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0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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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1/3/2004 – 11:09
不少外国老歌,会有一两个中国远房亲戚,隐去血统,穿上长衫夹袄,混迹于茫茫乐海,若非偶然遭遇,怕是难得一见。试举此例,《scarborough fair》。英国民歌,因P&G闻名于世,版本如过江之鲫,讨论常不绝于耳,其实这不列颠兄弟亦远渡重洋来到我国,拷贝有二。
1、张明敏版,中文名《毕业生》
2、陈百强版,中文名《失业生》

以上两曲,名字也颇为对应,时世艰难,便如钱锺书所言,“毕业即失业”,郑国江言:“SCHOOL CERT考过,等于失了业”,虽结尾拉根小阳线,全篇歌词仍是笼罩凄惨气氛,不宜推荐大四的学子听。张明敏的这个版本励志色彩更浓些,“莫犹豫也莫再迟疑,好男儿鹏程千万里”,代表了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至于为什么这两首改头换面的歌曲都不约而同的俪歌内容,大概是由于斯镇颂歌也为电影《毕业生》配曲。最近的一张老唱片把崔健等人以前翻唱的版本也挖掘出来了,完全拷贝,有和声。

词:郑国江
寒风中 街上满落叶
独叹息 脸上泪还热
SCHOOL CERT 考过
等于失业
人生苦 怨恨重重叠
留连荒街 希望似破灭
父母亲 寄望正强烈
开始经过 艰苦的岁月
谁不想 继续学业
求职苦 争逐正白热
运气差 我白费唇舌
僧多粥少 此争彼夺
望休将 胜败论豪杰
难求一职 空负壮志热
没法子 试尽各行业
几番失意 天真早告别
仍深信 去路未曾绝

毕业生-张明敏
蝉声中那南风吹来
  校园里凤凰花又开
  无限的离情充满心怀
  心难舍师恩深如海
  回忆当年离乡背井
  深夜里梦回旧家园
  游子的热泪沾湿枕畔
  最难忘父母的慈颜
  还记得那阳光遍地
  也记得寒风又苦雨
  无论是快乐失意日子
  最温暖美好的友谊
  祝福声中默默回忆
  琴声起骊歌正悠扬
  莫犹豫也莫再迟疑
  好男儿鹏程千万里

2004年08月25日

Ella Fitzgerald的歌迷遍布了全世界,其中包括我。有时候看到这个队伍里的同类的名字,我不是不吃惊的,有一些也是我崇拜的对象,象费舍.迪斯考,这个专门唱艺术歌曲的家伙。那么多的人想出了漂亮的话来赞美她。有一个人在说到她超人的天赋时说,Ella是天生来唱歌的,那些令人生畏的高音,她轻而易举就唱出来了。别人好像费了力气才爬到那一点,而她似乎早就在那儿,从至高点悠然下降,或者俯冲到任何到任何她想到的地方。此生不幸,我没有机会–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听她的现场,不过完全相信舞台上的她,一定是一枚具有神奇魔力的磁铁,可以让她的听众如痴如醉。
 
模仿Ella的人可以开一张长长的单子,字典里甚至为她准备了专门的词语。“拟声唱法(scat)”就是一个打上Ella烙印的术语,她模仿乐器的声音妙不可言,从不会变得单调。最杰出的表演在柏林的一次现场,模仿Charlie Parker《How high the moon》中的一段经典独奏,她的即兴演绎很可能是人声爵士的绝后之作。在同一场演出里,她翻唱了Bobby Darin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唱过的《Mack the knife(伪君子)》,她忘词了,“what’s the next chorus?”这是Ella才可能想到的歌词,而且被她唱得天衣无缝。
 
Ira.格什温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记在Ella的名下,他说:“直到Ella唱了我们的歌,我才知道它们那么出色。”如果你警惕这样的恭维,可以找些例子来听听。同时代的歌手中,比利.荷莉戴是常常被用来和她对比的,《summertime》两人都唱过,很显然它们相去甚远。这样的例子可以举很多,而答案只有一个,和倾其一生歌颂痛苦并选择自我毁灭的荷莉戴不同的是,Ella一直在用欢乐覆盖着忧伤。在各式各样的传记里,Ella 1917年出生于佛吉利亚,孩提时代就随母亲和继父搬到了纽约州。即便这一点也未经证实,事实上关于她童年,了解的人很少。有一个传闻告诉我们,Ella在母亲死后,无法忍受她那可恶的继父,逃离魔爪后以街头唱歌为生,同时为逃避警察的妓女望风捞点零花钱。无法判断这些局外人引为传奇的故事是真是假,要不是16岁在阿波罗音乐厅的一次亮相,也许她永远只是一个穿过时衣服和男人大靴子的街头艺人,一个备受眼疾、心脏病和糖尿病折磨而无声无息离开人世的艺人。这就是“第一夫人”的身世,在节奏和旋律的世界里你发现不了的一切。谁跟伟大一些,有人会投戴女士一票,可是,“当你微笑时,全世界都在微笑”,这是我喜欢的态度,所以我喜欢Ella。我对我的外甥说,她是“费婆婆”。
 
