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15日

我想到这里来让耳朵享享福,简直可以说是蓄谋已久。那一日细雨纷飞,我们在古城的深巷里漫步,原本是期望逢着“一位结着丁香般幽怨的姑娘”,或者卖栀子花、白兰花的纯朴姑娘,不想于断壁残垣间——那里拆得利害啊——发现这家书场,门口已经破落废圮,里面却整饬一新,很意外。听到里面弦索叮当,可惜已经接近尾声,只好商定改日再来,于是,便有了昨日的神仙日子。
 
听说书在这年头是上了岁数的老伯伯老阿姨们专有的雅好,想你也可以猜得出,几个年轻人混迹其中是多么抢眼。抢眼也无所谓,于这些早已与世无争的老人当中,什么顾虑都是多此一举。一脚跨进门槛,抬头看见高处挂一匾额,上书“普天同庆”四字,竟是文征明的手笔,越看越喜欢它起承转合的风姿。厅堂约莫百来个平方,原址为太平天国军械所。我突然想起幼时看过的一本小说,描述太平军与清军在苏州的残酷战事,当时看得心惊胆战。想想这里即便没有发生刀光剑影的交锋,也绝不是一个宁静的院子吧。如今摆放了靠近百张靠背,呷两口茶,书台上就要开唱悲欢离合了。
 
演员都很年轻,稀松平常的故事,无非是旧时官场、公子落难、金榜提名之类,被他们抖尽包袱,吊足噱头。老实说,唱的部分大多听不懂,就是土著也不一定懂。这不要紧,真实要紧的是如果你不喜欢,听得再明白也是没有用的。我恰恰喜欢得紧,就当听音乐,也是一种绝好的享受。婉转处不禁闭上眼睛作陶醉状,但离给他们“扳错头”的水平还差得远呢,我听见有人在用极低等声音在跟着调门哼唱,那种陶醉状自然和我不在一个层次。环顾四周,尽是白发人。一些相熟的老朋友在细语交谈,另一些全神贯注,台上的一招一式尽收眼底,每一句谈唱都要经过他们耳朵的检验。邻座是一对老夫妻带着孙女,老人面相和善,小孩长得也非常可爱。这个小可爱不听书,眼珠滑溜溜地看人。看什么,小鬼,要用小耳朵听的哦,“笃笃笃,买糖粥”。
 
时间就这样忽飘逝。在耳濡目染中,评弹的馥郁之气驻进了小孩子的心灵深处,她是幸福的,虽然她后来已经睡着了。老人们在这里有个心灵的寄托处,会会老友,听听段子,他们也是幸福的,所有老有所乐的人都是幸福的。人的一生,不就是时间在我们皮肤上爬过的一程吗?我相信,这里就是一个精妙地享受这种感觉的地方。
 
散场,那时离太阳落山还有很久。

 

钱锺书在《围城》的序里预先讽刺那些喜爱索隐、附会的考据癖患者,但并不禁止我们读书时多想一点点,如果这联想并无恶意,而且还可以博人一笑。我并不是发现了真人实事,却是看到阿了真人实事的一鳞半爪————杨绛也是这么说的。

  唐晓芙是钱先生唯一笔下留情甚至有些偏爱的人物。方鸿渐、赵辛楣、李梅亭、苏文纨、孙柔嘉,以及那些大小配角,哪一个没有被揶揄、讽刺过?唯独唐晓芙是个例外,“一个真正的女孩子”。而杨绛在“记钱锺书与《围城》”中为《围城》的人物作了很多注解,唯独提到唐晓芙的时候语焉不详。她为什么不肯对这个人多讲几句?

  姑妄言之,唐晓芙有一点点杨绛的影子。

  有这么几个小证据:

  “她的眼睛并不顶大,可是灵活温柔。”诸位一定看过杨绛年轻时的照片,钱先生在这里有这样的审美情趣,大概脱不了“情人眼里”的老法则。

  “原来是极平常的政治系。”到清华之前,杨绛曾就读与东吴大学,念的正是政治。

  “唐晓姐不愧是律师的女儿。”杨绛的父亲杨荫杭,曾是上海滩上有名的律师。

  “爸爸妈妈对我姐妹们绝对信任。”杨绛的姐妹很多,父母对她们的信任在杨绛回忆其父的文章里着墨不少。

唐小姐为什么姓唐?书中看起来是为了和苏文纨造成“酥”、“糖”的连读效果,可是杨绛的母姓不也是唐吗?

   如果不是钱先生让唐晓芙在第三章末尾就“fade out”,或许还可以找到更多的痕迹。据说,钱先生到国外访问,有读者追问他关于唐晓芙的人物原型,他笑说:“难道你非要我承认她是我的梦中情人吗?”他们这对伉俪相濡以沫一辈子,彼此都是对方身边的梦中情人吧。

  和钱锺书苦心孤诣构造的方鸿渐、孙柔嘉的恋爱经历相比,方和唐晓芙的一段感情纠葛简单、短小。单个人物形象而言,唐晓芙远不及孙柔嘉的性格丰富和实在,但是撇开写作技巧(和钱锺书你说什么写作技巧呢),读者特别是男性读者在潜意识里偏爱这个钱锺书笔下罕见的“清纯”形象,却也是个不容质疑的事实。
  如果将《围城》里的人物强行分类,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种。一种被钱锺书利刃砍杀不止,譬如李梅亭、曹元朗之流;一类如方鸿渐、赵辛楣、孙柔嘉等,虽有缺点,尚不至于令人讨厌;第三种仅唐晓芙一人,不吝啬大把的好话送她。以钱锺书的聪明,世间原本“鲜有不可骂者”,唯独对她呵护有加,恐怕我们只好理解为,这是钱锺书先生在极力展示人生尴尬、人性弱点时留下的唯一亮点,唯一余地。
  有人分析唐晓芙的“清纯”之秘,认为小说中出现对唐晓芙外貌的大段描写,属于一见钟情堕入爱河的方鸿渐的“晕眩效应”,但这些话全以叙述者的角度说出,何妨看作钱锺书的天机泄露!甚至,后来方鸿渐嘴里说出的话,也仿佛和钱同声同气。杨绛透露,“锺书……常从他的眼里看事,从他的心里感受”,换句话,我们也可以让钱先生模仿福楼拜的口气说:“我就是方鸿渐。”在书中,方鸿渐对着唐晓芙说,“女人有女人的聪明,轻盈活泼得跟她的举动一样。比了这种聪明,才学不过是沉淀渣滓”,这话不是方的危言耸听,其实钱锺书在《管锥编》中引述“魂”、“魄”的文字,说的也是这个理。因此,塑造这么一个人物形象,不仅是钱先生心存宽厚,甚至可以理解为,对这样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作者本人也不能免“俗”(这里的“俗”当作别解)。我曾附会过,唐晓芙身上有杨绛的“影子”,可以看到钱落笔时的心理/潜意识。

