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7日

19:14PM。城东一条经常堵车的主干大马路。我耳朵里塞两颗耳机,脚下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和无数繁忙的公交车赛跑。前面是一段下坡路,我摘下耳机,想听听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车站好几个人等车等的不耐烦,站到马路上拼命伸脖子,齐刷刷的一个方向。我绕开他们,这时只听得刺耳的刹车声,扭头一看,呵,好家伙,差点叫那辆大公共给撞了。我继续前进,那公共汽车司机却不死心,慢慢地在我旁边开着,忽然打开上乘客的车门,那位不让须眉的女司机冲我破口大骂,用地道的粗话问候我全家,最后还说“你不想死人家还想死那!”看来她是真气着了,连话都说反了。我一直忍着笑,等车扬长而去,我终于哈哈狂笑了一通,城市上空一轮明月,我想自己是不是要变成人狼了。然后又把“不一定”重新塞进耳朵,继续骑我的破自行车,却忘了要去的方向……

从最早的“幻水梦天”提供的《红旗》《阿拉伯的冬天》两个rm试听,到后来的wma全专辑试听,再到现在的CD盘,《一举两得》里面好些乐曲都已耳熟能详了。记得当初听北京的朋友描述看“不一定”现场的情景,令我无限向往。据说那应该是在一个情调优雅的酒吧里,幻红霓绿影影绰绰,餐具酒杯交错,人们低声窃语,吃饱了喝足了,现在请允许一帮音乐老手来娱乐你们。窦迷们请别把注意力太集中在窦唯身上,这不是“窦唯11重奏乐团”,这帮家伙管自己叫“不一定”,就是说今天老张得空老张上,明天老刘得空那老刘上,没个准儿;他们玩的音乐也是没个准儿,眼下听着是爵士味儿比较浓,但它也不是纯粹的爵士,它不是简单的几件乐器在台上一吹一捧同时互相炫耀技巧,它的低音部也不用超低音大提琴(superbass),它就用摇滚的电贝司,它的鼓也不是爵士式的玩法,它是窦唯的自由发挥式鼓,敲到哪儿算哪儿;听专辑的disc2则又带比较时尚的电子味和摇滚味,好几首曲子都是作为电影《花眼》(2001)的配乐,一听您可能就会想起那胖子拼命追女友坐的公共汽车的镜头……看官就请继续聊您的、喝您的,哥几个在台上轻松随意地用乐器侃,给您制造一舒适气氛,不碍您的事儿,碰巧听到哪段觉着好您就喝个彩。

只听得小号手文智涌一上来就象清凉的冰啤酒,缓缓倒入您杯子里,咝咝儿冒着泡沫,“哥们,告诉你一个好玩儿的事儿……”加弱音器的小号仿佛是城市夜生活的专用配音,您是否想起了罗伯特·迪尼路和茱迪·福斯特主演的《计程车司机》,没看过不打紧,您只消想象一下在深夜坐车穿行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迎面吹来的凉风带着疲倦和暧昧的味道,你半闭眼尚留一条细缝,在恍惚中只见路边的灯影霓虹在速度的作用下象过度暴光似的连成一道道弯曲流动的长长的彩色的光线……再听小虎的贝司紧跟着窦唯的鼓的节奏摇摇晃晃,“是么,接着往下说……”张荐的键盘也迷离恍惚地凑上来侧耳聆听,文智涌的细腻的小号开始涓流不息地一会儿呜呜咽咽一会儿洋洋得意,您那也甭管他在“说”什么;旁边哥几个很默契地有一搭没一搭跟他和应着……黑哥(刘效松)开腔了:“Hello / 我是一个绝望的六个孩子的父亲 / 我的妻子她抛弃了我 / 几星期来我病倒在床上,困苦不堪,一筹莫展,被世界所抛弃……哎,这绝望的绝字儿怎么写啊?”旁边的鼓轻声儿嗒嗒嗒象是饶有兴致地期待他讲下去,而小号则善解人意地跟他一唱一和,结果黑哥象是喝高了,越唱到后面越得意了,都忘了他开始的悲苦劲儿了,“幸福在哪里?幸福在哪里~~~呀……多么蓝的天那!融化的蓝天那……”

这两盘专辑都是在酒吧里的现场录音,如果您跟我一样不大懂爵士没关系,如果您对参与的乐手都不熟悉那也没关系,一手端一杯茶,另一手捧一份报纸或杂志,往椅背舒坦地那么一靠,双眼半盍,或者还可以架起二郎腿,让脚丫子跟着音乐晃啊晃,是不是觉得很惬意呢?只听得那音乐自顾自地玩到哪出算哪出,即兴发挥应该是“音乐人”的最高境界,这不光要技术上得去,还得有个人的音乐敏感和魅力在里头,这大概就是常见的交响乐团首席演奏家跟旁边众伴奏乐手的差别。就拿小号手文智涌来说,他是中央音乐学院科班出身,曾在北京交响乐团任小号演奏,后任中国青年交响乐团小号首席,1993年考入维也纳青年爱乐乐团并任小号首席;其后还参加左手、刘元等爵士乐队,其接触的音乐风格多种多样,演出经验丰富。“不一定”其他成员也都是国内一流的职业乐手:龙隆曾是鲍家街43号的吉他手;岳浩昆曾是指南针乐队、野孩子乐队的贝司手;陈小虎曾是做梦乐队的成员;刘效松曾是呼吸乐队、崔健乐队的鼓手、打击乐手;张荐曾是子曰乐队、FM3的键盘手……这样的阵容可谓是“全明星”了吧。

但这也不是“1+1=2”那么简单,台上的“玩家”们不光要各自出彩,还讲究相互之间的默契配合,套句恶俗的话就是“互相碰撞擦出火花”。你听《国家地理杂志》,开头吉他、键盘、鼓点都是窃窃私语酝酿情绪,然后窦唯的鼓象敲着bongo的土著似的翩翩舞了起来,给了大家一个动机,哥几个都跃跃地情绪高涨起来,吉他如源源不断的流水蜿蜒行走;颇有cool jazz味道的原声小号偶尔搭讪两句,有时还象婴儿那样低声啼哭;键盘一边象星空闪烁下的海水一浪又一浪地温柔拍岸,另一边又象夏夜的虫鸣,然后小号又站在了跟前,“哦~~~多清凉~~~”一大段抒情;接着又缓下来,把风头让给张荐,那键盘模仿着一种过时的电子琴音色,象小飞虫在跳舞;过一会儿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吉他又冒上来了;鼓也随之越舞越欢……你可以想象哥几个在台上的情状,一个眼神的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以及从音乐表演中所得到的快慰满足之神情,很多微妙的交流在现场中可以清楚看到,所以俺总向往去看现场。