我们不知道是应该庆幸,或许毫无助益地同情,Ella的天才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病痛的折磨而消失。她的声音活在了上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活在了布鲁斯、新派爵士、福音歌、赞美诗和加勒比的Calypso等等词汇里,活在了无与伦比的13项格兰美奖和不计其数的唱片里,以及我卑微的文字所传达的敬意里。

2004年08月13日
 

     汪峰:1991年完成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及附中的学习,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本科,专业是小提琴、中提琴。1994年在内地著名摇滚乐队《鲍家街43号》中任主唱,成绩斐然。在本月21日将凭一首于张婉婷新片《北京乐与路》中的主题曲《回忆之前,忘记之后》跨过深圳河,成为首次入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的内地音乐人。

     戴着一副远视眼镜的汪峰是很容易让不甘寂寞的摇滚同行们时不时红一下眼的。上世纪临近尾声时,他和他的乐队不仅唱片卖到可以赚钱的份上了,而且,眼花缭乱的各类奖项、心不在焉的电台DJ、无所适从的歌迷都没少给他各式各样的赞誉。2000年推出专辑《花火》后,汪峰几乎成了领奖专员,先后在中国歌曲排行榜、音乐风云榜、原创音乐排行榜拿下一堆奖项,4月21日,他还将在第21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上和主流得不能再主流的天王天后们站到一起。对此,我们是选择祝贺,还是板下脸将前优秀小提琴演奏家痛斥一顿,这是一个问题。如果世界不像所有的自述里写的那样体面,只如滑动门一般充满偶然,汪峰极可能今天仍在某个乐团里面拉琴,获得这么多荣誉,那把小提琴该是斯特迪瓦里那般眩目了。
     汪峰说:“那是一首由香港音乐人写的纯流行作品,我本不想唱,但是听过之后觉得它真的很好听,简单的音乐中充满了哀伤的调子,钢琴加弦乐的编曲也很细腻。”他不仅想告诉那些痛心疾首或者不屑一顾的同行和乐迷,“并非只有那种极端的先锋的才是摇滚音乐”,而且一再强调:“我的音乐从未妥协,如果可听性就是庸俗,那么我认为持这种观点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摇滚乐。”“既要有精彩的词曲,又不能抹杀力量。”是为之感动还是怀疑他装蒜,这又是一个问题。
     反方辩友按捺不住,他抢过话筒咬牙切齿地说,我的朋友,你要知道,音乐学院、富豪Disco、Maxim俱乐部演出的那个汪峰不见了,作品中充满灵性和思考、充满对人性的探索和对平民色彩的音乐追求的汪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给冰红茶电视广告写歌词平庸、曲调甜腻的主题歌并交给一个嗓音嫩嫩的后辈演唱的汪峰;是破例唱不是自己写的一遍遍出现在央视一套的《忠诚》主题歌的汪峰;是那个给弱智的中国足球写歌作出气势如宏状的汪峰;是那个在著名的卫视节目里做着庸俗游戏的汪峰。听着被招安了的汪峰,你以为他真的沿着他口口声声的偶像“甲壳虫”、鲍勃·迪伦、吉姆·莫里森的老路一往无前地走吗?你的感动多么廉价还不知道吧。
     可在1993年11月之前,鲍家街43号还只是北京西城区的一个门牌号码。从那时起,以主唱、词曲主创、节奏吉他汪峰为首的5个来自中央音乐学院的年轻人赋予了它清晰的涵义。他们开始满怀希望朝着音乐的方向甜蜜地飞翔,当时成员包括主音吉他龙隆、贝司手李斌、鼓手刘刚和键盘杜咏。1997年,鲍家街43号推出了他们的第一张专辑《鲍家街43号》。其中《鲍家街43号》、《晚安北京》、《小鸟》、《李建国》等歌曲不仅注解了鲍家街的才情,更成为都市里无数李建国、赵小姐们的心声。“风会随子夜的钟声北去/带走街上乞讨的男孩/带走路旁破碎的轮胎/随子夜的钟声北去/晚安北京/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不知道你是否在子夜的出租车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2000初汪峰加盟华纳唱片,年底推出《花火》。整张专辑中,汪峰都试图用具像性的语言表达每一首歌的灵魂所在。这种思想贯穿整个专辑,如《东北偏北》、《迷鹿》以及《风中的玩偶》。汪峰用了许多讽刺、尖锐的描绘,表达人在生命中会遭遇的很多的沮丧和悲哀,这样的情形下,人会感到像尘埃一样无助和一无所有,或者像虚无飘渺在风中的玩偶。没有证据表明汪峰在用刻意的讨好去取悦听众的耳朵。如果你觉得《花火》里的歌都很动听、都和你靠得很近,我想,那是因为每一首歌里面都倾注了创作者的灵魂,就像他自己说的,艺术应该在能够最准确的表达创作者思想的同时又可以打动别人。你说汪峰的堕落源自对主流的妥协,可是如果主流音乐是在娱乐之后还有意义的音乐,谁又比谁更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能思考并给人无论是心理安慰还是纯形式的美感,为什么要苛求呢?最终都要落实到听众身上去吧。
     汪峰的新专辑又要面世了。很多人都在等待,有的等着聊他,有的等着骂他,还有的在等着被他又一次地感动。让我们祝他晚安,继续走,继续在流行和音乐中寻找平衡。