 [闲聊围城]之二:汪太太

很遗憾,我要为这位和我关系暧昧不清的年轻太太写篇小传,却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这不能怪我,在我们这个文化灿烂的国度里面,女人出嫁之后根本就失去了自己的存在。钱锺书随手给了我们一点关于她名字的信息,但是你可不能随便模仿汪处厚的语气叫她“娴”,如果那样必定会引起她的娇嗔。

她有娇嗔的资本,因为她年轻。嫁给这个半老头子的时候,她年方二十五岁。她肯嫁给汪处厚真是个奇迹,是看中老派名士的习气,还是贪恋前督军秘书的家产?后者的因素可能大些,书里说她嫌同事的老婆寒窘的细节可作佐证。汪处厚太老了!年龄的差距造就了他们之间种种貌离神不合的可能。而汪太太又不是怨妇,不会象几百年前的崔氏那样酸酸地说“自恨妾身生较晚,不及卢郎年少时”,听到汪处厚声明他年轻时如何守规矩时,轻藐地哼一声:“你年轻的时候?我—-我就不信你年轻过。”

她不仅嘴上让汪处厚下不了台,而且在“春假第四天的晚上”,和赵辛楣扭成一团的情形,落在她气急败坏的老公眼里。以后的发展想春天里一场小小的雷阵雨,汪太太表现出来的勇气表明她早已厌倦这桩恼人的婚姻,然而赵辛楣此时亦表现出他少有的“weak”,汪太太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她的病情由此加重也极有可能。稍后在香港辛楣和鸿渐再见时,鸿渐说她病好了,不过“除非汪处厚快死,准闹离婚”。

倘若—–这世间的事情大多没有按照我们设想的方向进行—–赵辛楣也象方鸿渐在孙小姐的处心积虑下“如在云里,失去自主”同时又“不顾一切”,汪太太兴许真的会嫁给他。汪太太神情象苏文纨,没有血色,白得残酷,有点虚荣,不甘寂寞,在赵辛楣嘴上和心里,和“如何温柔,如何文静”的苏文纨很象。如果钱锺书乐意安排,让他俩结合了,会幸福吗?汪太太的想法我不清楚,赵辛楣我却是了解得很。在吃过苏文纨的亏后,他决计不再爱大学出身的都市女人,宁可娶一个老实、简单的乡下姑娘;逃到重庆之后,又和那个念电机工程的“傻女孩”结婚。他曾经很爱苏文纨,苏甩了他,他很伤心,但看到曹元朗这样的庸物,心安了许多。他是不肯让恋爱以及婚姻在生命中占过重位置的人,所以他虽然有些喜欢汪太太,却不肯为她不顾一切。赵辛楣在汪太太失神的笑声中惶惶离开汪宅时,我真想踢他一脚。

关于汪太太,还要补充的一点次要的东西,那就是她的业余爱好。汪太太会画点水墨山水,据我猜测,比董斜川的太太要差许多。她还会弹点琴,赵辛楣要是娶了他,就不至于整天听那种“春天、春天怎么还不来”的堕落玩艺了。

在《围城》里面,曹元朗只占了非常少的篇幅,但钱锺书并没有放过他,对他的讽刺不遗余力,也难怪,他那么讨厌,想为他找点理由辩护都很难。如果非要有个理由,我只好说,有他菜可以少一点,四喜丸子嘛。

他是这部小说里的第一丑星,相貌长什么样,可以参照孙太太的孩子,“塌鼻子,眼睛两条斜缝,眉毛高高在上,跟眼睛远隔的彼此要害相思病,活像报上讽刺画里中国人的脸”。这位赵辛楣真正的“同情兄”,也和赵一样,跟苏小姐家是世交,然而他们的差异远多于共同。赵辛楣胖,曹元朗比他矮一头,既胖且圆,滚圆脸,圆如太极。欢喜时候脸上泛出黄油,脸上一圈圈的笑痕,像投了石子的水面。

他在剑桥念了几年文学,和不学无术的方鸿渐不同,他毫无疑问是个诗人,并且对自己的诗还颇为自负,算得上“值得批评”的、在唐晓芙嘴里是一毛不拔守财奴的那根毛。诗有意义是诗的不幸,诗人的队伍里有曹元朗也是诗的不幸。且看他念诗的派头,既像和尚施食,又像戏子念白。猫儿念经似的,嘴唇翻拍着默诵。

诗人后来改行,做了“战时物质委员会”处长,这全托了苏小姐--也就是他老婆--的福分。遇到可以让自己15年来坚守的人生观彻底崩溃的人,做点太太勉强的事情有什么要紧呢?他们志同道合,都是写诗的,两个文青可以彼此欣赏。曹元朗是很专情的,有证据表明,他熟读了里昂某校法国文学博士苏文纨小姐的毕业论文《中国白话18家诗人》一书,是否由此得到苏的一点欢心不得而知。他由恨她怕她想躲着她,到最后成功地把一条金项链和一块大翡翠塞给了苏文纨。“曹元朗这人顶有意思的,你全是偏见”。这就是苏小姐对她老公的评价,根据方鸿渐的看法,欣赏曹元朗的人,不是大笨蛋,就是撒谎精。苏小姐遣散赵辛楣转投曹元朗的怀抱,显然眼光差到底了,女人笨起来就是她这种大笨蛋;对“这样一个怪东西”的诗歌,她居然赞不绝口,然而在心里又“不禁一阵厌恶”,口是心非得如此自然,是名副其实的撒谎精。只有这种集愚笨和世故于一身的人,才配得上我们的小胖子大诗人。现在我可以来说他的另一个优点了,他是一面镜子,赵辛楣照过以后,就知道自己不会为那没吃到的酸葡萄触目伤心了。

2004年0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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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1/3/2004 – 11:09
不少外国老歌,会有一两个中国远房亲戚,隐去血统,穿上长衫夹袄,混迹于茫茫乐海,若非偶然遭遇,怕是难得一见。试举此例,《scarborough fair》。英国民歌,因P&G闻名于世,版本如过江之鲫,讨论常不绝于耳,其实这不列颠兄弟亦远渡重洋来到我国,拷贝有二。
1、张明敏版,中文名《毕业生》
2、陈百强版,中文名《失业生》

以上两曲,名字也颇为对应,时世艰难,便如钱锺书所言,“毕业即失业”,郑国江言:“SCHOOL CERT考过,等于失了业”,虽结尾拉根小阳线,全篇歌词仍是笼罩凄惨气氛,不宜推荐大四的学子听。张明敏的这个版本励志色彩更浓些,“莫犹豫也莫再迟疑,好男儿鹏程千万里”,代表了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至于为什么这两首改头换面的歌曲都不约而同的俪歌内容,大概是由于斯镇颂歌也为电影《毕业生》配曲。最近的一张老唱片把崔健等人以前翻唱的版本也挖掘出来了,完全拷贝,有和声。

词:郑国江
寒风中 街上满落叶
独叹息 脸上泪还热
SCHOOL CERT 考过
等于失业
人生苦 怨恨重重叠
留连荒街 希望似破灭
父母亲 寄望正强烈
开始经过 艰苦的岁月
谁不想 继续学业
求职苦 争逐正白热
运气差 我白费唇舌
僧多粥少 此争彼夺
望休将 胜败论豪杰
难求一职 空负壮志热
没法子 试尽各行业
几番失意 天真早告别
仍深信 去路未曾绝