还记得2001年12月底听说“不一定”会在欢乐谷演出,于是专程赶去深圳看,但因为办边防证晚了去到已是26号,晚上逛遍了欢乐谷都找不到窦唯们的身影,还不死心继续到传说中窦唯曾出没的本色酒吧和根据地酒吧转悠,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失望得我在离开的时候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城市了。不过后来北京的朋友寄来了“不一定-平安夜·深圳夜”的现场录音,让我大呼过瘾,尤其是disc1里长达10分钟的第二首曲子,气氛那叫一个热烈,小号上来就一串颤音,然后煽风点火,鼓一直在摇头晃脑地给劲,加了哇音器的吉他唧唧歪歪得意忘形,无数凌乱吵杂的从电影上、酒吧里或是交通工具上的采样拼贴,不知道哪位大仙带着一串串回音说着:“鼓手窦唯,贝司陈小虎,吉他龙隆,打击岳浩昆,小号文智涌,键盘(张荐)……”不知道“不一定”这帮人现在又在玩什么,要是打听到他们要演出的话,别说深圳了,哪怕在东北那么远我也要去看现场!


喽喂 (krazy)
2003年5月中

在中國音樂藍圖中,竇唯是一個奇特的存在。

【記者:】2001/1/11 新聞來源: 魔岩唱片

▲魔岩唱片提供
中國新音樂頭號人物,十年最真原創音樂精選經典,竇唯「夢」十年精典,魔岩唱片將於1月16日發行。

在中國音樂藍圖中,竇唯是一個奇特的存在。他以出眾的創造力著稱,作品總隨著生活型態的調整而變化更新,從最早的「黑豹樂隊」時期到近期與「譯樂隊」<幻聽>專輯的歌曲,竇唯的創作風格時而夢幻迷離,時而青春爽朗,時而和平安詳,總有一種迷人的特質。

在自組「作夢樂隊」而又離開後,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完成了首張專輯<黑夢>;這張強烈具夢境與非現實狀態的人格及音樂性作品當中,竇唯將自身對音樂元素的實驗野心與夢境超現實間,對生命情感的思想感觸揉化為極富意識流色彩的另類搖滾型態;而這時大量吸收咀嚼德意志低調哥德宗師樂隊Bauhaus與Peter Murphy之作品的竇唯,則將此黑色晦暗的搖滾低調死寂注入在<黑夢>這張作品中。

而於香港應邀擔任英國知名獨立樂隊Radiohead的暖場演出後,竇唯又意外地以第二張專輯<艷陽天>打造了一格與前作<黑夢>大異其趣的境地;<艷陽天>走出前作封閉迷離的低迴夢境狀態,而開創了一窗敞開明亮的光線空間,似乎明顯喻出道盡了由暗晦走向光明的心靈轉變。

你是無法完全確實掌握住竇唯的,因為第三張輯作<山河水>的誕生;晶瑩剔透的電子音符及電化節拍,優雅流暢的旋律編排,竇唯不經意的呢喃唱腔遊走於幻夢迷離的曲風境地,及其生活化猶如隨性的歌詞,反應了他吸收歐陸優美Electro-Sound的意圖概念。

《山河水》之後的下一步又是如何的嚐試與格局?然而,僅只八個月的等待,竇唯與他的三位朋友共同開創了《幻聽》時期,貝斯手陳勁,過去曾和竇唯在「作夢樂隊」時期合作;「面孔」吉他手鄧謳歌;鼓手曉帆。竇唯則負責主唱、詞曲、鍵盤、吉他,樂隊名字喚作「譯」。1999年6~7月完成錄音,重拾樂隊式的編曲演繹方式,雖然音樂風格有著極大的變化,但他找到了新的方向。「靈性」二字是《幻聽》這張作品的最佳詮釋,專輯內並沒有印歌詞,竇唯也為此辯稱「我反感靠文字聽音樂」。

1994~1999年,竇唯發行了《黑夢》、《豔陽天》、《山河水》、《幻聽》四張專輯,相較於同時期的樂手藝人,他不但多產且質量可以兼顧,尤其到了《幻聽》時的樂隊組合,更出現Ambient式的音樂影子,步伐邁得有些讓人意外。2001年來到,他出版了一張精選輯《夢》,這張集結竇唯不同時期樂風創作,實驗,與紀錄的精選輯作,猶似一部多重音樂人格及意念的濃化縮影,將得以窺伺這位中國搖滾史上人物舉足輕重的概念音樂歷程。缺席!?將是不被允許的。


只要有梦,在现实中没有无法完成的理想
中国新音乐头号人物十年最真原创音乐精选经典
游 走 在 音 乐 与 梦 之 间 的 窦 唯

在中国音乐蓝图中,窦唯是一个奇特的存在。他以出众的创造力著称,作品总随着生活型态的调整而变化更新,从最早的「黑豹乐队」时期到近期与「译乐队」<幻听>专辑的歌曲,窦唯的创作风格时而梦幻迷离,时而青春爽朗,时而和平安详,总有一种迷人的特质。他的音乐中许多声音都像是从梦中传来,让你看不太清楚,却感觉到有很多光线和颜色正在变化。在他的音乐与人格中的强烈「非现实」性由是开始确立。对他而言,似乎梦境的本身可以成为一种现实,而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都可能只是一场梦。在生命里出现的难题又多又乱,能够掌握的少的可怜,尤其是幸福的感觉总是稍纵即逝,没有什么事能在现实的生命中找到答案,梦里的空间既开阔又自由,思想的流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停止,那是一种无法改变的真实。在这窦唯十年创作音乐的精选专辑里,你能拥有的不但是北京音乐的天空,不仅是窦唯创作的成长,更是存在心底真正的无垠无际、真正的梦想、真正的自由。

1-1 .Take Care
1-2 .噢!乖
1-3 .高级动物
1-4 .黑色梦中
1-5 .上帝保佑
1-6 .窗外
1-7 .艳阳天
1-8 .主
1-9 .竹叶青
1-10 .山河水

从黑豹时期的作品「Don’t break my heart」到【幻听】专辑,一路近十年的光阴,窦唯在创作上从没停歇过;对音乐品质的掌握,由【黑梦】、【艳阳天】、【山河水】、【幻听】到最近的【雨吁】,还没有哪一张专辑,令爱好音乐的人失望。

