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钱锺书苦心孤诣构造的方鸿渐、孙柔嘉的恋爱经历相比,方和唐晓芙的一段感情纠葛简单、短小。单个人物形象而言,唐晓芙远不及孙柔嘉的性格丰富和实在,但是撇开写作技巧(和钱锺书你说什么写作技巧呢),读者特别是男性读者在潜意识里偏爱这个钱锺书笔下罕见的“清纯”形象,却也是个不容质疑的事实。
  如果将《围城》里的人物强行分类,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种。一种被钱锺书利刃砍杀不止,譬如李梅亭、曹元朗之流;一类如方鸿渐、赵辛楣、孙柔嘉等,虽有缺点,尚不至于令人讨厌;第三种仅唐晓芙一人,不吝啬大把的好话送她。以钱锺书的聪明,世间原本“鲜有不可骂者”,唯独对她呵护有加,恐怕我们只好理解为,这是钱锺书先生在极力展示人生尴尬、人性弱点时留下的唯一亮点,唯一余地。
  有人分析唐晓芙的“清纯”之秘,认为小说中出现对唐晓芙外貌的大段描写,属于一见钟情堕入爱河的方鸿渐的“晕眩效应”,但这些话全以叙述者的角度说出,何妨看作钱锺书的天机泄露!甚至,后来方鸿渐嘴里说出的话,也仿佛和钱同声同气。杨绛透露,“锺书……常从他的眼里看事,从他的心里感受”,换句话,我们也可以让钱先生模仿福楼拜的口气说:“我就是方鸿渐。”在书中,方鸿渐对着唐晓芙说,“女人有女人的聪明,轻盈活泼得跟她的举动一样。比了这种聪明,才学不过是沉淀渣滓”,这话不是方的危言耸听,其实钱锺书在《管锥编》中引述“魂”、“魄”的文字,说的也是这个理。因此,塑造这么一个人物形象,不仅是钱先生心存宽厚,甚至可以理解为,对这样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作者本人也不能免“俗”(这里的“俗”当作别解)。我曾附会过,唐晓芙身上有杨绛的“影子”,可以看到钱落笔时的心理/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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