毕业生-张明敏
蝉声中那南风吹来
  校园里凤凰花又开
  无限的离情充满心怀
  心难舍师恩深如海
  回忆当年离乡背井
  深夜里梦回旧家园
  游子的热泪沾湿枕畔
  最难忘父母的慈颜
  还记得那阳光遍地
  也记得寒风又苦雨
  无论是快乐失意日子
  最温暖美好的友谊
  祝福声中默默回忆
  琴声起骊歌正悠扬
  莫犹豫也莫再迟疑
  好男儿鹏程千万里

 

? 桑 农

名著重读

 

  《围城》第三章写方鸿渐邀请苏文纨、唐晓芙二位小姐到“峨嵋春”吃饭,结果只有唐晓芙一人赴约。进餐时,方要唐淖≈罚?/p>

  

  ……他看她写了电话号数,便说:“我最恨朋友间通电话,宁可写信。”

  唐小姐:“对了,我也有这一样感觉。做了朋友应当彼此爱见面;通个电话算接触过了,可是面没有见,所说的话又不能像信那样反复看几遍。电话是偷懒人的拜访,吝啬人的通信,最不够朋友!并且,你注意到么?一个人的声音往往在电话里变得认不出,变得难听。”

  “唐小姐,你说得痛快。我住在周家,房门口就是一架电话,每天吵得头痛。常常最不合理的时候,像半夜清早,还有电话来,真讨厌!亏得‘电视’没普遍利用,否则更不得了,你在澡盆里、被窝里都有人来窥看了。教育愈普遍,而写信的人愈少;并非商业上的要务,大家还是怕写信,宁可打电话。我想这因为写信容易出丑,地位很高,讲话很体面的人往往笔动不来。可是电话可以省掉面目可憎的拜访,文理不通者的写信,也算是个功德无量的发明。”

  方鸿渐关于电话和信的议论不能看作脱口而出的即兴表演,他不只是说说而已。而第三章中,他确实从没有主动拨过一次电话。他对电话的最初印象是厌烦:“这电话就装在他卧室外面,他在家时休想耳根清静。他常听到心烦,以为他那未婚妻就给这电话的‘盗魂铃’送了性命。”这是小说第一次提到电话,方鸿渐的感觉在与唐小姐的对侃中又有重申。方鸿渐也动过几次打电话的念头,如苏文纨来电话告诉不能践约后,他想再与苏通个电话问唐晓芙是否去。再如后来,唐晓芙唇枪舌剑数落他一通,打电话以图和解,他却以为是苏文纨打的,对着话筒厉声臭骂,发现对方挂了,他又想再打,逼对方听完。可是,不论出于怎样的考虑,两次他都没去拨。还有,那天与唐小姐欢宴结束,要汽车行放辆车来送她回家,电话非打不可了吧,但小说中写的是方鸿渐“分付跑堂打电话”。他可真是做到“言行一致”了。

  方鸿渐对信的偏爱却有些过分,近于“恋信癖”,第三章中就全文照录了他好几封信,有文言的,有白话的,他甚至还想用英文写信。在与唐晓芙的交往中,写信是方鸿渐激情的最佳寄托,那次饭后的一个多月里,他与唐见面七八次,写信给她竟有十几封。“他写的信变成一天天的随感杂记,随身带到银行里,碰见一桩趣事,想起一句话,他就拿笔在纸上跟唐小姐切切私语,有时无话可说,他还要写……写信的时候总觉得这是慰情聊胜于无,比不上见面;到了见面,许多话倒讲不出来,想还不如写信。”和苏文纨撕破脸皮后,他写信给唐晓芙,把自己的未来命运交付对方。等了四五天,没有回信,他“把自己的信背了十几遍,字字推敲,自觉并无开罪之处”,又写了一封信。在与苏文纨相处时也是这样。由于方鸿渐暧昧的态度与冒失的举动,常常弄出尴尬的局面。这时,他总是试图用信来解决。一次关于扇上的题诗,他不知是苏所作,信口揭露作者的剽窃行为,闹得大家不欢而散。为挽回局面,更为在唐晓芙面前显山露水,他写了一封谎话连篇的信。另一次是他魂不守舍地吻了苏后,回到家中赶紧去信表明态度,后竟可笑地以为苏会失意而自杀,又追写一封信去安慰——他对信的迷恋简直可称“迷信”了。

  方鸿渐宁可写信,不愿打电话,这与他的生性有关。他是一个思想大于行动的人,擅长纸上谈“情”。独自一个或事后,思维很清楚;正面接触,甚至通电话时,便常常处于被动,忙着应付,手足无措,要么辞不达意,要么信口开河。骗得周经理的资助,骗得博士文凭,都是通过信,若要当面交涉,怕一件也办不成。他自觉或不自觉地偏好通信的习惯,正是潜意识地对直接交往缺乏信心。

  唐晓芙讨厌电话,有一个特别的理由,就是“一个人的声音往往在电话里变得认不出,变得难听。”说“变得认不出”是事出有因,她刚刚打电话给方鸿渐,被周太太误认为苏文纨。这也为后来至关重要的误会埋下伏笔。说“变得难听”是别有一种潜意识作祟。她出身名门,聪明漂亮,“脾气高傲”,但在苏文纨的交际圈里,她只能是那位留洋女博士的陪衬人。她却不甘成为别人的附庸。说“变得难听”正是在被误认是苏的前提之下,这多少流露出内心的不满。那次赴宴前有些细节可作旁证,苏电话通知她不去了,唐晓芙自己也不想去了;但苏一再打电话催她回了方鸿渐,她却决定非去不可。她对苏的态度可见一斑。

  唐晓芙不喜欢打电话,但她还是先后两次主动打给方鸿渐。一次没有打通,给她赴宴留下回旋余地,这是两人关系发展的开始;一次打通了,却被误认为是苏文纨,遭到莫名其妙的辱骂,这是两人关系决裂的关键。尽管她后来对电话中的误会已有察觉,终因心高气傲,没有再做努力。在唐晓芙与方鸿渐之间,电话不仅没有能够为沟通情感提供方便,反而造成他们更深的误解,葬送了一段姻缘。

  唐晓芙总共给方鸿渐写过七封信,内容是什么,文笔如何,我们无从知晓,可至少在方鸿渐的眼里,这些信无疑是异常精彩、异常珍贵的。他用唐“送给他吃的夹心朱古力糖金纸匣子”装着。匣子本是装糖的,现在用来装信,这两者品味起来,不是甜在嘴上就是甜在心里,况且糖与唐谐音,不知这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唐晓芙对方鸿渐的来信也很看重,大概也曾“反复看几遍”。最后一次见面,她出来时手里拿个大纸包,是准备退还的方的来信,当时又没让带走。凭着唐的精明,怕不是一时遗忘。没有给,似乎有藕断丝连的不舍之意。之后在电话里遭到莫名其妙的辱骂,才让包车夫送去,并要“回件”,即收回自己写去的信。信者,信物也,各自交还信件,自然情断义绝,连挽回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对待信的态度,唐晓芙与方鸿渐基本上一致,而与苏文纨相左。苏是不太看重信的作用的,方给她的三封信,第一封看了,却还要方在电话里作补充;第二封连信封都未拆,就要听方亲口说;第三封更如泥牛入海了。仅从这一点看,方鸿渐与唐晓芙要算是“志同道合”,而与苏文纨可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方鸿渐的亲疏有别,决非心血来潮的选择了。