林慧萍的这首《驿》,对钟情于流行音乐考据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素材,从它出发,我们可以接触和了解许多与它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东西。

《驿》最早收录于林慧萍1991年加盟点将唱片后的首张专辑《等不到深夜》。这首歌因为黄舒骏在开头的一段长长的口白而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不同于许多年后在《改变1995》中的调侃和罗列,黄舒骏这一次献声是讲了一个故事,故事来自林清玄先生的散文集《玫瑰海岸》中的一篇,名字叫做《等待的月台》(注1)。

故事涉及到三个人物:“英”、“水”以及作为叙述视角的“他”,关键词是:等待、流逝、永恒、背叛、过客。口白的台词基本上照读林清玄的原文,作了少许删减,但却把林先生似乎精心——假设这真的只是一个故事——要在故事的结尾揭晓的一个悬念去掉了,这样是好是坏,似乎也是难以定论的——我们并不确定,巧合究竟是增加悲剧的力量还是相反?

《等待的月台》和林清玄的许多作品一起,为他在台湾赢得了巨大的影响力,很多人把这个会讲故事的作家当成人生导师和楷模,以至于当他在《玫瑰海岸》出版后不久和结发妻子离婚,这些人难以置信,作家本人17年的感人至深的爱情也像“水”一样地流走了。

我在网上见过一个关于《驿》的善意谎言,它试图解释为什么是黄舒骏会来念这个故事,而且,显得那么深沉。他们言之凿凿地说,因为黄舒骏的公务员父亲就是背信的“水”,黄舒骏就是“他”。这样的联想当然经不起推敲,把黄舒骏推向了自剜伤疤的不堪中了。事实上,在2002年的版本里,口白是林慧萍自己包了,而今年夏天林慧萍演唱会的版本里,口白又换成了林的夫君潘博照略显稚嫩的声音,驿站过客未曾歇。

据说,林慧萍看到这个故事后非常感动,便将文章交给当时的制作人杨明煌,后来由李姚作词,蒋三省作曲,黄舒骏念白,完成了这首《驿》。但其实李姚也没有写什么,只不过给故事加了几句感慨,“人生是一张/泛黄的相片/而我站在车站静止的画面”(注2)。

黄舒骏念了几句后,林慧萍的声音开始加入,但是直到歌曲进行到三分之二她都没有词,一直轻轻哼着一个旋律。很不幸,听起来这个旋律竟和《Almaz》(注3)如此相像,如果作曲者蒋三省真有三省其身的诚恳,倒是该将RANDY CRAWFORD的名字列于他前。《Almaz》又有周启生的粤语翻唱(注4),中文歌坛绵延不息的翻唱传统,却没有孕育出向前辈致敬的习惯,难怪揭发层出不穷。

注1:《等待的月台》全文:

桃园火车站的候车室,时常坐着一位打扮齐整的中年妇人,手里抱着一个老式皮箱,游目张望,似乎在期待什么。

他先注意到的不是那妇人,而是皮箱,那皮箱的外表已经完全剥落了露出皮革粗糙的粒子,皮箱四周镶着红铜的边,他一眼就看出,那曾经是非常精致而且牢固的皮箱,但皮箱的那个时代仿佛已经消蚀了。

第一次见到妇人,是他高中的时候,每天夜里从桃园通车到台北补习,深夜十一点回到桃园,妇人总是准时地坐在候车室的木椅上,等待着的姿势,不安的眼神,端整的打扮,好像等待着某一位约好的人。

起先,他没有特别留意她,可是时间一久,尤其是没有旅客的时候,妇人就格外显得孤寂。有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在候车室等待那妇人离去,一直到深夜落雨,一直到凌晨一点,妇人才站起来,走到候车室的黑板前,用粉笔写着: “水,等你没等到,我先走了。英留”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候车室长久以来的这则留言,是出自那个妇人。

英是她的名字,水呢?应该是一个男人了,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像水一样地流走?

后来,车站的老人告诉他,妇人已经在候车室坐了二十几年了,有人说她疯了,可是她从不说话,也不知道真的疯了没有。有人说,曾看见她打开皮箱,箱里装的是少女时代的衣服。大部分的人都说,在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夜晚,英和她的水约好在车站会面,要私奔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可是叫水的那个男人却缺席了。

但是,英与水的故事真相却无人知晓,经过那样长的岁月,真实动人的质素也随一列列开过的火车逝去,成为人们窃窃的私语,到后来,甚至也没有人议论了。

他和叫英的妇人熟悉见过不少次面,才互相打着招呼,他感觉,英的微笑甚至是极老式的,廿年前的那种,还带着少女的矜持。他和英也只是如此,互相间并未说过一句话。他有时候并不立即回家,直到英在黑板上写: “水,等你没等到,我先走了。英留。” 才踩着轻轻的步子回家。在路上他就想,那水的男子是多么幸福,竟可以获得如此深切的爱,而他又是多么可恨呀!