音乐风格的探索,多元,繁复,融合,研磨出他特有的格调、质地与性灵;更为人佩服的是,不随波逐流,做音乐的诚恳态度,忠于个人音乐的理念,使窦唯在中国摇滚圈中独树一帜,形成特有的音乐创作风范。

和「译(E)」乐队合作的【幻听】专辑,是窦唯1999年的作品,而且是窦唯继「做梦」乐队相隔七年后,再度组乐队灌录专辑并演出。「译(E)」乐队由窦唯负责歌曲创作、主唱、吉他、键盘,贝斯陈劲,吉他手讴歌,打击乐、鼓手单晓帆。

【幻听】照我们一般的解释,幻听指的是,好象听到什么,而事实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可是既然听到了,不论是幻想之音,还是声音记忆的回溯,终究是存在的。

以此来听【幻听】。传统对歌词依赖,就可以超脱了;甚至于一般流行歌曲,总爱评说歌手的演唱技巧,音域啦,转音啦,咬字啦,蓝调的、R&B的、摇滚的、爵士的唱法等等,在这幻听中统统瓦解。人声回归为音乐的一部分,和其它器乐融为一体,不为歌词、语言所拘泥,打开一个更开阔的音乐想象世界。

是人文音乐画像,是旅程,是高山流水,都可以。窦唯的作品,最重要的不是解说,而是打开心,倾听,再听,再倾听。

●序 / 玉楼春 雨 临江仙
漫雨中的音乐想象。春雨声响,闲来无事,吟一阙「临江仙」吧!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然窦唯曲子并无这首「临江仙」,而仅以短短的乐句,吉他悠悠勾勒出,疏淡意远的文人画景与心思,贝斯带着古琴似的音色。令人想象一名楼上书生,临窗望雨抚琴遐想的画面,而那书生是窦唯吗?「临江仙」是他心中暗语吗?是与非?不可说不可说!抑或已全说尽?

●幻听
想象的释放,感觉无量无边地飘摇,飞旋。听不清意思的人声,穿梭其间,是表征着语言的沉重,也或许是人声脱离语言制式符号的束缚,与底蕴自由深阔的乐音齐翔。木鱼似的节拍,出尘的隐喻,配合电吉他的滑音欢悦跳跃,是梦境的深入。然另一层由盘键泛音、木吉他所铺陈的音网,似乎感到即将接近的仙境。但电吉他剎然而止,曲毕。是一切皆幻,还是遁入云间的空茫?

●旺天下
我彷佛只能听到窦唯唱着「飞翔」或是「随想」、「谁想」,他随口吟哦的句子无法明辨,但也不重要。舒缓的乐音,一种入梦前的无忧气氛,像晴夜躺在星空下的闲适、浪漫。然后一步步被带引着卷进Grunge风的吉他,塑成的闪耀星波。窦唯的作品充满着前卫精神,可不让人听之生厌、一味排斥,总能使人心澄亮、宁谧,却又不让人长待在那境界中。激越的琴音打破安祥,再坠回纷扰的人间,是静与动的无穷回旋。

●哪呢
对意义激烈地捶打、敲击、拆解、崩裂、散溃,又探寻、重组。乐队搭配精彩过瘾,大快人心。电吉他刷弦速弹,沉稳悦耳,鼓力道十足。带着庞克精神的Grunge,但不失窦唯式的唯美、玄秘。

●丰收获
从低调、平和到高昂,然后散逸。不必束缚自己对曲子的想象,或再三追问他到底要表达什么,听音乐有那么辛苦吗?可不可以只是享受乐声,以及无以名状的吟唱。所谓「丰收获」不就如此吗?老农看着黄金色的稻谷,在阳光下颊上流着闪着光的汗;而音乐的丰收又该如何描述呢?倾听,许是形而上的丰收姿势吧!其它便难解了。

●觉是
三段不同乐句的组合,心灵呈现的乐章。第一段带点ambient的电子味;第二段是窦唯【艳阳天】以来惯用的迷幻风味;第三段明亮音色的吉他,大开大合,单音稚拙的口哨,是逍遥悠游的心情。不必管唱些什么,何不跟着吹哨就好。至于窦唯的感「觉是」什么?我的感「觉是」什么?你的感「觉是」什么?统统随人高兴!

●荡空山
punk乐风,狂飙的噪音吉他与琴音的轻灵弹奏对比,穿插着断断续续英文的口白,隐约要说些什么又无法言明似的心情挣扎,也只能隐约而已。窦唯的作品总是以高反差对比,强化音乐张力,说景也好,说事也罢,人生与命运在对比中消逝,又生成。

●暮春秋色
「起风了…暮春秋色」想起【山河水】的「风景」。缓步而行山河岁月尽收眼底,奔跑了,上车了,随吉他及鼓的快节奏,想挽住即逝的「暮春秋色」,是痴狂的梦与贪恋。但人声表情,是沉静地吟哦而已。在分解和弦的吉他琴音单音振泛中结束,是一段旅程的音乐纪录。

●爱被爱
音色明亮,节奏缓慢地前进,旋律线条感性、低调,是悲或痛呢?一如窦唯对自己的感情,不开口的,比说出来的丰富。

●漓江水
清朗而辽阔感十足的电子乐,波光粼粼流过耳域,是漓江上的一叶扁舟,仙人或隐者向世间的道别曲。美丽。优雅,教人不舍,可以无穷无尽演奏下去的曲子。
 


翁嘉铭(台湾乐评人)