  说苏文纨完全排斥通信,是不够准确的。她先拿赵辛楣的信在方鸿渐面前卖弄,后拿曹元朗的信在唐晓芙面前炫耀,只是她自己从没有写过一封信。个人兴趣,性情慵懒,都不是充分的托辞,这里实有难言之隐。让我们回顾一下方鸿渐说过的话:“……我想这因为写信容易出丑,地位很高,讲话很体面的人往往笔动不来。可是电话可以省掉面目可憎的拜访,文理不通者的写信,也算是个功德无量的发明。”这当然是泛泛而谈,可将它放在苏文纨身上,却也十分贴切。苏是留洋的博士,可谓“地位很高”,至于讲话的“体面”,方鸿渐初到苏府就“诚心佩服”了。她的文字功夫如何呢?据小说交待,她写有博士论文《十八家白话诗人》,到底写得怎样,没人见过。可读她偷外国民歌而作的诗,说“文理不通”不算冤枉。既然是被誉为“苏东坡的妹妹”的大才女,写出的信让人无法卒读,那可真是“出丑”了。最明智的做法只有一个:不写。

  和方鸿渐“宁可写信”截然相反,苏文纨是“宁可打电话”。在第三章中,她有案可查的打过十二次电话。如果留意一下苏在该章节的地位及表现,就会察觉到她很像欧洲上流社会沙龙里的女主人。方鸿渐、唐晓芙、赵辛楣、曹元朗、沈先生、沈太太,还有未出场的王尔恺都是围着转的行星或卫星,至于褚慎明、董斜川与她疏远些,也因为他们不在圈子里,引力未能发挥作用。这样一个人物,自然习惯指使或干涉别人。她要把别人都捏在自己手中,随时“叫来唤去”,而决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别人。在这种情况下,电话无疑是往来周旋的最佳工具,既可达到传情达意的目的,事情过后又没有任何留痕,不像信,说不定就成了把柄或笑柄。

  苏文纨所打的电话,达到预期目的的并不多,但它们对小说情节的发展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她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方鸿渐的,说是不能去峨嵋春赴宴了,然后接连打了三个电话给唐晓芙,让她也辞掉方的邀请。不甘听人调遣的唐晓芙偏偏与之拧上劲,只身赴约,宴罢归来,又听说苏来电话,“唐小姐气愤地想,这准是表姐来查探自己是否在家。她太欺负人了!方鸿渐又不是她的,要她这样管着?表姐愈这样干预,自己偏让亲近。”苏文纨一次次电话把唐晓芙推到方鸿渐那边去了。后来打破三人之间明来暗往的平衡局面的,也是苏文纨的三次电话。赵辛楣宴请、方鸿渐大醉的第二天,苏文纨上午一个电话、下午一个电话去方处问病,晚上又来电话约方夜谈,这才有方鸿渐鬼使神差的月下一吻。整章故事急转直下,苏文纨翻脸,唐晓芙反目,一场云里雾里的恋爱游戏,顿时烟消云散。

  我们已经看到,《围城》第三章里的电话和信,与方鸿渐、唐晓芙、苏文纨三人的个性、处世原则以及故事情节的起承转合,存在着种种天衣无缝的机缘巧合。此外,关于电话和信的选择,还蕴藏着某些颇具典型的心理。

  通信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传递方式,而电话是近代工业文明的产物。在当今社会,两种通讯工具并用,各有各的存在理由。一般人似乎并不深入地追究,但对于一些敏感的人,天平总是倾向于信的一边。他们当然知道电话传送信息时的方便与快捷,但是他们总是念念不忘信在交流情感时的优势。余光中有《催魂铃》一文,专说电话和信的比较。所谓“催魂铃”就是方鸿渐说的“盗魂铃”。该文有一段文字与方、唐对侃的内容如出一辙:“比起电话来,书信的好处太多了。首先,写信阅信都安安静静,不像电话那么吵人。其次,书信有耐性和长性,收到时不必即拆即读,以后也可以随时展阅,从容观赏,不像电话那样即呼即应,一问一答,咄咄逼人而来。”董桥散文《一室皆春气矣》主旨也是电话的薄情、信的多情。标题出自梁鼎芬致缪荃孙信中的一句:“寒天奉书,一室皆春气矣。”文中说:“上一辈的人好像都比较体贴,也比较含蓄,又懂得写信比打电话、面谈都要有分寸的道理。”还说:“书信因为是书信,不是面对面聊天,写信的人读信的人都处于心灵上的孤寂境界里,联想和想象的能力于是格外机敏。”今天,我们在一些时新的杂志和报纸副刊上,仍能常常读到类似的言论,诸如宁愿写信不愿打电话,宁愿用笔写不愿用电脑写等等。

  如此联系起来看,电话和信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文化心态的问题。

2004年09月27日

閱讀筆記 卷二、西洋文學

彼德?奧斯華《鋼琴怪傑顧爾德》


《鋼琴怪傑顧爾德——天才的狂喜與悲劇》
(Glenn Gould: the Ecstasy and Tragedy of Genius)
彼德?奧斯華/著
吳家恆/譯
先覺 人文思潮 010
國家圖書館出版品預行編目資料:
1.顧爾德(Gould,Glenn)——傳記 2.音樂家——加拿大——傳記 3.資賦優異——心理方面
1999.11.初版
定價370元

聆聽自我,化為琴音——讀彼德?奧斯華《鋼琴怪傑顧爾德》

老實說,我對古典音樂的認識,這些年一直沒什麼長進。還停留在剛入門的階段。除了一般人知名到爛熟生厭的曲子,如貝多芬交響曲第三號「英雄」、第五號「命運」、第六號「田園」、第九號「合唱」,或者舒伯特的「鱒魚」,德弗札克的「新世界」,維瓦第的「四季」,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等等,即使真聽不出妙處也附庸風雅買了來,驢子嚼大麥地胡吞一氣;聽得懂的大約就是些幼稚園常播給小朋友聽的兒童古典了。比如聖桑「動物狂歡節」,德布希「兒童世界」,或者像是「森林裡的磨坊」、「玩具兵進行曲」、「啤酒桶波加圓舞曲」、「打字機」……等等的。所以,論真要談顧爾德 (Glenn Gould,1932-1982)傳記這本書,我實在一點也不夠格。