第二天清晨,英残缺的身体被发现在铁道上,皮箱滚到很远的地方。

旅客留言板上有她的字迹,只改了几字:”水,等你三十年,我先走了。英留。”

他靠在留言板的墙壁上,用力捶打自己的心口,因绝痛的心酸而落下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回家的时候总先坐在英坐过的位置,感觉英的脉搏还在那里跳动。每次他走过车站,心口就像被刀子割过。

十几年后他父亲过世的时候,他才知道父亲的小名叫做”水”……

注2:李姚歌词部分:

就这样 断了线 就真这样 不再相见

飞出了时间 飞出天边 飞到另外一个 没有我的天

经过许多年 所有的眷恋 飘浮在时空里 没有终点

人生是一张 泛黄的相片 而我站在车站静止的画面

注3:RANDY CRAWFORD – Almaz

Album : Every Kind Of Mood

She only smiles
He only tells her
that she’s the flowers, the wind and spring
In all her splendor sweetly surrendering
The love that innocence brings

**
Almaz, pure and simple
Born in a world where love survives
Now men will want her
‘Cause life don’t haunt her
Almaz, You lucky lucky thing
Now I watch closely
And I watch wholly
I can’t imagine love so rare
She’s young and tender
But will life bend her
I look around is she everywhere

** repeat

He throws her kisses
She shares his wishes
I’m sure he’s keen without a doubt
With love so captive
So solely captive
I ask if I could play the part

** repeat

Almaz, You lucky lucky thing
Almaz, You lucky lucky thing

注4:周启生翻唱曲:《Anna》

紫色的天空
淡灰的海角
有一个浪漫爱情故事
在这静夜时
痴心的主角
继续继续高呼你
anna
天天想你
我的眼泪
未能收起
你不必伤心
你不必苦恼
anna
日后会没结局
仿佛的风中
依稀的感觉
说一个浪漫爱情故事
不知中开始
不知中失去
每日每夜地想你
anna
深深一吻
你的爱像浪儿翻起
踏遍天涯
遍走海角
不要受尽了别离
anna
u lucky lucky thing…

2004年08月11日

 

《格伦.古尔德──天才的狂喜与悲剧》是我丈夫彼得写的最后一本书。读者可能并不知晓,他永远不会再读到这些字句,也看不到他的这本传记出版。提及于此,我不禁黯然。当这本他倾注心血写就的著作付梓,他已经于1996年5月25日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找不到言语来形容,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写作此书的过程中,他所表现出来的令人惊讶的巨大勇气。

 

自从彼得和格伦初次碰面以来,40年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这个难以忘记的场景,会永远地铭刻于他们彼此心中?难道这让他们二人直觉地感到,他们长达25年的友情将从此发端,兼之以紧密的合作,并最终导致这样的故事──68岁的医学教授,小提琴手,卓越的作家,一位和癌症不屈不饶抗争了12年的人──彼得.奥斯华,为年届50岁英年早逝的格伦.古尔德的悲剧如实记载?

 

彼得的病情日益加剧。但他是坚强的──他可以忍受,却决不愿工作停滞下来。只有他的医生们知道他受病痛折磨之深,可他们能够理解,那种极大的因创造而激发的能量在鼓舞着彼得,并缓解他的痛苦。

 

我,独自一人,不仅与忍受病痛的他身同感受,更日日见证他投入到自己工作中的超人的决心和令人钦佩的热忱。他以常人很少具备的英雄品质和勇气坚持著述,始终致力于表达其中蕴涵的真理。他要求他的孩子,恰特,大卫和普瑞特,记住他曾与病魔顽强搏斗。

 

由于彼得已经在后记中对那些帮助他的人表示谢意,我在此不再重复他们的名字;但若不对德尚家族的人——尤其是我的姊妹珍妮和玛德琳娜——所给予的极大支持致以衷心的谢意便将本文划上句号,我真的于心不安。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玛雅.希尔和约翰.墨菲,他们在编辑本书方面的帮助无法用金钱估量。

 

但愿这篇前言能够撩开一角,有助于大家了解彼得是一个如何不寻常的人,体会他在撰写过程中获得的真切的愉悦,这归功于他对钢琴家了解和尊敬的程度非同一般。要证明彼得自己的成就恐怕得要在书中另辟一章,然而我的确是怀着极大的自豪,为你介绍我丈夫的这部收手之作。

 

无论传主,还是作者本人,都将因他们在文学和音乐领域留下的杰出遗产而不朽。

7.27
关于陈奕迅,今天我发现并且要谈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7月27日为我们顺理成章地谈及他提供了充分的理由。从来没有那一天比这个日子更富于巧合–不仅是陈奕迅的生日,北京的歌迷当晚更可以在工体的大型演唱会上看到他的演唱。不是专卖店,是20名歌手轮番上台的大秀场。媒体报道这项演出的消息已经一天天升温,长篇累牍的八卦里,陈奕迅永远不瘟不火地呆在一角。这句话实际上等于是说,尽管7月27日对本文的主角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在工体的舞台上–推而广之也可以说是在大众的视野里–陈奕迅不过是次第登场的龙套。是了,这就是我们的流行乐坛。
 