窦唯之于中国摇滚乐如同一位深层的心灵体验者,幽闭而自恋,充满诗性而细腻的气质,毫不掩饰地奔放流露在他的摇滚音乐美学之中…

窦唯之于中国摇滚乐如同一位深层的心灵体验者,幽闭而自恋,充满诗性而细腻的气质,对人性,生活与情感深刻之洞察,窦唯的天才毫不掩饰地奔放流露在他的摇滚音乐美学之中,惊人的创造力与似乎永不枯竭的奇想乐思,专辑作品总伴随着生活型态之经验转移和改变而变化更新。自早期黑豹乐队之主音歌手至今,之间的历程可说每一段时期都是不同的创造及体验,窦唯时而低调时而亮丽,时而青春爽朗又时而梦幻迷离,却顿时又落入一种寂静的平缓安详,但一切却都有一种琢磨深刻的细腻与诗性,同时又具有那精神意识及体验分析的惊人力量…但你我都肯定,窦唯浓厚的个人才情及光彩是以「黑豹」的乐队组合型态所无法蕴含遮盖地,而该团流行摇滚的路线方向更无法满足窦唯庞大的实验野心及音乐企图,于是,他是得要离开黑豹乐队的,但你仍听到了他在黑豹阵中时所写的名作〝Take Care〞,而以这张经选辑开始感受窦唯在中国摇滚历史那笔空前绝后的音乐意识体验… 在自组「作梦乐队」而又离开后,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完成了首张专辑《黑梦》;这张强烈具梦境与非现实状态的人格及音乐性作品当中,窦唯将自身对音乐元素的实验野心与梦境超现实间,对生命情感的思想感触揉化为极富意识流色彩的另类摇滚型态;而这时大量吸收咀嚼德意志低调哥德宗师乐队Bauhaus与Peter Murphy之作品的窦唯,则将此黑色晦暗的摇滚低调死寂注入在《黑梦》这张作品中,于是你可以嗅得在曲作〝黑色梦中〞,〝高级动物〞里弥漫一股强烈哥德低调的暗黑气息,于词性中正也切合他对人性观察与自我意识刻划描写的基调;在〝上帝保佑〞中在大提琴的陪衬与空心吉他的弦拨中更显低回地惆怅悲苦,而当中鼓声的部份窦唯为增加歌曲空间感,而以自己人声来仿真不同鼓声节奏之音色节拍,极富实验性与奇特魅力;而即使以放克/雷鬼节奏铺陈的单曲〝噢!乖〞乍听快意动人,事实上却是控诉家庭价值教育的扭曲偏差,亦带有非愉悦的不平之鸣;专辑《黑梦》于是建置了这样低调晦暗的风格时期。 而于香港应邀担任英国知名独立乐队Radiohead的暖场演出后,窦唯又意外地以第二张专辑《艳阳天》打造了一格与前作《黑梦》大异其趣的境地;《艳阳天》走出前作封闭迷离的低回梦境状态,而开创了一窗敞开明亮的光线空间,似乎明显喻出道尽了由暗晦走向光明的心灵转变,代表作〝窗外〞,〝艳阳天〞不但有着轻快明亮的节拍调性,在编曲上更融入大量的东方音阶,更尝试在唱腔上加进些许传统戏曲式元素的运用,而著名才子张亚东也在这张专辑中与窦唯一起主理所有的吉他部分,〝艳阳天〞整体风格诠释创建对生命的全新体认,而感受到一股自我安定能量的释放。 尔后清楚得知,你是无法完全确实掌握住窦唯的,因为第三张辑作《山河水》的诞生;晶莹剔透的电子音符及电化节拍,优雅流畅的旋律编排,窦唯不经意的呢喃唱腔游走于幻梦迷离的曲风境地,及其生活化犹如随性的歌词,反应了他吸收欧陆优美Electro-Sound的意图概念,同名单曲《山河水》于专辑甫开场便早嗅得这动人气味;而曲作〝竹叶青〞中加入了工业之声效果的Vocal处理,配合些许Trip-Hop风味诡谜般之电音节拍,别有一番猛然酒精微灼喉头的快异感;整张《山河水》专辑实在是一张晶莹细致到太令人神往动容的美丽作品,一切似乎如同邂逅般地毫不经意而深陷溺进,也是窦唯在他音乐生涯上最为突破摇滚范畴的野心破格尝试,然后你好生期待窦唯《山河水》之后的下一步又是如何的尝试与格局?


滚石可乐

设想一下,倘若不宣传,蹬着黑色平底鞋一脸沉静的窦唯走在郑州大街上,不了解摇滚的人特别是年轻人,肯定不会认出他来—像个刚从医院里逃出来的男孩子,戴着眼镜也不引人注目,而且是他自己不愿晃着别人的眼。

  4月27日,记者与其对话时,感受到他独特的情绪和气质。这个从小跟着父亲学民乐、吹笛子,曾充满幻想要当一名公交车司机,又想当军人,还渴望当电影演员的年轻人坦承:“我不想成为公众人物,整天生活在别人的视野中。但既成事实造成这样一种局面,我只有以平常心来对待。”

  一段时间以来,窦唯因个人感情和对记者的不恭纠纷成为大小媒体的娱乐靶子。本报记者直言问他如何对待媒体的喧嚷时,他说:面对不同的事情和声音,我会有不同的反应。第一个反应是不想附和;再者,也不想过多出面解释。因为我相信媒体的层次不一样,严肃的媒体不会乱来。声浪袭来时,我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当记者问他,面对媒体,您是希望多问些个人性情之类的问题,还是音乐呢?

  窦唯微含笑意:“当然是音乐,而不是只问个人问题。我希望大家创造好的文化氛围,而不是乌七八糟,现在有些事情已经乌七八糟”。

  记者不太客气地问他:“虽然您的专辑很受欢迎,但总有人感觉,听着听着不是亢奋,而是睡着了,为什么?”“那也不奇怪,因为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耳朵。至于我,只想让音乐越来越接近自己,尤其是有一定的安详的美感。” “您是否深受印象派的影响?如凡高?”“是的,在我的《山和水》中,就做到了既有画面感,也有主观的印象。因为我在音乐之外的爱好是美术。在色彩和线条中,我能感受到一种平静、专注,可以从具体的环境中超脱出来”。

  当记者谈到窦唯的作品中歌词越来越少,仿佛越来越软,这是否意味着他在逃避现实时,窦唯依然一副打坐似的舒缓:“现在问这种问题的人很多。我不想评说什么。像罗大佑、崔健一路唱过来,在视觉、听觉上好像都没有起太大变化……我不想去重复他人。有没有力量不在于琴谈得多狠,鼓打得多响。要在音乐的叙述中体现力量,狂躁并不代表力量。我不想让作品成为一首歌曲,作品应该有它的特点。录出来,你去听,不要再加词,看看能听到什么。音乐和文学一样,有自己的独立性。文学作品有其自己的独特魅力,音乐也一样,如果都能单独存在也许更好。我现在不想对大家奢望什么,我只是在做,在体现自己。也许有一天我会作个总结,但不是现在”。

  记者告诉窦唯,很多人喜欢摇滚,但并不真懂。窦唯非常认真地说:“希望大家不要把摇滚从音乐大家族中单独拿出来。应该返璞归真一些。摇滚无非就是音乐,就是音符。我所想传达的,就是你所能感知到的,并不需要从数量上追求累加的理解”。