不過,若撇開顧爾德「世紀鋼琴大師」的身份不談,單就「人物傳記」而言,我倒還看過許多,並且向來頗覺有趣,樂於閱讀就是了。在過去,大凡會自己或由他人著書立傳的,都是人類文明發展裡,各領域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多只知道、看到他們光鮮耀眼的那面,常先入為主以為他們必然天生風骨不凡,道德行為操守種種,處處可為人表率。其實常大出意外。這些人之龍鳳,幾乎各有其怪異,有些之匪疑所思,叫人難以致信。可能因為,在多數人眼中,我也是個怪人,非但見「怪」不怪,還頗覺得吾道不孤,津津有味極了。

這本傳記,是顧爾德相識二十五年的音樂好友彼德?奧斯華所撰。除了是技術精湛的小提琴家,他同時是精神醫學教授和精神科醫師。封面後的「作者簡介」告訴我們,奧斯華善於撰寫側重精神面的傳記;寫作此書前,早有《舒曼——一位音樂天才的心聲》和《瓦斯拉夫?尼金斯基——縱身入瘋狂》兩本得獎作品。為顧爾德執筆作傳,除了奧斯華外,再沒有誰更適合了。

由旁人作傳,在素材編造結集上固然有其不足,對讀者而言卻是再好不過。在我的閱讀經驗裡,名人自傳對其人生細節看似巨細靡遺,在作者自身認為值得一提的小事,讀者卻可能無聊沈悶。相對的,他們自作傳記,當然或多或少會對自己隱惡揚善。所呈現的,可能只是部分且樣板化的形象。由立場超然的外人側面作傳,一方面為讀者預作了裁剪取捨,字句都是讀者可能感興趣的精要;另方面看到的主角真實面貌,相信也比自傳要多許多。

這本傳記,從一九五七年二月二十八日,顧爾德和奧斯華初次見面開始談起。那時,顧爾德剛在哥倫比亞唱片公司邀請下,錄了巴赫不很出名的《郭德堡變奏曲》LP。曲子在他手中的詮釋下,活了起來。一時間震驚全球,也使顧爾德鵲起古典樂壇。

這時的奧斯華,剛完成精神科醫師的訓練,到加州大學醫學院任教。有小提琴的底子,過去常和紐約著名鋼琴家卡寧(MartinCanin)一起合奏室內樂。顧爾德第一回來加州開音樂會,卡寧大力推薦奧斯華去聽,「他……技巧驚人,頭腦聰明、敏銳,是個人物,也有點瘋狂。他會是你的好案例!」

果然。奧斯華聽完顧爾德的忘我演出,其他演奏家的陪襯表演曲,都聽不下去了。急忙到後台找顧爾德,急欲結識。友誼就這麼開啟。

話說回來,單在音樂會,奧斯華也觀察到顧爾德的不少怪癖。比如,平台鋼琴三隻腳各墊了木塊,加上矮折疊椅,使他演奏姿勢與其他人極為不同。演奏時,他身體前傾,臉幾乎碰到鍵盤,一面彈一面哼唱出聲,下頷開開闔闔恍似猿猴。這種演奏法,在兒童音樂教室,不被老師打得半死才怪。可是,「他的演奏非常精彩,音樂是形塑出來的,具有三度空間的深度,每個樂句似乎都自有其生命。……顧爾德的演出結合了視覺與聽覺的效果,很快便感染了聽眾,聽眾欣喜若狂,全神貫注,幾乎一動也不動」(頁013)。

這些怪癖,一定其來有自吧。讀者不免好奇了。這是奧斯華的高明處。在第三章起,才帶入顧爾德的童年。可這童年往事也只是淡描,僅佔「出世」「神童」「童年友伴」「得良師更上層樓」四章。全書二十六章,重點放在成年後,顧爾德其人其事上。這應也是眾樂迷最感興趣的。

原來,父母都愛古典音樂的顧爾德,一出生後,就有極敏銳的音感。更奇怪的,一般嬰兒小時總會哭,顧爾德卻只是哼哼作聲,好像歌曲,並不是哭。出生三天,手指就動個不停,「好像彈音階一樣」(頁044)。奧斯華以專業素養判斷,「不哭顯然是異乎尋常的,而不斷揮動的手,加上語言發展過中的特異,則有可能是一種稱為『嬰兒期自閉症』的發展失序」(頁045)。可是話說回來,顧爾德日後的表現,又不像自閉者。「不過,他後來在童年和青少年時期所表現出的某行為,像是害怕某些物品、無法兩人起共鳴、社交退縮、自我孤立,以及過度注意儀式化行為,的確像是一種叫做『艾斯柏格症候群』(Asperger’ssyndrome)的症狀,這種病是自閉症的變貌。有時,艾斯柏格症(minHsiao按:譯誤為「阿斯佩斯症」)和某個特定表現方式,譬如音樂、數學、戲劇、體育或美術方面的不尋常天賦有關。作曲家巴爾托克和哲學家維根斯坦,可能都受這種情況所困擾」(頁046)。

或許吧。好玩地說,原來天才總是有點「變態」。只是,變態倒未必是天才是了。不過,真要感謝這些「變態的精神病患」,由於他們對各領域更敏銳細膩的理解,才能教導我們更進一步認識這個大千世界。

比如書中提到,顧爾德某回練琴時,女傭正巧進來,用吸塵器打掃地毯。本來女傭發現練琴,要等一會再來的。顧爾德驚喜地卻要她繼續沒關係,彈起琴來更是如魚得水。原來,他意外發現,吸塵器巨大噪音蓋過了他的琴音,他無法聽到自己對樂曲的詮釋,卻更能憑腦海、心靈、手指對琴鍵傳來的震顫,發現並體會曲子的精髓。原來,這就是貝多芬在耳聾後,更能發揮音樂天賦的原因啊!自此,顧爾德彷彿打通任督二脈,領悟「無招勝有招」的無上心法,不再拘泥於演奏的外在形式限制,琴音更臻化境。

這本中譯,想主要在商業考量上,書末由台灣新力唱片(SONY)提供了不少顧爾德錄音CD的編號和小影,讓讀者方便尋找。其實也貼心。顧爾德鋼琴音樂之好之美,久聞其名。限於餘錢有限,就有也幾乎用在買新「故事書」上,一直沒能買他那些列為「高價品」的古典音樂錄音。可是,讀完這本傳記,我迫不急待想衝到唱片行,至少買他一片來聽聽。在他奇妙炫耳的鋼琴聲中,再重讀這本傳記,相信必然別有一番滋味。

2004年09月23日

 

By: Irregular

福尔摩斯全集中提到的几位主要人物中,最最重要的一位是谁?是智慧与怪僻成正比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迈克罗夫特大哥,抑或是犯罪界的拿破仑莫利亚蒂教授,或者优雅聪明的歌手冒险家艾琳·艾德勒小姐?其实,福尔摩斯全集中最最重要但也往往是最被忽视的一位就是我们的好医生约翰·H·华生了。说的也是,其貌不扬,头脑迟钝的华生除了偶尔会引起他那优秀同伴的讪笑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为。注意到他的读者,当然也就更是少之又少。但是,没有华生医生朴实无华但却引人入胜的回忆录,世界上就缺少了一位最伟大的侦探。所以,在福学研究中,华生学(Watsonian)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拿出放大镜好好观察一下这位前陆军军医部医学博士约翰·H·华生。

1, 华生的全名到底是什么?