E神
众所周知,在这样的名利场中,我们都没有把握说,某位歌手的一生,几乎完全是致力于艺术的创造,所以光谈他的歌曲,往往离说明他的全貌还有一定距离。要了解陈奕迅,似乎仍有必要了解他在环境、运道、态度、性格甚至交友等方面的种种花絮。陈的英文名字叫Eason,Eason的拥趸喜欢亲昵地叫他”E神”。如果不是演唱会叫做”Easy Ride”,我们也许还不得而知,”Eason”有着”easy”的意思。当年的新秀歌唱比赛冠军,已经在华星出了几张唱片的他,每个周末周日总会被安排到商场演唱,《与我常在》、《天下无双》与街坊同在。那个年代的陈奕迅没有新闻,只有歌声。红了以后,Eason似乎不再easy,好人不再和颜悦色,”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成了陈奕迅的标志。大家都说,好孩子变坏了,被谢霆锋–他们是要好的朋友–教坏了。娱乐圈的有趣在于,用身体唱歌的,用眼泪唱歌的,用八卦唱歌的,用泡泡糖唱歌的,用公鹅嗓唱歌的,什么千奇百怪都有,而一个真正用头脑唱歌的,人们又要求他台下也得做一个皆大欢喜的偶像。”我是一剂廿四味。” 凭着一首讲述隔阂《Shall We Talk》成为各大颁奖礼的赢家,演唱的人却遇上了前所未有的沟通问题,”螳螂遇到蟋蟀”。
 
当这奕迅没有林夕
林夕为陈奕迅写过一首歌,叫做《当这地球没有花》,魔术飞刀一样的比喻令人绝倒。好事的歌迷写下这个假设的小标题,很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窃喜。”就似热汤/怀念烈火/缠绵头发/苦恋被窝”,失去了林夕的香港乐坛无疑如同遭受一场地震,陈奕迅也必然是重灾户。被林夕疼爱的歌手有福了。《K歌之王》很绝,不单单绝在嵌入的歌名,更绝在结尾的奇突。”你怎么竟然说K歌之王,是我”,情歌的泛滥反而让真情的传递更难,唱多了,什么都好似逢场作戏,好似假的。结尾的哈欠,绝到不仅仅溶掉”我”,也溶掉了心有戚戚焉的听者。《幸福摩天轮》写爱人间的甘苦与共、相濡以沫,整首歌都泛起暖意。到了《Shall We Talk》,原以为林夕江郎才尽了,竟是深入骨髓的感悟,怕是轻微的触碰都会盈溢出水来:”明月光/为何未照地堂/孩儿在公司/很忙/不需饮汤/And Shall We Talk?/斜阳白赶一场/沉默令我听得见叶儿/声~声~降~~”。追问一句,歌手们辗转表达的意思里面,有多少是他自己内心的呼唤,有多少只是填词人一瞬间的灵感?可是,我还是想斩钉截铁地说,所有林夕为陈奕迅定制的歌曲,对陈都如同己出。
 
双陈记
陈,是陈奕迅的陈;陈,是陈辉阳的陈,双陈相遇在2001年,有了这张《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专辑。陈辉阳辛勤耕种在香港这片平乏的沙漠上,并种出了奇花异草,只是人们只会赞叹花朵的美丽而不会由此及彼地念及花农的幕后功苦。然而,无论《黑夜不再来》,《K歌之王》,到《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谁又能轻易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这张专辑,几乎可以看作陈辉阳的全演练,集结了陈奕迅收放自如的演唱功底,亦狂放亦收敛,亦深情亦激奋的声线在由陈奕迅唱出最是自然不过。加上老顽童林夕凑热闹,曲、词、编、配,每一首歌都能独立成为一个亮点。陈辉阳的钢琴,弦乐不止在字面游走,加上陈奕迅不掩饰的朴实无华的演唱真是从耳朵直沉淀到心头。
 
K歌之选
现在来夹带点私货,列列我喜欢的心水之作。除了前面提到的《Shall We Talk》、《K歌之王》、《当这地球没有花》以及《黑夜不再来》,前后检点,开长帐单仍唯恐挂一漏万。《安守本份》是沧海遗珠之作,《背包》和《贝多芬与我》都是感动人心的非情歌,都出自黄伟文。改编自西村由纪江钢琴曲的《伤信》和我的耳朵一见钟情,《时光倒流二十年》、《你会不会》也是旋律养耳的好歌。《与我常在》这首歌将陈奕迅声线淳厚,浑圆的优点尽显。
 
补缺
《浮生六记》事实上只存四记,《奕迅六记》理论上该有多少篇幅?我真的不敢轻易划上句号。好在陈奕迅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人,未完的遗憾就放到对以后的期待中去吧。

请允许我用我所喜欢的句子作为这个音乐切片的一个兴之所至、意料之中的开头:

?

试着回忆那美好的九月
当生命如此舒缓,如此甜美
试着回忆美好的九月
当草原翠绿,稻谷呈金黄色
试着回忆美好的九月
当你仍是温和、稚嫩的小伙子
试着回忆,如果你记得,就让这感觉持续吧

?

