原因，使她交通只能依靠舟船往来，同时，陆路交通几乎中断，从而远避了数百年来的狼烟战火的焦烧，逃离了红衣大炮的轰炸，才使得这个目前已纳入全世界人们眼中的这个绝版水乡得以完整的保存在了江南，保存到了现在。

 也正因为周庄是水做的，所以游周庄顺理成章地必须乘舟了，这是最能领略周庄风情的行旅方式，更是我与生俱来的领略江南的梦想。

 欸乃一声，小舟开始在周庄南北市河穿梭，站在舟头，一些中国特质的东西扑面而来，仿佛眼前打开了一轴典型的水墨丹青的长卷，耳畔响起了一首宛如天籁的朦胧飘渺的江南丝竹，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部部关于江南旧事的线装的唐诗宋词，心底里泛起斑斑点点远远近近浓浓淡淡的烟愁，我终于如此近距离般地亲近着梦中的江南，感悟着江南深处的诗意水乡。

 天上突然洒下几点雨，一会有些淅沥了。添了雨的江南更有味道了。周庄的小舟子一律没有篷子，即使有篷子，我也不会钻进去，一是江南潮湿的气闷，更怕错过了这雨中的况味，于是，我便把自己整个身心于这烟雨了。两岸那青石的街道，在昔日如织游人的履屐的消磨下，在眼前这天外雨水的冲刷下，仿佛变得更加光洁透亮，一直向前延伸，真通向那悠长的小巷。小巷深处，那位打着油纸伞，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哪里去了？小楼高处，微微探出头的那个人，是否是在这如酥细雨中等待着，等待着巷子另一头突然蹦蹦跳跳跑出的那扎着红丝绳的卖杏花的小囡囡呢？

 街道边上的杨柳依依，似解万种风情般长长短短地婀娜地倒垂入河中，由于雨水轻点河面，有些模糊了，只看到一汪汪的绿，一片片的青，舟子驶过来，桨橹一打，河上迷离的景致立刻被搅碎了，更没了一点柳影的痕迹，只剩下一河碧绿的波纹，褶褶皱皱地向远方荡漾而去……

 虽隔了一带之水，岸上的青瓦白墙的楼阁也全部依水势而建，市河弯弯曲曲，临水的建筑也随之隐隐现现，进进退退，一路迤逦而去。这些楼阁重脊高檐，错落有致，被雨水一浇，粉白墙没有原来那么白了，而上面青瓦却更加碧黛了，添了几分凝重。随着桨橹轻轻击打水面的声音，我忘情的目光将这些精致风格的楼阁迎来又送走，送走又迎来。

 雨停了。经雨水一冲一洗，岸上的楼阁更加清新了。

 舟子向前而去，目光中，张、沈二厅接连而过，遥想沈万三当年也许就是在这样的舟中沉思，做着富庶的最初梦想。后来，这个不简单的万三摇着桨橹，摇过了千重山万重水，摇出了周庄，摇出远洋贸易，摇出周庄物质文明的原始。沈万三在生意场上可谓施刃有余，创下了富甲天下的家业，然而商人毕竟与政治家无法同日而语，这个曾向朱元璋捐资修天子之都城墙的巨富，最后却被朱元璋的后人洪武皇帝充军了。不知在充军的路上，穷图末路的沈万三对故乡是一种怎样的怀念呢？

 张厅的主人仿佛更是不愿忘了这舟子，买宅子时，还在自家小院弄底出人意料的留了一个“箸泾”，筷子般穿宅而过，与南湖相接，箸泾中段拓一丈见方的水池，成就了这一方舟楫的天地。闲来无事，主人可在家中那驳岸上临河的后窗美人靠上坐定，手摇折扇，低首俯观船来舟往一派繁华，一边领略河从宅下流，船自家中过的情景，一边怀想自己壮年时浪遏飞舟走南闯北的坦荡与豪迈，那该是怎样一样心境呢？

 不过桥时是一道风景，过了桥，又是一道风景。

 这就是周庄桥的神韵。碧水泱泱，绿树苍苍，舟子正驶过周庄最著名的双桥，就是这双桥，在陈逸飞的艺术慧眼中，她是挥手的故乡，是永远挥别不了的回忆。眼望这双桥，心底却涌动着所有与“小桥流水”相关的诗情与画意。她形似钥匙，更真是一把“钥匙”，陈逸飞把这把“钥匙”绘上了联合国邮局的首日封，邮票上的“钥匙”桥成为周庄最初的媒介和最后的象征。这把“钥匙”开启了周庄数百年的旅游大门，自此，周庄仿佛一夜之间声名鹊起，伴随着寻梦古老江南的渴望，全世界的目光开始审视周庄，全世界的脚步开始向往周庄，全世界的心灵开始探寻周庄，周庄开始水墨画般登场，向来自全世界五湖四海的人展示她的淡雅与恬静。

 已是午饭时分，岸上几家民宅里那古色古香的家具上也许摆满了丰盛的午餐，雪白的米饭，肥肥的莲藕，尺来长的银鱼，鲜嫩的万三蹄。也许她们正在熬阿婆茶，因为我仿佛嗅到了空气中茶叶泡在陶罐中的味道，仿佛看到了竹片燃浇的炊烟……处在这鱼米之乡的泽国，周庄人真是好口福了。

 撑舟的船娘一律穿着细碎小花的蓝印布衣裳。这蓝印花的图案着实让人着迷，让人惊讶。如此朴素的蓝和朴素的白，再无其他颜色，却拥有如此典雅格调的江南蜡染，越来越成为代表江南的元素和符号。江南人巧至之极，不免使人叹为观止。

 来江南怎能不听一听吴语呢？于是胜情相邀船娘来一支江南的小调，船娘几经推拖，终于启唇浅唱起软侬的吴语小调，这软软的乡间小调是如此的受用，仿佛微雨洒在身上，又仿佛高粱饴含在口中，我地道地饱了一次耳福。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却又仿佛早已灵犀一点而通，什么都已印证入心。这时的江南不就在她的唇边吗？

 歌子是劳累时的一种放松，也许是这个缘故，船娘手里摇着桨橹，左一摇，右一摆，和着自己的小调，煞是轻松，而且还十分优雅好看。此情此景，游人总免不了要自己撑一撑这只小舟。我也不例外，手里接过船娘手里的桨橹，同时耳中接过了船娘细细地叮咛。出人意料，这划船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轻松，一阵左支右绌，几乎欲跌入河中时，才肯罢手，看来江南人却也不是说做就做了的。

 舟行周庄，让自己回忆的目光穿越历史的地理的时空局限，江南的旧事与现实的周庄仿佛早已浑然一体。你可以放眼这阡陌交通的水巷，寻找叶楚伧在栀子花前的身影，觅取柳亚子于迷楼杯酒诗成的才气，拾得三毛浪迹天涯后，过此而独有的万千感慨。你可以放心情于这清沏的河心，印证以往只能从诗词中或美文中臆想的所有与江南有关的清清痕迹。

 细细想来，这个处在四面环水，往来咫尺，皆须舟楫的江南小镇周庄不正像一只泊在江南水乡的小舟吗？这只小舟时刻散发着千年不曾磨灭的木质的清香，让所有的游客心驰而神往。而当我终于要弃舟登岸，告别周庄时，所有的离愁索絮染向心头，我不禁扪心自问，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归人，而是一个过客？

 我为什么偏偏是一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