关于华生的名字争论很多,其中主要集中在他的中间名”H”代表什么的问题上。T.S. 布雷克尼(T.S.Blakeney) 在1957年提出H是”亨利”(Henry)的缩写。但是,这种说法现在被广泛质疑。因为”亨利”是华生哥哥的名字。

现在被广泛接受的”哈密斯”(Hamish)理论是著名的女福尔摩斯学者多萝西·L·塞尔斯(Dorothy L. Sayers)在1944年《华生医生的教名》中提出的,根据来自于《歪唇男人》中华生太太称呼华生为 “詹姆斯”(James)。华生太太为什么会叫约翰·H·华生为詹姆斯呢?塞尔斯女士认为,H是”哈密斯”(Hamish)的缩写,而哈密斯(Hamish)则是苏格兰英语中詹姆斯(James)的另外一种写法。
(注:华生太太为什么会叫他丈夫为詹姆斯呢?哈哈,这个问题,引起了无限猜测。这其中最为惊人的理论是:因为约翰·H·华生本身就是个假名,华生太太一点都没有叫错,事实上,华生太太应该是莫里亚蒂太太,而她丈夫,当然就是詹姆斯·莫里亚蒂了。可怕啊,福尔摩斯最忠诚的老友居然也是他的大敌!当然,我是完全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不过,你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小说线索。)

2, 华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华生1878年取得伦敦大学医学学士学位,一切顺利,他当时应该是22岁。那么华生生于1856年。但是在著名的福尔摩斯学者威廉姆·S·巴林古尔德(William S. Baring-Gould)在他的《贝克街的福尔摩斯》中却认为华生生于1852年。巴林古尔德并没有给出论据,但是我想他要么是依据当时获得医学院学士时间来推断的,要么就是认为华生在举家迁往澳大利亚的过程中耽误了几年。如果按照他的推断,华生在1881年左右遇到福尔摩斯的时候应该是29岁,1904年福尔摩斯退休时是42岁,1912年福尔摩斯重出江湖时是50岁。Baring-Gould认为华生在阿瑟爵士去世前一年(1929)孤独的离开人世,享年67岁。
(注:巴林古尔德并没有推测福尔摩斯去世的时间。像他这样伟大的侦探当然是一直活着,若是按照公认的福尔摩斯生日1854年1月6日来推算的话,大师到今年已经150岁了。不过我想, 像歇洛克这样饮食没有规律,不时用毒品摧残自己的人,大概不会长寿。But, again, long live the Master.)

3, 华生是男人还是女人?

难道这用问吗?是的。怀疑主义者质疑一切,这才是通向真理的途径。有学者认为华生博士其实是位女性,而且也不姓华生,而是在嫁给歇洛克之后随夫姓福尔摩斯了。否则她为什么会把福尔摩斯写成厌恶女性的禁欲狂呢?(这当然也是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

4, 华生长得如何?

华生从来没有描述过自己的相貌。若不是雷斯垂德提到逃离米尔沃顿宅第的两名嫌犯的相貌,我们还不知道华生是”……中等身材,身体强壮,下颚是方的,脖子较粗,有连鬓胡须……”就我们猜测来看,华生应该长相不坏,很有些粗犷的男人味道,和他那个鹰钩鼻子瘦高个的搭档很不一样。若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小姐们大概都会暗中青睐踏实可靠的医生呢。

5, 华生有几个兄弟?

从柯南道尔原著来看,华生有一个叫Henry的哥哥。但是,学者们对华生太太那句”詹姆斯”的称呼仍不死心,所以华生就又有了一个叫James的双胞胎兄弟。两个人都学医,一起去了阿富汗,约翰伤在肩膀,詹姆斯伤在腿上。初遇福尔摩斯的是约翰,后来跟他一起探案的是詹姆斯,和玛丽·莫斯坦小姐结婚的也是詹姆斯。开业行医的是约翰,在约翰跟福尔摩斯出去冒险的时候帮忙照看医务的则是詹姆斯。福尔摩斯可能察觉到了也可能被蒙在鼓里。我们对约翰,亨利,詹姆斯如此混乱的主要是因为福尔摩斯和华生这两个好朋友,在全书中居然一次都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而总是以姓氏相称。
(我为了这个还特意问了教历史的英国老师,对方回答说:这在维多利亚时代是很正常的事情。言下之意,似乎只有随便的美国人才初次见面就玛丽,杰克的叫得那么亲热。)

6, 华生有哪些家人?

首先是华生到底有几位妻子?这是每一个研究福尔摩斯的人必问的问题(包括我在内)。原因很简单,关于福尔摩斯的大部分推测都建立在福尔摩斯年表上,而年表的主要依据来自于华生结婚的日期和次数。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华生结过两次婚,一次当然是1887或者1888年和四签名中的玛丽·莫斯坦小姐。莫斯坦小姐在1894年福尔摩斯归来之前不久去世。第二次则是在1903年左右,福尔摩斯在《皮肤变白的军人》中提到华生的再婚,但此次我们并不知道对象是谁。巴林古尔德认为,华生在血字的研究之后曾经去过美国,在那里和一位康斯坦斯·亚当斯小姐结婚。这才是华生的第一任妻子。亚当斯到英国之后很快病死,于是华生又回到贝克街,并在四签名中认识第二任妻子。 除去这些广泛接受的理论,也有其他稀奇古怪的说法。比如,华生1903年再婚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一直陪伴两个人风风雨雨的赫德森太太。不,不,你们不要惊讶。仔细考虑一下,柯南道尔原著里从来没说赫德森太太是个老太婆哦。只是在大部分福尔摩斯电影中,都不约而同的找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来饰演而已。谁知道,难道赫德森太太就不能是一位年轻谨慎的寡妇,常年被恐怖的房客压迫?华生和赫德森太太在一起的主要话题大概就是福尔摩斯了。更夸张的说法则认为华生前后有6个老婆。这个人大概和我一样被华生结婚的日期搞得头昏脑胀,一个故事里是1887年,另一个故事里又是1888年。所以干脆让华生多结婚几次。

华生是不是一个很风流的人呢?我想是的,就连福尔摩斯也几次揶揄他对女性很有品位。他自己不也吹嘘在三个大洲阅女无数?在遇到莫斯坦小姐之前,华生可能有不少女朋友吧。

关于华生有儿子的理论仍旧是来自于那句惹事生非的”詹姆斯”。当时,华生太太要”送詹姆斯上床”。这听上去与其是关爱丈夫,更像是照顾年龄比较小的孩子。而且在空屋中福尔摩斯提到华生新近居丧,可能并不是莫斯坦小姐去世而是詹姆斯的早夭。而莫斯坦小姐(这个时候已经是华生太太了)也因为这个缘故离开了华生。支持这个理论的学者中更有人认为莫斯坦小姐离开华生除了因为詹姆斯的早夭之外,华生一天到晚跟福尔摩斯到处冒险不着家也是原因之一。更有人推测华生这个家伙风流成性,把老婆都气跑了。也难怪福尔摩斯总是揶揄他说:”女性是你的专长。”

7, 华生在血字的研究开头中提到的小牛头犬哪里去了?