都说翻译是遗憾的艺术,诗歌翻译更是残酷的手艺,经过我这一番跌跌撞撞,诗味全无倒在其次,只怕陌路相逢,让您和早已相知的“Try to remember”擦肩。幸好音符不需要护照,文字的藩篱阻隔不了四时更序与九月授衣。缘悭一面的遗憾只好由追根溯源的考据来补偿,费心找出这歌的档案:肇始自一部长青音乐剧《异想天开(The Fantasticks)》,爹妈健在——作曲哈维.施密特(Harvey Schmidt)、作词汤姆.琼斯(Tom Jones)——谁能把他们从户口本上涂掉呢?“说故事的人”艾尔盖洛(El Gallo)率领全体演员在剧终合唱“Try To Remember”,下档时的记录是17162次,和萨丽文街剧院厮守42年,落幕时缔造百老汇有史以来最惊人的长寿记录。1960年5月3日以来,“试着回忆的九月”花样百出,而最著名的版本,毫无疑问属于音乐史上的陈年佳酿“四兄弟”组合。优美的和声牵住听众的耳朵,起起伏伏,陪着60年代初的小伙子成了白发老人,平易的态度,优美流畅的弦律和琅琅上口的歌词却是始终如一。

?

世纪末门槛边的九月花某日突然开进张婉婷的《玻璃之城》,时光在音乐的不断重现中穿梭交替,“Try to remember”前前后后竟响起13次,似在问观影的人,过去的一切,简单的爱情,是不是值得刻在心里?若你已经忘记黎明和舒淇酒吧重逢时两人的眼神相触,他对着舒淇回忆九月时的深情款款总不至于没有了印象。Try to remember?To forget?这个问题风淡云轻,问到嘴边又咽回去,永远埋在回忆里了。

?

九月当然没有确切的指向,或固定的模式,就像音乐,或者任何一种艺术屋檐下的过客。最简单时,它仅仅是每日撕掉的30张日历纸。9月5日,约翰.塞巴斯蒂安生于莱比锡;9月8日,安东宁.德沃夏克生于尼拉哈基维斯;弗里茨.翁德里希卒于海德堡;9月26日,乔治.格什温生于纽约……在这个音乐切片里,我们会在9月2号遇到黄秋生。喜欢这个讲中文的霍普金斯的,一定要关心一下他和音乐的瓜葛,不喜欢人肉叉烧的扮相的,也不妨留意一下《习作九月二号》,痛快酣畅的拉丁舞曲包裹的是这样的柔情:“有一天当我回头,寻找一点点哀愁;时间不会再停留,我还在等着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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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爱情了。根据我的研究,初秋的九月天天天蓝,这个原因使得以它为时间背景的情歌都笼罩着冷色调。邓丽君唱过的《九月的故事》,“这缠绵故事回忆去年九月里,在一个远远的海边,天空蓝如玉”,姜育恒在另一首《蓝色九月》中和她同声同气,“在这蓝色的九月,一个人想从前,失去的多想要再一遍”,一致遵循色彩心理的教条。倒是王菲的那首小令字字玑珠,九月,天高人浮躁;九月里,平淡无聊;一切都好,只缺烦恼。22个字说完,九月也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

说到九月,仿佛是绕不过齐豫的高跟鞋的。初秋下得太急的雨,下在七十年代台北的大街上,避进百货公司冷落的门面,疲倦的高跟鞋上沾几点泥。齐豫就是在这样的镜头里浅吟低唱着,“我的梦想不在巴黎,东京,或纽约。我和我的孤独,约在微凉的,微凉的九月。”《八又二分之一》的文案里面说,“总是念着什么时候才停止流浪,事实上,人生就是流浪。”淡入淡出间,暗暗的角落一个愁悒的女子眼里泪光闪烁,吴念真的歌词里说,那是九月的午后。这个时辰,打上音乐的聚光灯后,我们终于发现,一口苦水胜于一盏白汤,一场痛哭胜于哀乐两忘。

?

请再一次允许我用我喜爱的歌手的诗句作为这个切片的理所当然、深思熟虑的结束,这次是我的母语:

?

那理想的彼岸也许不存在 我依然会走在那旅途上

有一些希望和理想 总在心里是最美的旋律

可如今这真实的生活 却演奏着那纷乱的节奏

有一些希望和理想 总在心里是最美的旋律

到如今它再一次响起 又飘荡着在我心里


 
若干年后,人们不应请教书本和传记作家,不应向他们请教王菲/王靖雯是如何深受同时代人的爱戴的。“爱戴”只活在人们的言谈中,所以应请人亲口讲述,最好请一个和她一般岁数的人讲述,此人能带着青年时代的记忆返回王菲活跃的那个时代。他/她可能马上面容灿烂,眼光发亮,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像回忆起一个已经融入自己生命不可分割的老朋友。
 
“那个时代”就是我们现在的时代,在“菲迷”眼里,则是一部正在每日增加篇幅的编年史。眼下又添上一行:2003年11月7日,王菲最新专辑《将爱》全球发行,据说这是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唱片。这次出片,距离上一张专辑已经太久,“菲迷”们翘首以盼,巴望了整整两年;消息传出,他们又争论了整整一个月,风格?唱法?造型?影射?伴之而出的谣言更为不堪,预言王菲下一场恋爱由李亚鹏担纲卧底,怎不令期待“将爱”的歌迷齿冷心寒!
 
我们的时代既丰富又复杂,再简单的事情也会有人各执一端。有沉溺的“菲迷”,也有不屑的批判家,他们碰到一起,准会争论半天,却都不能降低对方喜欢/厌恶的程度。有一点显而易见,如果王菲还是《十万个为什么》之前的王菲,如果王菲止步于一个二流的歌手,也许就少了那么些人,在你刚刚表现对王菲的喜爱,他便迫不及待地让你认识到,你喜欢的不过是个庸俗的、装模作样的、只会模仿别人的人,你如果还没有鄙视自己,那真是不可药救了!
 