窦唯最愿意向大家推荐的是他比较满意的《山水》、《幻听》。他说自己更感兴趣的是新作品《雨吁》,希望今年夏天能进录音棚。

杜超
载于2000/04/29《大河报》

竇唯.譯
幻聽(滾石唱片/魔岩文化)

文:袁智聰

短短一年間,竇唯已先後發表過兩張專輯,然而之前的《山河水》和最新的《幻聽》基本上卻是風格截然不同的唱片。在《山河水》裏所顯示出是竇唯投向近乎全電子化的音樂製作,既有Trip Hop曲式、也保留著前作《豔陽天》時的詩情畫意;反之在跟其伴奏樂隊「譯」的合作下,《幻聽》則再次重拾樂隊音樂的創作方式,所予人是一份新生命的氣息。或者,《幻聽》會是竇唯自《黑夢》以來最優秀的專輯。

感覺上,《幻聽》裏竇唯就似是在新組合新姿態下,而對他以往的音樂路線作出重認,把他以往最精要的音樂素材抽取出來進行重整,氣味上仍是很竇唯的東西,但卻顯得更見深邃,是一張很Deep的唱片。

唱片序曲《序.玉樓春.雨.臨江仙》的清幽Acoustic結他演奏,已表現出他那避世脫俗的音樂情操,反而完場曲《灕江水》卻令我想到Fripp & Eno的《Evening Star》。主題曲《幻聽》聽似那些「男版Cocteau Twins」式作品,但當中卻又加插上較具搖滾味的段落以提供高低起伏之層次。像《旺天下》和《暮春秋色》等幽悒陰霾得近乎不吃人間煙火的Dream-Pop作品,抑或是《豐收穫》和《覺是》所溢著的風光如畫的大自然靈秀氣,竇唯的音樂世界就是那麼遠離俗世。在《愛被愛》裏體驗到,更是一份黯然神傷至極點的低迴情緒。

既然重返樂隊的合作方式,《幻聽》內也有搖滾的一面。《哪呢》和《蕩空山》猶如奏出近似Pub Rock的搖滾氣息,所聯想的是Iggy Pop抑或David Bowie在《Tin Machine 》時的味道。還發覺這次在不少作品中竇唯都有用上英語主唱部分,大家可在《哪呢》、《蕩空山》和《愛被愛》裏尋見。

聽著這《幻聽》,你可進一步感受到竇唯內心的沈默,沈默到連歌詞紙都欠奉。


《音樂殖民地雙週刊》2000.01.07 Vol.132 第19頁

98年末,窦唯带来一张《山河水》。这张大量使用合成器、运用MIDI技术、充满“电子味道”的专辑,却令人吃惊的透出一股黄皮肤所特有的温馨。这种气息不禁让我想起了崔健、张楚;还有朱哲琴、何训田的《黄孩子》。

  单纯从音乐上讲,《山河水》依然是《艳阳天》风格的延续,只不过在技术的使用、实现的方式上有所不同。而一些巧妙的细节处理,从白方林到张亚东再到窦唯自己,都一直保留着,比如优美的键盘旋律,比如通过分解和弦不断反复所营造的和声华彩。

  《山河水》中通篇的西洋乐器(无论是原声还是模拟),营造的却是浸染着中国传统文化的诗情画意。冰冷的鼓点,吉它流水般的琶音,悠远的键盘,使“山河水”一曲笼罩着“独钓寒江雪”般的凄美气质。远离喧嚣,独居山林,田间地头,倒也逍遥自在,“风景”一曲所表达的恰恰与陶源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谋而合,“美丽的期待”、“熔化”亦属此类。此外,象“消失的影像”中地道的山歌,“出游”中气喘嘘嘘的京剧唱腔,也是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相比之下,那些忙着嫁接三弦唢呐二胡卓玛以求“摇滚民族化”的音乐人还处在较低的层面上。

  早前的《艳阳天》中,窦唯好比一个身在车中、观窗外景的游客,而《山河水》中的窦唯则干脆出家当起了和尚,一副“两耳不闻天下事”的超凡姿态。歌词的作用被进一步弱化,一些朦朦胧胧的象是写景,一些则根本无法连贯成句。如果还有人非得从这些含混不清、前不搭后的词句里看出点什么明堂,那真是很值得同情的。然而在词义弱化的同时,音乐的表现空间却得到了极大的拓展,《山河水》给了听众一个无比广阔的想象空间,无论是创作者还是欣赏者,其个性都得到了充分体现。与此遥相呼应的是《艳阳天》中的一曲“说不出的感觉”: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象是从前又在今日轮回/朝朝暮暮的往昔/过来了,回头望。籍着简单的歌词和意境深远的音乐,这曲“说不出的感觉”恰恰说出了很多。而在《山河水》中,窦唯仅仅通过音乐就表达了很多用歌词难以言表的东西,这正是窦唯的过人之处,从这个角度看,即使把歌词全部抹去,换成没有任何词义的人声(仅做为一种乐器)也不为过。

  “三月春天”、“消失的影像”、“美丽的期待”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品。“三月春天”后半部分是圆舞曲式明快的三拍子,伴着一问一答、一唱一和的腔调,窦唯驾驭音乐语言的那种自如和自信跃然而出。


朱勤,2000年2月10日

窦唯在一次专访中谈到歌词的意义。他认为歌词都是音乐的一部分,并且永远无法取代音乐的地位,大意如此。那是一张娱乐性的报纸,大篇的彩色明星照,好莱钨的俊男美女动人的笑容里夹着一张窦唯平静的脸,戴着眼睛,平头,神情漠然,若有所思。这和所谓的摇滚青年夸张的外表有着明显的差异。他看上去平凡,沉默,只是一个做着自己的梦的平常男子。

  报纸的另一面挂着王菲的相片。以她独特的姿势奇怪的站着,眼神叛逆的望着看着她的人们。奇怪的是,人们喜欢她这个样子,于是,很多人知道了窦唯。那张报纸出现的时候,正是他们离婚的时期。一向低调沉默的窦唯忽然站在闪烁的灯光下,象走在黑色沉默的夜,忽然被强烈的光照射,刹那间失去了视觉。他被刺痛了眼睛吗?他想笑吗?是可笑却笑不出的无奈吗?