当然是被讨厌动物的福尔摩斯扔掉了。也有人说,歪唇男人里面那个倒霉的”詹姆斯”叫的是华生的狗。对小牛头犬的争论不少于对”詹姆斯”的争论。有的说华生当时并没有养狗,只是在回忆过去养过的宠物。有人说”牛头犬”是一种手枪的昵称。有人说华生口齿不清,”养牛头犬”(keep a bull cup)是酗酒者(keep a full-cup)的口误。也有人说牛头犬是指华生脾气不好。
(如果是中国读者,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华生在第一章里提到牛头犬之后就没有下文。若是注意到了,也只会认为是作者忘记了,前后呼应不好。但是西方研究者却会搞出这许多推论。我想这就是思维方式不同的缘故吧。)

8, 华生的经济情况如何?

OK,让我们面对现实吧。不管华生自己怎么说,他的业务大概不怎么样。有哪个医生会没事就把医务扔给邻居自己出去跟朋友闲逛呢?所谓同行是冤家,尤其是比邻而居的两位医生,竞争肯定很激烈。福尔摩斯说华生的生意比邻居好,但是这也不是把财路拱手让人的理由啊。再说了,让别人照看自己的生意,这又不是杂货店,治死了人,岂不是砸自己的牌子?所以说,可怜的华生医生,大概和年轻的眼科专家阿瑟·柯南道尔医生一样,守着空无一人的候诊室,所以才会有时间写出这许多故事啊。

至于说他的收入,华生刚刚见到福尔摩斯的时候,虽然并不富裕,但也不缺钱花。每天什么都不干,却有十一先令六便士的收入。政府的补助似乎只维持了九个月,但是华生1880年左右碰到福尔摩斯到1887(或者1888年)婚后开始行医这七年间以什么维持生计呢?他显然不是家族长子,没有遗产可以继承。就算是在哥哥亨利死后可能会继承些遗产,不过那也是1888年的事情了。有学者认为政府在他受伤之后,除了付了九个月的抚恤金之外,很可能还一次性的付给他一大笔钱作为医药费。但这种说法很可疑,怎么可能会有双出付费这样的好事?也有人说那九个月只是政府给他的假期,在那之后抚恤金还是照给的。那么,我们怎么没见华生找工作呢?

在华生结婚之后,除了医疗费的收入之外,他有没有可能自己做些投资买卖呢?他委托柯南道尔发表的那些小说,是不是也从中收取费用呢?

福尔摩斯失踪三年复出之后,华生继续跟他一起住在贝克街的老公寓里,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华生的支票本要由福尔摩斯保管,华生要花钱还要跟福尔摩斯要?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两个人的收入已经合并在一起,一并由福尔摩斯管辖吗?若是从这个角度来说,华生到真像是福尔摩斯的太太呢。

9, 华生的早年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们对华生的早年生活知之甚少。而巴林古尔德认为他年幼时曾去过澳大利亚,在我看来则完全是为了符合那句”在三大洲阅女无数”的话。而美国之旅,虽然学者们对时间到底是在遇到福尔摩斯之前还是遇到福尔摩斯之后争论不一,同时对去美国的原因各执一词,但似乎都坚信华生的确在某个时间因为某种原因去过美国,并在西海岸某处停留过。

华生家似乎并不富裕,也许世代行医,但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了。

10, 华生和福尔摩斯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华生的方面来说,我们都会觉得华生这个幸运的家伙,结交了全世界最棒的朋友。看福尔摩斯全集的读者没有一个不羡慕华生的,不但可以跟随歇洛克到处冒险,更能够欣赏到完美的推理艺术。但是,仔细想一想,一个学医的人,在阿富汗服过兵役,他不但具有敏捷的大脑,更是对于身处危险境地习以为常,并且惯于面对紧张压力。这样的华生却能够在歇洛克面前像傻子一样被嘲讽,并能够保持礼貌和沉默。而我们再来看看歇洛克,当然要抛开他的那些神奇的能力,因为华生并不是在熟知歇洛克的天赋之后”拥有保持沉默的天赋”的。歇洛克在刚刚遇到华生的时候还是一个无法一个人支付房租,不闻不明的医院试验员,在处理了血字的研究一案之后才名声大噪。所以,这样一来,从某种程度上讲,在两个人初识的时候,华生面对福尔摩斯应该是有一定程度的优越感。不管这种优越感保持了多久,我们都要赞叹华生的耐心和对歇洛克的友情。所以,我们也应该羡慕福尔摩斯。说到底,有几个人一辈子能够碰到这样一个脾气好,靠得住,把自己奉若神明的朋友呢?至于福尔摩斯对华生的态度,很多人都长篇累牍的歌颂过了,其中大多引述了《三个同姓人》中令人感动的一段:”当我知道在这表面冷冰的脸后面是有着多么深的忠实和友爱时,我觉得受一次伤,甚至受多次伤也是值得的。他那明亮坚强的眼睛有点湿润了,那坚定的嘴唇有点颤抖。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使我看见他不仅有伟大的头脑,而且有伟大的心灵。我这么多年的微末而忠心的服务,有这一点感受也就知足了。”不过,我这个人天性冷酷,看人大多看到黑暗面。以上这一段的正面描述,迎合了绝大多数读者的善心,淹没了其他很多次福尔摩斯对华生很不公正的对待。比如说在《显贵的主顾》中,福尔摩斯让华生冒充瓷器专家去吸引格鲁纳男爵的注意力,自己好窃取男爵的罪恶笔记本。然而他却并没有考虑到华生的安全。华生并不是一个好演员,福尔摩斯应该知道华生无法欺瞒聪明的男爵太久。在故事中,格鲁纳男爵在识破华生之后,已经在抽屉里摸来摸去找手枪了。我们已经知道男爵是个残忍成性的杀人犯,如果他没听到福尔摩斯的响动,如果温特小姐没有泼出那瓶硫酸,华生很可能会被男爵打伤,甚至送命。然而福尔摩斯,似乎并不太关心这些。他后来甚至半责怪的说华生没有给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难道福尔摩斯的计划是自己偷到日记离开,把可怜的华生一个人扔给杀人凶手?福尔摩斯为了创造戏剧化的效果把华生耍的团团转,这难道是对朋友应有的尊重?那个著名的”无时间亦来”的便条,不也体现了他对华生呼来喝去,颐气指使的态度。细读福尔摩斯,很容易就发现这些很说明问题的细枝末节。我当然并不是想否认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友情,毕竟,福尔摩斯是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关心华生的。但是在研究福尔摩斯的时候,我们也不应该一厢情愿的把这个怪癖侦探誉为关心朋友不计一切的大圣人。华生和福尔摩斯的关系是不平等的,与其用朋友感情来解释他们,不如说福尔摩斯是一位控制欲很强的父亲,而华生则是一位生活在父亲阴影中性格软弱的儿子;或者说福尔摩斯和华生更像一对主仆,只是相处时间太久,主人和仆人之间产生了近似友情的关系。 某些早期的福学研究认为福尔摩斯和华生搭伙是因为福尔摩斯需要通过华生得到可卡因注射剂。这个理论现在已经被推翻,可卡因在19世纪末的英国并不是违禁药品,福尔摩斯当然不需要通过华生来获取这些。 华生除了福尔摩斯之外,似乎也有一些自己的朋友。比如介绍他们两个人认识的小斯坦弗,经常帮他照看医务的邻居医生杰克森(CROO)和后来的阿瑟拉瑟(BOSC),和一起在俱乐部里打台球的瑟斯顿。看上去似乎少得可怜,但是华生对自己私生活很少提及,我们也无从推测。