在这方面王菲一直受到质疑、怀疑和鄙夷。听多识广的人大抵分两种,一种人无法忍受王菲的“流行腔”,无法忍受她朝三暮四的变化,尤其是刚刚还特立独行马上露出复辟的倾向;另一类人则不停地揭发她的血统,从爱尔兰的小红莓到苏格兰的双生鸟,专辑背后的每一个线索都被挖掘出来对照、比较,让后来者模仿、抄袭的恶名挥之不去。与此同时有旗鼓相当的言论支持她,认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在唱片公司、流行市场和大众趣味三座大山的压制下寻求自我并最终取得局部的胜利,而王菲就是其中之一,摆脱了三从四德,在《浮躁》等专辑中绽放了炫目的光芒。和那么多不思进取的任由别人摆布的嗓音机器相比,这是多么少见的不屈!和江郎才尽只会重复自己的创作歌手相比,又是多么难得的才情!
 
没有一个流行歌手像王菲这样毁誉参半,但归根到底我不得不说,这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不计其数的人喜欢王菲,并不需要赞同或者反对上面的观点。由衷的喜爱和貌似透彻的了解无关,也许只是源于某个极小的侧面:旅馆门牌,半里长街,微温便当,漫天黄叶远飞,街灯照出一脸黄,听的人被其中的某一个细节结实地击中,尔后就不再把她当作一个产品而是引为知己,欣赏她的细腻但不滥情,多变又不失自我,心理上亲近却也知趣地保持距离。她既和她所演绎的那些歌曲吻合得妥帖,也和为爱恨情仇牵肠挂肚的凡夫俗子息息相通;她似乎吟唱的与人无涉,别人倒隐约在歌声中看到自己。他们觉得她好似独自处于狭窄的舞台,集聚了灯束,却更显孤单,不知不觉便和她一起坐在了爱情的刑讯椅上。这个时候,唱腔不重要了,技巧不重要了,渊源不重要了,他们凝神静气,因为他们自己也在舞台之上。
 
回到开头。我们设想中请教的那个人,也许会在结束他/她的回忆时略表歉意:“我说得太多了吗?哦,我只是请你相信,尽管一切都终将沉宓静寂及至消亡,她的音乐将比她本人更为长寿。”
 
 
 

  这个酷热的夏天,电视里开始放《半生缘》。虽不曾怀半点希望,心里有了失望的心理预期,到看了两集还是很沮丧。张爱玲九泉下有知,不知会如何看待她的这些衍生孳息污人耳目?说“耳目”不是虚言,除了演员的表演离原著的意味相去甚远外,电视剧的配乐也是不忍卒听。我自认不是刻薄挑剔的听众,却容不得有人把音乐当作遮丑的脂粉,或是填房的丫鬟,在本该提味的时候缺场,又在该隐退的时候不知趣地冲到前台。

  幸好,我还可以怀念。我怀念,许鞍华在两个小时里浓缩的十八春,也怀念叶小纲一旁焚燃的一炉香。

  说到正题了,不过叶小纲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也许还很陌生。我知道更多的人知道谭盾,因为他给《卧虎藏龙》写配乐获了奥斯卡奖;但10多年前同获奥斯卡奖的苏聪却没因此而变得家喻户晓,尽管那部《末代皇帝》在当时没看过的人没几个。与其感叹如今媒体炒作的巨大威力,我看不如为默默无闻的中国电影音乐家掬泪一把……他们是幕后的幕后,最先被忘记的一群。

  在点对点的共享软件上,我遇到不少酷爱电影音乐的朋友,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一个意大利工程师Flywell搜集了Ennio 

  Morricone的40多张电影音乐专辑,我在咋舌之余不禁汗颜,我的母语电影的音乐仅有寥寥几张,而且多数是台湾和香港音乐人的作品。看到另外的朋友说起托马斯·纽曼子承父业如何风光,我心里其实有些不平衡,叶小纲何尝不是出身音乐世家克绍其裘?他的父亲叶纯之当年在香港的邵氏、凤凰等多家电影公司任作曲,曾给《翠翠》等一百多部电影作曲和配乐,80年代曾为李翰祥《垂帘听政》配乐,在中国电影史上有一笔亮色。4岁开始在父亲指导下学琴的叶小纲,1978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此后和电影的缘分也不曾断过。

  见过一张80年代初的合影照,那时的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四大才子”瞿小松、郭文景、谭盾和叶小纲均赫然在列。谭盾不用再说了,瞿小松写了《青春祭》、《盗马贼》,郭文景写出了《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样精彩的电影音乐,而叶小纲则通过《湘女潇潇》、《人约黄昏》、《半生缘》、《刮痧》、《花季雨季》、《洗澡》、《芬妮的微笑》、《玉观音》、《上海沧桑》、《走出凯旋门》等等影视音乐找到了作曲家与大众沟通的最好办法。

  我猜叶小纲也许在内心里并没有把自己定位成托马斯·纽曼那样以电影音乐为业的人,虽然他写的电影音乐不在少数,得过的奖也不少。我也相信,他在从事电影音乐创作的时候,并不是仅仅将其作为扩大作曲家生存手段的一种方式。用他自己的话说,“它更是一种促进……它使我创作大作品时的风格也能平实、不造势、像电影一样娓娓道来。”