  我看着他漠然的表情,看着他的话,感到这个世界的热闹和荒谬。
  这里要说的其实是窦唯的歌词及音乐。

  窦唯确实在一步一步的取缔歌词在他音乐里的意义。

  从《黑梦》开始,大段大段梦呓般的吟唱,“梦的时代我在胡说梦醒时刻才会解脱,我不知道我不能去说,我不能不能不能”,其中鼓声一直在耳边不停的跳动,象心跳,又象某种召唤,混杂着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不断重复的节奏连接起了一个又一个幻觉,同时塑造着某种幻象。我们听不清他在唱什么,不断的重复好象又能听懂一些暗示。好象是走进一个黑色的梦。无法解脱,无法安慰,到处寻找,都是迷茫。

  这里,爱情在其中也是一个主题,这主题是他创作中唯一的闪现。

  之后的窦唯,再没有在歌声里表达爱情。而把更多的东西延伸到空间和时间中。94年的秋天,我一遍一遍的在自己家门口的路上,听《上帝保佑》,“你该知道此刻我正在想念着你,”他的声音在简单的吉他伴奏中平淡的诉说,“最难忍受不能拥有共同的温柔,心中默默祈祷上帝保佑”

  歌词只是简单的被唱了一遍,之后是大段的人声伴奏和拉长声调的吟唱,加在心跳般的节奏里,我常常听到一种某名的心痛。但当时并不能体会到这些,更多的是,把他当作一个情歌。很多感觉是在之后的几年里,不断重复的听,渐渐体会出一些不同的感受。象一个宝藏,一点一点的挖掘美妙。

  到了《艳阳天》,他的封面让我感到惊异又欢喜。一朵奇异的花夸张的盛开着,我感到视觉上的刺激和压抑。和《黑梦》不同,那是一个坐在铁轨上将头埋入双膝的男子。他的恐惧我可以理解。可是,这朵花的盛开意味着什么呢?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特别的去体会里面的歌。窦唯几乎取缔的歌词的连贯,一个一个的单词,毫无意义的排列,色彩艳丽的形容,路,晚霞,天空,湖水,窗外,彩虹,春天,白云,绿色原野。

  96的夏天,我一直无所事事。到了中午,不想睡觉,就一个人到附近的树林看书。天空一直很蓝,有时有大片大片的白色的云飘过,周围很安静,我看着天空,和身边的草在风中飘动,内心很平静。忽然听懂了窦唯在表达什么。

  他其实也就是一个坐在湖边看日升日落,天光变化的人。水波荡漾,晚风轻抚,窗外的世界是如此的美丽而动人。尽管这一切并不存在,尽管这一切都是幻想,我们在他塑造的幻想中体味幻想的美!“窗外天空,脑海无穷,绿色原野,你灿烂的微笑,我拼命的奔跑”

  有人说,其实窦唯的《艳阳天》比《黑梦》更灰色,因为他已经彻底逃避了现实,躲进了自己的幻想中,现实的一切再不能引起他的兴趣。窦唯说,“何不来抱着我,何苦要不停的说,岁月如河水流过,年轻无知的你我。也许不必多说,也许不必太难过随便去什么地方”

  是消极吗?也许是另一种追求唯美的方式,“在现实中做不到的,我们到梦中去完成”我长久的停留在他的梦和我自己的幻觉中,和着鼓点和心跳,看天色变化。

  《山河水》是在两年后,我听到的。如果说,《黑梦》是现实中无法躲避的黑色梦魇,《艳阳天》是他逃避后塑造的绿色童话,那么《山河水》走到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幻想不再那么干净明净,因为窦唯内心开始出现了怀疑,对世界变化的怀疑河焦虑。而山水,在此刻变的刻意而沉闷。

  《山河水》的封面是一幅山水画,意境优美而苍远。这里,歌词更加被他忽视了,甚至不做任何的标点。也许他也是憎恶语言的,因为语言会局限我们的思维,而汉语的歧义可以有限的扩展我们的思维。

  我们很难听清窦唯在唱什么,片段失去意义的词在节奏里,指引人们联想,而音乐则一如从前的,甚至更加沉闷。反复的节奏,不变的唱腔,令人听久了就会昏昏沉沉。

  那时张楚出了他的〈造飞机的工厂〉,整张专辑充满了对现实的批判和怀疑。世界变化的太快,太多人鼓掌,不禁让人害怕,想起了鲁迅所说的,有没有一个人出来问问,我们要上那去。

  显然,窦唯也是如此。但他也是无力的,怀疑但无语。他只能把自己混乱的怀疑,一贯的悲观溶进自己的梦中。一个更让人窒息而恐惧的梦,强加的颜色更增添了荒谬的恐怖。“又都拆了,连同过去都被拆了”

  之后,就是婚变,然后有人告诉我,窦唯疯了。窦唯在一瞬间忽然成了一个明星,一个如此自闭而内向的个体就这样忽然裸露在人们的手指下。一些小事被津津乐道的传扬。人们乐于作着某种道德评论,而他的心却无人在意。其实窦唯整个人就在音乐里,你听见了他的音乐,就是听懂了他的表达,看见了他这个人。

  到了〈译·幻听〉,窦唯干脆就不再让歌词出现,他力图从音乐里更广泛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对此,我不能多说什么,因为〈幻听〉我还没有找到窦唯这个个体存在的思路。音乐依然是过去的路线,甚至优美了许多,不再有〈山河水〉中的沉闷,但缺少了某种指向,一切都是无法把握的。我不知道是自己一直没法沉浸下来,耐心的听,还是他在其中表达的太多,而我抓不住头绪。

  也许也需要一个时期,一个特定的环境,一种心情,对一些东西才能有本质的理解。只是,在他不断消亡语言的意义的同时,我感到,一个人在幻想和梦中的挣扎。梦是无法把握的,音乐呢?如果音乐是以歌的形式出现,而不是纯粹的器乐,歌词重要吗?是一种阐述还是一种拖累?