虽然作为叙事者的华生可以说是福尔摩斯全集中最重要的人物,但是我们研究他的目的还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福尔摩斯。但是华生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故事的叙述者,也应该得到读者应有的重视。正如Bert Coules 的精辟叙述:”为什么福尔摩斯和华生会成为朋友?我觉得福尔摩斯和华生都明白自己对朋友的感情:华生是福尔摩斯跟现实世界的桥梁,而福尔摩斯则为华生提供了逃离平凡生活的世外桃源。在一起,他们的力量超过了他们自己本身能力的总和。每个人都为这种合作提供了对方所没有的技巧和经验。如果说侦探的火焰般的直觉和无法预料的智慧使他看上去处于主导的一方,华生的地位也不比他劣势。当然,华生不是福尔摩斯,但是请不要忘记,福尔摩斯也不是华生。”

PS1:这篇文章,和我所有的文章一样,目的不在于说服读者们相信我的理论,不过是介绍关于华生现有的各种说法和研究方向。我只希望各位能够在阅读这篇文章之后,回去再看一遍福尔摩斯全集,脑子里想着这里面提出的问题,并且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从来就不认为在福尔摩斯的研究中,有哪种理论是完全正确的,或者哪些方面已经完全研究透彻没有再思考的必要。中国福学还仅仅是个开始,我们在借鉴外国理论的同时,也要形成自己的看法。


PS2:衷心希望各位提出更多的问题,更欢迎任何对已有论述的不同意见。

 

 

我一直不能够理解华生大夫居然能这么长的时间忍受着福尔摩斯。

这位”最好最智慧的人”不但毫不掩饰的自以为是,还成天嘲笑你的智力水平;而且他邋遢的令人难以置信,经常使你们共同的居室处在无法生存的可怕状态之中,就更不用说他那恶臭的板烟丝,经常发出难为气味的化学实验,古怪的提琴演奏,不合时宜的室内枪法练习;他是个不可救药的瘾君子,而且还患有间歇性的狂躁抑郁症,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用种种辛辣讽刺的话折磨你,连你好心好意为他写的传记也成了笑柄。

这个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顾你的感受。比如经常是对你一连几天的爱搭不理,你越想知道真相他就越不告诉你,使你的耐心经受着巨大的考验,尽管你几乎是他唯一的朋友和助手。就算他偶尔从你那受到教益和启发,也从来不知道说一句感谢的话。你要小心啊医生,要是你那著名的朋友(他之所以如此有名,很大程度上还要归功于你呢)无缘无故的对你献殷勤,那十有八九你又要倒霉了,不是把你支到荒凉险恶的沼泽地去,就是把你当作入室盗窃的同伙,甚至是让你参与可能致命的毒气试验。他全不管你是个有家有业的男人,在他需要你的时候就毫不客气地用令人难以拒绝的口气把你从忙碌的工作、舒适的生活、可爱的妻子身边拉走,让你三更半夜饿着肚子置身于有任何理智的人都会远远避开的危险地带。

更可恶的是,这个人有着一种爱保密的脾气,总是不肯说出心里话,连你这个他最亲近的朋友,也时常搞不清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不但老是一惊一乍地吓唬你,还一会儿装病一会儿装死,害得你这个心眼实诚的好人替他担心难过。

唉,可敬的华生医生,你才是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绅士的典范–彬彬有礼、谦和大度、充满了责任心和正义感,而且还非常幽默。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认为和你做朋友是一件愉快的事。

你是那么的谦逊,往往使对你不太了解的人忽视了你在福尔摩斯事业中的地位。要我说,福福遇见了您,可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呵呵,说的好像是娶了个好媳妇~~~~~~~~~也差不多啦,还真有人认为华生是女的呢——表打偶,不是俺说的诶)。

我想介绍他们认识的小斯坦福的种种警告是颇有道理的,尤其是”如果你和他合不来可不要怪我。”没想到,这次的相识之后,华生竟成了在福尔摩斯二十三年的侦探生涯中陪伴了他十七年的人,并且表现出了无比的忠诚、关怀、勇敢和宽容。在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中,我们不仅能看到智慧、正义、勇气,还有最最宝贵的伟大的友谊。

华生在福尔摩斯的工作和生活中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虽然华生在和福尔摩斯一同探案时,显得不是那么机灵,可还是那句话,不是因为华生笨(笨人能当医学博士和传记作家?还能帮助大侦探探案?要是这样恐怕有不少人愿意加入”笨人”的行列),而是因为福尔摩斯太聪明,就像华生自己说的那样,”任何人和福尔摩斯在一起都会觉得自己很笨”,除非你是像雷斯垂德(其实我觉得雷斯垂德是苏格兰场警探中颇为可爱的一位,等我有空再说他)或者琼斯那样的家伙。

让我们来看看华生是如何评价自己在福尔摩斯探案工作中的作用:

“他是一个受习惯支配的人。他有一些偏狭而根深蒂固的习惯,而我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之一。作为一种习惯,我好比他的提琴,板烟丝,陈年老烟斗,旧案索引,以及其他一些不那么体面的习惯。每当他遇到吃力的案子,需要一个在勇气方面他多少可以依靠的同伴时,我的用处就显出来了。但除此以外我还有别的用途。对于他的脑子,我好比是一块磨刀石。我可以刺激他的思维。他愿意在我面前大声整理他的思想。他的话也很说就是对我讲的,大抵对墙壁讲也是同样可行的,但不管怎么说,一旦养成了对我讲话的习惯,我的表情以及我发出的感叹词之类对他的思考还是有些帮助的。如果说,我的头脑的那种一贯的迟钝有时会使他不耐烦,这种烦躁反倒是他的灵感更欢快地迸发出来。在我们的友谊中,这就是我的微不足道的作用。”

哦,华生医生你真是太谦虚了,就这一点我们也真应该好好向你学习。我很想知道福尔摩斯看到华生如此的自我评价之后作何感想。

当然华生的作用远不止这些,不过以上所提的作用到的的确确是有的,而却要比华生自已以为的或者表达的重要得多。起磨刀石作用的地方俯仰皆是,我就不举例了,充当勇气上可依靠的同伴的时候也很多,而且或者往往将华生至于很危险的境地,或者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或者是因触犯法律而有可能而身败名裂。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重要而微妙的作用,

I am lost without my Boswell. ——福尔摩斯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