  没有人怀疑叶小纲和电影音乐之间已经形成了良好的互动关系,他接到的委约越来越多应接不暇,他1997年至2000年的影视音乐作品也顺利地由“普罗音乐”以《半生缘》为名结集出版。前面一个事实让一些人怀疑他的音乐水准在频繁的创作后略显才尽,而后者给喜欢他的电影音乐的人一个欣赏那些在自己脑海中留下印象的旋律的来之不易的机会。此前,他的在圈内受到好评的《冬》、《九匹马》、《迷竹》都交给一家德国的唱片公司出版,在国内难觅芳踪。

  这张《半生缘———叶小纲影视音乐作品精选》,收集了叶小纲为12部电影和电视剧所创作的音乐作品,其中包括了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音乐提名的《半生缘》的两段主题音乐。好的电影音乐,在我们观看影片时,它是烘托剧情的不二法门;时过境迁后,它就成为唤醒我们记忆的神奇密码:世钧与曼桢,叔惠与翠芝,豫瑾与曼璐,那种种的悲欢离合,都在叶小纲细腻、如歌的旋律弥漫时铺展开来。

  有此一叶舟轻,或许可以和张爱玲扳一下手腕:我们,不是回不去的。

 
 
 

  当所有的流行音乐传奇从幕后走到幕前,那层神秘的光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些普通面孔、普通心绪后的经典记忆。3月27日,苏芮在首体拉开2004年世界巡回演唱会的序幕。

  面对一位歌者的全部作品,倘若要知难而进找出隐藏深处的脉络,并徒劳地加以概括,甚至预言出其后的发展方向的话,往往是一个不讨巧的事情,尤其是当我们说到的是苏芮———这个在今天为人渐渐淡忘的名字。

  但是,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抹去,正如在若干年后它仍会发出光芒一样,我们立在远处遥望时间的轴线,这个唤作“飞跃的羚羊”的场景就像一簇火苗,永远蕴涵着暖人心房的力量。

  请原谅我在叙说苏芮时把自己置于这样“宏观”的视角,说出的话也显得不着边际。36个年头的歌唱生涯,这是比很多人的年纪还要长的一段时间,如果你同意时间不仅有长度,也是有分量的,也许你会理解我的隔岸观火———靠得太近总是让我们失去明辨是非的洞察力,特别在火苗黯淡的时分。

  众所周知,使得“苏芮”二字广为人知的第一张专辑乃是1983年的《搭错车电影原声大碟》,但是钻石在被人挖掘出来之前,辗转于酒吧和餐厅之间逾十年,并且在出过第一张英文翻唱专辑之后依然默默无闻。很少有人比苏芮更有资格感叹命运,一夜成名的暴发户没有,一帆风顺的幸运儿也没有———谁在事业刚刚开始时就要搁浅,而且一停就是7年?当然,善于寻找答案的我们也可以说这是“厚积薄发”的精确注解。

  那部改变苏芮命运的《搭错车》无疑是一部悲情电影,然而对于苏芮来说,却是喜剧的开始。此后,这个嗓音极具爆发力的歌手,迎来了自己歌唱生涯的黄金时期。在随后的5年中,她以每年两张专辑的速度扩张着自己的影响力,并相继推出了很多令人难忘的金曲。《一样的月光》、《是否》、《酒干倘卖无》、《请跟我来》、《心痛的感觉》、《明天还是要继续》、《顺其自然》、《沉默的母亲》、《亲爱的小孩》,好歌多到可以开出长长的单子,每一种精选都可能挂一漏万。在时间和空间的坐标上,一个优秀的歌者,集聚了港台最优秀的制作人,把他们关于爱情、命运、人生、社会的思考,用一个人们一旦接受就不会厌倦的声音给出了答案。那是一个既有流行又有音乐的多彩时代,一个歌迷有期待、有兴奋、有陶醉的时代,风格各异、精益求精的歌手指引着华语流行音乐的走向,有曹俊鸿、李寿全、梁弘志、罗大佑、彭国华、邰肇玫、吴楚楚、吴念真、杨立德和陈志远助阵的苏芮是其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很明显,这根轴线在进入九十年代后进入低谷,尽管其间苏芮仍有好歌面世,比如至今在k厅传唱的《牵手》,比如苏芮首度演绎的台语歌《花若离枝》。《牵手》是不朽的,从容淡定的浅吟低唱出自以嗓音高亢著称的歌手,情形有些类似于重金属的腾云合唱团为齐豫所翻唱过的《Forever》。我们试图从转变的曲风、迥异的歌词中寻找歌者本身命运的密码,在碰到有关爱情的部分时,材料越多就越迷惑不解。我们以为过去都像隽永的歌词一般平淡悠长,未来也和动人的曲调一样充满希望,却一再阅读现实的残酷乖张。年过半百的苏芮,若干年没有新的专辑了,而属于她的情感的最后归属又在哪里?

  收梢时,让我引羚羊曾经的歌声,为她即将的巡回演唱加油:未来岁月不可期/哀愁之余别忘记/明天还是要继续……