  对于音乐,我依然沉浸于某种气氛,而无法确认一些本质的东西。

  但,在窦唯的梦中,我做为一个倾听者,看着他的变化和时间的延伸,感到无论如何,在中国的摇滚史上,窦唯依然是一个坚持自我的人,无论以怎么样的形式。关键在于,他一直在自说自话,这就是和媚俗有本质不同的地方。

  我忽然想到,我在观望聆听他的时候,是不是同时用自己的眼睛来反射他的模样,当然这是必然也无法回避的。所以,这里的所有观点包括对他的认识,只是个人见解。如果音乐是光,该有七彩的反射。

  清晨醒来,夹在忙碌的人群中走,穿过早晨的阳光和巨大的广告牌,王菲熟悉而生动的脸日复一日的出现在人们淡漠的眼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而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她只是曾在窦唯身边的一个人,一切浮华尽褪后,突兀在那些人眼里的依然是,一些闪光的心灵和思想。


萧树于 2000.05.31 18:02 发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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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唯的音乐总能带给人们的惊喜之处在于他从不执着于无味的苟延残喘,而总是改变在你始料未及之前。

  就像开始的一曲由两把吉他编织而成的《序玉楼春雨临江山》中,快速的和弦分解有如把你孤独的留在朦朦细雨之中,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淡淡哀伤。随着《幻听》让心灵放逐,让每一根神经都暂时松弛下来,人声部分像是一件旋律乐器自由地穿梭在歌曲中间。突如其来的带有异国情调的吉他变奏又仿佛使你瞬间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旺天下》是一幅“太平盛事”的景象,人们在为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而奔忙着,并且日复一日。《哪呢》是带有“英国血统”的一首歌,它有着压缩变形后的美,在你试着走近它之前,它已拒你于千里之外。 在《觉是》的中部真的出现了一段“爵士”,那是一次现代与传统的融合,那是一次永久与短暂的相遇,我们已被自己发明的一切搞得疲惫之极,人类创造的文明正在舒服的毁灭自己。在《暮春秋色》中作一次四季轮回的旅行,去品味人生百态,去感受得与失之间的真正奥秘。多年后的回首,或许今天的一切显得那简单和必然。

最后,窦唯再一次为我们诠释了《爱》,“爱被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慰藉,它只是把你脆弱的心彻底粉碎之后,再把它修补得完好无损。 听《幻听》,你会坚定一点,就是,窦唯永远是窦唯,他所漠视的也许是其他人穷其一生追寻的理想,正如大红大紫的王菲从未对他的音乐构成影响一样。


作者:涛涛 发表于1999年10月23日《广州日报》

《黑豹I》让我们看到了他年少轻狂,不羁的一面,也看到了其沉默细腻,温柔的一面。歌词通俗,好听,但仅仅好听而已属pop-rock类型。

《黑梦》开始了个人化的创作历程,虽是和作梦乐队合作完成,但窦唯的音乐理念始终占据主导地位。可以说,《黑梦》的确为我们营造了一个不一般的梦镜:

首先在旋律上,他开始屏弃主流音乐的所谓的旋律的优美性,尽管在一定程度上还保留了一些大众化的审美意识--可能pop-rock的惯性使然,也可能因为《黑梦》是窦唯个人化音乐的开端,尚不完全成形,这在《上帝保佑》里面表现得较为明显(我并没有贬低它的意思,况且,那是一首非常打动我的曲子。另,里面窦唯的人声演奏独具特色)

其次在歌词上,窦唯内在细腻沉默的性格较在《黑豹I》中体现得更为明显;对生活特质的体验--那股压抑感逼人袭来,像是活在黑色的梦中--“生活中不能完成的,就让梦去完成”。

第三,编曲是这盘专辑最具为突破性的地方。简单的三样乐器,却制造了不同凡响的音效,将人们带入一个幻听的梦境,并实验性质将所有歌曲连结在一起,强化了幻听的效果。首次加入了笛声,在《噢,乖》中,听起来,有一种戏谑和无谓的态度,与歌词形成反差,感觉不错。

《艳阳天》&《山河水》之所以把这两盘专辑放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它们是一脉相承的。《艳》开始大量使用MIDI,但仍有真乐器的存在,而《山》中则几乎是一张纯粹的电子乐专辑,鲜有真乐器的出现。因而也招致一些窦迷的不满,认为《山》完全是《艳》的翻版,没有丝毫改变,好像是《艳》录不下那么多,于是就都塞到《山》中一块儿发了。甚至有人说,“不久乐迷心里这种有关窦唯出蝶次序的思维模式将会被完全混淆,如同面对一堆大小形状基本相同的鸡蛋,我们根本没必要和耐心去搞清哪个先被母鸡拉出来——换句话说,一个鸡蛋就够了,何必三个或者更多。”

就我而言,我是不同意这种说法的。我一直觉得《艳》不是一盘很成熟的专辑,似乎是窦唯与张亚东的磨合期弄出来的东西--无论是从音效,歌词来说,都显单薄。因而不得不再出一盘专辑来弥补它的不完美,所以就有了《山》的出现。 较之《艳》的明媚色调,《山》明显是属于灰暗的。

尽管《山》几乎完全放弃了摇滚乐队的形式,但电子化的《山》具有良好的画面感,典型地窦氏唱腔(总感觉个别地方散发出淡淡的京味,京剧??)催化着意识飘渺地蔓延……

低沉的声音,沉默的音乐,带着人们梦游于他的山河水间……

歌词排列从头至尾没有停顿,没有标点。有人说窦唯自己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从那些说什么都必须有“意义”的人的角度来说,的确如此罢,呵…… 对于这样一些“不可思议”的句子,它们只能给人以模糊的感受。这种“感受性”只是作为潜在的可能性存在于听者的身上,它的意义只能通过听者个人的生活与其构成的联系而表现出来,就这些句子本身而言,是无法解读的。

举例来说吧:

“又拆了连同过去全部都被拆了这里照样天欢地喜不必再有任何异议看人们抖搂神气招募希望招集畅想请按时集会病歪呆呆的旁听作陪嘀嘀乓乓叮叮铛铛塑造形象麻木的眼光无需衡量就像从前一样灯光亮着舞台不会倒退人们微笑着传递玫瑰趴着卧着爱的身影不停晃动着扒着像是真的我紧紧抱着抚摸着望着牺牲的鲜血呀哦牺牲的鲜血呀迎面吹来晚风裹着清香的泥土在早上没有玩童只有昆虫在蠕动阵阵幽香渐渐淡忘所有这些荒废跟从天光一道明亮让假象持续到入睡人们微笑着传递玫瑰”--《拆》

“这么多的竹叶青没贴门神鞋子湿了邀请商人来修我的家门解除了眼神的防备陪伴陌生一道班配总比没有日子要好干杯屋里放着蓝色的酒杯在里面灌满挣扎的趣味来上一口匆忙匆忙的沉醉反正是倒入胃过后去昏睡--《竹叶青》

完全是意识流的……

没有任何分隔符号--其实这并不是窦唯的首创,早在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中,就有这样的手法存在。

整张专辑感觉相当内敛,有一种无为的宁静。乐风较之《艳》老练了许多。

《幻听》窦唯重拾摇滚乐队的形式--电子化成分减弱,风格仍以迷幻为主,附带两首稍许有Grunge色彩的《哪呢》和《荡空山》。

整盘专辑就像是水的特质通过听觉的展现,非常动听。

较之《山河水》中不动声色,似乎游离于自身之外的吟唱,这盘专辑增添了不少活力,打破了“窦唯江郎才尽”的说法。当然,在编曲这一方面,“译”乐队功不可没。

说实话,这盘《幻听》超出了我的期望,一直以为窦唯会延着《艳》-《山》的路走下去。从《山河水》后感觉窦唯已经形成了一种特定的模式,姑且称之为“窦式音乐”罢。那是一种很容易分辨的乐风,因为太特殊。可以说,他已经将那些属于他的音乐元素把玩得熟练无比,可以任意地用将它们拼贴,做实验,表达内心隐晦的体验。提起隐晦,我就要多说几句了,从《艳》开始,窦唯便不再像《黑梦》里那般敞开梦境,让人们进进出出--歌词极其的隐晦,当然,细看也可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例如“在秋天里清洗猜疑…”(《山河水》之《美丽的期待》)一句话就解释了后来所有的事情--所以,奉劝那些小报记者,要找新闻,就要从人家的歌词入手!这样,你就能在一些事情尚未捅出来之前就抢先独家报道了,哪儿用的着辛辛苦苦在网上sertch news啊,呵呵…--这帮垃圾记者!(jsut a part of ..)

言归正传,来说说窦唯和译乐队的《幻听》先入为主,封面那一幅印象派的油画便给人以的良好印象;等听罢这盘《幻听》,我才发现这张画其实意义非凡,几乎是以视觉再现了《幻听》的特质--暗蓝色的水流动着的所有状态。窦唯的音乐从大众化的审美角度来说,一直是不能用“好听”来形容的,但这《幻听》却将音乐触角伸出了这一领域外,为我们营造了一个非常动人的意境。

在编排上面延袭了一贯的风格,首(玉楼春*雨*临江仙)尾(江水)各有一首单纯的曲子作为序和尾声。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江水》中甚至有模拟雨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响--很轻微很细小,需要在很安静的环境里听才听得到。

两支纯乐曲,非常地宁静,安谧,首尾相应,似乎意图让听者先把体内的杂质洗涤干净了再进入这个幻听的世界……

幻听开头的吉它声,好似水波一圈圈地荡漾开去,连带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的声音也清晰可辨,让我想起《上帝保佑》前奏里面同样的声响--真实而美妙的杂音。接着,Bass歪歪扭扭地走出来,梆子恰到好处地动着,飘起窦唯的高音,一改低沉的唱腔。之后加入的一段类似电话里的失真声音,慵懒的声音远远传来,很够味道。 旺天下鼓点小心翼翼地奏出,随后吉它和自然地流淌出来,轻声吟唱……

鼓、吉它、贝斯一齐释放出来,人声渐实……然后,所有的,慢慢沉寂下去,带有回声音效的声音一波一波传入耳中,吉它声再次漂浮上来。……明亮色调地扫弦,仿佛能看到水面上闪耀着的粼粼的波光……End

哪呢这是一首风格大变的曲子,吉它蛮有点punk的味道,窦唯首次使用英语演唱:
“so closer…dirty city…all my lawyers….everybody happy people..open eyes!…”(听不清楚)接着是一段狂躁的吉它(相对以往作品而言)“靠近,靠近…”加上键盘演绎出的迷幻旋律,使整首歌沉溺在颓废的气息里。

丰收获想必有张亚东参与吧,因为吉它的感觉英国味很浓,有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溶在里面--与张亚东操刀制作的王菲同名专辑中的吉它沾点亲带点故吧--不过这二者谁先谁后的问题似乎值得商榷,不能光看发行日期嘛!呵……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还是暂且抛开罢。

觉是仍旧由吉它引头,所不同的是主音清越,而流水声退居幕后--仿佛许多细流汇聚在一起,从右耳淌入左耳又从左耳淌回右耳,迂回盘旋,最后干脆溶入脑海。鼓点慵懒,感觉像是往鼓手手两臂上拴了两块砖头……人声响起,似老调重调,听来格外亲切……吉它声像水蛇一样蜿蜒,在口哨声中结束。

荡空山这是专辑中另外一首有punk乐风的曲子:猛烈而不和谐的前奏来势汹汹,夹杂着电子钢琴的突兀的强音,在一阵土拔鼠啮树的强劲乐声中,耳中灌入sky!sky! sky! ….spy! spy! spy!…. Hitler! Hitler! Hiter!….(好像是希特勒,不敢肯定--肯定是我耳朵出问题了)N个英文单词,土拔鼠啮树与后来的一段还带有印度味儿的音效片断交织更替--掺杂着窦唯近似rap的道白:
“Today is history!Today is history!Today is history!….”(PS:该不会是说十。一吧--正好是这张专辑的首发日期,呵…Hitler?国庆?--窦唯似乎一向不怎么政治的呀?--明天我该去耳科了:(电子钢琴像是没有准备好似地出场了,奏出一连串没有章法的旋律,“铛铛……”的金属声没头没脑地蹦了出来……在这嘈杂中,钢琴出其不意地插入了一个连音,一切随之静默,乐曲在低音咪处嘎然而止。

暮春秋色“起风了……暮春秋色……桂花妩媚……变空白……染尘埃……”歌词好像是《山河水》中《风景》--“炊烟讲故事淡蓝的晚间暮色槐杨柳淌满溪流在远方记起一些方向好像天刚亮目光随山里林间沃土云空飘荡”的姊妹篇,飘浮着的宁谧气氛,似乎是在《荡空山》里狂野了一把之后的遽速收敛。

爱被爱这是一个很让人迷惑的题目,是爱(与)被爱,还是爱(即喜欢)被爱??

曲速相当缓慢,像被阻断的水流,曾让我一度怀疑电池是不是没电了。

这又是一首中英文混杂的歌曲,词好像是:

Try again,来吧。
Everyday everynight

爱被爱
Without you.
I dream you .
Take away
爱被爱
Wait for you,
I saw you
Take away

也许这是窦唯情感最为外露的一首歌了,嘿嘿,小报记者们,睁大你们雪亮的眼睛吧,呵……


1999-10-02
dumbgirl发于网易摇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